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Chapter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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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Chapter 55
沈伊苒怔楞了片刻, 不太確定說：“你意思是要同居？”
“不然還能有別的理解嗎？”周硯塵輕挑了下眉梢。
“沒有……就是覺得挺突然的。”沈伊苒輕抿了下唇，“之前我們交往了得有一年多，才搬到一起住的吧。”
“我們現在起碼交往了3年零2個月, 哪裏突然了？”他笑了笑。
“……”沈伊苒語塞了下，竟找不出什麽可以反駁他的話。
“這樣你也不用再特地抽時間來看七月七了，每天下班都能見, 對七月七來說也是件好事。”周硯塵頓了下, 俯身摸了下趴在她腳邊的小狗腦袋，“對吧, 七月七？”
“汪！”在啃凍幹的七月七也不知道是真聽懂了還是假聽懂了, 總之搖著尾巴非常配合地叫了一聲。
“……”沈伊苒低頭看了眼腳邊的小狗，它適時擡起了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憐巴巴地望向了她。
沈伊苒登時心一軟, 不自覺道：“確實如此……”
周硯塵唇角一勾，趁機問她：“那你什麽時候搬？”
“呃……”沈伊苒頓了下，遲疑說，“我租的房子簽了一年的合同，我得先去咨詢下中介，提前解約會有什麽後果。”
“不用問中介了, 沒什麽後果。”
“你怎麽知道？”她不解瞅了他一眼。
“因為我就是房東啊。”他悠悠笑道。
“啊？”沈伊苒一楞, 難以置信道, “你在開什麽玩笑？”
“沒開玩笑, 你住的真的是我的房子。”他一本正經道。
“……但我是問房產中介租的, 這是巧合還是什麽？”她依舊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世間哪有那麽多的巧合，當然是我提前跟中介打了招呼。”周硯塵輕頓了下, 悠悠解釋說，“那天陪你看完房, 我基本上就了解你的租房需求，然後趁著你先上樓的功夫，去了趟公寓後面的房產中介，把自己最適合的那套房產掛牌出租了。”
“所以……你從公寓搬到這個小區，也不是什麽巧合了？”
“當然不是了。”他笑了笑，“不然我怎麽制造和你之間的偶遇？之前談項目的事已經拖了你夠久的了，是時候換一個了。”
“……”
原來項目的事他還真的是在故意拖她！！！
雖然他這麽做的動機和她最初認為的是大相徑庭。
沈伊苒表情覆雜地消化了半天，才似嗔非嗔說：“你怎麽套路這麽深？”
“你當年追我時不也是摸清了我的課表和行動軌跡，沒事就假裝偶遇麽。”他幽幽睨了她一眼。
沈伊苒一噎，尷尬挪開了眼神：“我不就套路了你這麽一件事……”
“誰知道你勸我辦咖啡店會員卡的時候有沒有拿苦肉計套路我。”
“……怎麽會？”
“我們要走的時候，你看上去都快哭了。”
“……”
果然，她那時候的情緒失控，被他察覺到了。
沈伊苒苦笑了下，解釋說：“那是因為黃旭嫌棄我做的咖啡像刷鍋水！我當時年少，接受不了這樣直白的差評。”
“那現在呢？”他問。
“現在想想還是挺生氣的。”她實話實說道。
“懂了。”他頓了下，從兜裏摸出了手機，“那我讓黃旭找個時間過來給你做杯咖啡，你罵回去。”
沈伊苒：“……”
-
同居的事敲定下來後，沈伊苒很快便搬進了周硯塵住的房子。
畢竟兩人就住在同一個小區，她家裏的東西也不算多，運輸起來十分的方便。
但在將自己的衣服放入兩人共用的衣帽間時，沈伊苒發現他的東西也很少，只有幾身換穿的西裝襯衫和皮鞋，基本和他住在酒店公寓時的配置一樣。
她印象裏，他並不是什麽極簡主義的人，平時陪她逛街時，他也沒少往家裏買東西。
而且他還很喜歡買樂高，原來兩人同居的公寓裏還有一整面墻的樂高展示櫃。
所以他家裏會這麽空，還挺奇怪的。
難道說，這裏也不是他常住的地方嗎？
正在她疑惑之際，周硯塵腦袋探進來說：“你的衣服都掛好了嗎？”
“掛好了。”沈伊苒回過神，將清空的箱子推進了最下面的行李箱存放區。
“那我準備出個門，去把我的東西也都搬過來，你跟我一起嗎？”
沈伊苒輕楞了下，心想她前面還真推測對了，他確實也沒在這裏常住過。
她不禁反問他道：“去哪搬？”
他笑了笑，賣關子說：“你去了就知道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好奇心驅使她點了點頭。
等坐進周硯塵的副駕，沈伊苒偏頭看了眼發動著車子的男人：“你不用再叫個搬家公司什麽的嗎？”
他骨節分明的手搭上方向盤，淡淡解釋：“其實還有些東西我不確定要不要都搬過來，所以還沒有完全打好包裹，想等你確認過之後，明天再叫搬家公司。”
“這樣。”
估摸著他或許有些很占地方的樂高模式之類的，需要過問下她的意見，沈伊苒也沒多想。
直到發現窗外的街景越來越熟悉，車子似乎在往北裏大學開的時候，她才有點奇怪地轉頭瞅了瞅身邊的周硯塵：“我們是在往北裏大學的方向走嗎？”
“是啊。”他眼睛盯著前方的道路，輕點了下頭。
“你家……難道在北裏大學附近？”她遲疑追問了句。
“對。”他也沒再賣關子。
“……”沈伊苒楞了楞，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性，“該不會是我們之前住的那套公寓吧？”
“還挺聰明。”他揚了下唇角。
“……真的假的？我以為你早把那套公寓賣了！“她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
“前面路口轉過去就到了，你自己看看是真是假。”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踩了下剎車。
“可你之前不是嫌這個地段去哪都不方便，離你公司也很遠……”
“確實是有很多硬傷。”他頓了下，偏頭幽幽掠了她一眼，“但裏面還有很多你的衣服鞋子，我怎麽賣？
她微微哽了下，嗓音縹緲說：“……那些本來也是你送我的，你直接處理掉就是了。”
“說得倒挺輕巧。”他斂了眼神，看向了路口倒計時的紅燈，“可我做不到。”
“而
且……”他喉結滾動了下，又嗓音艱澀地補充了句，“我怕你哪天心血來潮的回來了，卻找不到我了。”
“……”沈伊苒一楞，心底泛起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倒計時歸零，綠燈亮起。
周硯塵踩下油門，安靜的車廂內重新響起了發動機的轟鳴聲。
轉過路口，記憶裏的那棟公寓樓重新出現在了沈伊苒的眼前——
看上去似乎沒有任何的變化，樓下那戶人家的陽臺上依舊種滿了月季，探出欄桿的黃色白色花頭在風中輕輕搖曳著，一如她過去下課回來時常常能看到的風景。
恍惚間，她有種時間壓根沒過多久的錯覺。
就好像她只是短暫地出了個差，她和他也從來沒有分過手。
“走吧？”周硯塵熄了火，偏頭看了眼在對著車窗外公寓發呆的沈伊苒。
“哦，好。”回過神的沈伊苒壓了壓內心五味雜陳的情緒，跟著他解開安全帶，推門下了車。
踏進公寓的大門，裏面也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
除了信箱重新刷過了漆，顏色看上去更加鮮亮了些。
而等周硯塵打開那扇通往過去的房門，撲面而來的更是一種令人難忘的熟悉感。
兩人經常窩著看電影的沙發擺放在客廳的老地方，旁邊飲水機櫃上放著兩人一起挑的情侶杯，頭頂亮起的吊燈也是過去暖黃的色調，變化的只有對面展示櫃裏的樂高數量，但兩人一起拼起的霍格奧茨城堡依舊被擺放在了正中間的位置。
“有陣子沒住過了，但我一直有請保潔維護，所以還是要換下鞋子再進。”
周硯塵說著從玄關鞋櫃裏拿了雙拖鞋，俯身放在了她身前。
“嗯，謝謝……”
打量著屋子的沈伊苒快速收回視線，垂眸看了眼腳下粉色的拖鞋——
依舊是她記憶裏的那一雙，只是經歷了時間的洗禮，稍稍褪了點色。
她心臟收緊了下，頭一次真真切切地意識到，原來在她離開後，他獨自一人守著這棟公寓生活了這麽久。
“你的東西我都收去衣帽間了，你可以去看看有哪些還需要的，放進這幾個箱子裏就可以了。”
先她一步進屋的周硯塵將提前準備好的紙箱抱了出來。
“好……”沈伊苒心情覆雜地點了點頭，問他，“那你呢？要搬走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差不多，就是這個樂高我得等新家那邊的櫃子定制好了，才能再搬。”他回頭看了眼展示櫃，又看了眼表，“快到晚飯時間了，我打算樓下買點菜回來做一下，等下你收拾完了我們一起吃。”
“你還會做飯？”沈伊苒楞了楞。
“怎麽？只許你學會了新技能，不許我學會嗎？”他悠悠撩起眼皮，調侃了她一句。
“沒有……我只是有些意外。”她輕抿了下唇，“看來你這些年的變化也不少。”
“那這些變化，你是更喜歡了，還是更不喜歡了？”
她想了想，說：“除了抽煙這一點，其他都是更喜歡了。”
“那我今天就開始戒煙。”他笑了笑。
她輕怔了下：“可你不是應酬需要麽，不好戒的吧？”
“騙你的。那並不是我要抽煙的真正原因。”
“那你究竟是因為什麽……”沈伊苒張了張嘴，在看到他默默盯著她的眼神後，忽然意識到了答案。
登時心臟抽痛了下，聲音也弱了下來，最後變為了一句低喃的“對不起”。
“不用和我道歉，你當時心裏也很不好受吧。”他輕笑了下，催她說，“好了，快去收拾你的東西吧。”
-
等沈伊苒挑挑揀揀的將過去還能穿的衣物都打包進箱子的時候，衣帽間外也傳來周硯塵招呼她吃晚飯的聲音。
“來了！”沈伊苒匆匆合上箱子，起身走去了餐廳。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幾道菜，其中竟然還有她愛吃的帝王蟹腿。
“……你樓下超市還能買到這個？”她驚訝指了指那盤帝王蟹。
“我線上超市買的。”他笑了笑，解開了腰上的灰色圍裙，“來嘗嘗我的手藝，看不看能不能趕上在國外鍛煉過的你。”
沈伊苒在他對面坐下，先筷子夾了塊糖醋排骨，放進了嘴裏。
緊接眼睛一亮，含糊不清說：“我靠！你有點厲害的！怎麽練的？”
“沒怎麽練過，我可能是有點做飯天賦在身上。”他勾了勾唇角，一臉愉悅道。
“……”沈伊苒嘴角抽了下，咽下嘴裏的排骨肉說，“既然你這麽有天賦，以後的飯就都由你承包了吧。”
“可以啊，你想吃什麽提前告訴我就行。”他沒什麽遲疑地點了點頭。
沈伊苒楞了下，趕忙說：“我開玩笑的。”
“我想當真不行麽？難得看你吃得這麽香的表情，和七月七有的一拼，怪可愛的。”他悠悠笑道。
沈伊苒：“……”
-
吃完飯，周硯塵攔了下想要幫他收拾桌子的沈伊苒：“你去歇著吧，我來就可以。”
“你不是十指不沾的大少爺麽？我可不敢使喚你幹活。”她忍不住調侃了他一句。
他動作一頓，幽幽掀起了眼皮：“少來，你床上沒少使喚我幹。”
“……”
沒詞了的沈伊苒只好乖乖坐去了沙發，從包裏翻出了手機，準備邊玩游戲邊等他收拾。
結果點開游戲後碰巧趕上了更新，在將近1個G的下載包自動開啟時，她不由楞了下，心想怎麽這麽大的更新怎麽不先詢問她是否要使用流量下載。
難道她已經自動連上了他家的Wi-Fi？
沈伊苒瞥了眼屏幕的右上角，果然Wi-Fi的標識已經亮了起來。
不過他Wi-Fi密碼沒改也正常，畢竟比較麻煩。
她默想著，在游戲下載的空隙裏，打開Wi-Fi列表看了眼——
再熟悉不過的ZS‘s Home無聲映入了她的眼簾。
他豈止沒有改密碼，就連象征兩人之家的Wi-Fi名也沒有動過。
沈伊苒只覺鼻頭一酸，今天往下壓了好幾回的情緒瞬間噴湧而出，很快便模糊了她的視線。
原來在她執著出國尋找那個虛無縹緲的家時，一直有個真正屬於她的家在等她回來。
可她壓根就沒有意識到。
前面還一直以最負面的方式去揣摩他的行為和想法，認為他在故意折磨她和報覆她。
明明折磨和報覆她的，是她自己的虛偽與懦弱啊！
廚房裏的周硯塵剛關掉水龍頭，就聽到客廳裏傳來了輕微的抽泣聲，他一楞，匆匆擦幹手走了出去，然後被滿臉淚痕的沈伊苒嚇了一跳。
“苒苒……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從桌邊抽了幾張紙巾，邊小心翼翼地幫她擦眼淚，邊嗓音輕柔問。
“沒，沒出什麽事。”她不好意思地擋了下他的手，自己拿紙巾搓了搓鼻子，哽咽說，“我只是覺得自己特別糟糕和差勁……還做了許多辜負你的事……一點都不值得你這麽喜歡……”
“不要這麽說，我過去也犯了許多的錯誤，讓你一點安全感都沒有，才導致那時的你沒有想和我一起走下去的信心，也不肯告訴我你出國的真實原因。”
周硯塵皺了皺眉，俯身將她抱在了懷裏，一邊輕拍著她起伏的後背，一邊繼續安撫她說：“而且我覺得你既聰明又有主見，既上進又信守承諾，就算性格有些不坦誠，也別扭得可愛，分明哪裏都值得我喜歡啊。”
“你，你也太誇張了點，我哪有那麽好……”沈伊苒被他說得耳根一燙，泛紅的潮濕臉
龐不好意思地埋進了他襯衫。
“我可一點沒誇張，頂多算是情人眼裏出西施。”他笑了笑，伸手輕捏了下她的下巴，將她躲藏的小臉擡了起來，漆黑眼眸深情註視著她說，“比如雖然你現在的臉已經哭花了，但我還是覺得梨花帶雨的，特別漂亮。”
“……”她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地打了下他的手，“神經。”
“我說真的。”他反手捏住了她纖細的手腕，嗓音低磁道，“漂亮到我現在就想吻你。”
沈伊苒一楞，還沒反應過來，他滾燙柔軟的雙唇已經落下，瞬間吞掉了她的呼吸與話語。
片刻後，她投降似地落下了抵在他肩上的手，抱住了他緊實的腰身。
兩人愈吻愈激烈，他修長手指探入了她的裙擺，她綿軟指尖也摩挲起他襯衫下的皮膚。
幹柴烈火，一觸即發之時，他喘著粗氣，摁了下她在他腰下打轉的手。
“要不要去臥室？”
“你這邊還有措施？”她掀起了濃密的長睫，幽幽瞥了他一眼。
“之前剩的。”
“多之前？”她眼尾一挑，手上用力握了下。
他不由輕嘶了一聲，投降說：“四年前了，不知道有沒有過期……”
“哦，那去看看。”她松開了手。
“你剛才是不是吃個飛醋？以為我中間有過別的女人？”他戲謔睨了她一眼。
“……沒有。”
“沒有你使那麽大勁。”
沈伊苒語塞了下，幹脆別過臉，撿起沙發上的裙子，先他一步走去臥室。
周硯塵嘴角輕揚了下，扯掉松散的領帶，追著她進了臥室，關上了門。
在檢查過床頭櫃裏的安全措施後，周硯塵笑說：“剛好，下個月過期。”
“臨期的會不會有風險？”沈伊苒不太確定道。
“理論上不會。”他拆開盒子的包裝，又補充說，“而且你硬要追究的話，這措施也不是100%安全。”
“這倒是。”她點了點頭。
“再說了。”他緩緩撩起眼皮，朝她蠱惑笑道，“萬一出現了那0.01%的可能性，我們就立馬扯證結婚好了。”
“……”
-
一場纏綿過後，夜已深。
沈伊苒渾身綿軟地蜷在周硯塵的懷裏說：“我們今晚還回去麽？”
“算了，就在這睡吧。”他吻了吻她散亂的長發，笑說，“反正這邊也什麽都不缺。”
“那我得先去洗個澡。”她動了動身子。
“不如一起去泡個澡吧，我去放水。”他摁住了她，自己坐起了身。
“也行。”她翻了個身，看著他套上襯衫，走出了臥室。
昏暗的房間裏，一下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晚風吹拂著床頭的窗簾輕擺，一旁的墻上還貼著兩人過去照的拍立得。
照片上的兩人親密靠在一起，笑得都很燦爛。
也不知道是因為拿下會損壞墻面，還是因為他舍不得抹掉兩人交往過的痕跡。
沈伊苒支起半個身子，有些出神地盯著看了會兒，直到他推開門的聲音將她拉回了現實。
“看什麽呢？”他問。
“我們過去的照片。”她轉過了頭。
“哦，那個。”
“怎麽不撕掉，我們都分手了。”她忍不住問。
“因為這張照片是你主動貼向了我，像是個你喜歡過我的證明，所以我不想撕掉。”他若無其事地笑了笑。
沈伊苒一楞，重新回頭看了眼那張拍立得——
確實是她腦袋朝他那邊的傾斜角度更大一些。
她記得這張照片，是兩人剛在一起沒多久時拍的。
那時的她還沒有去努力麻痹自己對他的情感，也藏不住肢體上想要靠近他的語言。
只是沒想到這樣小的細節都被他拎了出來，並成為了他心靈上的一絲慰藉。
沈伊苒視線回到他身上，內心五味雜陳道：“我那時確實很喜歡你，只是後來我不敢太放肆自己的感情，怕到跟你分手的時候會很痛苦。”
“怪不得你跟我提分手的時候還挺平靜。”他輕瞥了她一眼。
“……抱歉，我那時自私地只考慮了自己，從來沒想過你可能也會覺得痛苦。”她咬了咬唇，垂下了濃密的長睫。
周硯塵靜靜註視了她幾秒，釋懷笑說：“沒關系，至少你能少點痛苦。而且如果為自己考慮就算作自私的話，那我希望你可以繼續做一個自私的人，不要總考慮別人的想法，為自己快樂地活著就可以了。”
沈伊苒一楞，心臟跟著筋攣了下，忽然又有種想哭的沖動。
過了許久，她才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擡起清淩淩的眸看向他說：“你還想知道我當年執意要出國的原因嗎？”
周硯塵微微怔了下，才坐到了她身邊的床上：“如果你不介意告訴我的話，我想知道。”
於是沈伊苒深呼吸了一口氣，將那些塵封在心底的往事，從頭到尾全部都說給了他聽。
周硯塵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驚訝，漸漸過度到了難以置信，最後變成了懊悔與心疼。
他一把將她抱在了懷裏，嗓音低顫說：“對不起，讓你獨自一人承受了這麽多……這麽久……我早該去探究的，我過去明明有那麽多的機會……”
“沒關系，我那時誰也不信，一心只想出國去找我媽，就算你問我，我也不會告訴你真相的。”她笑了笑，心裏忽然覺得異常地輕松。
就好像終於卸下了一塊她背負了許多年的巨石。
“那你後來有再和你母親聯系過嗎？”他側過臉，小心翼翼問。
“沒有。”她搖了搖頭，自嘲笑說，“畢竟她有了新的家，生了新的小孩，我的出現對她來說只會是一種困擾，我何必再去破壞她美好的新生活。”
“再說了，她若有心要找我，總能聯系到我。我不想再做那個主動的人，也不想要乞討而來的愛了。”
聞言，他不由將她柔弱的身子抱得更緊了些，語氣篤定道：“雖然我沒辦法給你母親的愛，但我會把我所擁有的愛都分給你，不只我自己這一份，以後我的家人，也會成為你的家人，你絕不會再是孤單一人。”
“嗯。”她腦袋貼在他的胸膛上，輕輕點了點頭。
心裏始終存在的那塊空缺，隨著他安穩有力落在她耳邊的心跳聲，漸漸被填滿。
-
翌日清晨。
沈伊苒醒來時，周硯塵已經穿好衣服，似乎是要出門了。
“你去哪……？”她從床上半坐起身，迷迷糊糊地望了他一眼。
周硯塵握著門把的手一頓，回頭說：“我下樓去買個早餐，搬家公司10點鐘才會來，你可以再睡會兒。”
“現在幾點了？”她追問了句。
“剛8點半。”
“哦，那我差不多也該起來了。”沈伊苒揉了揉眼睛，“而且我好久沒在學校附近吃過早餐了，跟你一起下去轉轉吧。”
“行，我等你一會兒。”周硯塵笑了笑，走回到了她床邊。
沈伊苒脫睡裙的動作一滯，掀起長睫嗔他道：“……你出去等啊，我要換衣服。”
他散漫笑了笑，直勾勾盯著她說：“我又不是沒見過，你還會不好意思啊？”
她微微哽了下，輕嗤為自己辯駁：“我是怕你看見了又想搞事情。”
周硯塵楞了兩秒，哈哈笑說：“有道理，那我出去等你。”
“……”
十分鐘後，簡單洗漱過的沈伊苒素著一張臉，跟著周硯塵一起下了樓。
學校周邊的早餐鋪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有兩家改頭換了面，而她過去常吃那家煎餅果子鋪還停留在街的轉角。
店裏的阿姨一看周硯塵，就熱情招呼他說：“哎呀，有一陣子沒看到你了，還是兩個蛋加脆餅加裏脊肉嗎？”
“嗯。”周硯塵笑了笑，回頭問沈伊苒，“你呢？還是只加油條嗎？”
“對。”沈伊苒點點頭，忍不住調侃他，“你記憶力還挺好。”
“你的事我怎麽可能忘。”他牽了牽唇角。
煎餅阿姨這才看到他身後的沈伊苒，笑著說了句：“呀！你女朋友回國啦？”
沈伊苒一楞，頓在了原地。
周硯塵倒是非常自然地點了點：“嗯，回來了。”
“以後還出去嗎？”阿姨嘮家常似地問道。
“不出去了。”
“那挺好的，你們終於結束異地戀了。”阿姨攤著煎餅，替他開心道。
“是的。”周硯塵笑了笑，說，“不過我們準備搬家了，所以之後也不太會有機會來吃煎餅。”
“哦哦，那有空的時候再回來
看看呀。”阿姨邊說，邊將攤好的餅一卷，麻利打包進了紙袋，裝進塑料袋，遞給了他。
“嗯，這邊房子偶爾也會來住的。”周硯塵接過塑料袋，牽起了身邊在楞神的沈伊苒的手，“走吧？”
“……”沈伊苒被他機械牽著走出去了幾米遠，才緩過神道，“你沒跟阿姨提過咱倆已經分手了啊？”
“沒有。”他輕頓了下，跟她坦白說，“其實只有黃旭他們三人知道我們分手了，其他人我都沒提，因為我總覺得或許有一天，我們還能重新在一起。”
沈伊苒詫異張了張嘴，半晌後才憋出一句：“我是真沒想到你還挺深情的。”
“怎麽？我看著像薄情的人嗎？”他偏過頭，幽幽覷了她一眼。
她想了想，狡黠笑說：“帥得像個浪子。”
“……我就當你是在誇我吧。”周硯塵無奈斂了眼神。
沈伊苒偷笑了片刻，正色問：“話說我們搬走後，這公寓你還不打算賣麽？”
“不打算。”他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輕笑說，“畢竟這是我們共同擁有的第一個家。”
沈伊苒心口燙了下，不禁握緊了他牽著她的手。
察覺到她動作的周硯塵又轉過了臉：“怎麽了？”
“沒怎麽。”她輕頓了下，揚起明媚的小臉說，“只是不想再松開你的手了。”
周硯塵微楞，緊接唇邊浮起了清淺的笑意，修長手指穿過了她的指縫，與她十指相扣了起來。
溫柔的晨光下，兩人牽著彼此的手，一同走向了家的方向。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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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伊苒怔楞了片刻, 不太確定說：“你意思是要同居？”
“不然還能有別的理解嗎？”周硯塵輕挑了下眉梢。
“沒有……就是覺得挺突然的。”沈伊苒輕抿了下唇，“之前我們交往了得有一年多，才搬到一起住的吧。”
“我們現在起碼交往了3年零2個月, 哪裏突然了？”他笑了笑。
“……”沈伊苒語塞了下，竟找不出什麽可以反駁他的話。
“這樣你也不用再特地抽時間來看七月七了，每天下班都能見, 對七月七來說也是件好事。”周硯塵頓了下, 俯身摸了下趴在她腳邊的小狗腦袋，“對吧, 七月七？”
“汪！”在啃凍幹的七月七也不知道是真聽懂了還是假聽懂了, 總之搖著尾巴非常配合地叫了一聲。
“……”沈伊苒低頭看了眼腳邊的小狗，它適時擡起了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憐巴巴地望向了她。
沈伊苒登時心一軟, 不自覺道：“確實如此……”
周硯塵唇角一勾，趁機問她：“那你什麽時候搬？”
“呃……”沈伊苒頓了下，遲疑說，“我租的房子簽了一年的合同，我得先去咨詢下中介，提前解約會有什麽後果。”
“不用問中介了, 沒什麽後果。”
“你怎麽知道？”她不解瞅了他一眼。
“因為我就是房東啊。”他悠悠笑道。
“啊？”沈伊苒一楞, 難以置信道, “你在開什麽玩笑？”
“沒開玩笑, 你住的真的是我的房子。”他一本正經道。
“……但我是問房產中介租的, 這是巧合還是什麽？”她依舊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世間哪有那麽多的巧合，當然是我提前跟中介打了招呼。”周硯塵輕頓了下, 悠悠解釋說，“那天陪你看完房, 我基本上就了解你的租房需求，然後趁著你先上樓的功夫，去了趟公寓後面的房產中介，把自己最適合的那套房產掛牌出租了。”
“所以……你從公寓搬到這個小區，也不是什麽巧合了？”
“當然不是了。”他笑了笑，“不然我怎麽制造和你之間的偶遇？之前談項目的事已經拖了你夠久的了，是時候換一個了。”
“……”
原來項目的事他還真的是在故意拖她！！！
雖然他這麽做的動機和她最初認為的是大相徑庭。
沈伊苒表情覆雜地消化了半天，才似嗔非嗔說：“你怎麽套路這麽深？”
“你當年追我時不也是摸清了我的課表和行動軌跡，沒事就假裝偶遇麽。”他幽幽睨了她一眼。
沈伊苒一噎，尷尬挪開了眼神：“我不就套路了你這麽一件事……”
“誰知道你勸我辦咖啡店會員卡的時候有沒有拿苦肉計套路我。”
“……怎麽會？”
“我們要走的時候，你看上去都快哭了。”
“……”
果然，她那時候的情緒失控，被他察覺到了。
沈伊苒苦笑了下，解釋說：“那是因為黃旭嫌棄我做的咖啡像刷鍋水！我當時年少，接受不了這樣直白的差評。”
“那現在呢？”他問。
“現在想想還是挺生氣的。”她實話實說道。
“懂了。”他頓了下，從兜裏摸出了手機，“那我讓黃旭找個時間過來給你做杯咖啡，你罵回去。”
沈伊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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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的事敲定下來後，沈伊苒很快便搬進了周硯塵住的房子。
畢竟兩人就住在同一個小區，她家裏的東西也不算多，運輸起來十分的方便。
但在將自己的衣服放入兩人共用的衣帽間時，沈伊苒發現他的東西也很少，只有幾身換穿的西裝襯衫和皮鞋，基本和他住在酒店公寓時的配置一樣。
她印象裏，他並不是什麽極簡主義的人，平時陪她逛街時，他也沒少往家裏買東西。
而且他還很喜歡買樂高，原來兩人同居的公寓裏還有一整面墻的樂高展示櫃。
所以他家裏會這麽空，還挺奇怪的。
難道說，這裏也不是他常住的地方嗎？
正在她疑惑之際，周硯塵腦袋探進來說：“你的衣服都掛好了嗎？”
“掛好了。”沈伊苒回過神，將清空的箱子推進了最下面的行李箱存放區。
“那我準備出個門，去把我的東西也都搬過來，你跟我一起嗎？”
沈伊苒輕楞了下，心想她前面還真推測對了，他確實也沒在這裏常住過。
她不禁反問他道：“去哪搬？”
他笑了笑，賣關子說：“你去了就知道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好奇心驅使她點了點頭。
等坐進周硯塵的副駕，沈伊苒偏頭看了眼發動著車子的男人：“你不用再叫個搬家公司什麽的嗎？”
他骨節分明的手搭上方向盤，淡淡解釋：“其實還有些東西我不確定要不要都搬過來，所以還沒有完全打好包裹，想等你確認過之後，明天再叫搬家公司。”
“這樣。”
估摸著他或許有些很占地方的樂高模式之類的，需要過問下她的意見，沈伊苒也沒多想。
直到發現窗外的街景越來越熟悉，車子似乎在往北裏大學開的時候，她才有點奇怪地轉頭瞅了瞅身邊的周硯塵：“我們是在往北裏大學的方向走嗎？”
“是啊。”他眼睛盯著前方的道路，輕點了下頭。
“你家……難道在北裏大學附近？”她遲疑追問了句。
“對。”他也沒再賣關子。
“……”沈伊苒楞了楞，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性，“該不會是我們之前住的那套公寓吧？”
“還挺聰明。”他揚了下唇角。
“……真的假的？我以為你早把那套公寓賣了！“她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
“前面路口轉過去就到了，你自己看看是真是假。”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踩了下剎車。
“可你之前不是嫌這個地段去哪都不方便，離你公司也很遠……”
“確實是有很多硬傷。”他頓了下，偏頭幽幽掠了她一眼，“但裏面還有很多你的衣服鞋子，我怎麽賣？
她微微哽了下，嗓音縹緲說：“……那些本來也是你送我的，你直接處理掉就是了。”
“說得倒挺輕巧。”他斂了眼神，看向了路口倒計時的紅燈，“可我做不到。”
“而
且……”他喉結滾動了下，又嗓音艱澀地補充了句，“我怕你哪天心血來潮的回來了，卻找不到我了。”
“……”沈伊苒一楞，心底泛起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倒計時歸零，綠燈亮起。
周硯塵踩下油門，安靜的車廂內重新響起了發動機的轟鳴聲。
轉過路口，記憶裏的那棟公寓樓重新出現在了沈伊苒的眼前——
看上去似乎沒有任何的變化，樓下那戶人家的陽臺上依舊種滿了月季，探出欄桿的黃色白色花頭在風中輕輕搖曳著，一如她過去下課回來時常常能看到的風景。
恍惚間，她有種時間壓根沒過多久的錯覺。
就好像她只是短暫地出了個差，她和他也從來沒有分過手。
“走吧？”周硯塵熄了火，偏頭看了眼在對著車窗外公寓發呆的沈伊苒。
“哦，好。”回過神的沈伊苒壓了壓內心五味雜陳的情緒，跟著他解開安全帶，推門下了車。
踏進公寓的大門，裏面也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
除了信箱重新刷過了漆，顏色看上去更加鮮亮了些。
而等周硯塵打開那扇通往過去的房門，撲面而來的更是一種令人難忘的熟悉感。
兩人經常窩著看電影的沙發擺放在客廳的老地方，旁邊飲水機櫃上放著兩人一起挑的情侶杯，頭頂亮起的吊燈也是過去暖黃的色調，變化的只有對面展示櫃裏的樂高數量，但兩人一起拼起的霍格奧茨城堡依舊被擺放在了正中間的位置。
“有陣子沒住過了，但我一直有請保潔維護，所以還是要換下鞋子再進。”
周硯塵說著從玄關鞋櫃裏拿了雙拖鞋，俯身放在了她身前。
“嗯，謝謝……”
打量著屋子的沈伊苒快速收回視線，垂眸看了眼腳下粉色的拖鞋——
依舊是她記憶裏的那一雙，只是經歷了時間的洗禮，稍稍褪了點色。
她心臟收緊了下，頭一次真真切切地意識到，原來在她離開後，他獨自一人守著這棟公寓生活了這麽久。
“你的東西我都收去衣帽間了，你可以去看看有哪些還需要的，放進這幾個箱子裏就可以了。”
先她一步進屋的周硯塵將提前準備好的紙箱抱了出來。
“好……”沈伊苒心情覆雜地點了點頭，問他，“那你呢？要搬走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差不多，就是這個樂高我得等新家那邊的櫃子定制好了，才能再搬。”他回頭看了眼展示櫃，又看了眼表，“快到晚飯時間了，我打算樓下買點菜回來做一下，等下你收拾完了我們一起吃。”
“你還會做飯？”沈伊苒楞了楞。
“怎麽？只許你學會了新技能，不許我學會嗎？”他悠悠撩起眼皮，調侃了她一句。
“沒有……我只是有些意外。”她輕抿了下唇，“看來你這些年的變化也不少。”
“那這些變化，你是更喜歡了，還是更不喜歡了？”
她想了想，說：“除了抽煙這一點，其他都是更喜歡了。”
“那我今天就開始戒煙。”他笑了笑。
她輕怔了下：“可你不是應酬需要麽，不好戒的吧？”
“騙你的。那並不是我要抽煙的真正原因。”
“那你究竟是因為什麽……”沈伊苒張了張嘴，在看到他默默盯著她的眼神後，忽然意識到了答案。
登時心臟抽痛了下，聲音也弱了下來，最後變為了一句低喃的“對不起”。
“不用和我道歉，你當時心裏也很不好受吧。”他輕笑了下，催她說，“好了，快去收拾你的東西吧。”
-
等沈伊苒挑挑揀揀的將過去還能穿的衣物都打包進箱子的時候，衣帽間外也傳來周硯塵招呼她吃晚飯的聲音。
“來了！”沈伊苒匆匆合上箱子，起身走去了餐廳。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幾道菜，其中竟然還有她愛吃的帝王蟹腿。
“……你樓下超市還能買到這個？”她驚訝指了指那盤帝王蟹。
“我線上超市買的。”他笑了笑，解開了腰上的灰色圍裙，“來嘗嘗我的手藝，看不看能不能趕上在國外鍛煉過的你。”
沈伊苒在他對面坐下，先筷子夾了塊糖醋排骨，放進了嘴裏。
緊接眼睛一亮，含糊不清說：“我靠！你有點厲害的！怎麽練的？”
“沒怎麽練過，我可能是有點做飯天賦在身上。”他勾了勾唇角，一臉愉悅道。
“……”沈伊苒嘴角抽了下，咽下嘴裏的排骨肉說，“既然你這麽有天賦，以後的飯就都由你承包了吧。”
“可以啊，你想吃什麽提前告訴我就行。”他沒什麽遲疑地點了點頭。
沈伊苒楞了下，趕忙說：“我開玩笑的。”
“我想當真不行麽？難得看你吃得這麽香的表情，和七月七有的一拼，怪可愛的。”他悠悠笑道。
沈伊苒：“……”
-
吃完飯，周硯塵攔了下想要幫他收拾桌子的沈伊苒：“你去歇著吧，我來就可以。”
“你不是十指不沾的大少爺麽？我可不敢使喚你幹活。”她忍不住調侃了他一句。
他動作一頓，幽幽掀起了眼皮：“少來，你床上沒少使喚我幹。”
“……”
沒詞了的沈伊苒只好乖乖坐去了沙發，從包裏翻出了手機，準備邊玩游戲邊等他收拾。
結果點開游戲後碰巧趕上了更新，在將近1個G的下載包自動開啟時，她不由楞了下，心想怎麽這麽大的更新怎麽不先詢問她是否要使用流量下載。
難道她已經自動連上了他家的Wi-Fi？
沈伊苒瞥了眼屏幕的右上角，果然Wi-Fi的標識已經亮了起來。
不過他Wi-Fi密碼沒改也正常，畢竟比較麻煩。
她默想著，在游戲下載的空隙裏，打開Wi-Fi列表看了眼——
再熟悉不過的ZS‘s Home無聲映入了她的眼簾。
他豈止沒有改密碼，就連象征兩人之家的Wi-Fi名也沒有動過。
沈伊苒只覺鼻頭一酸，今天往下壓了好幾回的情緒瞬間噴湧而出，很快便模糊了她的視線。
原來在她執著出國尋找那個虛無縹緲的家時，一直有個真正屬於她的家在等她回來。
可她壓根就沒有意識到。
前面還一直以最負面的方式去揣摩他的行為和想法，認為他在故意折磨她和報覆她。
明明折磨和報覆她的，是她自己的虛偽與懦弱啊！
廚房裏的周硯塵剛關掉水龍頭，就聽到客廳裏傳來了輕微的抽泣聲，他一楞，匆匆擦幹手走了出去，然後被滿臉淚痕的沈伊苒嚇了一跳。
“苒苒……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從桌邊抽了幾張紙巾，邊小心翼翼地幫她擦眼淚，邊嗓音輕柔問。
“沒，沒出什麽事。”她不好意思地擋了下他的手，自己拿紙巾搓了搓鼻子，哽咽說，“我只是覺得自己特別糟糕和差勁……還做了許多辜負你的事……一點都不值得你這麽喜歡……”
“不要這麽說，我過去也犯了許多的錯誤，讓你一點安全感都沒有，才導致那時的你沒有想和我一起走下去的信心，也不肯告訴我你出國的真實原因。”
周硯塵皺了皺眉，俯身將她抱在了懷裏，一邊輕拍著她起伏的後背，一邊繼續安撫她說：“而且我覺得你既聰明又有主見，既上進又信守承諾，就算性格有些不坦誠，也別扭得可愛，分明哪裏都值得我喜歡啊。”
“你，你也太誇張了點，我哪有那麽好……”沈伊苒被他說得耳根一燙，泛紅的潮濕臉
龐不好意思地埋進了他襯衫。
“我可一點沒誇張，頂多算是情人眼裏出西施。”他笑了笑，伸手輕捏了下她的下巴，將她躲藏的小臉擡了起來，漆黑眼眸深情註視著她說，“比如雖然你現在的臉已經哭花了，但我還是覺得梨花帶雨的，特別漂亮。”
“……”她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地打了下他的手，“神經。”
“我說真的。”他反手捏住了她纖細的手腕，嗓音低磁道，“漂亮到我現在就想吻你。”
沈伊苒一楞，還沒反應過來，他滾燙柔軟的雙唇已經落下，瞬間吞掉了她的呼吸與話語。
片刻後，她投降似地落下了抵在他肩上的手，抱住了他緊實的腰身。
兩人愈吻愈激烈，他修長手指探入了她的裙擺，她綿軟指尖也摩挲起他襯衫下的皮膚。
幹柴烈火，一觸即發之時，他喘著粗氣，摁了下她在他腰下打轉的手。
“要不要去臥室？”
“你這邊還有措施？”她掀起了濃密的長睫，幽幽瞥了他一眼。
“之前剩的。”
“多之前？”她眼尾一挑，手上用力握了下。
他不由輕嘶了一聲，投降說：“四年前了，不知道有沒有過期……”
“哦，那去看看。”她松開了手。
“你剛才是不是吃個飛醋？以為我中間有過別的女人？”他戲謔睨了她一眼。
“……沒有。”
“沒有你使那麽大勁。”
沈伊苒語塞了下，幹脆別過臉，撿起沙發上的裙子，先他一步走去臥室。
周硯塵嘴角輕揚了下，扯掉松散的領帶，追著她進了臥室，關上了門。
在檢查過床頭櫃裏的安全措施後，周硯塵笑說：“剛好，下個月過期。”
“臨期的會不會有風險？”沈伊苒不太確定道。
“理論上不會。”他拆開盒子的包裝，又補充說，“而且你硬要追究的話，這措施也不是100%安全。”
“這倒是。”她點了點頭。
“再說了。”他緩緩撩起眼皮，朝她蠱惑笑道，“萬一出現了那0.01%的可能性，我們就立馬扯證結婚好了。”
“……”
-
一場纏綿過後，夜已深。
沈伊苒渾身綿軟地蜷在周硯塵的懷裏說：“我們今晚還回去麽？”
“算了，就在這睡吧。”他吻了吻她散亂的長發，笑說，“反正這邊也什麽都不缺。”
“那我得先去洗個澡。”她動了動身子。
“不如一起去泡個澡吧，我去放水。”他摁住了她，自己坐起了身。
“也行。”她翻了個身，看著他套上襯衫，走出了臥室。
昏暗的房間裏，一下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晚風吹拂著床頭的窗簾輕擺，一旁的墻上還貼著兩人過去照的拍立得。
照片上的兩人親密靠在一起，笑得都很燦爛。
也不知道是因為拿下會損壞墻面，還是因為他舍不得抹掉兩人交往過的痕跡。
沈伊苒支起半個身子，有些出神地盯著看了會兒，直到他推開門的聲音將她拉回了現實。
“看什麽呢？”他問。
“我們過去的照片。”她轉過了頭。
“哦，那個。”
“怎麽不撕掉，我們都分手了。”她忍不住問。
“因為這張照片是你主動貼向了我，像是個你喜歡過我的證明，所以我不想撕掉。”他若無其事地笑了笑。
沈伊苒一楞，重新回頭看了眼那張拍立得——
確實是她腦袋朝他那邊的傾斜角度更大一些。
她記得這張照片，是兩人剛在一起沒多久時拍的。
那時的她還沒有去努力麻痹自己對他的情感，也藏不住肢體上想要靠近他的語言。
只是沒想到這樣小的細節都被他拎了出來，並成為了他心靈上的一絲慰藉。
沈伊苒視線回到他身上，內心五味雜陳道：“我那時確實很喜歡你，只是後來我不敢太放肆自己的感情，怕到跟你分手的時候會很痛苦。”
“怪不得你跟我提分手的時候還挺平靜。”他輕瞥了她一眼。
“……抱歉，我那時自私地只考慮了自己，從來沒想過你可能也會覺得痛苦。”她咬了咬唇，垂下了濃密的長睫。
周硯塵靜靜註視了她幾秒，釋懷笑說：“沒關系，至少你能少點痛苦。而且如果為自己考慮就算作自私的話，那我希望你可以繼續做一個自私的人，不要總考慮別人的想法，為自己快樂地活著就可以了。”
沈伊苒一楞，心臟跟著筋攣了下，忽然又有種想哭的沖動。
過了許久，她才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擡起清淩淩的眸看向他說：“你還想知道我當年執意要出國的原因嗎？”
周硯塵微微怔了下，才坐到了她身邊的床上：“如果你不介意告訴我的話，我想知道。”
於是沈伊苒深呼吸了一口氣，將那些塵封在心底的往事，從頭到尾全部都說給了他聽。
周硯塵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驚訝，漸漸過度到了難以置信，最後變成了懊悔與心疼。
他一把將她抱在了懷裏，嗓音低顫說：“對不起，讓你獨自一人承受了這麽多……這麽久……我早該去探究的，我過去明明有那麽多的機會……”
“沒關系，我那時誰也不信，一心只想出國去找我媽，就算你問我，我也不會告訴你真相的。”她笑了笑，心裏忽然覺得異常地輕松。
就好像終於卸下了一塊她背負了許多年的巨石。
“那你後來有再和你母親聯系過嗎？”他側過臉，小心翼翼問。
“沒有。”她搖了搖頭，自嘲笑說，“畢竟她有了新的家，生了新的小孩，我的出現對她來說只會是一種困擾，我何必再去破壞她美好的新生活。”
“再說了，她若有心要找我，總能聯系到我。我不想再做那個主動的人，也不想要乞討而來的愛了。”
聞言，他不由將她柔弱的身子抱得更緊了些，語氣篤定道：“雖然我沒辦法給你母親的愛，但我會把我所擁有的愛都分給你，不只我自己這一份，以後我的家人，也會成為你的家人，你絕不會再是孤單一人。”
“嗯。”她腦袋貼在他的胸膛上，輕輕點了點頭。
心裏始終存在的那塊空缺，隨著他安穩有力落在她耳邊的心跳聲，漸漸被填滿。
-
翌日清晨。
沈伊苒醒來時，周硯塵已經穿好衣服，似乎是要出門了。
“你去哪……？”她從床上半坐起身，迷迷糊糊地望了他一眼。
周硯塵握著門把的手一頓，回頭說：“我下樓去買個早餐，搬家公司10點鐘才會來，你可以再睡會兒。”
“現在幾點了？”她追問了句。
“剛8點半。”
“哦，那我差不多也該起來了。”沈伊苒揉了揉眼睛，“而且我好久沒在學校附近吃過早餐了，跟你一起下去轉轉吧。”
“行，我等你一會兒。”周硯塵笑了笑，走回到了她床邊。
沈伊苒脫睡裙的動作一滯，掀起長睫嗔他道：“……你出去等啊，我要換衣服。”
他散漫笑了笑，直勾勾盯著她說：“我又不是沒見過，你還會不好意思啊？”
她微微哽了下，輕嗤為自己辯駁：“我是怕你看見了又想搞事情。”
周硯塵楞了兩秒，哈哈笑說：“有道理，那我出去等你。”
“……”
十分鐘後，簡單洗漱過的沈伊苒素著一張臉，跟著周硯塵一起下了樓。
學校周邊的早餐鋪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有兩家改頭換了面，而她過去常吃那家煎餅果子鋪還停留在街的轉角。
店裏的阿姨一看周硯塵，就熱情招呼他說：“哎呀，有一陣子沒看到你了，還是兩個蛋加脆餅加裏脊肉嗎？”
“嗯。”周硯塵笑了笑，回頭問沈伊苒，“你呢？還是只加油條嗎？”
“對。”沈伊苒點點頭，忍不住調侃他，“你記憶力還挺好。”
“你的事我怎麽可能忘。”他牽了牽唇角。
煎餅阿姨這才看到他身後的沈伊苒，笑著說了句：“呀！你女朋友回國啦？”
沈伊苒一楞，頓在了原地。
周硯塵倒是非常自然地點了點：“嗯，回來了。”
“以後還出去嗎？”阿姨嘮家常似地問道。
“不出去了。”
“那挺好的，你們終於結束異地戀了。”阿姨攤著煎餅，替他開心道。
“是的。”周硯塵笑了笑，說，“不過我們準備搬家了，所以之後也不太會有機會來吃煎餅。”
“哦哦，那有空的時候再回來
看看呀。”阿姨邊說，邊將攤好的餅一卷，麻利打包進了紙袋，裝進塑料袋，遞給了他。
“嗯，這邊房子偶爾也會來住的。”周硯塵接過塑料袋，牽起了身邊在楞神的沈伊苒的手，“走吧？”
“……”沈伊苒被他機械牽著走出去了幾米遠，才緩過神道，“你沒跟阿姨提過咱倆已經分手了啊？”
“沒有。”他輕頓了下，跟她坦白說，“其實只有黃旭他們三人知道我們分手了，其他人我都沒提，因為我總覺得或許有一天，我們還能重新在一起。”
沈伊苒詫異張了張嘴，半晌後才憋出一句：“我是真沒想到你還挺深情的。”
“怎麽？我看著像薄情的人嗎？”他偏過頭，幽幽覷了她一眼。
她想了想，狡黠笑說：“帥得像個浪子。”
“……我就當你是在誇我吧。”周硯塵無奈斂了眼神。
沈伊苒偷笑了片刻，正色問：“話說我們搬走後，這公寓你還不打算賣麽？”
“不打算。”他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輕笑說，“畢竟這是我們共同擁有的第一個家。”
沈伊苒心口燙了下，不禁握緊了他牽著她的手。
察覺到她動作的周硯塵又轉過了臉：“怎麽了？”
“沒怎麽。”她輕頓了下，揚起明媚的小臉說，“只是不想再松開你的手了。”
周硯塵微楞，緊接唇邊浮起了清淺的笑意，修長手指穿過了她的指縫，與她十指相扣了起來。
溫柔的晨光下，兩人牽著彼此的手，一同走向了家的方向。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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