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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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故人

李尋歡這麽多年以來, 從未像今天睡得這麽香甜,連夢都沒有,暖陽從窗子探進來照在他的臉上, 他睜開眼睛, 從頭到腳都無比的愜意舒適。

假如他懷裏沒有抱著奈奈的話。

李尋歡略微一動奈奈就醒了,她“呀”了一聲,羞澀地拉著被子, 臉紅紅的, 笑著道:“大叔睡得好嗎?”

她笑得像只偷吃了雞的小狐貍:“現在我們親也親過了,睡也睡過了, 已有了夫妻之實,或許還會有個孩子, 你就算不娶我也不行了!”

李尋歡冷靜了很長時間,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幾乎要跪下來感謝上天,小姑娘對於男女之事一點也不懂,否則這一夜若真發生了什麽, 必定叫他悔恨終生!

小姑娘不會永遠都是小姑娘的, 她遲早會懂得男歡女愛究竟是怎麽回事, 若到時候再來這麽一次……秋風漸起的季節,李尋歡只覺得後背像被冰刺骨一樣的涼。

他穿上衣衫,一言不發地走出去。

土遁已經解開, 沒有人知道這間屋子裏發生過什麽,街頭傳來小販的吆喝聲, 這一切都好似與昨日沒什麽分別,太陽還是照常升起。

奈奈有些慌了, 她料想大叔必定會狠狠地罵她一頓,或者異想天開些,他會憐惜的把自己抱在懷裏,訂下婚期。他都沒有,他什麽也沒說,就像沒看見她這個人似的,奈奈楞了片刻,利索地穿好衣服追上去。

“大叔,大叔……李尋歡!”奈奈追上去拉住他的手,本想哭給他看的,卻不知為何,眼淚怎麽擠都擠不出來,她只好幹巴巴道:“我錯了,我又惹你生氣了。”

從前她犯錯時,只需這樣說一句,李尋歡就一定會蹲下來摸摸她的腦袋,安慰她,告訴她自己並沒有生氣,知錯能改就是好孩子。後來她長大了一些,性子更頑劣了些,他也很少苛責,最多也就是打一打手板,絕不會打多,更不會打得太重。

這一次,李尋歡什麽都沒做。

奈奈鼓起勇氣,仰頭看他的表情。

李尋歡逆光而立,俯下身,像小時候一樣摸摸她的腦袋,眼中竟隱隱有淚光閃動。

“大叔……”奈奈也有點想哭了,她穿得單薄,清晨風涼,一身裏衣被風裹挾著,眼裏的血紅好似隨時都會滴下來。

“大叔是不是覺得我配不上你。”她抽了抽鼻子:“大叔學問那麽好,武功也好,想必有很多人非你不嫁呢,而我只是個什麽都沒有小丫頭……”

“你真的想嫁給我?”李尋歡問了這麽一句,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聽不出喜怒。

奈奈沒有遲疑,狠狠點了點頭:“嗯。”

他問:“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奈奈道:“我也說不上來,反正,反正我就是喜歡大叔嘛,我想每天晚上都跟大叔睡在一起,一個人的話,真的很孤單啊。”

“我明白了。”

李尋歡道:“我可以娶你,可將來你總免不了要後悔。”

“我絕不後悔!”

“沒有人可以對自己的決定說絕不後悔。”李尋歡道:“奈奈,你記著,有些錯只要犯一次,就再也沒有辦法挽回,無論你有多後悔,就算你去跳河,去上吊,就算你願意付出自己的一切,也沒辦法挽回。”

奈奈忐忑地聽著,等著自己的宣判。

李尋歡嘆息一聲:“我已沒有機會了,但是你還有。”

奈奈沒有聽懂李尋歡的前一句,但她聽懂了後一句:“你是說……你真的願意娶我了?”

“是,但不是現在。”

奈奈雀躍地看著他:“那是什麽時候?”

李尋歡道:“五年以後,只要你五年以後還願意嫁給我,我就一定娶你,這五年,是給你後悔的機會。”

奈奈一下子撲進李尋歡懷裏,激動得連肩膀都在微微顫抖:“好,好,只是五年而已,一眨眼就過去了,我一定不會後悔的,你……你也不要騙我。”

五年的確不長,卻已占了她來到人世間三分之一的時光。

李尋歡道:“我絕不騙你,但像今天這樣的事,你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做了!”

奈奈撅起了嘴:“我可以不拉你進幻境,但是我想跟你一起睡。”

她沒去看李尋歡的表情,臉上還是孩子的倔強,重申了一遍:“不管怎麽樣,我就要跟你一起睡!”

李尋歡心裏一時說不清是什麽滋味,苦笑道:“你一定是上天派來考驗我的。”

……

當李尋歡說搬家的時候,不但鐵傳甲感到意外,奈奈也有些吃驚。

“我們在這裏過的好好的,為什麽要搬走呢?”

李尋歡對奈奈說的理由是:“我們如今這樣的關系,怎麽還能留在這裏?若是傳出去,你年紀小,人家不會說你,只會說我禽獸不如。”

其實李尋歡不怕閑言碎語,小李探花曾經狂嫖濫賭的名聲早就臭大街了,他也不在乎,他只怕奈奈聽了受不了。

他不敢拿自己的教學水平去賭。

奈奈自然歡天喜地,一面說要去收拾東西,一面又想著跟姐妹們告別。饒是鐵傳甲一向沈默,也不由得喜上眉梢:“少爺能放下前塵往事,真是再好也沒有了。”

看著奈奈走遠,李尋歡才深深嘆氣。

他看了鐵傳甲一眼:“我得多混帳,才能對一個十五歲的孩子下手?”

“我們出關去,中原不知有多少世家子弟,傑出的英豪,等她慢慢長大了,見識了更廣闊的天地,難道還會把大好青春白白耗費在我身上?”

鐵傳甲道:“若是到那時候,小姐還是……”

李尋歡道:“那時候她已不是孩子了。”

……

北風卷地,漫天飛雪。

好像才入秋幾天,寒冬就跟著一場大雪來了。

馬車碾過冰雪,也碾碎了呼嘯的寒風。

李尋歡坐在車裏喝酒,奈奈摟著他的腰,睡在他的懷裏。

奈奈的毛病還是像五年前一樣,坐上車就愛犯困,馬車走了十天,她就在車上睡了十天,白天睡飽了,晚上又來鬧他,李尋歡也沒什麽法子,每每虎下臉說:“白天不許再睡了!”可真當她呵欠連天倒在他身上的時候,李尋歡卻怎麽也不舍得把她推醒。

旅途漫長而寂寞,車廂裏的溫度漸漸升高,充滿了酒香,長久的被酒氣熏著,就連李尋歡也有些昏昏欲睡了。

他掀開貂皮做的簾子,朝窗外望去,這條路他十年前已走過一次,他記得要不了多遠就是關口了,天黑之前就能到最近的一家客棧。

寒風入窗,困意漸去,而馬車旁竟有一行孤獨的腳印綿延向前。

是什麽人趕風冒雪,走在這萬裏無垠的冰雪之中?

看腳印,那人應當走得很疲憊了。

正感嘆著世間的諸多不易,後背就被一個暖融融的身軀貼了上來。

“大叔在看什麽呢?”奈奈揉揉眼睛,剛張開一條縫,覆又閉上:“你不是嫌我晚上鬧你麽?陪我睡一會吧。”

李尋歡在她腦袋上輕輕彈了一下:“瞌睡蟲,你看外面。”

奈奈搖頭:“我不看,看多了對眼睛不好。”

說完打了個哈欠又睡了過去,迷迷糊糊中大叔好像在跟誰說話,大叔想邀那人上車來,那人卻不肯,然後還說什麽喝酒不喝酒的,她總覺得那聲音有幾分耳熟,像是在哪聽過似的。

她翻了個身,又睡著了。

醒來時馬車已行到了一家飯鋪前,這裏是關口,小小的飯鋪裏坐了很多人,奈奈用白綾縛了眼,雖然看不見,也能感受到了不凡的熱鬧。

三個人在角落裏找了張桌子坐下,酒菜還沒上,鐵傳甲就去前面的客棧裏訂房間了,臨走前奈奈還特意強調一聲:“不用單獨給我開房間,我要跟大叔住在一起。”

聲音不大,卻惹來許多人的目光,幾個穿著羊皮襖,敞著胸懷的客人剛剛還在談天說地,這會兒已用探究的目光把奈奈從頭看到腳。

李尋歡咳了一聲:“去吧。”

他這麽說著,眼睛卻在看向棉布門外,像是等著什麽人似的。

【鐵傳甲道:“那孩子腳程不快,約莫要起更時分才能到這裏。”

李尋歡笑了笑道:“我看他也不是走不快,只不過是不肯浪費體力而已,你看見過一匹狼在雪地上走路麽?假如前面沒有它的獵物,後面又沒有追兵,它一定不肯走快的,因為它覺得光將力氣用在走路上,未免太可惜了。”】(引用原著)

奈奈歪過頭:“你們在說誰?”

李尋歡道:“那會兒你還睡著呢,是個……”

話還沒說完,一把寒光四射的寶劍忽然劈在了桌子上!

“好一對妖男怪女,讓我找了這許多年,不期在這遇見!”揮劍之人正是先前穿著羊皮襖大漢中的一個。

他看起來很憤怒,也有著視死如歸的決絕:“今日要麽你們殺了我,要麽,讓我砍下你們這對狗男女的腦袋!”

李尋歡坐在原位沒動,他的手死死按著奈奈的手,而鐵傳甲則壓著奈奈的肩膀。

兩個人這樣防備一個單薄瘦弱的姑娘,看起來頗有些滑稽。

羊皮襖大漢卻不覺滑稽,他眼角的肌肉在抽動著,握劍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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