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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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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相處

達斯琪猜,斯摩格先生之所以這麽說,八成是遇到騙子了吧?雖然不知道他具體遭遇了什麽,但能讓那樣一個古板嚴肅,偶爾還喜歡炸毛的上司說出不要談戀愛這種話,可見是被騙慘了。

西門吹雪看著達斯琪抱著那只會說話的大蝸牛,憂慮寫了滿臉,忍不住道:“不要相信它的話。”頓了頓,又補充道:“我不是騙子。”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認真了,達斯琪哪還憂慮得起來,被他逗的笑出了聲:“我當然知道西門吹雪先生你不是騙子啦!我只是有些擔心斯摩格先生,也不知他遇到了什麽事情,有沒有危險,有沒有受傷,聽起來,他似乎還受了騙。”

西門吹雪不懂了,他蹙起眉:“斯摩格先生,是這個蝸牛的名字?它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處麽?”

達斯琪推著摩托車,帶著後面一串海賊邊走邊道:“不是啦!這種蝸牛名叫電話蟲,它身上裝著按鈕和話筒,可以讓千裏之外的人聽到對方的講話,它還可以模仿通話時人的表情和聲音,體型越大,越健康,它傳播聲音的範圍就越廣,總是就是我們那裏一種很神奇的蟲子啦!”

西門吹雪盡力地理解著,他已經開始相信達斯琪在沙漠裏說的巨大的沙漠紅蠍和油油蛇的存在了,畢竟會說人話的蝸牛已經是他認知之外的事情了,再多那麽幾個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又問:“斯摩格是什麽人?你好像很聽他的話。”

達斯琪眼中立刻浮現出崇敬的神色來:“斯摩格先生是我的上司啊,我從任海軍開始就在他手下工作,這麽多年我一直跟隨他,他雖然有時候很兇,但其實是個心腸很軟,很善良,很有原則的人,從來不會因為我是女人而歧視我。他是個好上司,我就要做一個好下屬,一個好下屬當然要聽從上司的指令了。”

西門吹雪笑了一聲:“他剛剛說叫你不要……談戀愛……”

他雖然沒聽說過談戀愛這個詞,但結合語境,他大概猜出了這是什麽意思,應該是說,不要去喜歡什麽人吧?

“你也要聽他的麽?”

達斯琪居然還認真的想了一下:“他只是提醒,沒有命令我呀。”

西門吹雪道:“如果是命令,你會聽從麽?”

其實這個問題西門吹雪自己也覺得很無聊,他也不是真的想從中得到什麽答案,他只是想跟她說說話,然後欣賞她臉紅起來的樣子,那看起來特別可愛。

達斯琪果然臉頰紅紅的,連說話都有些磕絆:“他……他不會去命令這種事情啦!”

過了一會,她忽然小聲道:“就算他命令,我……我也不會聽的,因為……因為我……”聲音越來越小,幾個“因為”讓西門吹雪呼吸輕得不能不再輕。

就在那美妙甜蜜的告白即將脫口的時候,身後綁著的那一連串海賊居然此起彼伏地咳嗽起來,噓聲一片,仿佛在提醒走在前面的兩個人,光天化日的,能不能收斂點,我們都活著呢!

達斯琪回頭看了眼,咬咬唇,鼓著氣對西門吹雪道:“等我把他們送到監獄裏再同你說!”然後把嘴緊緊閉起來,連一個字也不肯說了。

西門吹雪實在覺得好笑,他故意道:“好,我等著。”

……

達斯琪把海賊送到最近的衙門裏,原本這裏的縣官是不肯收押的,那些滿臉兇悍之氣,打扮得怪模怪樣的人也就罷了,裏面居然有個小孩子。

佳吉的外貌實在太具有迷惑性了,尤其是一口鯊魚齒不露出來的樣子,偏栗色的頭發長而卷,眼瞳很大,皮膚雪白,真是怎麽看怎麽可愛,誰會相信他是強悍兇惡,吃人肉的海賊?

事實上,他三千多萬的懸賞可半分水分都沒有!

幸好閻鐵珊早已料到會有這樣的局面,他給了達斯琪一封布帛血書,上面寫了佳吉的累累惡行,說他是個天賦異稟的惡鬼,並且血書上直言,這上面的每一滴血跡都來自被他們屠戮的,遇難者的血。

縣官看得心驚肉跳,忙派人去珠光寶氣閣核實,等得到確定答覆後,更是冷汗岑岑,他忌憚地看著佳吉,小男孩也看著他,大眼睛忽閃忽閃,驀地露出滿口尖牙,充滿孩子氣道:“大叔,我餓了。”

“……”他還是不想收。哪怕達斯琪保證過有海樓石手銬,佳吉會跟普通的小男孩一樣,縣官還是怕得要命,幾番猶豫才道:“還是麻煩二位把人送到山西巡撫那邊吧,我這地方小,怕有閃失。”

路上又走了好幾天,等好不容易到了巡撫處,巡撫看了血書和縣官確認後蓋的章,不敢大意,當場把人投入大牢,連夜寫了奏折快馬加鞭地送往京城,然後告訴達斯琪,你到京城等著陛下傳召就行了。

最重要的任務就這麽完成了大半,達斯琪一下子輕松了許多,等與西門吹雪到了野外,她推出三輪摩托車笑道:“要不要上來試試?你們男人好像都很喜歡機械啊,這臺比隆阿是斯摩格先生親手組裝的,是不是很酷?”

西門吹雪不喜歡機械,他也沒覺得哪裏“酷”,但看著達斯琪晶亮的,仿佛藏了星星的眼,他還是上了車,把甚少離手的劍放在腿邊,兩只手握住把手,按照達斯琪所說的,油門一踩到底,只聽“轟隆”一聲,七八個噴風貝同時工作,車子一下子飛出去老遠!

達斯琪在後邊矜持地偷笑,風揚起她額前的碎發,長裙在草地上隨風舞動,她一手把碎發別到耳後,一手放在刀柄上,少女明眸皓齒,美如畫中人。

西門吹雪本以為送走那些海賊,達斯琪會放得更開,但沒想到,等到了倆人獨處的時候,她反而有點拘束,那句沒說完的話,她似乎也不打算說。

這份拘束一直延續到京城,達斯琪預備找個客棧投宿的時候,她正想像往常一樣要兩間客房,西門吹雪卻道:“我在京城有房子,不如到我家去住?”

她忽然明白,她問“你知道去京城的路嗎?”的時候,他為什麽會露出那樣一個笑來。

她躊躇著,又在用鞋子蹭著地,努力說服自己,我是去男朋友家裏,嗯,只是想看一看,想多了解他一些,又不幹別的……她擡頭:“那就……麻煩你了。”

院子很大,也很清靜,前面是一家糕點鋪子,後院則被一排柳樹圍著,看起來分外幽靜。

兩道高墻遮住日光,沙地上鋪滿了墻的影子,屋子邊兒還有一株杏樹,枝幹攀著高墻,幾乎要探出頭去。

達斯琪環顧這裏,忍不住驚嘆:“你家真漂亮。”

西門吹雪臉上湧動著笑意,卻沒有笑,語氣淡淡道:“這裏只是我家的一處產業,我很少在這裏住,我住的地方比這裏還要漂亮得多。”

與他的劍法同樣出名的,是他的財富。

西門吹雪絕不能算是一個商人,但他的老家人特別擅長,所以在成為天下劍法最高的幾個人中,也是天下最有錢的幾個人之一。

他並不在意自己有錢人身份,在不預備去殺人的時候,他的生活一向很簡單,也很低調,無論是吃的還穿的,他都沒什麽特別的欲望。可是現在,他就好像突然從一塊樸實無華的遠山冰雪變成了一只驕傲的孔雀,把自己從未看在眼裏的鮮亮羽毛披在身上,然後高調且矜貴地揚起孔雀脖頸,抖抖尾巴,開了屏。

達斯琪卻好似專門繞到孔雀後面一樣,對他“鮮亮華麗的羽毛”視而不見,只覺得他翹尾巴的樣子特別可愛。

山西巡撫的奏折已入京,在等待皇帝陛下傳召的日子裏,倆個人心照不宣地過起二人獨處時光。

獨處雖然聽起來怪暧昧的,但兩個人實際上來手都沒牽過,西門吹雪最大的興趣是練劍,達斯琪最大的興趣是品鑒刀劍,兩個人的興趣愛好雖然略有出入,但總算殊途同歸。

在日光漸退,暮雲壓下的時候,西門吹雪練完了劍,坐在椅子上用小銼刀磨去手心和虎口上的繭子。磨下一層白白的碎屑,磨得手心裏露出粉粉的嫩肉後,他再把手放在熱水裏泡一泡,擦幹後再塗一層手油。

這並非是為了手部的美觀,作為一個劍客,手必然要靈敏,硬繭太多,握劍時手與劍就像隔一層似的,會影響這種靈敏,正如劍客的指甲通常都很短。

即便是磨繭泡手擦油,他的手心還是不可避免地粗糙發硬,常年習劍的痕跡是無論如何也消磨不下去的。

西門吹雪做這些事的時候,達斯琪就在他身邊,她在擦刀。

刀身在燈火下發出炫目迷人的光彩來,她拿著鑷子夾著一塊棉球,棉球在一種特殊的油上沾了沾,然後刀上點按,刀身和刀鋒用的是完全不一樣的兩種油,至少聞起來的味道的不同的。

點按完之後,達斯琪把刀放在唇邊輕輕地吹,刀的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吹起來的距離和力度也是完全不同的,吹完也沒有立刻入鞘,而是選了個合適的角度去晾著。

西門吹雪安靜地看著,他平日裏擦劍都是都是用擦手的布隨便擼一下就完,哪怕他很愛護他的劍,也沒愛護到這種地步。

達斯琪也在悄悄看西門吹雪,她也很愛護自己的手,但那也僅限於洗臉的時候順便也給手也擠點洗面奶搓一搓。

在互相看完之後,兩個人都不由得升起一種很相似的感受

——“委屈我的劍了。”

——“委屈我的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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