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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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郭浩浩吐了一通，酒意去了七七八八。
兩人去露臺吹風。
風不大，還帶著白天的燥熱。
“……真要走？”
郭浩浩掏出煙盒，慢慢的問。
李溪點頭。
夜晚的光從上而下的傾瀉，照在臉上陰影分明。就幾天人明顯瘦了很多。
郭浩浩給自己點了根煙，又抖了根遞給旁邊的人。
“好久沒一起抽過了。”
李溪垂眸，伸手接過煙叼在嘴裏。
哢嗒一聲。白色的煙霧竄進風裏，帶來一陣猛烈的嗆咳聲。
郭浩浩給人拍背，掌心下的脊背顫動都有些恪人。
“李子平找我了。”
他其實不想提這件事，特別是在知道所有事之後。沒把李子平揍一頓純粹是平日李溪愛護太過，搞得他也下不去手。
越是下不去手，越覺氣憤。
父母不是個東西，這弟弟也讓人寒心。
“哥。”
李溪被這突然的一聲喊得怔楞，見郭浩浩快要哭了，“以後我給你當弟。”
他吐了個煙圈，深沈的道，“我拿你當兄弟，你卻想做我弟。”
郭浩浩：“……媽的老子好不容易煽個情。說真的，要我都想跟你媽同歸於盡了，要不死生不相往來。”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經歷已經夠惡心人。
父親因為懷疑他不是親生的種，從小就冷漠異常，把他扔學校裏不聞不問。但好在他也沒什麽感情，互相折磨罷了。
但至今他都無法想象李溪是怎麽撐過來的。
他不知道李溪被沈萬雅告知她要離開這個城市，自己卻要被留下時的心情。
或者李溪根本不知道。
也許某天早晨在破舊的屋子裏醒來，媽媽和弟弟都不見了，只有一個突然出現的外婆，說媽媽生意忙只能照顧一個，等以後——
也許連善意的謊言也沒有。
當時老師說的從隔壁市轉來的孩子。其實就是本市小縣城裏所有學校都不願意接收的人。
“不至於。”李溪又咳了兩聲，看了眼手裏的煙，曾經最熟悉的東西，如今都陌生的很。
那個時候的香煙還很劣質，除了裝酷還可以止疼。
都過去了。
這三個字讓郭浩浩心裏有些郁結。
他猛吸了一口煙，煙從鼻腔裏冒出來，“也是，他們不配。”
他抽的第一口煙還是從李溪那搶過來的。
李溪初三開學轉來，兩人毫不相同可又相同。
不同之處在於短短一個月李溪已經是公認惹不起的人。
而他是公認好欺負的人。
相同的是，他們在班上從不開口，永遠孤身一人。
直到那次他被搶完錢，在眾人輪番羞辱的身影裏看見經過的李溪。喊出了下一秒就後悔的餵。
當然那時的他在極度懊悔中並不知道，將來這會成為他最不後悔的決定。
耳邊是哀嚎聲，郭浩浩帶著滿身傷靠坐在地，看李溪滿不在乎的用衣擺擦了擦臉。
指間夾著的煙已經積了長長的煙灰。
他躬身看著郭浩浩，半晌吐了幾個字。
“原來不是啞巴。”
被盯得渾身緊繃的郭浩浩腦子一松，冒出的第一念頭竟然是，“你，你會說話？！”
李溪沒計較這智障發言。
他很難有什麽反應，轉身準備走，卻被人奪了手裏的煙。
郭浩浩不知道那瞬間哪來的沖動，他狠著抽了一口，咳得驚天動地，嘴裏還說個不停。
一個字也沒說清。
李溪挑了挑眉。
最後站在了原地。
手裏的煙突然被拿走。
郭浩浩回神，見李溪將那根煙擰滅在煙灰缸裏，“別這麽抽。”
他反應了兩秒，才發現剛沒註意讓煙過了肺。
老大看著無堅不摧，但心又特別好。
郭浩浩看著李溪的側臉，跟那時候沒有太多變化，他突然很想抱一抱他的老大。
“你要是不想跟家裏來往，我可以養你。”
李溪動作頓了頓，臉上終於有了些表情。
他費解道，“我說你智障是不是都高看你了？”
郭浩浩沒心情開玩笑。
他只是心裏很難過。
“我是說真的，老大。如果你要跟家裏斷絕關系，讀大學的錢咱也不是沒有，就是你想要公司，我爸的也比你爸的大——”
“行了。”李溪做了個暫停的手勢，“心意領了。”
郭浩浩抿了抿唇，下巴收緊。
他這兩天無時無刻不在後悔，為什麽自己當時沒有在場，至少不用一個人挨。
“真沒關系。”李溪看郭浩浩突然蜿蜒的淚，輕微嘶了聲。
還是有很久沒見著人這麽哭了。
自從最初咬著從他這搶去的煙，哭著嘀嘀咕咕說了大半天，沒這麽掉過眼淚。
李溪等了會，見人止不住，出聲安慰：“差不多了，也沒帶紙。你這麽哭著我有點尷尬。”
郭浩浩都被人的面無表情給氣笑了，瞪了眼往這邊看的人，隨手扯了裝飾的紗簾擦了擦鼻涕泡。
“那為什麽要走？”
他是個慫人，不想改變眼前的生活。
就像曾經對謝驚蟄說的，這人一輩子都是他老大。而且在心裏他其實把李溪當哥，比親哥還親的那種。
當然他沒臉說。
因為自己還比李溪大兩個月。
看著李溪沈默的側臉，郭浩浩忽然明白過來，不太敢相信的問出口，“因為謝驚蟄？”
李溪指尖彈了彈，落下一點煙灰。
他想到方才衛生間門外，謝驚蟄冷漠而客套的模樣，又看了眼面前這張熟得不能再熟的臉——心突然開了個缺口。
“嗯。”
郭浩浩頓時怒上心頭，“操，老子就該揍他一頓！”
他剛才逮著謝驚蟄只是出於道德譴責和勸告——老大家裏出了這麽大事，身為男朋友的謝驚蟄不聞不問。
但萬萬沒想到謝驚蟄竟然是逼得老大要遠走的罪魁禍首！
“媽的，我要弄死他。”郭浩浩說著就要去找人，被李溪伸手攔住，真誠建議，“要不你先弄死自己？”
郭浩浩站住，沈了臉。
“我當時就不該多嘴。看他得裝得人模狗樣的，果然得到了就不珍惜，個大豬蹄子，狼心——”
李溪有點聽不下去了，“你又腦補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是我對不起他。”
郭浩浩瞪大眼，“怎麽可能？我都沒看你對一個人這麽好過。”
李溪開了罐酒遞給郭浩浩，又自己開了罐。
“我對他，不算好。”
郭浩浩被這落寞驚得安靜了些，他想了想，“你們吵架了？”
又覺得不太可能。
“他生你氣了？”
李溪張了張嘴。
還是缺乏表露心意的能力，剛打開的缺口又很快合上。
他不打算再談這個話題，“算了。”
“操！”郭浩浩忽然想起謝驚蟄問他的事，腦子一激靈。
他連忙把這件事給李溪說了，末了顫巍巍的補充，“他不會把我當情敵吧，覺得那晚我是去跟你——”
李溪怔了怔。
他確實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出。
“我可以解釋的。”郭浩浩一拍腦袋，回想謝驚蟄的狀態，“老大，這是誤會啊。”
李溪看著人過於豐富的面部表情，嘴角扯了扯，“跟這個沒關系。”
“那為什麽？”郭浩浩喝了口酒，“我一直擔心你因為家裏的事，還猶豫許久怎麽開口。但這兩情相悅的事不是很簡單嗎。”
李溪俯身看向下面的車水馬龍，隔著距離熱鬧好像都變得遠起來。
“耗子，你覺得我倆該在一起嗎？”
“為什麽不該？”郭浩浩很迷惑，“你倆互相喜歡，不在一起幹嘛？”
“那以後呢？”李溪側過臉看人。
郭浩浩腦袋一時木住。
他還沒想過以後的問題，每天最憂愁的是就是下一頓吃什麽。
“……你是怕以後不喜歡了，兩人分道揚鑣？”
“我還很小的時候他們感情也很好，在那烏煙瘴氣財迷油鹽的地方，好得像個異類。”李溪突然道。
他說得很緩，有種猶豫的嘗試與謹慎。
“我看著他們如膠似漆，也看著他們貌合神離，到現在分崩離析。覺得所謂愛，也就那麽一回事，沒什麽意思。”
“你們不一樣。”郭浩浩忍不住道。
李溪看過來，眼裏帶了點笑，“當然。後來我也想通了，感情本就是變數，不能強求太多。”
若真是經年之後不再喜歡，那共度的時光也算求仁得仁。
“耗子，我只是怕。”李溪仰起頭，看著無盡的黑空。
他說出口的話比山間的霧還輕，可又像沈重的山壓在郭浩浩心頭，“我怕他恨我。”
怕心生怨懟，怕他後悔。
怕他過得不快樂。
冰涼的酒下肚，反倒讓心更加焦躁了起來。
郭浩浩也被這沈重壓得有些踹不過氣來，他想說點什麽，張口又覺無力。
他向來不會想這麽多，這簡直超出了思維頻道。
李溪深吸一口氣，跟人碰了個酒，“你覺得謝驚蟄爸媽怎麽樣？”
“好人啊！”郭浩浩不假思索的豎起了大拇指。
他有幸去待過一下午，真比自己家還自在些。
“他們待我更好。”李溪不由得勾了勾嘴角，可最後那笑突然又帶了一點苦澀。
郭浩浩忽然明白過來。
心裏就沈甸甸的。
李溪以前就是一想而過，直到沈萬雅的態度。現在想起沈萬雅的歇斯底裏，他已不會在難過，可頭還是疼得厲害。
他實在無法想象有一天那樣的場景會出現在劉芳跟謝驚蟄之間。
“我沒選擇，但他還有。”
郭浩浩又想哭了。
怎麽就他媽這麽難呢。
“那也不是非要走啊，不在一起當個兄弟唄。”
李溪捏了捏手裏的啤酒罐，“要能當兄弟，也不至於到現在這樣。”
他看著謝驚蟄發現自己的喜歡，看他努力克制，反覆拉扯，自己惡人當了一次兩次，其實選擇權不在他手上。
謝驚蟄自以為能忍，但他壓根不是能忍的性格。
“我留在這，他就始終不會放下。”
郭浩浩覺得老大這話真自戀，可想了想，又覺得無可辯駁。
太操蛋了。
“那你也不打算告訴他？”
郭浩浩想了想謝驚蟄後面知道了的樣子……不太敢想。
“嗯。”李溪默了會。
“所以，這件事是我對不起他。”李溪舉起手中的啤酒，向人敬了一下，“不要找他麻煩，幫我照顧一下。”
郭浩浩捏著手裏的罐子，聲音有點哽，“你跟我講這麽多，就為了讓我照顧他是吧。”
李溪笑了笑。
郭浩浩仰頭將大半罐酒一飲而盡，哐當一聲落進了垃圾桶裏。
“……那你還回來嗎？”
沈默散開在風裏，許久之後，李溪道。
“或許。”
或許會還是不會，郭浩浩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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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不大，還帶著白天的燥熱。
“……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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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溪點頭。
夜晚的光從上而下的傾瀉，照在臉上陰影分明。就幾天人明顯瘦了很多。
郭浩浩給自己點了根煙，又抖了根遞給旁邊的人。
“好久沒一起抽過了。”
李溪垂眸，伸手接過煙叼在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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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浩浩給人拍背，掌心下的脊背顫動都有些恪人。
“李子平找我了。”
他其實不想提這件事，特別是在知道所有事之後。沒把李子平揍一頓純粹是平日李溪愛護太過，搞得他也下不去手。
越是下不去手，越覺氣憤。
父母不是個東西，這弟弟也讓人寒心。
“哥。”
李溪被這突然的一聲喊得怔楞，見郭浩浩快要哭了，“以後我給你當弟。”
他吐了個煙圈，深沈的道，“我拿你當兄弟，你卻想做我弟。”
郭浩浩：“……媽的老子好不容易煽個情。說真的，要我都想跟你媽同歸於盡了，要不死生不相往來。”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經歷已經夠惡心人。
父親因為懷疑他不是親生的種，從小就冷漠異常，把他扔學校裏不聞不問。但好在他也沒什麽感情，互相折磨罷了。
但至今他都無法想象李溪是怎麽撐過來的。
他不知道李溪被沈萬雅告知她要離開這個城市，自己卻要被留下時的心情。
或者李溪根本不知道。
也許某天早晨在破舊的屋子裏醒來，媽媽和弟弟都不見了，只有一個突然出現的外婆，說媽媽生意忙只能照顧一個，等以後——
也許連善意的謊言也沒有。
當時老師說的從隔壁市轉來的孩子。其實就是本市小縣城裏所有學校都不願意接收的人。
“不至於。”李溪又咳了兩聲，看了眼手裏的煙，曾經最熟悉的東西，如今都陌生的很。
那個時候的香煙還很劣質，除了裝酷還可以止疼。
都過去了。
這三個字讓郭浩浩心裏有些郁結。
他猛吸了一口煙，煙從鼻腔裏冒出來，“也是，他們不配。”
他抽的第一口煙還是從李溪那搶過來的。
李溪初三開學轉來，兩人毫不相同可又相同。
不同之處在於短短一個月李溪已經是公認惹不起的人。
而他是公認好欺負的人。
相同的是，他們在班上從不開口，永遠孤身一人。
直到那次他被搶完錢，在眾人輪番羞辱的身影裏看見經過的李溪。喊出了下一秒就後悔的餵。
當然那時的他在極度懊悔中並不知道，將來這會成為他最不後悔的決定。
耳邊是哀嚎聲，郭浩浩帶著滿身傷靠坐在地，看李溪滿不在乎的用衣擺擦了擦臉。
指間夾著的煙已經積了長長的煙灰。
他躬身看著郭浩浩，半晌吐了幾個字。
“原來不是啞巴。”
被盯得渾身緊繃的郭浩浩腦子一松，冒出的第一念頭竟然是，“你，你會說話？！”
李溪沒計較這智障發言。
他很難有什麽反應，轉身準備走，卻被人奪了手裏的煙。
郭浩浩不知道那瞬間哪來的沖動，他狠著抽了一口，咳得驚天動地，嘴裏還說個不停。
一個字也沒說清。
李溪挑了挑眉。
最後站在了原地。
手裏的煙突然被拿走。
郭浩浩回神，見李溪將那根煙擰滅在煙灰缸裏，“別這麽抽。”
他反應了兩秒，才發現剛沒註意讓煙過了肺。
老大看著無堅不摧，但心又特別好。
郭浩浩看著李溪的側臉，跟那時候沒有太多變化，他突然很想抱一抱他的老大。
“你要是不想跟家裏來往，我可以養你。”
李溪動作頓了頓，臉上終於有了些表情。
他費解道，“我說你智障是不是都高看你了？”
郭浩浩沒心情開玩笑。
他只是心裏很難過。
“我是說真的，老大。如果你要跟家裏斷絕關系，讀大學的錢咱也不是沒有，就是你想要公司，我爸的也比你爸的大——”
“行了。”李溪做了個暫停的手勢，“心意領了。”
郭浩浩抿了抿唇，下巴收緊。
他這兩天無時無刻不在後悔，為什麽自己當時沒有在場，至少不用一個人挨。
“真沒關系。”李溪看郭浩浩突然蜿蜒的淚，輕微嘶了聲。
還是有很久沒見著人這麽哭了。
自從最初咬著從他這搶去的煙，哭著嘀嘀咕咕說了大半天，沒這麽掉過眼淚。
李溪等了會，見人止不住，出聲安慰：“差不多了，也沒帶紙。你這麽哭著我有點尷尬。”
郭浩浩都被人的面無表情給氣笑了，瞪了眼往這邊看的人，隨手扯了裝飾的紗簾擦了擦鼻涕泡。
“那為什麽要走？”
他是個慫人，不想改變眼前的生活。
就像曾經對謝驚蟄說的，這人一輩子都是他老大。而且在心裏他其實把李溪當哥，比親哥還親的那種。
當然他沒臉說。
因為自己還比李溪大兩個月。
看著李溪沈默的側臉，郭浩浩忽然明白過來，不太敢相信的問出口，“因為謝驚蟄？”
李溪指尖彈了彈，落下一點煙灰。
他想到方才衛生間門外，謝驚蟄冷漠而客套的模樣，又看了眼面前這張熟得不能再熟的臉——心突然開了個缺口。
“嗯。”
郭浩浩頓時怒上心頭，“操，老子就該揍他一頓！”
他剛才逮著謝驚蟄只是出於道德譴責和勸告——老大家裏出了這麽大事，身為男朋友的謝驚蟄不聞不問。
但萬萬沒想到謝驚蟄竟然是逼得老大要遠走的罪魁禍首！
“媽的，我要弄死他。”郭浩浩說著就要去找人，被李溪伸手攔住，真誠建議，“要不你先弄死自己？”
郭浩浩站住，沈了臉。
“我當時就不該多嘴。看他得裝得人模狗樣的，果然得到了就不珍惜，個大豬蹄子，狼心——”
李溪有點聽不下去了，“你又腦補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是我對不起他。”
郭浩浩瞪大眼，“怎麽可能？我都沒看你對一個人這麽好過。”
李溪開了罐酒遞給郭浩浩，又自己開了罐。
“我對他，不算好。”
郭浩浩被這落寞驚得安靜了些，他想了想，“你們吵架了？”
又覺得不太可能。
“他生你氣了？”
李溪張了張嘴。
還是缺乏表露心意的能力，剛打開的缺口又很快合上。
他不打算再談這個話題，“算了。”
“操！”郭浩浩忽然想起謝驚蟄問他的事，腦子一激靈。
他連忙把這件事給李溪說了，末了顫巍巍的補充，“他不會把我當情敵吧，覺得那晚我是去跟你——”
李溪怔了怔。
他確實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出。
“我可以解釋的。”郭浩浩一拍腦袋，回想謝驚蟄的狀態，“老大，這是誤會啊。”
李溪看著人過於豐富的面部表情，嘴角扯了扯，“跟這個沒關系。”
“那為什麽？”郭浩浩喝了口酒，“我一直擔心你因為家裏的事，還猶豫許久怎麽開口。但這兩情相悅的事不是很簡單嗎。”
李溪俯身看向下面的車水馬龍，隔著距離熱鬧好像都變得遠起來。
“耗子，你覺得我倆該在一起嗎？”
“為什麽不該？”郭浩浩很迷惑，“你倆互相喜歡，不在一起幹嘛？”
“那以後呢？”李溪側過臉看人。
郭浩浩腦袋一時木住。
他還沒想過以後的問題，每天最憂愁的是就是下一頓吃什麽。
“……你是怕以後不喜歡了，兩人分道揚鑣？”
“我還很小的時候他們感情也很好，在那烏煙瘴氣財迷油鹽的地方，好得像個異類。”李溪突然道。
他說得很緩，有種猶豫的嘗試與謹慎。
“我看著他們如膠似漆，也看著他們貌合神離，到現在分崩離析。覺得所謂愛，也就那麽一回事，沒什麽意思。”
“你們不一樣。”郭浩浩忍不住道。
李溪看過來，眼裏帶了點笑，“當然。後來我也想通了，感情本就是變數，不能強求太多。”
若真是經年之後不再喜歡，那共度的時光也算求仁得仁。
“耗子，我只是怕。”李溪仰起頭，看著無盡的黑空。
他說出口的話比山間的霧還輕，可又像沈重的山壓在郭浩浩心頭，“我怕他恨我。”
怕心生怨懟，怕他後悔。
怕他過得不快樂。
冰涼的酒下肚，反倒讓心更加焦躁了起來。
郭浩浩也被這沈重壓得有些踹不過氣來，他想說點什麽，張口又覺無力。
他向來不會想這麽多，這簡直超出了思維頻道。
李溪深吸一口氣，跟人碰了個酒，“你覺得謝驚蟄爸媽怎麽樣？”
“好人啊！”郭浩浩不假思索的豎起了大拇指。
他有幸去待過一下午，真比自己家還自在些。
“他們待我更好。”李溪不由得勾了勾嘴角，可最後那笑突然又帶了一點苦澀。
郭浩浩忽然明白過來。
心裏就沈甸甸的。
李溪以前就是一想而過，直到沈萬雅的態度。現在想起沈萬雅的歇斯底裏，他已不會在難過，可頭還是疼得厲害。
他實在無法想象有一天那樣的場景會出現在劉芳跟謝驚蟄之間。
“我沒選擇，但他還有。”
郭浩浩又想哭了。
怎麽就他媽這麽難呢。
“那也不是非要走啊，不在一起當個兄弟唄。”
李溪捏了捏手裏的啤酒罐，“要能當兄弟，也不至於到現在這樣。”
他看著謝驚蟄發現自己的喜歡，看他努力克制，反覆拉扯，自己惡人當了一次兩次，其實選擇權不在他手上。
謝驚蟄自以為能忍，但他壓根不是能忍的性格。
“我留在這，他就始終不會放下。”
郭浩浩覺得老大這話真自戀，可想了想，又覺得無可辯駁。
太操蛋了。
“那你也不打算告訴他？”
郭浩浩想了想謝驚蟄後面知道了的樣子……不太敢想。
“嗯。”李溪默了會。
“所以，這件事是我對不起他。”李溪舉起手中的啤酒，向人敬了一下，“不要找他麻煩，幫我照顧一下。”
郭浩浩捏著手裏的罐子，聲音有點哽，“你跟我講這麽多，就為了讓我照顧他是吧。”
李溪笑了笑。
郭浩浩仰頭將大半罐酒一飲而盡，哐當一聲落進了垃圾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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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散開在風裏，許久之後，李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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