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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Chapter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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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Chapter 13

見她終於轉過了頭,他一臉焦躁地俯下身,隔著玻璃說了句什麽。

雨水沿著他傾斜的傘面滑落,模糊了他的口型。

沈伊苒怔楞了下,有點懵地搖下了車窗:“周……總?你怎麽在這?你剛才在說什麽?”

“我說……”周硯塵頓了下,看了眼她迷茫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氣,表情回歸了平靜,“開下車門。”

“哦。”沈伊苒有點手忙腳亂地解鎖了車門,正要松了安全帶推門下車,就聽他有些無奈道,“我是說副駕的車門,雖然這裏離車庫很近了,我自己還是沒有辦法開過去的。”

“……”她動作一滯,有點尷尬地將安全帶扣了回去,又尋找起了副駕車門的解鎖按鈕。

等他收了半天的傘,帶著一身潮氣,動作有點遲緩地坐進來的時候,沈伊苒莫名有點緊張地挺直了後背,偷偷瞥了眼他不太自然擱在腿上的右手,竟發現上面打了一圈厚厚的石膏,將他從手掌到小臂的位置完完全全固定了起來。

前面她郵件慰問他受傷情況的時候他沒正面回覆,她還以為是真的沒什麽大礙。

但現在看起來,他似乎還傷得挺嚴重的。

她不禁有些愧疚地抿了下唇,小心翼翼問他:“你的手腕……不會是骨折了吧?”

“嗯。”周硯塵垂著眼淡淡應了聲,單手有點費力地捆著還在滴水的雨傘,“你不是說要叫代駕?怎麽還是自己開過來了。”

“代駕等了半天也沒人接,我怕周總你等急了……”她匆忙解釋。

“我是等得挺急的。”他輕嗤了聲,話

裏有些含沙射影。

聞言,沈伊苒有些尷尬地笑了下:“主要是因為我車技生疏,路上也不敢開快,更沒法分神看手機,還請周總見諒。”

“生疏的話,多練練就可以了。”周硯塵語氣閑閑,將捆好的雨傘丟在了腳邊,又似不經意地斜了她一眼。

聽到這句熟悉又陌生的話,她心跳不爭氣地晃了下,含糊應了句“暫時也沒什麽機會”,就飛快躲開了他投來的目光,邊假裝在後車鏡裏確認周圍的路況,邊岔開了話題,“所以我該去南車庫還是北車庫?”

“北車庫,可以從前面路口繞過去。”他頓了下,又不著痕跡地將話題兜了回來,“眼前不就有個機會。”

“啊?”沈伊苒腳踩著油門,手打著方向盤,沒太能分出神理解他的意思。

“醫生說我的手腕起碼要養6周,才能拆石膏。所以這期間我都沒辦法開車,不如你來吧。”

沈伊苒一怔,有點不可思議地扭頭看了他一眼:“我怎麽來?我也有班要上的……”

“我們公司不是挺近的麽,送我上下個班,又不耽誤你什麽。”

“可我還不一定搬去哪裏住,或許離你家還挺遠的……”她為難抿了下唇,只覺得他這提議有些荒誕。

“你跟我一起住不就行了,也省得找臨時的落腳點。”他輕描淡寫道。

???

沈伊苒握著方向盤的手一滑,差點沒把車子開進一旁的綠化帶,她趕忙踩了下剎車,心臟砰砰直跳地穩住了手裏方向盤。

一旁的周硯塵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急剎毫無防備地晃了一下,打著石膏的胳膊砰地一聲撞在了車門上。

車內空氣凝固了幾秒,他幽幽睨了她一眼:“你是覺的6周不夠住,想讓我再骨折一次是不是?”

“……不是不是……對不起……”沈伊苒緊張攥了下方向盤,有點語無倫次問,“你胳膊沒事吧?”

見她冷汗都快流下來了,他斂了斂眼神,坐正了身子:“沒事。”

她倏地松了口氣,定了定神,重新組織語言道:“那個……你也看到了,我車技是真的不太行,就算要練,也不能拿你的車來練……”

“你又不是沒拿我的車練過。”他嗤笑了聲。

“……”她輕楞了下。

當年她說想學開車,他立馬暑假幫她報了個駕校,每天風雨無阻地送她去上課。

後來她考出駕照,他特地為她換了輛好上手的小車,兩人再一起出去時就讓她來開。

她一開始也是拒絕的,擔心因為不熟練再把他的新車給剮蹭到。

但他無所謂地聳聳肩,說生疏的話,多練練就好,不用擔心剮蹭,他家又不缺車。

沈默半晌後,沈伊苒盯著前方的路,嗓音縹緲說:“那是過去,現在不合適,萬一我給你的車剮蹭了,我可賠不起。”

“現在我家也不缺車,蹭了就蹭了,保險會賠。”

她微微噎了下,又順著他的話繼續周旋:“既然周總這麽有錢,雇個專職司機不是更方便麽?”

“有錢人也是有想省錢的時候的。”

“……”沈伊苒嘴角抽了下,換了個角度拒絕說,“可讓我住在你家,實在有些不方便吧……”

“我住的是酒店公寓的套房,兩個臥室,兩個衛生間,起居室也足夠大,沒什麽不方便。更何況我現在右手不能用,還需要有人照顧下起居。”他不鹹不淡道。

什麽?這男人不僅要讓她當司機,還要讓她當保姆???

還真是資本家啊,要白嫖勞動力就白嫖了個徹底。

雖然這也幫她解決了租房周轉的難題,但……

“我們孤男寡女的,還是不太合適吧。”

她盡量以一種平淡的口吻拋出了心底有些異樣的想法。

“有什麽不合適的?我們也算是知根知底的前男女朋友。”他頓了下,眼神探究看向她說,“你不會還對我抱有什麽想法吧?”

她微怔了下,匆忙否認:“怎麽可能!開什麽玩笑。”

周硯塵闃黑眸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才斂了眉眼:“那為什麽要拒絕?某人早上郵件裏還寫著會謹記我的救命之恩,會好好感謝和報答我的。”

“……”沈伊苒僵了下,盯著前方緩緩升起的車庫欄桿,含糊解釋,“我那時想的是別的感謝和報答方式……”

“什麽方式?”

“給你送面錦旗掛在公司裏什麽的……”

“……”周硯塵眉間抽動了下,有些好笑地瞥了她一眼,“就這?”

“這不是挺光榮的嗎?還能讓你的員工和生意夥伴們對你刮目相看,提高公司的凝聚力,增加業務談成的概率……”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扯得太過離譜,聲音也漸漸小了下去,最後變為了沈默。

“沈伊苒。”

他嘆了口氣,原本想提醒她桿子已經升好了,可以繼續往前開了,但過於心虛的她立馬搶答道:“好好好,我之後會幫你開車,照顧你起居,報答你的恩情的!”

周硯塵輕楞了下,嘴角不易覺察地勾了起來:“那前面直接掉頭吧,抓緊時間回去拿你需要的行李。”

“……知道了。”沈伊苒心情覆雜地點了點頭,又小心翼翼地將車從狹窄的車庫進道裏開了出來,然後停在了酒店大廳門口。

“停車做什麽?”他蹙了蹙眉。

“你不下去嗎?”她不解反問。

“我跟你一起去。”

“但你只剩一只手能用了……”她受寵若驚地張了張嘴,剛想跟他客氣兩句,就聽他淡淡補充——

“我只是監督下你開車,防止你再沖進綠化帶。”

“……我剛才也沒真沖進去。”

沈伊苒略帶不滿地小聲嘟囔了句,重新踩下了油門。

-

因為現在的房子她也沒住幾周,即使所有東西都拿上,也不過填滿了她回國時拖回來的那兩個28寸行李箱。

只是箱子填滿後,對她來說還是有些過沈了,她不得不分兩趟往樓下搬。

但當她費勁扛下一個箱子塞進後備箱,準備再上樓的時候,發現原本在房檐下抽煙的周硯塵已經沒了蹤影。

以為他可能是等得不耐煩所以去別處轉轉了,沈伊苒也沒在意,又呼哧呼哧地爬上了五樓,卻不曾想一擡頭,就撞上了單手拎著行李箱從她家裏走出來的周硯塵。

“……你怎麽來幫我搬行李了?”她楞了下,一臉意外瞅了瞅他。

“因為你動作太慢了。”他不鹹不淡。

“主要行李箱太沈了,我每下一層都要稍微休息下……”她有點局促地抿了下唇,瞥了眼在他手裏似乎變得沒什麽重量的行李箱,“你單手能拿動嗎?要不還是我自己來吧。”

“當然能。”他拎著箱子,淡然從她身邊走過,“你再檢查下有沒有遺忘的東西,抓緊下來走人吧。”

“哦……謝謝。”她回頭看了眼他健步如飛下樓的背影,將繼續和他客氣的話咽回了肚子。

沈伊苒進了屋,目光掃了遍房間裏的各個角落,最後停留在了廚房窗臺上的仙人掌上。

說實話,這確實不是個方便帶走的東西。

但她已經拋棄過它兩次了,這一次,她不想再放棄。

想到這,她快步走過去,將那盆仙人掌抱在懷裏下了樓。

擔心放後背箱裏轉彎時會傾倒,她遲疑看了眼已經坐進副駕的周硯塵,試探問:“你能不能幫我抱下這盆仙人掌?不然倒在後備箱裏,也會弄臟你的車……”

周硯塵無言凝了她幾秒,才伸手接了過來。

“多謝了。”她松了口氣,感激朝他笑了笑。

“不客氣。”他微微頓了下,不鹹不淡補充說,“你還真是喜歡仙人掌。”

怕他會提當年唯一被她帶走的那盆仙人掌,她含糊解釋了句,“畢竟才買沒多久,丟掉怪可惜的”,就匆匆繞去駕駛座。

剛準備系安全帶,周硯塵忽然又出聲叫住了她:“等一下。”

“怎麽了?”她手一頓,轉頭看向了他。

“先幫我系下安全帶。”他瞥了眼她有點呆住的表情,補充解釋,“我唯一能用的手已經在幫你抱仙人掌了。”

“……哦。”

沈伊苒微抿了下唇,身子不太自在地往他那邊傾了傾,撿起他座椅旁的安全帶,非常小心地環過了他散漫靠著椅背的身子,摸索起

了座椅另一端的安全帶卡扣。

但因為不熟悉他車的構造,她摸了半天也沒摸對地方。

周硯塵瞥了眼她為了和他保持距離而快抻斷的胳膊,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你再靠近些,不就可以看清卡扣的位置了麽。”

她身子微微僵了下,眼神飄忽說:“我怕靠太近,會被你懷裏的仙人掌刺紮到。”

周硯塵嘴角輕抽了下,將仙人掌往旁邊挪了挪:“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嗯……”

已經沒了再和他拉開距離借口的沈伊苒輕咽了下喉嚨,下意識屏住了呼吸,人又往他身邊探了探,佯裝淡定地垂下眼,目光越過他突出的喉結,看向了座椅旁的卡扣。

雖然昨晚他沖進樓道將她護在身前的那一刻,兩人就有過了重逢後最親密的一次接觸,但當時她驚魂未定,大腦裏除了恐懼就再裝不下其他多餘的情緒。

可此刻就不一樣了,只是感受到了他溫熱的呼吸,細細噴薄在了她的發絲間,沈伊苒感覺自己的耳廓就已經在發燙了。

擔心會被他窺見她耳朵的秘密,她欲蓋彌彰地低了低頭。

垂落的發絲遮住了她泛紅的耳尖,也似有似無地掃過了他高挺的鼻梁,像是羽毛輕拂過那般癢,也像是蛛絲纏上那般讓人動彈不得。

周硯塵不禁繃緊了身子,喉結也不自覺地滾動了下。

隨著哢噠一聲響,她籠罩在他身前的清甜氣息散去,束縛也隨之解除了。他重新恢覆了散漫的坐姿,淡淡說了聲:“謝謝。”

“不客氣。”沈伊苒舔了下發幹的唇,內心長舒了一口氣。

但在神經放松下來的這一刻,她猛然意識到,她剛才也沒必要給他系安全帶啊!

只要她先幫他拿一下仙人掌,他不就能自己系了嗎?!

真的是,她每次在他身邊一緊張,大腦就會短路!

沈伊苒一臉懊惱地系上安全帶,在內心警告自己在接下來和他同住的6周裏,她一定要三思而後行,千萬不能再犯這種低級錯誤。

不過……他難道也沒想到讓她幫忙拿仙人掌這一選項嗎?

她不解蹙了下眉,偷偷瞄了眼身邊的男人。

他臉已經轉向了車窗外,註意力似乎被飛掠過地面的鳥吸引走了。

算了,管他怎麽想的,她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就足夠了。

沈伊苒默默收回視線,低頭發動了車子。

這次,她熟悉了路線,沒用半小時的功夫,就返回到了他酒店公寓的車庫。

下了大半天的雨,也總算見停了。

沈伊苒一手拖著一個行李箱,跟著抱著她仙人掌的周硯塵走進了金碧輝煌的酒店大廳。

“先去前臺登記下訪客入住信息。”他偏頭示意她道。

“哦,好。”沈伊苒點點頭,心中開始覺得有點疑惑。

他家本來就是北城,他沒事幹嘛要住在酒店公寓裏?

而且他昨晚說回家順路送她,這地方和她家也不順路啊……

等辦好登記,上了電梯,進到他幾乎毫無生活氣息的頂樓套房時,她心中的疑惑到達了頂峰,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他:“你平時就住在這酒店裏嗎?”

“……嗯。”他微妙頓了下,才看向她反問,“有什麽問題嗎?”

“沒什麽問題,只是覺得有點意外,你不住家裏。”她斟酌著措辭道。

“沒人的房子稱不上是家,不如住酒店公寓方便。”他斂了眼神,俯身將手裏的仙人掌放在了落地窗邊。

沈伊苒一怔,仿佛有塊巨石砰地一聲砸在了她的頭頂,震得她耳朵嗡嗡直響。

當年她與他分手出國的時候,他父親明明已經從重癥監護室轉到了普通病房,怎麽會……

原來他這些年經歷的痛苦,遠比她預想的還要多麽?

她不由攥緊了手裏的行李箱,小心翼翼問他:“那……你母親呢?”

周硯塵直起身,回頭瞥了眼她煞白的小臉,忽然輕笑了下:“我接手公司後,我爸媽都搬去郊區的別墅養老了。”

嗯?爸媽?所以剛才是她誤解了他話裏的意思?

意識到這一點的沈伊苒小臉立馬由白轉粉,有些窘迫地“哦”了一聲,也顧不上再追問他什麽,匆匆轉了話題:“酒店公寓的話,是不是會有保潔和管家服務?”

“是的。”

“那好像也不需要我再做什麽?”她不確定地瞅了他一眼。

她一開始以為他所說的照顧他的起居,是給他打掃房間做飯洗衣服什麽的,結果現在一看,保潔和管家都可以包攬了。

“還是有些需要你的地方。”

“比如?”

“比如我一只手完成不了的事情。”他淡淡回道。

“……”

這回答說了和沒說有什麽區別?沈伊苒嘴角抽了抽,差點沒忍住翻他一個白眼。

他卻毫無自覺地往客廳沙發上一坐,丟了本酒店菜單給她:“你看看想吃點什麽,我準備叫客房送餐了。”

她輕楞了下,快速掃了眼菜單上的價格,就合了起來:“我還不餓,你先自己吃吧,我整理完行李再說。”

“都快2點了,你還不餓?”他輕挑了下眉梢。

“不餓……我早上吃的晚。”她勉強笑了下,心想在下個月發工資前,她必須得縮衣節食著點,才不至於到月末去喝西北風。

聞言,他也沒再說什麽,轉頭拿起了一旁的電話,撥通了酒店服務電話。

在客服甜美的詢問聲裏,沈伊苒默默拖起行李箱,走進右邊空著的臥室,關上了門。

等她收拾完房間,再走出來時,發現他已經吃完了飯,從餐桌邊站起了身。

兩人視線剛好撞在了一起,沈伊苒不太自在地抿了下唇,和他打招呼說:“我下樓去吃個飯,你現在應該沒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吧?”

“有。”他頓了下,指了指桌上還沒拆的兩個飯盒,“我不小心點多了,需要你幫忙吃掉。”

她楞了下,才心情有點微妙地點了點頭:“哦,好。”

當年兩人還沒在一起,但在學生會共事的時候,他經常會點多外賣,讓她幫忙解決掉。

那時她就摸不清他是看她舍不得和大家一起點外賣所以在特地關照她,還是真的是單純點多了。

現在也一樣。

沈伊苒思緒萬千地坐到餐桌邊,打開了剩下的那兩個餐盒,發現裏面竟是她最愛吃的蔥油雞和腐乳空心菜。

她不禁擡起頭,望了眼周硯塵離去的高大背影,猜不透這究竟是巧合,還是他有意為之。

但為了不讓自己的心緒被他擾亂,她直接將這答案定為了巧合,就拆開筷子,低頭吃了起來。

之後,回了臥室的周硯塵似乎忙起了工作,一直都沒再出來,沈伊苒緊繃的神經也漸漸放松了下來,還抽空去樓下的超市逛了逛,買了些食材,準備晚上餓時隨便下個面條來填飽肚子。

畢竟沒有什麽比自己做更省錢的吃飯方式了,她總不能每頓都蹭他點多的外賣。

就這樣,兩人相安無事地過到了晚上。

忙碌了一天的沈伊苒正癱在床上看同人本放松,忽然聽到房門被輕叩了兩下。

她慌忙將本子往枕頭下一塞,才翻身下床,隨便扯了件襯衫罩在睡裙外,走去打開了房門。

“有事要我幫忙?”她探出了半個腦袋,看了看吊著石膏立在門外的周硯塵。

“嗯。”他微微頷首,淡淡說,“我要洗澡。”

“……你房間裏不也有浴室嗎?”她有點迷茫地眨了眨眼,以為他要借她臥室裏的衛生間。

“對。”他頓了下,深潭似幽邃的眼眸註視著她說,“但我沒辦法自己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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