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關燈
第55章

是從何時萌生出遷徙的念頭呢?若是詢問羽邑居民, 他們自個也說不清楚。

也許是因為每年雨季必到訪的洪災,與及洪災過後的瘟疫使生活日益艱難;也許是因為年年上升的水位,使屋舍不得不往更高處搬, 一大堆人擠在一起;也許是因為去年發現宮城的南墻坍塌, 宮城自此無法圍合,而且羽邑再也無力營建新城墻。

羽邑是一座建於數百年前的都邑, 它的城墻絕大部分年久失修,似乎再來一兩次大洪災, 就將土崩瓦解。

當羽邑的墻城大面積坍塌時,西城墻肯定還很牢固, 因為它曾經修補過, 主持工事的人正是玄旸。

只剩一堵墻,可擋不住一次次從山上傾洩而下的山洪。

是從何時萌生出遷徙的念頭呢?若是詢問羽邑居民, 有的人會說因為青宮大覡離世了,新任的青宮之主決定遷徙。

青宮大覡在世時,肯定不會同意這種事。

羽邑人偶爾會思考,這麽多人能遷到哪去,住的怎麽辦, 吃的怎麽辦, 神使連羽邑的青宮也不要了嗎?

秋收到來, 田裏的稻子大多沒有結穗, 又白忙活一場,羽邑人對這種事習以為常, 秋收過後, 他們繼續過捕魚撈螺, 采集山味的生活。

委麓的貿易小隊跟往年一樣在秋收前後過來,領隊還是朱崗, 他們夏時已經來過一趟,這趟過來,隊員們跟羽邑的老熟人抱怨路難走,過沼澤地弄得一身汙泥,如果不是近來羽邑人手裏有不少新奇東西,他們明年實在是不想來。

“說不定明年我們就搬到別的地方去了。”

“你們要搬往哪去?”

“不知道呢,仲溪,你知道嗎?”

“得問問垣崮,他這些日子不是經常和覡鷺外出,就是去外頭找尋適合居住的地方。不說覡鷺,連覡鸰(青露)也總是牽著他的馬,一出去就是好幾天,要我看,肯定也是在為這件事忙活。”

仲溪坐在自家門口,正在編織捕魚用的竹簍,他停下勞作,與鄰居交談著。

“我看這地方早晚要被水淹沒,你們再不搬走都得變成魚。”

一名委麓少年仰起頭,手指青宮,繼續說道:“不知道青宮搬家時能不能拿點好東西出來,我阿爹近來常去魚埠,有許多魚埠的好物可以交易,就是都山的玉料,我阿爹也有好幾塊呢!”

朱崗瞪了委麓少年一眼,制止兒子手指青宮亂說話。

“我不想再種田了,今年又是空穗,結不出稻子。朱崗,你們什麽時候去魚埠做交易,我收拾收拾家裏的東西,和你們一起去。”

有位羽邑的年輕人皺著眉頭跟朱崗講述,大概不是玩笑話。

青南坐在嶂山南麓的一處山崖上,山下是一大片谷地,一條河流貫穿其中,谷地平坦,生機勃勃,他一早便在谷地走動,此時天近黃昏,感到些許疲憊,便到樹蔭下歇息。

河邊有兩個小小的身影,那是覡鸰與垣崮身影。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青南回頭,見一人快速穿過茂密的林地,正朝他走來,那人背著弓箭,肩扛一只獵物,兩根黑色羽毛在頭上飄動,是烏狶。

在山野露營,升起營火,烹煮食材,這樣的生活早習以為常。

天快黑時,覡鸰與垣崮才登上山崖,尋著火光來到營地,與青南、烏狶會合。

粗陋的營地,簡單能果腹的食物,烏狶一邊炙烤鹿肉,一邊聽夥伴們圍著篝火討論在哪裏搭建瞭望臺,在哪裏營建祠廟,怎麽挖壕溝,範圍該多大。

他們在此地已經待了好幾天,之前他們看過不少地方,唯獨對這一塊谷地情有獨鐘,顯然已經敲定這裏將是日後的家園。

烏狶是位獵人,對營建聚落這種事沒有見解,只想到這裏山林廣袤,鹿群眾多,若是搬來此地,他家日後不愁吃穿。

“此處極好,有大而平坦的臺地營建屋舍,谷地的土壤肥沃種點什麽都有好收成,就是離羽邑太遠,走來得花費一日路程,尾埠那幫家夥又該抱怨,說什麽不想搬,不過隨他們去了。”

垣崮啃著一根烤鹿排,用一只油膩的手指在一塊木板上方隔空比劃,木板上繪著嶂山南麓的地勢圖。

“等他們見到北面那一大片漆樹林,會同意搬過來。”覡鸰回道。

“祠廟需在正北方向營建,覡鸰,你明早隨我登高,我們將方位測量出來。”

青南手指輕輕點在木板的一個位置上,胸有成竹,仿佛早就在心中規劃好了聚落的全部布局。

覡鸰喝口熱湯,他擱下陶碗,看向青南,回道:“好,覡鷺覺得祭壇與兆域(墳地)該如何規劃?”

“建在東面臺地上,祭壇將正對嶂山主峰,臺地之下則是兆域,可在兆域內建域溝,以免此處地勢較低,雨季時有水漫灌。”

青南的話讓垣崮猛點頭,他的手指隔空劃出一條曲線,說道:“域溝得挖寬些,還能灌溉附近的農田。”

“如此,大體方向已經規劃好,農收時節早過了,該喚些人過來,我過兩日回趟羽邑。”覡鸰將一碗熱湯喝完,便起身朝馬匹走去,身處野外,夜間寒冷,需給馬兒披一塊麻布禦寒。

青南說:“垣崮,你隨覡鸰回去。”

垣崮已經吃飽飯,正蹲在一旁,倒陶罐裏的水洗手,他應了一聲。

每當有工事,與羽邑居民直接打交道的都是垣崮,這趟覡鸰回去召集人員,而垣崮負責調動他們的積極性。

青南仍打算在這裏多待幾日,嶂山南麓之外的環境也需仔細探查,以便充分了解這裏的鳥獸草木,池潭溪河。

垣崮問:“神使,我們這個新家以後得有個名字吧?”

覡鸰已經給馬兒披上麻布禦寒,他撫摸馬頭,笑道:“我前日想過,喚作嶂麓,覡鷺覺得怎樣?”

青南的手輕輕拂去木板上的沙塵,他悠悠道:“若是羽邑、舒塘、西墩、鹿畔的人都遷來,將有兩千餘人,在南方稱得上是一座 ‘邑’,‘麓邑’應該更適合些。”

麓邑。

第一支被調往麓邑的營建小隊全都是羽邑人,他們扛著工具,拖家帶口過來,這些人顯然也是最想要離開羽邑的人。

他們的屋舍要麽曾遭水淹,要麽有親人在瘟疫中死去。

第一批人建起新居後不久,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人陸續到來,至此,麓邑的居民包括大部分羽邑人,與及少量舒塘、西墩與鹿畔人。

尾埠的工匠是第三批過來的人,他們來時嘴裏抱怨,一登上高地,見到臺地上嶄新的屋舍升起炊煙,谷地上的花草鳥獸,湖光瀲灩,當即就改變想法。

這裏真美啊,而且四周資源取之不竭,有家的感覺。

到冬日,又有一大批羽邑居民抵達麓邑,他們聽見早前去過麓邑的人對麓邑的稱讚,紛紛背上行囊前來。

人們信任青宮神使,對於遷徙的決定才沒有較大的抵觸,人們也相信垣崮,這位兄弟做事向來靠譜,從沒坑過大夥。

到第二年春日,麓邑已經初具規模,屋舍儼然,鱗次櫛比,居民在谷地開墾一片又一片水稻田,田中長出翠綠的禾苗。

山上正在營建一座不宏偉,但是位置很顯眼的祠廟,房屋的框架已經建好,屋檐上掛著一條條青色的彩帶,迎風飄動。

也許麓邑的祠廟日後不會被喚作青宮,因為青宮只有一處,只存在於羽人族的故都羽邑裏,但又有什麽關系呢?

等農閑時,還得仔細巡視下環境,因地制宜挖壕溝,在隘口與山峰上設置關卡與瞭望臺,防範野獸、還有日後可能會出現的敵人。

從麓邑開始營建那日起,青南與覡鸰輪流更換,留在麓邑主持工事,或者回羽邑召調人手,他們十分繁忙,心思也全都在這裏頭。

巫鶴一直留守羽邑,羽邑還有些居民未進行遷徙,需要她來管理,她還需照顧三名青宮孩子,維系與簇地的關系,接待簇地使者。

當她執著青宮之主的巫杖,步行在日益蕭條,即將被廢棄的古老都邑裏,心裏或許有感傷,但絕不悲涼。

青宮收養的三個孩子為兩男一女,男孩名字分別是:青雲、青郁,女孩喚作青橘,他們都只有十幾歲,

巫鶴將他們教導得很好,已經能幫上忙,協助巫鶴采藥制藥、制作禮器,參與祭祀。

春天結束後,青南從麓邑返回羽邑,他需出使一趟簇地,避免簇地的執鉞者對羽邑居民的遷徙行動做出過激舉動,並將對方的顧慮消解。

麓邑離羽邑遠,離簇地更遠,對執鉞者而言,遷徙的羽邑就是一只鳥兒飛進了森林,日後他再沒有機會掌控。

出行前夜,青南在竹文室裏書寫竹文,記載麓邑的營建事宜,這是一件大事,需要為後人留下記錄。

燈芯快要燃盡,燈光昏暗,忽然燈芯被人挑亮,青南擡頭,見是巫鶴,她不知幾時進來。

“我聽覡鸰說明年秋天能將環壕挖好,到那時只有一條路能進出鹿邑,方便防禦。”

巫鶴邊說邊整理木架上稍顯淩亂的竹片,那三個孩子都愛來竹文室裏翻閱竹文,不知是誰粗心大意,沒將動過的竹文放回原處。

“大概得到冬日才能建好,日夜勞作,人們早已又倦又乏,稍稍讓他們歇息些時日也無妨。”

青南將寫好的竹片用繩索串起,他邊忙活邊說道:“這是最大的工事,等環壕合圍,麓邑才算是真正建起來。”

擡起頭來,青南的聲音溫和:“巫鶴可是擔心執鉞者會對麓邑出兵?”

巫鶴拿起木架上的一只長方形盒子,是件朱色漆盒,她背對著青南搖了搖頭,慢悠悠說道:“我不擔心,麓邑路途遙遠,山路又崎嶇,簇地不方便出兵,何況,自從兩年前執鉞者的大軍被懷夷擊潰,他就不再熱衷戰事。山林野獸多,將環壕建起來,虎豹財狼才不能進入聚落傷人。”

巫鶴總是心思細膩,心懷悲憫,她予人冷漠之感,但有顆比誰都熱誠的心。

“近來,覡鸕可曾再派人來羽邑刺探?”

提到簇地,青南想到一個人。

“不曾,他在羽邑人心盡失,又素來忌憚我們。”

巫鶴打開盒蓋,從盒子中取出一枚木片,木片陳舊,有破損痕跡,上面的符號模糊,她冷冷說道:“即便日後麓邑的祠廟建好,他有何臉面回來。”

“他自是不敢來。”青南微微一笑。

除去在羽邑失去人心,並且被青宮大覡厭棄外,當年覡鸕離開青宮,逃去簇地還有一個原因,他懼怕巫鶴。

覡鸕為自己的私利,一再強征羽邑、舒塘、西墩、鹿畔的青壯去簇地為執鉞者打仗,使不少人死於戰場,人們怨恨他,巫鶴不忍見眾人因他受苦,憑借毒藥的死亡威脅將覡鸛威懾。

青宮的女巫歷來擅長制作毒藥,巫鶴在草藥方面的造詣碾壓覡鸕,當時若不是覡鸕察覺並逃離,巫鶴真得會將他毒殺。

覡鸕知道自己在羽邑不得人心,也知道青宮大覡已經厭惡他,又出於對巫鶴的恐懼,才不得不離開青宮。

巫鶴將木片拿到燈火旁,用很輕的聲音閱讀:“牛羊轉場,飽腹不饑,地不養人,棄地存人。”

青南看得不真切,因為巫鶴戴著面具,但她眼眸瑩瑩,似有淚光。

這句話由覡鸛親手寫下,這枚木片是覡鸛遺物中的一枚,它被單獨存放,因為它具有特殊意義。

將羽邑居民遷徙的想法,青南萌生於旅途,真正下定決心,是在西離,當時他在覡鸛留下的數十枚木片之中,發現了這枚木片,窺見了覡鸛的想法。

牛羊吃完了草場上草,便會自行遷移,去往水草豐茂的新草場,人在一個地方生存不下去了,就該換個地方求生。

這個道理,覡鸛在旅途上肯定想明白了。

如果覡鸛能活著回來,他第一件要做的事,肯定也是把羽邑居民遷往別處,將這座已經不再適合居住的古城留給沼澤、森林與時光。

見過又幹又冷,田地裏多是砂礫的西離,肯定也會想到郁郁蔥蔥,資源富饒,充滿生機的南方。

羽人族身處富饒之地,本該過上更好的生活。

只需放下執念,進行遷徙。

夏日即將到來,麓邑的居民擦去額頭上的汗水,繼續揮動工具挖土,一大群人在溝中忙活,他們正在修築環壕。

不知道是誰叫了一聲,也沒聽清楚說的是什麽,仲溪直起身子,朝外頭探看,只是一眼,他立即將手中的工具扔在地上,以笨拙的動作爬出環壕,直奔祠廟,大聲喊道:“岱夷使者來了!”

這日青南剛從簇地返回麓邑,在祠廟裏與覡鸰交談,聽見窗外仲溪的聲音,兩位神使一起朝窗外望去。

一支岱夷旅隊進入麓邑,足有十人,領頭的正是麂子。

這群人除去麂子與兩名岱夷勇士外,其餘人分別是土匠、陶匠、木匠與髤漆匠,玄夷君遣派這些人跨越山河來到羽人族的土地上,讓他們協助青南營建新邑。

這些匠人不是普通的匠人,全是玄夷君的工匠,經驗老道,技術精湛。

去年夏日,麂子參加完帝君慶典才返回玄夷城,那時他就聽青南提過羽邑將遷徙的事。

顯然,返回玄夷城後,麂子就將這件事告訴玄旸。

“覡鷺,我在委麓聽說羽邑人在嶂山營建新邑,便就直接過來,沒有前往羽邑,果然你人就在這裏。”麂子從隨身的行囊中取出一只四方型的朱漆木盒,他恭敬地將它遞向青南,笑語:“國君托我帶給覡鷺。”

漆盒捧在手中分量不重,想來又是一件十分貴重的禮物。

“他人可安好?”青南接過漆盒,問詢。

“國君很好,就是不肯娶妻,誰勸都沒用。去年國君調停舒瀆與尹城的戰事,尹君有個女兒十分漂亮,尹君想要將女兒嫁予國君,遭國君拒絕。我們都猜測,國君或許早有鐘情的女子,可惜因為某種緣故無法迎娶她。”

聽見麂子的這番話,青南淡定回道:“不無可能。”

捧在手中的漆盒沈甸甸,不知裏頭裝了什麽。

後來,青南打開漆盒才發現裏邊竟是一件綴有白玉與珍珠的錦袍,袍帶尤其華美,繡工精湛,令人讚嘆。

這樣一件錦袍,價值遠遠勝於美玉,是不可多得之物,恐怕也是國君及其配偶才能穿的禮服。

漆盒內還有一枚木簡,上面有一行岱夷符號,用朱砂書寫。

青南無法釋讀,但若是他日後前往玄夷城,執木簡問書寫者,便能知曉木簡上寫了什麽。

玄旸寫它時,心裏那點小心思,簡直藏不住。

大概會是:“青南,若是新邑建成,你可願意前來”諸如此類的字句吧。

玄夷城的工匠只會說岱夷語,無法與羽人族的工匠交流,起初一直由青南與覡鸰負責溝通與轉述,後來雙方的工匠互相熟悉,在合作中培養出默契,這些玄夷城工匠的作用才真正發揮出來。

兩族的技能互相交流,互相學習,對雙方都有益處,玄旸將他們派遣過來協助青南,顯然也有讓他們向羽人族學習技術的想法。

麓邑的營建搞得如火如荼,夏日結束前,絕大部分屋舍已經建好,祠廟與祭壇營建大半。

天氣轉涼,秋葉紛紛落下時,麓邑的壕溝合圍。

自此,麓邑成為真正的聚落,有眾多居民,有成片的農田、有手工業作坊,有武備——瞭望臺與壕溝,人們安居,心中有希望。

麂子便是在這時候決定離開麓邑,他留下玄夷城的工匠,與兩名岱夷勇士結伴同行,他們將在冬日到來前渡過懷水,行色匆匆,在冬天趕往玄夷城。

麓邑的居民為他們舉行歡送酒宴,在篝火與歌舞中送行這三名玄夷城來的尊客,人們心懷感激。

麂子離開時,懷裏揣著一只羽人族漆盒,漆盒上繪有紅黑相間的神鳥圖案,漆盒中放置一枚竹片與三顆王樹果實。

青南使用文邑文字,以流暢的筆觸在竹片上寫下:南人不至,南物可贈;杳杳東土,念之思之。

麓邑的祠廟與祭壇在第二年的春日才營建完畢,它們是最晚建成的公共設施,青南與覡鸰都不約而同的選擇優先營建居民屋舍、挖井與及加深壕溝。

隨著祠廟與祭壇落成,羽邑青宮的器物便陸續轉移至麓邑,此時羽邑只剩最後幾戶人家,他們不舍得世代居住的地方,念念不舍。

覡鸰告知他們麓邑為他們建起新屋舍,什麽時候想過去都行,但務必在雨季到來前遷徙。

羽邑的水患將一年比一年嚴重,失去居民後,再無人清理溝渠,築高河堤,水將淹沒宮城,郭城的沼澤也將快速擴張,空蕩失修的建築會成為野獸與飛禽的家。

這一年的夏日,大雨沖刷羽邑的城墻、與及朽敗的青宮,塌倒的民舍,山洪滾滾仿佛從空中傾洩而下,幾只被雨淋得瑟抖的走禽游蕩在廣場上,更多的飛禽落在青宮的游廊下避雨。

此時羽邑已經沒有任何居民,留守的巫鶴走了,最後的那幾戶人家也走了,一同前往新家園。

玄夷城的工匠也在這個夏天離去,他們在鹿邑居住一年,走時人人都能說幾句羽人族的話,他們攜帶麓邑居民慷慨無比的饋贈,背上沈沈的行囊。

青南親自將這些玄夷工匠送至魚埠,目送他們乘船遠去。

為營建麓邑,年覆一年忙碌,幾乎沒有閑暇的時光,但那日,青南看見風帆鼓動駛向東方,他發現自己的思念之情是如此劇烈。

晴朗的一天,巫鶴在祠廟接見簇地使者,使者送來簇地王妃祝賀新邑落成的禮物,屋外,青郁提著一只陶壺為院中的草木澆水,他已經長成一位少年,容貌清秀,有一雙黑亮的眼睛。

草藥房內,青橘正在制作藥物,她拭去額頭上的汗珠,將石臼中的根塊用力碾碎,忘乎所以。

竹文室裏,青雲整理從青宮搬遷來的大量竹文,他將一枚陳舊的竹片拭去灰塵,低頭釋讀上面的符號。

廣場上人聲鼎沸,無數人圍簇在覡鸰身旁,另有一些人在比試弓箭,舉行格鬥,這是一場選拔比賽,為麓邑挑選勇士。

烏狶與不少獵人身穿皮甲,手執盾矛在壕溝外巡視,他們身後跟著兩條狗子。

青南悠然漫步在石徑上,筆直的石徑一頭通往祭壇,一頭通往祠廟,路過鮮花盛開的道路,見到下方熱鬧的廣場,他嘴角有淡淡笑意。

麓邑的風吹拂他的絲袍,羽冠上白色的翎羽在風中擺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