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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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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渾水畔,等待多日的陳名琛,終於迎來了皇帝的禦駕。

“陛下,清潭洞的戰報到了!”沈鶴軒一接到軍報,就直奔陳霂的大帳而來。

清潭洞發生了什麽,即便沒有戰報傳來,陳霂也對結果心知肚明,被意料之內的焦躁不安折磨了數日,終於還是等來了結果。

陳霂臉色青白,人也消瘦了一大圈,他強忍著心頭的躁郁之氣,命人給沈鶴軒看茶奉坐,“先生不必詳說了,只告訴我戰果如何?”

“果不其然,阿勒根從泰寧抽調出的十萬大軍,已盡數被吸引到了清潭洞。”沈鶴軒說話時,眼睛裏光芒閃爍,顯得有些興奮。

“先生當真深謀遠慮。”陳霂不疾不徐地說道。

沈鶴軒道:“如今永安城內守軍不過三萬,我們即刻分兵,陛下與諸將帶七萬人馬回泰寧。陳將軍領三萬人馬去赤峰口,伏擊阿廝準的騎兵,得手後,也即刻帥軍回泰寧。我帶另外三萬人去永安……陛下還需將侯錢二位將軍指給我,我要這二人有用。”

陳霂問他:“先生自知永安尚有兩萬多守將,你帶三萬人馬去,如何能在阿勒根回城之前攻下永安?”

沈鶴軒起身,向陳霂揖了一禮,說道:“上兵伐謀,臣既敢領命,心裏便有數,有這三萬人足夠了。”

“先生能如此說,想必已經成竹在胸了。”陳霂語氣甚是冷淡,“只是讓陳名琛埋伏在赤峰口,又是何意?”

“阿勒根回永安,必經赤峰口!”

此話說的過分篤定,將陳霂隱含的火氣徹底激了出來:“你如何肯定,元南聿一定會出賣我們?”

沈鶴軒才智不亞於燕思空,又對朝廷盡忠竭智,是難得的股肱之臣,此次遼東之戰,還要對他頗多倚重。但他一再詆毀元南聿,加之他為人清高自傲,已讓陳霂十分不滿。

陳霂迫於無奈,只得和緩了口氣:“朕連日以來,憂思過甚,先生不必在意,一切依先生所言便是。”

前所未有的疲憊壓得陳霂喘不過氣,沈鶴軒和一幹朝臣雖然輔佐他,卻也未必將年輕的帝王放在眼裏。

如沈鶴軒般,或恃才傲物,或持權自重的朝臣比比皆是,自己的漫漫孤寂的帝王之路,只會有無盡的阻礙,在等待著自己。

“報——”沈鶴軒還未出大帳,傳令兵又送來了新的戰報。

陳霂心裏一緊,急忙問道:“清潭洞戰況如何?”

“曲角將軍兵敗被俘……”

陳霂顫聲問:“元南聿如何?”

“清潭洞一役,敵軍占盡地利,封家軍傷亡過半,元帥受傷中伏,已被阿勒根帶走了。”

受傷中伏?!

盡管心裏已經有了準備,但陳霂還是感覺眼前天旋地轉,身旁侍衛圍上來將他扶住,等穩住了身子,胸口又是一陣劇痛。

陳霂神智昏沈,一把拉住沈鶴軒的手,顫聲說道:“不能讓他被金國人帶走,沈先生,我要去救他……”

沈鶴軒冷道:“只有打敗了阿勒根,我們才有可能換回元南聿,陛下心裏應該清楚!”

沈鶴軒說得沒錯,戰局形勢危急,若是戰場上打不贏,元南聿的處境會更加危險,只有攻下泰寧,才算和阿勒根有了談判的資本。

這是陳霂神志昏迷前,心裏最後一刻清明的想法。

——

寅時三刻,金國大營。

帳篷內彌散著濃重的血腥味,被吊在正中的男人,雙手被縛在鐵鏈上,只有腳尖能著地,燭火照在他蒼白的臉頰上,忽明忽暗。他沈重的頭顱低垂著,身上重疊著一道道的鞭痕和棍傷。

“他招了沒有?”

獄卒們不敢回應,盡管他們用盡了酷刑,卻還是沒能從受刑者口中撬出任何有價值的情報。

金國皇帝向著浴血之人走了過來,他用馬鞭在他受傷的面頰上拍了拍,看他嘴角盡是血沫,說道:“肋骨斷了,小心刺進肺裏,放他下來歇會兒,人死了,還能吐出什麽?”

金兵將人放了下來,給他餵了口水。

阿勒根有些玩味地看著眼前的敗軍之將,說道:“所謂聞名不如見面,久仰鎮北王覆面將軍之威名,不想今日得見,卻未料到那駭人面具下,竟藏了這樣一副好相貌。”

元南聿被人提到墻邊,他身上只著了裏衣,鮮血不斷從破碎的衣料裏滲出。他本就受了傷,又被吊了大半夜,等終於能喘一口氣,才感覺到渾身的劇痛刺的心臟直哆嗦。

他的頭無力地垂在墻上,沒有理會。

阿勒根問道:“元將軍可認得我?”

元南聿扯開嘴角,微向上揚了揚:“一個強盜兼野心家。”

“元將軍真是風趣!”阿勒根倒也不惱,“你這副樣貌,嘖嘖,難怪那小皇帝對你念念不忘。對了,你們那點障眼法,沒起到效果。”

他是如何知道自己和陳霂之間的關系的?陳霂的援軍為何沒有在約定的時間出現?有人在事前走漏了消息?

元南聿闔著眼,腦子裏對這些疑問飛速思考著。

“你與燕思空當真有趣得很,你們兄弟二人,一文一武,縱橫天下,讓我等好生佩服,卻不知為何,竟都成了男人的榻上男寵,哈哈,當真有趣的很……”

元南聿平生最恨,便是有人在他面前詆毀燕思空,他雖身在囹圄,卻依舊忍不住罵道:“我二哥的英名,豈是爾等金狗配提的?”

阿勒根的侍衛上前就甩了他一巴掌,元南聿啐了一口血沫,這一下扯到了傷口,讓他止不住地重重咳嗽了起來。

阿勒根道:“元將軍是聰明人,你把陳霂的去向告訴我們,也好少受些皮肉折磨。”

元南聿冷嗤一聲,閉緊雙目,將臉側向了暗處。

“曲角都招了。想不到,鎮北王的大將竟能對晟朝皇帝如此忠心。”阿勒根不遺餘力地嘲諷著,“我還有軍務處理,阿廝準,這塊硬骨頭,留給你慢慢消磨吧。”

阿廝準朝著自己主子點頭稱是。

消停了不過片刻工夫,只聽“嘩啦”一聲,一個木制的東西扔在了元南聿面前。

元南聿頭也不擡,不去看那個讓人恐懼的東西。

“這是你們漢人私下裏,專門給女人上刑用的,只是不知在男人身上施展,效果如何?”

阿廝準好整以暇,用眼神示意左右,將那些小木棍套在元南聿的手指上,元南聿睜開眼,看著那些套在手上,用牛筋串在一起的東西,苦笑了一聲。

是拶子!

手指上因為神經密布,所以才會格外靈巧,在手指上用刑,比鞭子抽在身上,更要痛上十倍不止,用刑久了,甚至可以將人活活痛死。

元南聿心中冷笑:這些金狗好的沒學會,學些陰毒下作的伎倆倒是利落。

元南聿被綁在椅子上,阿廝準用眼神示意手下,兩人一左一右慢慢收緊了手上的刑具,很快元南聿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劇痛——

他盡可能地仰著頭,將頭緊緊地倚靠在椅背上,仿佛這樣就能好受些,幹裂的雙唇斷斷續續地發出了破碎的**聲,手上逐漸收緊的皮繩,像吸血的容器,將元南聿臉上最後的血色吸收殆盡。

阿廝準靠近他的耳邊:“要停下來嗎?說吧,陳霂在哪?你們的計劃是什麽?”

那些細小的竹板越收越緊,鮮紅的血液順著指縫汩汩流下,徹骨的疼痛讓元南聿的血衣再次被汗水浸透,他很想大叫,但脫口的只是隱忍的悶哼聲。

赤峰口!

陳霂要與陳名琛匯合,這是最不易察覺的路線,可若在此之前,陳霂先遭遇了金兵,後果將不堪設想。

陳霂作為大晟天子,絕不能成為金國人的俘虜!他不想,不能,讓陳霂陷入危險,落到金國人的手裏。

拉扯著的皮繩子松了緊,緊又松……

“啪嗒”一聲,是指骨斷裂的聲音!

修長的手指早已血肉模糊,白骨裸露了出來,元南聿再也承受不住,慘叫聲還未出口,便往後一倒,昏死了過去。

“快把他弄醒!”

元南聿在嚴刑拷打下已經堅持了三日,阿勒根有令,務必在今日天亮前,從他口中探出陳霂的下落。

時間緊迫,眼下陳霂勢單力薄,正是展開圍捕的最好時機,抓住大晟皇帝,是他們反敗為勝的最後機會!

“將軍,他再不招的話,我們就沒有時間了!”

阿廝準氣急敗壞,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獰笑地說著:“元南聿,你莫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太不識趣,你豁出命維護那個小皇帝,能得什麽好處?”

元南聿咧了咧唇角:“讓他……給我……封個更大的官……”

“混賬東西!”

阿廝準朝著元南聿左眼就要舉刀,忽然一個侍衛闖了進來,大呼道:“將軍,東西送來了!”

朝著元南聿臉上啐了一口,阿廝準松了口氣,他也不想下毒手,萬一人弄死了,就等於是徹底得罪了封野,如今形勢下,他們並無實力雙線作戰,可若得不到口供,他沒法向阿勒根交差……

周圍突然就安靜了下來,一絲聲響都聽不到了。

家裏的那株銀杏的葉子金燦燦的,陽光從窗子裏射了進來,屋裏生著火盆,身體輕飄飄的,好像裹在綿軟的被子裏,燕思空坐在床前,在嘮叨著什麽……

你知道我腿還沒好利索呢,怎麽又來催著起床讀書了呢?

元南聿忍不住笑了,可粗啞的聲音又像不是自己的,靈魂好像在半空中飄蕩,自己到底在哪?是活著?還是死了?

“……陳霂在哪?”

一個聲音從飄渺的空中傳來,聽起來像陳霂心情極好時聲音,溫和而動聽。

“赤峰口,陳名琛……”

“你們的目的是什麽?什麽時候行動?”

“初九,攻下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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