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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飼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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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飼魔

大雪, 暖爐,爐子裏熱著酒。

淡淡的熱氣被蒸發出來,酒香也溢滿了這間小店。

上官金虹坐下來, 看著李尋歡, 道:“你想不到我會來?”

阿飛的手已放在了腰間的劍上,李尋歡按住了他的手,坐下來悠然道:“上官幫主想必近來悠閑得很, 這裏的酒雖不錯, 但能勞動你親自過來品嘗,實在叫我意外。”

這種能把人氣得倒仰的話, 上官金虹聽了居然沒有發怒,居然露出一絲淺笑。

“我有一個下屬, 常年住在關外,就住在莫爾烏山腳下的鎮子裏。”

“這個地方你一定不陌生,多年前,他傳信告訴我,說鎮上搬來一戶很奇怪的人家,兩個大男人帶著一個女童生活, 這個女童身負異術, 常年被白綾遮住的眼眸竟是血紅色的, 還有詭異的花紋,讓人一看便覺得如臨深淵。”

“她跟鄰家女伴游戲時說起過,自己姓宇智波, 這雙血紅色的眼瞳名叫寫輪眼,是家族的血繼限界。”

李尋歡冷冷地看著上官金虹, 他知道,眼前這個人絕不會無緣無故的說這些。

他是在告訴他, 針對奈奈的布局,早在幾年之前,在他們還未入關的時候就已開始了。

這讓李尋歡有種被寒風侵入骨髓的感覺。

不待李尋歡思量,上官金虹忽地話鋒一轉,道:“其實我一直都想跟你較量較量,看看你的飛刀是不是真的例不虛發。”

李尋歡淡淡道:“你也知道,只要奈奈一天還在我身邊,你就永無得勝的把握,只要她我還在我身邊一天,你也沒有任何手段能打動她。”

阿飛聽著這些話,死死握著劍,握得骨節青白。

上官金虹道:“你信不信,我比你更了解她,雖然你教養了她整整五年,你卻根本不知道她是個怎樣的人。”

李尋歡冷笑。

上官金虹道:“我只奇怪一點,你不會不知道我想做什麽,卻還是放任她一步步踏入我的陷阱,是因為你相信她不會沈淪?你真以為她是個沒有欲望的人?”

俗語稱:無欲則剛。就是說這種人的意志力決不可撼動,她若沒有想要的東西,就沒有人可以誘惑她,動搖她,擺布她。

她有欲望,十六歲女孩子的欲望再明顯不過。

奈奈喜歡閃亮的寶石,喜歡精致的首飾,喜歡香雲閣五百兩銀子一匹的滿繡錦緞,更喜歡什麽都不用做,就能擁有高床軟枕,珍饈美饌,身邊永遠有人陪著,哄她開心。

她怕寂寞,怕孤零零的一個人。

偏偏她想要的一切,上官金虹都可以給她。

李尋歡道:“縱使你能給她想要的一切,奈奈也絕不是能被你驅使的人,更不會被你掌控。”

上官金虹笑了:“能為我所用固然是好,可我也不會讓她為你所用!”

這話讓李尋歡有些意外,隨即,他明白了上官金虹的意思。

往今來的當權者大都有這樣的毛病,若一個人沒辦法為他所控,就不能為他所用。

對付這樣的人,最好的法子就是讓他不能為任何人所用。

試想,當你想要什麽,什麽就會自動奉上,永遠有一群人要看著你的臉色行事,你不需要動手,不需要動腦,有時候甚至不需要動嘴,只需要一個眼色,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久而久之,頭腦、武力通通荒廢,你縱使有天大的本事也是無用之人,也就漸漸變成了廢物。

上官金虹就是要讓奈奈一步步變成廢物。

這樣的陰謀手段簡直叫人束手無策。

李尋歡卻笑了,不是無可奈何的苦笑,而是成竹在胸的微笑。

“你自負洞察人心,機關算盡,可你註定一敗塗地。”

“哦?”

李尋歡道:“因為你不了解感情。”

萬花筒寫輪眼,本就是需要極其強烈的情感波動才能開啟的,她的所謂惡魔之心,本質上也是為情感所支配的。

這一點,上官金虹當然不知道。

一個沒有感情的人,怎麽會相信感情呢?

一封戰書被放在了桌子上,人已消失在大雪中。

……

奈奈在吃銅鍋。

大雪紛飛的時節,羊肉在銅鍋裏上下沈浮,她沒有說話,就有乖覺伶俐的人將鮮嫩的肉撈出來,盛在瓷碗裏,再舀上一勺湯,微笑著遞過來。

布菜添湯的當然是個很漂亮很英俊的少年,二十出頭,穿著一身勁裝,腰裏配著長劍。

其實細看的話,少年跟阿飛是有些像的,只是做小伏低久了,阿飛身上那股傲然的冷意和野獸般的剽悍是他無論如何也學不來的。

可單憑那一張五分相似的臉,十分相似的打扮,已足夠讓奈奈盯著他看了一會。

像這樣的少年屋子裏還有六七個。

酒已滿杯,奈奈皺著眉,一口喝幹。

她並不愛喝酒,只是很喜歡那種微醺時輕飄飄的感覺,這種感覺對於不常喝酒的人來說實在不容易掌握,所以當她發覺太陽穴開始跳的時候,才恍然今天的酒已經過量了。

隨意吃了兩口菜,把酒氣壓下,忽然地她指向了屋裏的另一個少年,道:“你,把衣服脫了。”

被她指的人微微一楞,倒也沒有扭捏,飛快的把衣服脫了下來,屋子裏很暖,少年卻還是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當然,以奈奈如今的視力是看不清這些的,她只看得見白嫩的肌膚和漂亮的線條。

她只看了一眼就失望地擺手道:“行了行了,褲子就不用脫了。”

少年訕訕一笑,湊上來道:“我們這些人想來也入不了姑娘的眼,可有一個人,包管讓姑娘滿意。”

奈奈托著下巴,懶洋洋道:“是誰呢?”

少年的笑忽然帶了幾分惡意,朝奈奈身後一指:“小人聽說,這位荊先生,可是很得從前那位上官幫主滿意的。”

“荊先生”值得當然是荊無命。

上官金虹連荊無命——他親手培養出來的,最得力的屬下也一並留給了奈奈,只為了她當初胡說的那一句“我對他一見鐘情”。

奈奈當然不喜歡荊無命,非但不喜歡,甚至還有點討厭,就比如說現在,荊無命的劍劃過一道銀光,那個笑容滿面的少年便倒在了地上,他在死前的那一瞬間,還在怨憤地看著他。

很快就有人把他的屍體拖出去,血跡也打掃的一幹二凈。

奈奈側過頭道:“你怎麽這麽招人恨啊?”

荊無命連看都沒有她一眼,怒火在他胸膛裏燃燒。

奈奈雖然沒有叫他脫衣服,但對於荊無命這種人來說,光是站在這裏,就已經是難以忍受的羞辱了。

“算了。”奈奈朝他擺了擺手:“你出去吧。”接著,她又興致缺缺道:“你們都出去。”

所有人都走了,暖洋洋的屋子似乎驟然冷了下來,就連熱騰騰的銅鍋似乎都變冷了,甚至還比不上在大雪夜裏,被踹在懷裏走了一路的燒餅。

她到現在還清楚地記得那張燒餅的滋味,油油的,裏頭抹了糖,有點膩,但是很好吃,很溫暖。

想著那張雪夜裏的燒餅,她忽然覺得寂寞。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一個道理,不是有人陪著就不會寂寞的,再多的人都不是她想要的那個。

越坐越覺得酒氣上湧,心裏悶悶的,奈奈拖著凳子坐在窗邊,一把推開窗戶,冷風混著雪花呼呼地吹進來,讓她不由得打了個寒噤,頭更疼了。

也是在這個時候,她發現了一絲不對,外頭似乎有打鬥的聲音,這聲音極其輕微,很難叫人察覺,不過奈奈時常蒙著眼睛,耳力就慢慢練出來了,遠比一般的習武之人要靈敏的多。

她腦子還不是很清醒,扶著窗欞把頭探出去聽,一時頭重腳輕,手又不穩,一下子倒栽了出去,滾了一身雪。

不知從哪裏忽地鉆出兩個人來,一左一右就要把她攙起來,奈奈還是警惕的,沒讓那兩人近身,自己扶著柱子站起來,拍著雪,問道:“外頭是誰來了麽?”

那兩個侍從連忙道:“並沒有人。”

“噢……”奈奈正要回房,忽然心念一動,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似的,連雪也不顧了,撒腿就往外面跑,不斷地有人攔她,自然她想走誰也攔不住。

越往外,打鬥的聲音就越清晰,跑過了三重門,在一片還未修葺好的廢墟前,她見到了阿飛。

阿飛在跟六個金錢幫中的人交手,倒是沒吃虧,卻也沒占到什麽便宜,被擋在外門,進不得一步。

若不是奈奈偶然開窗,又心血來潮地想聽聽怎麽回事,那麽她今天絕不會知道阿飛來過。

她什麽都不顧了,攜了一身的冷風和酒氣,整個人撲了上去,撲進阿飛懷裏。

阿飛穿得單薄,掌心下肌肉的鼓動清晰可辨。

他收了劍,抱著奈奈的同時,也幫她拍去雪花。

“我以為你又要躲著不見我。”阿飛道:“可我今天卻一定要見到你。”

奈奈軟聲道:“從前是我不對,我是怕你罵我,或者想要帶我走,才不見你的。”

阿飛道:“你現在怎麽不怕了?”

奈奈把頭埋進他懷裏,囁喏道:“我怕呀,但是我好想你。”

她醉醺醺的,在寒風裏又打了個哆嗦,小聲道:“好冷啊,你陪我進去好不好?”

阿飛猶豫了一下,被小姑娘拉著衣擺搖一搖,就不再猶豫了,兩個人拉著手,一塊兒走進去。

留下那幾個金錢幫下屬面面相覷,一人小聲道:“要不要去報告幫主?”

一個黃衫上鑲了金邊的人搖頭道:“看看情況再說。”

……

奈奈拉著阿飛才進了屋子,第一件事就是用土遁把整個屋子嚴嚴實實地包起來,一片黑暗,只有幾根蠟燭的光在搖曳。

阿飛有些不解:“你這是幹什麽?”

奈奈笑道:“這樣不管我們在這裏做什麽,外面都不會有人知道。”

阿飛立刻用一種莫名的神色看著她:“你要做什麽?”

奈奈卻笑起來,笑容癡癡的,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來幹嘛的!”

阿飛坐下來,見桌子上還放著半壺殘酒,想也不想地揭了蓋子一氣喝幹,酒壺碎在地上,他的眼中也似乎燃起了火。

“你知道?”

奈奈在他身邊坐下,靠著他,悠悠地說:“剛才抱著你的時候我就發現了,你根本就是故意來勾引我的。”

她借著酒意,手指探進阿飛的衣領,鉆了進去,在他耳畔道:“你特意洗了澡,洗澡水裏加了香露,就是我從前常用的那種香露,是不是?”

阿飛只覺得一陣臉熱,既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只是手背的青筋驟然鼓起。奈奈卻不準備放過他,接著道:“你以前洗澡從來不用這種東西的,今天不僅特意用了,而且還用了很多,是為了什麽,嗯?”

奈奈一邊笑一邊在他臉上蹭了蹭:“所以我才一直說,你是壞人。”

“既然你都準備當壞人了,為什麽還不主動一點?”

阿飛似再也無法忍受,猛地站了起來:“你希望我對你做那種事?”

奈奈瞇著眼,慢慢搖著頭:“你知道我喜歡什麽的,只要你肯做一次,我就跟你走,不管你去天涯還是海角,我都跟著你。”

阿飛整個人都在輕輕顫抖著,他知道的,他當然知道奈奈喜歡的是什麽。

她很喜歡他的臉,喜歡他的身體。

他們第一次親近的時候,他脫了衣服,衣衫下他裸露出來的地方,她簡直看得癡了,看得目眩神迷,簡直恨不得一口把他吃掉。

他還記得她的手慢慢撫過胸膛,在他下腹處輕輕揉捏的觸感。

於是阿飛閉上了眼睛,慢慢解開腰帶,先是把劍解下來,然後是外衫,中衣……他有一種被端上祭臺供奉神靈的感覺。

衣衫墜地,閉著的眼睛輕輕地顫動著,赤裸的身體在燈燭下發著蜜色的光。

有什麽輕軟的東西,羽毛一般在身體上劃過……

阿飛的呼吸驟然變得粗重起來,他咬著唇,不情不願地發出輕輕的哼聲,那並不是什麽甜膩的響動,也沒什麽曲折婉轉,只是很小很小的哼聲,近似於嘆息。

……

“你真的願意跟我走?”

“當然。”

“這裏有你想要的一切,都是我不能給你的。”

奈奈眨了眨眼睛,看著昏暗中金線繡織的床帳,嘆了口氣:“那有什麽辦法,你都已經把自己送給我了,我也收下了,沒法子賴賬啦。”

她翻了個身,忽然道:“我問你,你是怎麽想出這個法子來對付我的?這肯定不是大叔出的主意,就是打死他,他也想不出這種事。”

阿飛好半天都沒說話,奈奈幾乎都以為他睡過去了,他才開口道:“因為我是個壞人。”

他攬住她,又重覆了一遍:“因為我是個壞人,你當然也不是個好人,是個貪心又狡猾的惡魔,除了我自己,我實在沒有別的東西給你。”

黑暗中,錦被裏,小惡魔發出一陣狡猾的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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