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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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熱鬧的城市在雨夜後,難得顯出幾分荒涼。

行人腳步匆匆,兩個沈默的身影顯得格格不入。

安靜的空氣如地殼下的巖漿,灼燒著心底。

李溪餘光瞟了眼快他半步的謝驚蟄,沾著血的指節捏得發白。

意料之外。

不論是會被謝驚蟄撞見,還是這之後的反應。

李溪從未覺得有什麽事情如此難以開口。

“對不起,我——”

這沙啞的聲音像點燃引線,謝驚蟄極力抑制的憤怒噴薄而出。

他側過身,手裏的東西朝著李溪摔去,聲音回蕩在大街。

“真他媽好笑,你有什麽對不起的?”

李溪沒動,任那一袋東西迎面砸在身上。

謝驚蟄胸廓劇烈起伏,看著沈默不語的李溪。

人穿著他挑的黑色短袖,圖案上的兔子依舊憨態可掬,但此時已經染上油汙。

鼻尖突然發酸。

李溪低頭看向摔在地上的東西。

灑出來的酥肉和幾串燒烤,還有一袋鹵菜,劉阿姨愛吃,沒買一次就得誇上半天。

他蹲下身,剛伸手去撿,就被砰的一腳揣在肩窩。

李溪下意識用胳膊肘撐著地,整個人才沒摔地上,擡頭就看見謝驚蟄面色陰沈的臉。

謝驚蟄欺身,提著李溪的衣領,舉起拳頭。

他曾發誓,有朝一日找到李西,他定會悉數奉還。

他記得胳膊的鈍痛,記得被人踩在臉上,碎石一點點割破皮膚滲進肉裏的感覺,記得劉芳的失望與心疼。

如今輾轉多少個日夜想要的機會,就在眼前。

李溪卸了全身的勁,不做反抗的看著人。

沒了鍋蓋頭做遮掩,原本柔和的臉部線條變得淩厲,尤其這雙狹長的眼。

謝驚蟄永遠記得當初頭盔下那雙眼裏的漠然。

但此時這雙眼裏是無盡的歉疚,還有無措和小心翼翼。

而他見過這雙眼彎起來的模樣,記得閃動的光,籠著自己的笑意,講題時的不耐,吃飽喝足後的慵懶,以及認真時令人著迷的深邃。

“你可真夠可以的。”

謝驚蟄垂下手。

他是笑著的,可聲音卻哽咽得逐漸發不出聲。

肩窩的痛四處蔓延,李溪撐著身體的手微微顫抖,驀然睜大眼。

謝驚蟄眼裏蒙上的一層水霧,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對不起。”

李溪心裏劇震。

他做了很多種假設,包括當時會提出帶謝驚蟄去找李西,是覺得在可控範圍之類。

以謝驚蟄的性格,最大的可能是兩人公平公正的打一架,謝驚蟄會不顧情面的下狠手,之後就算一架泯恩仇。

何況他一直在做鋪墊,謝驚蟄也該有一定的心理猜測。

雖然他並沒有看人笑話,耍著人玩的意思,但就算提前撞破,憤怒於被戲弄的情緒才合理。

為什麽,會是這樣,仿佛難受得連憤怒都沒了力氣。

謝驚蟄垂下的手,像在他心裏套了重逾萬斤的枷鎖。

謝驚蟄放開抓著人衣領的手,他站起來,他垂著眼,看不清神色。

‘對不起。’

謝驚蟄反覆念叨了兩遍,臉上是諷刺的笑意。

他深深的看了李溪一眼,轉身大步向前走。

李溪忽然想起早上,他本來準備打算收衣服,卻在陽臺看到謝驚蟄才洗的衣物。

擡眸看去,路燈昏暗,謝驚蟄慣常張揚活力的背影像融進暗淡的夜色裏。

有人撞見這場鬧劇,走遠了還在回頭,李溪撐起身,去撿地上的東西。

酥肉滾了大半出來,燒烤也染了泥,唯有鹵菜裝了三個袋子,只是外面弄臟了還能要。

李溪用最快的速度把東西收拾好,追上去跟在人身後。

“我們,能談一談嗎?”

謝驚蟄停下腳步,側首看過來。

李溪被那冷淡疏離的眼神看得怔住,大腦有一瞬空白,竟說不出話來。

最開始他怕謝驚蟄生氣,現在才驚覺遠比有生氣更可怕的東西。

“我現在不想看見你。”謝驚蟄聲音平淡,垂眸看著地面。

李溪抿了抿唇,想把手裏的東西遞給人,“這個——”你拿回去。

謝驚蟄擡眸看他。

“劉阿姨還等著要,我們先回去?”李溪頓了頓。

謝驚蟄移開眼,李溪正欲再說,兜裏的手機響起來。

李溪不想接,但謝驚蟄一直看著,只好掏出手機。

——劉阿姨。

“在哪呢?”電話一接通,劉芳就問道,“謝驚蟄那小畜生就把你扔那?他走沒,讓他給我接電話!”

謝驚蟄像知道有這麽一出,李溪接起電話的那一刻,他就走了。

李溪收回目光,垂眸看著地面的一處水窪。

“到清水灣公交站了,現在沒在一起。”

“那孩子真的是,要氣死我。”劉芳氣得不輕,忍著氣,“你快回來,那龜兒子別想進這個門。”

李溪回去已近零點,劉芳坐在客廳看劇。

看到李溪楞住片刻,驚嘆的笑道,“剪頭發了?帥多了,差點沒認出來。”

李溪淺淺的笑了一下。

劉芳接過李溪遞過來的鹵菜,轉身剛欲走,瞄到人的手肘,血漬呼啦的一大片。

“怎麽了這是?”

李溪被握著小臂,又不敢用力抽,只能輕聲道,“沒事,不小心摔的,不嚴重。”

“別看不嚴重,關節破皮能折磨死人。”劉芳去拿小箱子,走到一半又突然想到。

“老實告訴阿姨,這是不是打架弄的?”

“我說怎麽突然要跑於魚家去。”劉芳沒等李溪回答,內心已經深信不疑,簡直怒火攻心,“還帶著你弄成這個樣子。”

在印象中劉芳一直大大咧咧的,驟然黑臉李溪被鎮住幾秒楞是沒說出話。

“阿姨。”李溪開口解釋,“今天是我心情不好,吃飯時跟人起了沖突,驚蟄為了幫我,這次怕你生氣才……對不起。”

劉芳頓了頓,自己的兒子她再了解不過。

那小混蛋沒氣死她就不錯了,還怕她傷心,騙鬼呢?

她深深吸了口氣,抓著李溪的手臂開始消毒,順著人問。

“心情不好遇著什麽事了?”

“期中沒考好。”李溪想了想。

劉芳動作一頓,發自內心的嘆氣,“要謝驚蟄有你一半,我上半年夜班都願意。不過這個成績盡力了就好,別過多苛責自己。”

李溪應下來。

他看著劉芳的側臉,手上的動作輕柔到讓他格外不自在,又不忍心打破。

雖然現在劉芳很氣謝驚蟄,但這也是基於希望自己的兒子能有一個好未來。

“還傷到哪沒?”劉芳快要處理好手臂了。

人沒出聲,劉芳擡頭,正迎上李溪的目光。

呆了片刻才笑道,“你這目光,要阿姨年輕個二十歲,都被你看臉紅了。”

“那時候我們學校有個校草,那是真的好看,每天下課都假裝路過看一眼。”劉芳突然想起曾經的校園時光,“一個聯系方式像金子似的,那時候想要是同學就好了,每天光明正大的看。”

“現在可好了。”劉芳樂呵呵的,“我兩個兒子長這麽俊,等你們上大學了,我就出去賣聯系方式為生……行嗎?”

李溪也笑,“……行。”

“我才不賣呢。”劉芳又哼了聲,“讓他們羨慕去。”

“都說偏了。”劉芳拍了拍自己大腿,“來,衣服脫了,上了藥早點休息。”

“脫衣服?”李溪愕然,臉上難得有些慌亂,“不用,沒別的傷了。”

劉芳給那逆子處理了這麽多年,當然不信這話,正準備直接上手,又哈哈一笑。

“行,孩子大了害羞,這個給你自己揉一揉。”

說著從箱子裏拿出一瓶藥酒,“你可要好好養,等你好了讓那龜兒子自己疼死,羨慕你。”

“好。”李溪失笑。

他的胳膊已經有些難以動彈,李溪強忍著不適回了屋。

打開燈後,突覺房間格外安靜。他站了會,掏出手機給謝驚蟄發了條消息。

——到了嗎?

洗澡的時候李溪才從鏡子裏看到情況,整個肩胛從前到後全是瘀紫,部分已經腫脹滲著血絲。

除了謝驚蟄那一腳,接電話的時候梓漳推著他撞到墻上也是右肩。

李溪面無表情的揉上藥酒,粗略洗了手,拿起放桌上的手機。

謝驚蟄沒回消息。

直到李溪睡前都沒再回。

再次見面是在學校,後面的一天假期謝驚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將書拿走了,沒在家裏呆。

這把劉芳氣得夠嗆,揚言要看看人的羊癲瘋要發到何時。

李溪睡得不太好,腦裏各種念頭翻來覆去,直到天亮才將將睡去。

醒來已經有些遲,翻墻進的學校。

許是放假耍野了,大家都還沒開始早讀,教室鬧哄哄的,他一眼看見了站在最後面的謝驚蟄。

許是於魚說了什麽,謝驚蟄拍了人一巴掌,揚著眉,唇角帶笑,耀眼得勝過清早的太陽。

謝驚蟄擡眼,看見站門口的人,眼裏的笑意頓住。

還沒待他有什麽反應,李溪先被人圍住。

“你剪頭發了?臥槽這差別有點大啊。”

“我昨天給你發消息了,怎麽沒回。”

……

於魚看安靜下來的謝驚蟄,又看了眼李溪,心裏暗罵一聲操。

“你倆,就這樣?”

謝驚蟄睨了人一眼,“管好你的嘴。”

於魚左右看了看,做了個拉上自己嘴巴的姿勢。

他轉過身,剛好看見走過來的李溪。

“學神——你來了。”

短短幾個字,於魚楞是喊了個跌宕起伏。

迎著人覆雜的眼神,李溪如常的點頭,在謝驚蟄身邊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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