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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毒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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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毒發

“兩件事。”

達斯琪是拿著本子出來的, 推了推眼鏡:“我們不用去會議室嗎?”

“不用。”

“第一件。”斯摩格指指門裏面:“船醫給他做了個血檢,發現他體內有一種合成的神經毒素,幾天之後就會毒發。”

達斯琪到抽一口冷氣:“致命嗎?”

“不致命, 但也好不到哪去, 發現的時候毒素就已經侵入神經,就算洗胃也沒用了。”

“那該怎麽辦?”

斯摩格將手裏的盒裝藥品放到達斯琪手上:“這是止疼藥,在他毒發的時候註射一次, 會緩解癥狀。”

達斯琪忙不疊的接過藥品, 珍惜的貼近胸口:“謝謝。”

“停泊之後,會有半個月的修整時間, 你是不是要離船?”

想到萬梅山莊綿延的花草,達斯琪點點頭。

斯摩格短暫地吐出一口氣:“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件事。”

“剛剛軍曹、船醫還有廚師都來找過我, 船上你能想到的所有東西,已經基本用完了,倉庫裏連怎麽吃也吃不完的黑面包也沒了,偏偏這該死的江裏連一條海王類都沒有,食物的話,我們最多還能撐兩天, 藥品今天就用完了, 止疼針劑, 你手裏拿的是最後一包。”

達斯琪道:“停泊之後不是可以補給嗎?”

“沒有錢。”

其實有,船上至少還有六千多萬貝裏的現金,但是不能流通, 還有一些黃金和貴金屬,但上次停泊的時候就已經變賣光了。

這可難辦了。

按理說, 他們才圍剿了兩個海賊團的,獲得了大量的物資, 但是作為海軍,使用海賊的物資本身就是一件非常非常羞恥的事情。

斯摩格也並不是那種迂腐的人,他們這些日子吃的用的還有藥品都是海賊留下的。食物藥品可以用,但是財寶,就要另當別論了。

把海賊搶來的財寶,自己再搶過去使用,這種行為跟海賊有什麽區別?

斯摩格做不出這樣的事,達斯琪也做不出。

“我們船上,倒是有兩個很有錢的客人。”斯摩格沈吟著開口,臉上爬過一陣羞恥的紅。

達斯琪臉上的紅與斯摩格如出一轍,試探著道:“是誰啊?”

斯摩格沒說,而是搖了搖頭:“我們不能做這樣的事,不能去問平民要錢。”

“所以,這半個月要麻煩你聯絡此地的政府。”

“借一筆軍費?”

“不是借,要一筆。”斯摩格道:“我們之所以到這個世界來,是因為一個海賊使用了異界果實能力,我們回去之後,這名海賊就會帶上海樓石,關進海底大監獄,錢,我們沒法還。”

達斯琪低下頭,鞋子一下一下的蹭著地板:“我們也沒法再回來了。”

斯摩格點頭,朝屋裏看了眼:“好好道別吧。”

他走了,沒走幾步,猝然轉頭道:“或者,你可以把辭呈放在我的辦公桌上。”

達斯琪依靠著墻,慢慢地滑坐在地上,頭垂著,碎發擋住了臉。

她在做一個很艱難的決定。

其實這個決定原本並沒有這麽艱難,但如今已經不一樣了。

回到房間裏,西門吹雪已經睡著了,剛才的話也不知他有沒有聽見,又聽見了多少。

達斯琪把藥品放在桌子上,而後,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她上了床,躺在西門吹雪身邊。

兩個人挨得很近。

她的手在被子裏悄悄的握住他的手。

……

達斯琪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揉揉眼睛,發現西門吹雪已經走了。

不難推算出他去了哪,算時間,他也該換藥了,而且聽船醫說,他的內臟有多處裂傷,要在留觀室裏觀察一段時間,當然免不了要掛幾天吊瓶,或許還要輸血。

達斯琪按了按額頭,打算去廚房看看有沒有獻血特供餐,一般廚師長會在獻血者的菜裏加幾塊珍貴的牛肉和一個雞蛋,還會給一杯糖水,不過這樣特殊的時期,肉蛋糖應該早就用完了吧?

她洗了把臉然後到餐廳吃飯,回來的時候驚奇的發現,西門吹雪居然又回到了她床上,掛著吊瓶,病號服被解開了四個扣子還沒扣上。

“是誰把你送過來的?”達斯琪有些生氣:“他們也太欺負人了!”

說的不是她自己,作為整個G5唯一的女孩子,她可是被所有人喊做“達斯琪妹妹”的。

G5海軍當然不會欺負她,但不代表不會欺負別人,那些人的兇惡暴戾從不對內,只對外,看誰不順眼,拉過來揍一頓也是家常便飯。

所以,把一個看不順眼的傷患從留觀室裏攆出來,讓他無處可去,只能在別人的房間裏棲身,已經屬於常規操作了。

“他們太過分了!”

西門吹雪顯然誤會了達斯琪憤怒的點,手悄悄攥住了床單:“你不願意讓我留在這裏?”

“留觀室裏明明有你的床位,他們怎麽可以把你趕出來呢?!”

攥緊的床單松開了,“是船醫讓我來的。”西門吹雪這麽說:“他說留觀室很吵,我需要靜養。”

達斯琪還是不太相信:“是……是這樣嗎?”

“嗯。”

其實船醫的原話是:

“你們這些混蛋都給我閉嘴啊!麻藥用完了!再不安靜都給我滾出去,吵得別的病人都沒辦法好好休息了混蛋們!”

西門吹雪順勢就提出希望換個安靜的地方,船醫給他測了測血壓和心率,抓著頭發道:“要不你去跟斯摩格老大擠一擠吧。”

斯摩格雖然也是單間,但他房間裏煙味特別重,非常不利於傷患修養,船醫思來想去:“或者去達斯琪上校的房間。”

此話一出,留觀室直接炸了。

“憑什麽?他憑什麽能去達斯琪妹妹那裏?”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餵,你小子是不是欠揍啊?”

最後還是斯摩格拍板同意,西門吹雪才能過來的。

這實在是個很特殊很怪異的安排,以至於像達斯琪這麽天然呆的人聽完都察覺出了不對。

她坐在床前,臉紅得像爛番茄,但是很認真地看著西門吹雪,肯定道:“是你想過來的,對不對?”

西門吹雪沈默了很久,才緩緩道:“是,是我想來的。”

他道:“我這一生,很少有這樣不磊落的時候。”他朝她伸出了手:“但是我想跟你在一起。”

他並不是想趁機做點什麽,就算想,他的身體也不允許,就算身體允許,他的心也不允許。

他只不過是想在兩個人分別前能多相處一點時間,能在毒發前,多幾分輕松的時刻。

這或許,就是他生命最後的快樂時光了。

其實那會兒他並沒有睡著,斯摩格對達斯琪說的話,他每一個字都聽得很清楚,他更知道,無論如何,達斯琪絕不會放棄她的海軍生涯留在他的身邊,就像他同樣也不會放棄這裏的一切隨她而去。

半個月後,就是永別。

……

達斯琪住進萬梅山莊的那天,正下著毛毛細雨,很清涼。

住進來之後,兩個人時時刻刻待在一塊,只是晚上沒有再睡在一張床上了——萬梅山莊缺什麽也不會缺了一張客人的床。

這確實是一段難得平靜的日子,誰都沒有提起半個月之後的事情,除了偶爾拉拉手之外,兩個人甚至都沒有太親密的舉動,達斯琪帶了兩本刀劍的圖譜,西門吹雪也給她看了自己收藏的劍譜,裏面沒有圖畫,只寫著劍招。

兩個人誰都都不太能看得懂對方國家的文字,所以大多數時間看書,都是互相讀給對方聽。

“從折光率和材料來看,都是A等,再加上火工和鍛造技藝,烏鞘劍如果放在偉大航道的話,一定會成為無上大快刀之一的。”達斯琪嘆了口氣,擺弄著烏鞘劍碎裂的殘片:“真可惜,就算重鍛也恢覆不了原來的堅韌程度了。”

“我會把它埋在後山,然後鍛造一把新的。”西門吹雪翻著圖譜,一眼就看中了一把形式古樸的長劍,比他原來那把重一些,是用生鐵融化,混合其它材質,變成一種名為“鋼”的合金,在堅固和韌度方面都能達到一個很好的平衡。

西門吹雪之所以一眼就能發現它,是因為它被紅筆圈了起來,在鍛造技藝的地方還做了好幾處筆記。

“這是你幫我挑的?”

達斯琪道:“我想你會喜歡。”

西門吹雪道:“我確實很喜歡。”

達斯琪拿著書湊過去:“你看這段,這個步法,甲轉丙,丙轉庚,庚轉癸……離巽相激①,是什麽意思?”

西門吹雪道:“這要配合易經的二十四山來說,位置是這樣的。”

他站起身,忽然一個不穩,手撐住桌子,隨即豆大的汗珠砸下來,手背青筋爆出,渾身劇顫!

回到萬梅山莊的第三天,也是服藥第八天的晚上,生死一線終於發作了。

西門吹雪是很能忍耐的人,但藥力帶來的痛感還是大大超出了他的預期。

這種牽動著經脈的疼痛絕非人的意志力可以抗衡,也是那在一瞬間,他忽然明白了,為何吃過生死一線的人都會在發作時選擇自盡。

極度的痛苦讓他眼前驟然黑暗一片,哪怕死死咬著牙,仍有壓抑痛苦的嘶吼不斷溢出。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只有短短一瞬,或許是幾天幾夜,只知道自己恢覆清明的時候,被抱在溫暖的懷抱中。

達斯琪拍著他的脊背,不停地說著:“沒事了,沒事了。”

淚水與汗水纏綿交匯,止疼針已在揮發效用,痛感還有,卻不會疼到失態。

西門吹雪覺得好了很多,忍一忍,再過三天或者五天就算熬過去了,他有一點羞赧,在心愛之人面前,露出如此醜態。

卻舍不得她放開。

她身上的甜香都縈繞在他的身上。

兩個人從未這樣相擁,抱得這樣緊,以至於身上的傷口迸裂,血透出衣衫。

似乎覺得懷裏的人慢慢鎮靜下來,達斯琪松了口氣,還好,幸好,針劑她一直隨身帶著。

“好些了嗎?”

“沒有。”

“那,等下,我看看是不是可以再……”

“別放手。”

“可是……”

“別走……”他說:“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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