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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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那天真的被傷了心,謝驚蟄氣勢擺得很足,下定決心退回兄弟位置。

如今才想罵人,媽的說著容易做著難啊。

沒有踏出那一步也就罷了,踏出後誰還退得回來。

連於魚這榆木疙瘩都有點疑惑,“蟲崽,你咋老盯著學神看啊?”

此時體育課,謝驚蟄沒像往常一樣飛奔在球場,他跟於魚一人叼著根狗尾巴草蹲在操場邊。

太陽迎面,謝驚蟄眼裏被晃出光斑也不肯如於魚低頭,微瞇著眼看打乒乓球的李溪。

李溪技術好,基本不怎麽動,但因身高大多數時候就得彎著,從肩背到臀形成一道陽光跳躍其上的弧線。

謝驚蟄視線就在那線條上撕不下來了。

特別是他還摸過一下。

正想著那柔韌溫熱的感覺,就被使勁拐了一下。

“操,發什麽瘋?”

謝驚蟄被拐了個踉蹌,以一個及其不雅的姿勢坐了個屁股蹲。

他倉促的看了李溪一眼,確定他沒註意這邊的動靜,滿臉的羞惱才褪下,氣沖沖起身找於魚算賬。

於魚也沒料到謝驚蟄沒蹲穩,操場跟地面有兩階臺階,看人摔下去心也瞬間提起來。

於魚正欲問人扭到沒,等看到謝驚蟄先瞥了李溪一眼,才處理嵌滿粗糲沙石的掌心,頓時沒了心情。

謝驚蟄準備踹人屁股的腳收回去,納悶的看了眼不出聲還換個方向一屁股坐地上的於魚。

他看了李溪一眼,恰好對上目光,忙瞇著眼給了個笑,這才學著於魚的模樣坐下來。

“我這算是被城門失火?”

這段時間於魚就不太對勁,不過秉承尊重兄弟的原則,加上他一顆心拴在李溪身上,還真沒顧過來。

於魚沈默不語,白胖的雙頰收緊。

“嘖。”謝驚蟄試探的問,“少男懷春?”

於魚橫了人一眼。

謝驚蟄頓覺自己真是條被殃及的池魚,他瞄了眼有些癢的手心,也沒管那破了的一點皮,內心大石落地。

剛那一會,他媽的連人是不是患了不治之癥都想過了。

“你跟程嫻雅為什麽分了?”於魚沈著臉。

“啊?”謝驚蟄有些疑惑,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於魚接著問,“為了學神?”

謝驚蟄沒聽出人話裏的深沈,順口就道,“嗯,我——”

他停住了,訝異的看向於魚。

於魚瞳孔放大,面色蒼白,震驚得嘴唇都在抖。

這眼神壓得謝驚蟄心裏有些沈,他不自覺皺緊眉,“你不是知道嗎?”

“我什麽時候知道的?”

這話像是咬著後槽牙說的。

謝驚蟄見慣於魚成天像個智障的樣子,此時分外不習慣,也跟著冷了臉,“你他媽還叫我喜歡就上。”

兩人對視一會,於魚有些艱難的道,“所以,你說的喜歡上一個不該喜歡的人,是學、李溪?”

他說喜歡就上的情況還真不多,所以於魚清楚記得那是期中考左右,謝驚蟄發現找了許久的仇敵就是李溪。

當時於魚就覺得不至於,都到現在這情分了,多大點事,吃頓飯喝兩杯就過去了,謝驚蟄像被挖了祖墳一樣。

謝驚蟄那天半夜敲響門的時候,於魚永遠也忘不了那個眼神。

現在想來當時他那麽支持謝驚蟄跟程嫻雅在一起,未必沒有內心潛意識的驅駛。

不過他還是沒往那方面想,畢竟兩人一起看過的美女,擼過的片不是假的。

直到謝驚蟄跟程嫻雅在一起後,有時候會刻意的不理李溪,他越看越心驚,等兩人分手那根弦就徹底繃緊了。

“那你以為是誰?”謝驚蟄也煩,腦海裏閃過剛於魚的問題,一言難盡的表情,“你以為是程嫻雅?”

回首往事才總能看見自己忽略或誤解的很多東西,跟程嫻雅在一起,謝驚蟄知道是幹了一件錯事,結果還是混賬事。

他沒有再問出口去確認於魚是不是喜歡程嫻雅,這太傷人心。

“對不起。”

“我特麽是要你這句對不起嗎?”

於魚繃緊的弦,現今斷了。

“你他媽腦子是進水了還是被門夾了,同性戀——”

“於魚。”謝驚蟄心裏一凜。

於魚被這帶著警告的視線喚回些理智,他喉結上下滑動。

剛覺自己過於沖動,就見謝驚蟄往右邊擔心的看了一眼。

這一眼如最後一根稻草,壓死了岌岌可危的情緒,於魚幾乎是在嘶吼,“我看這他媽就是病,還是個惡心人的傳染——”

“砰。”

拳頭接觸皮肉的聲音,與此同時是不遠處傳來的驚呼聲。

於魚那聲簡短的悶哼像當頭一棒,謝驚蟄沖上頭腦的怒意唰的褪下,脊背硬生生冒出冷汗。

他看向偏著頭的於魚,喉嚨滯澀。

於魚用舌尖頂了頂破皮的內頰,將鐵銹味吞了下去。

他眼底下掛著濃厚的淤青,眼眶卻泛紅,唇色蒼白,像重病已久。

此時勾起充滿嘲諷的笑,輕聲道。

“謝驚蟄。”

“你真夠兄弟的。”

看著人錯身而過,謝驚蟄握緊拳僵著身體。

兩人認識實在太久,久到於魚不用想都知道,這一拳是因為李溪挨的。

怕人聽見傷心,所以給了自己一拳讓閉口。

於魚覺得有點搞笑,好笑得鼻尖酸澀眼眶發熱,他微擡著下巴壓抑內心湧動,從圍過來的人間穿過。

李溪被撞得後退半步,他半側著身子見毫不停留的於魚,將話也吞了回去。

他幾步走到謝驚蟄面前,還沒說話,人就擡眼看過來。

“那胖子很怕疼。”

李溪心口一緊。

那雙總是神采飛揚充滿自信的雙眸被茫然和無措覆蓋,近乎顯出些讓人心疼的脆弱。

他竟跟著有了一瞬壓抑的大腦空白,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脆弱不過一秒,謝驚蟄很快轉身,面色如常的沖發問的人擺手,“觀念不合吵起來了。”

抱著球的威哥有些納悶,“好多魚兒還有觀念呢?他不都聽你的嗎?”

謝驚蟄一頓。

渾然不知道插了人一刀的威哥大咧咧的開口,“你好久沒動手了,要不今天這一出我都快忘了。這一拳威力不減啊,外觀腫而不流血,技術還沒退步。”

又笑,“可憐的魚兒喲。”

謝驚蟄:“……你能不能閉嘴?”

“就是,屁話多。”男生之間也不講究那麽多,聽沒事就道,“走走,打球。”

謝驚蟄下意識接住扔過來的球。

不管他面上如何雲淡風輕,憋屈愧疚意外各種情緒堵得他心煩意亂,只想發洩一下。

李溪看著謝驚蟄的背影,裹在隊伍裏往籃球場去,頭也沒回。

他不動聲色的將稍向前伸出的手收回……剛謝驚蟄擡頭說話的那一瞬,他差點以為人想要一個擁抱。

————

謝驚蟄有些煩。

關於道歉哄人這塊,他似乎天生缺了根筋,不管心裏有多真誠,說出來總有幾分討打的意味。更何況,這次他沒法真誠。

他知道於魚想聽什麽,不過是把在李溪面前說的那套話再說一遍罷了。但每到嘴邊,就好像失去說話的能力。

實在過於違心。

謝驚蟄騙不了自己,只好責怪於魚這麽大驚小怪。

“不都說體胖心寬嗎,他心眼咋這麽小。”

李溪側頭看了嘟囔的人一眼。

謝驚蟄察覺到視線,怕人又問為什麽吵架,就準備轉移話題。

李溪忽然停住,他雙手微擡:

“要抱抱嗎?”

謝驚蟄呆住。

兩人是碰巧遇見。他吃完夜宵剛好碰到回宿舍的李溪。

“感覺你剛像個要糖的孩子。”李溪輕笑了聲,像是解釋。

謝驚蟄呆住一瞬後眼睛瞬間亮了,他腳步一動幾乎要飛起來。

本以為要撞進懷裏的人停在咫尺。

李溪微挑了眉,目光從謝驚蟄微垂的眼睫上滑過,聽見半聲低語,“算了,已經夠——”

謝驚蟄已經退後半步,剩下的話消失在耳邊。

已經夠什麽?

夠了?夠多?放縱?過度?

李溪看著謝驚蟄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很是惆悵的語氣,“不能再當個有糖吃的小孩了。”

李溪不置可否,兩人默契的繼續往前走。

謝驚蟄餘光看了人一眼。默默將剛剛清俊的心上人張開懷抱的畫面刻在腦海裏。

他無數次將喜歡埋葬,依然心動得很輕易。

“你可以直接說清楚。”李溪忽然道。

“說什麽?”謝驚蟄腳步一頓,臉上的輕松明亮褪去,皆化為一種不自覺的敵意對峙。

他忍不住揣測,自己那惡劣的故作委屈人是不是看得清楚明白。

於魚那天吼的聲不算小,就算其他人一頭霧水,身為當事人的李溪稍一聯系便明白大致原因。

謝驚蟄想要的瞞著,只是人配合的不拆穿。

現在人不配合了。

“……我可以去跟他講。”

“你去講什麽?”謝驚蟄擡眼,有些無力的嘆道,“你都拒絕我兩次了哥哥。”

他還在盡力掩飾,用了最近班上流行的稱謂,但情緒使然,哥哥兩個字沒有兄弟間的搞怪戲弄反倒添了繾綣的意味。

撞死得了。

謝驚蟄木著臉。

等第二天放假回家,謝驚蟄就更加確定,昨天就該撞死。

本該上班的劉芳面色凝重的坐他房間,面前擺著那副被他反覆丟了又撿起來的畫——畫紙五官已經填好,真實生動得像李溪站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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