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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入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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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入夥

日光燦爛。

風吹著樹葉沙拉拉地響, 吹得那麽溫柔,茵茵綠草一叢接著一從悠悠彎下去,軟得就像是情人的懷抱。

李尋歡已經把衣服完全穿好, 跟奈奈並肩躺著, 顯然,穿著衣服的小李探花的神色要比方才輕松得多,只是看上去並不愉快。

因為他的小姑娘一字一句地告訴他:我不想嫁你了。

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 她捏著拳頭強調道:“我也不想跟你走了。”

這樣的話實在讓李尋歡憂喜參半。

喜的是, 自己總算逃過了這場“不倫之戀”,哪怕奈奈跟他一點血緣關系都沒有, 他還是打心底裏覺得,娶自己一手養育的女孩簡直禽獸不如。

他之所以答應娶她, 完全是出於哄孩子的心理,他想,只要奈奈長大,見識過更寬闊的天地,又怎會將一顆心托付在自己身上?若是她仍舊如此,那說明這丫頭執念已深, 按她那偏激的性子, 若不依著她, 誰知道她做出什麽事來?數年前的那場星墮,那樣大規模的死傷,也不過就在她一念之間。

如今奈奈親口說不想嫁他了, 一直壓在心口的巨石總算落了地。

憂的是,奈奈說這話的樣子很像在賭氣。

那種少女式的賭氣。

但凡有點生活經驗的男人都知道, 女孩子說的話,有些是要反著聽的, 有些是別有用意的,還有些話,是只有她自己能說,附和者死的。

就算是李尋歡也不知道奈奈這番話到底屬於哪一種,但顯然無論屬於哪一種,他都不能露出一絲的慶幸,應該表現得很遺憾,很失落才對。

李尋歡臉上的失落成功愉悅到了奈奈,於是她又像從前一樣挽住他的手臂,本該悵然的語氣中帶著小小的歡快:“我剛剛不是真的要對你做什麽的,只是不甘心,很不甘心啊。”

她接著忿忿道:“大叔怎麽可以為了別人傷害我呢?我居然不是大叔心裏最重要的人!嘴上答應要娶我,心裏卻想著別人的老婆!”

李尋歡苦笑道:“我沒有想著別人的老婆。”

奈奈哼了一聲,指著自己的眼睛道:“大叔會說謊,瞳術可不會。”

李尋歡啞然,終是一笑,道:“這是我不好,讓你吃醋了。”他小心地控制著心跳和呼吸,使自己的語氣與玩笑時沒什麽兩樣:“認真地說,我向你認錯,你還願意嫁給我嗎?”

奈奈閉上眼睛,想了一會,翻了個身,眼中慢慢聚了血色,道:“我最後再問一次,大叔是真的願意娶我嗎?不要顧及我想不想,我只想知道大叔的意願。”

“不想。”

兩個字脫口而出後李尋歡才驚覺,這拒絕的話未免太生硬了,他知道奈奈給自己施了什麽“術”,卻沒想到這“術”居然如此刁鉆。

奈奈果然有些生氣,忽地坐起來,重重一拍地:“不嫁了,說什麽都不嫁了!”

她嘴一扁,抽抽噎噎地哭起來。

李尋歡想說點什麽,又什麽都不敢說,只好拍著她的背慢慢給她順氣。

小姑娘鬧了整整一個下午,先是哭,然後氣得跳起來,對著可憐的大樹撒氣,累了就蹲下來,嘰嘰咕咕地訴委屈,李尋歡只好聽著,所幸,奈奈沒有做出任何過激的事,她甚至都沒說殺幾個人洩洩憤。

也是這時候,李尋歡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撿回來的,那個惡魔一般的孩子已完全像個真正的孩子了,盡管她的孩子氣並不不合時宜。

是不是因為,她的生命有了另一個男人?

在奈奈終於完全接受了“失戀”的打擊,漸漸平覆下來之後,李尋歡才試探著道:“阿飛跟你年歲相當,你幼時又傾心過他,跟他在一起總比跟了我好。”

他如當初一般給奈奈擦了臉,又幫她理了理頭發,溫聲道:“你如今對阿飛,又是什麽心思?”

奈奈想了一會,道:“阿飛他……他跟大叔不一樣,我們倆在一起是各有所圖。”

“哦?”

奈奈吸了吸鼻子,認真道:“他想要一個家,又放不下混跡江湖的心,我能陪著他,讓他不那麽寂寞,這是我的好處,而我嘛,我是貪圖他的美色,應該也不是真心愛慕吧?我想如果有一天,阿飛遇到了真正讓他動心的人,一定會急著甩脫我這個包袱的,或者萬一他跟人打鬥破了相,我也說不定也會考慮換個人了。”

李尋歡聽得兩條眉毛皺在一起,道:“這話你同他說過嗎?”

奈奈道:“沒有,這也不需要說,我們有這個默契的。”

這實在不是種好的默契,糟得讓李尋歡忍不住直嘆氣,他似乎還想說點什麽,終究還是把一肚子的話咽了回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天色晚了,你也該回去了。”

奈奈點點頭:“是啊,我是要回去的,再晚一會,阿飛說不定就要把我的東西通通丟出去了。”這麽說著,身子卻不動,李尋歡又勸哄道:“好啦,以後我常來看你,我就住在興雲莊後面的那家小店裏,你大概也知道。”

奈奈還是躊躇著不肯走,期期艾艾道:“大叔……”

“嗯?”

“那個……那個龍夫人,還有你大哥,還好嗎?”

提起這個,李尋歡當然滿心的愁苦,揉了揉她的腦袋:“這不是你的錯,你只是見不得有人害我,只是,那畢竟是他們夫婦唯一的孩子……”

夕陽下,溪水泛著橘色的波光,兩個分別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一人離去,一人仍在佇立。

……

金錢幫總舵。

金錢幫富可敵國是江湖人的共識,但誰也不會想到,堂堂一幫之主的房間會如此的簡陋。

暗灰色的墻壁,兩張床,一張幹凈的桌子,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了。

上官金虹從不在意吃喝上的享受,金錢幫雖然雖然帶了金錢兩個字,身為幫主卻並不愛錢。

他好像天生就對時間的任何事物都缺乏興趣,他這個人只為一樣東西活著——權力。

為權力生,為權力死。

在權力面前,任何東西,任何人都是工具,包括他自己。

桌邊並沒有椅子,因為上官金虹認為站立會使頭腦冷靜,這個法子一向有用。

今日他已經站了很久,腦中還是有熱血翻滾著。不為別的,只為桌子上的那一張畫像。

十二三歲的瘦弱女孩,一身白衣站在雪地裏,四周滿是倒斃的,殘缺不全的屍體。

這副畫畫得極為傳神,尤其是那是流著血淚的雙眼,神色是完全的冰冷與麻木,沒有思想,也沒有感情,好似一只從地獄裏爬上來的惡鬼。

上官金虹撫著畫像上的眼睛微笑。

“你猜她還有多久才會來找我的麻煩。”

他在對身後的人說話。

上官金虹的屋子,只有站在他身後的人才有資格進,其他人,就算是他兒子也不能隨意進出。

荊無命是個很年輕的人。像他這樣的年輕人,要爬到這種位置自然很不容易。上官金虹之所以如此提拔他,並不僅因這個年輕人是自己親手培養的,而是因為他有著一雙跟奈奈殺戮時同樣冷漠的雙眼。

他的聲音也同他這個人一樣冷硬。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這個回答讓上官金虹笑意更深。

可他的眼中並沒有笑意,有的,只是如出一轍的冷漠。

好像上天在故意驗證他的話一樣,話音未落就有人叩響了門。

荊無命道:“什麽人?”

門外道:“一七九。”

荊無命道:“什麽事。”

一七九道:“外面來了一個小姑娘,說要見幫主。”

上官金虹手指按了按桌子,道:“她是自己來的,還是同別人一起?”

一七九道:“自己來的,她好像是個瞎子,眼睛上蒙著一條四指寬黑巾。”

上官金虹立刻走了出去,在去見奈奈之前,忽然鬼使神差地又問了一句:“她有沒有說來做什麽?”

一七九垂首道:“她說,若你們幫主不問就算了,若問起來,就說,我是來入夥的。”

上官金虹冷笑:“你倒是很聽話。”

說完,大步走了出去。就這麽兩句話的功夫,一七九已出了一頭冷汗。

……

奈奈快等得不耐煩了。

院落寬闊而齊整,雪白大理石臺在陽光的照耀下分外刺眼。

哪怕她閉著眼睛。

自從昨日見了李尋歡大哭大鬧了一場之後,她的眼睛算是廢了一半了,看東西沒有不模糊的,書上蟑螂那麽大的字,她要貼得很近才看得清楚。

阿飛安慰她,一定是哭得太厲害,養幾天就好了,奈奈卻不這麽想。

她自幼長在宇智波家,當然知道,萬花筒寫輪眼固然強悍無匹,若是使用過度,是會失明的,除非換上至親的眼睛,變成永恒萬花筒。

這條路肯定是不行了,奈奈想,反正早晚都要瞎,不如趁著眼睛還好使,做點轟動江湖的大事。

她來之前是這麽跟阿飛說的。

盡管這個理由被阿飛毫不留情地駁回去,但她還是選擇來了。

因為深藏在心裏無法言說的,才是真正的理由。

上官金虹並沒有立刻迎她進去,而是重新細細地打量她,就算蒙著眼睛,她也能感受到居高臨下的審視目光。

“怎麽?難道你突然怕了我了?”奈奈輕輕道:“我以為你很期待我來呢。”

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再加上瘦小單薄的身軀,實在很難讓人產生恐懼的情緒,可凡是見過她瞳術的人,都已把對她的恐懼變成了本能。

上官金虹慢慢吐出一口氣,道:“我聽說你想加入金錢幫。”

奈奈道:“是。”

上官金虹道:“好,不過我有幾個問題要先問一問你。”

奈奈道:“你問,我不一定全部都說實話。”

上官金虹道:“你今年幾歲?”

“十六歲。”

“有為別人殺過人嗎?”

“我殺的人都是為別人殺的。”

上官金虹道:“怎麽殺的?”

這句話餘音落地,他身側的一顆樹已被攔腰折斷。

那是棵兩人合抱大樹,倒地時轟隆一聲,揚起一片灰土。

上官金虹沒有回頭去看,但他的瞳孔已在震顫。

他定了定,接著道:“你從幾歲開始殺人?”

奈奈莞爾一笑,指指站在上官金虹身後的荊無命:“他幾歲開始殺人?”

上官金虹道:“十二。”

奈奈自豪道:“我五歲就能殺人了。”

上官金虹微微頷首,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麽選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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