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用他們那雙一模一樣的綠眼睛看著她。

他們長得不像自己的父母，也不像湯姆裏德爾。

但是，他們兩個卻那樣相似。

側臉的線條，說話時的語氣與動作，思考的方式。

尤其是他們那一模一樣的綠眼睛。

那樣的一雙眼睛比什麽都能說明他們身上流著一樣的血。

“你怎麽會認為我會願意嫁給一個我不愛的人呢？”她問他。“你認為我會嫁給他們那樣的蠢貨和懦夫嗎？”

“我不認為你該結婚。”他說，“妹妹，你和她們不一樣，他也和他們不一樣。我知道如果德拉科敢傷害自己去威脅你的時候你會把他按在地上親手切掉他的手指再讓他們長回去，而那一根手指就足夠教會他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了。妹妹，我看見過，我知道你能這樣強硬。我知道你不會願意嫁給任何人，我知道你會逼瘋他們的……”

“所以你認為他是最合適的那個人，”她看著他，“你想說與其可能面臨其他更危險的人，不如選擇一個我可以完全掌控的人。”

“我沒指望你會和他結婚，我甚至認為你不該和他結婚。誠實地說，”他說，“他喜歡你到了快要發瘋的程度，膽子小又非常容易被控制，就算他受傷會讓你受傷，他也不敢用那件事情來威脅你。但是那個魔法，那是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與其不知道它什麽時候落下來，不如我們選擇一個相對安全的時間親手斬斷那根線，”他談論起德拉科的態度終於和黑魔王重合起來，德拉科在他的口氣中不再是一個人，而是類似物品之類的東西，他終於不再和她繼續玩手段了。“我們無法逃避它，但我們能選擇一個相對合適的人。”

他恢覆成了他本來該是的樣子，她熟悉的樣子。

“而在這一點上，在關於那個愚蠢的魔法上，妹妹，他是最適合的人。”

他骨子裏是無比傲慢的。

他們是一樣的。

“讓我猜猜，”她說，“你看見我嫁給了他但是一輩子沒有孩子。我活到了多少歲？七十還是八十？”

“妹妹，”他說，“我覺得這樣的未來聽起來還不錯，但我還是覺得為了防止他自殺我們還是不要讓他和你結婚比較好。”

“他需要一個純血統的妻子。”薇拉說，“你知道……”

“妹妹，你我都知道血統毫無意義，更何況馬爾福家裏絕對有麻瓜的血——純血二十八家幾乎家家都有遺傳疾病。你知道片面追求血統就是無限接近近親結婚，缺陷會被無限的放大——不在身體上，就在精神和智力上。他那兩個跟班我覺得都快因為近親結婚而變成弱智了；他的那個未婚妻我一看就知道她身上有詛咒。我相信她活不過四十歲。但他們家可以說是健康的出奇。我相信他們只是在明面上沒有麻瓜而已。你有沒有想過他祖母是誰？”

“那不關我的事，”薇拉說，“就算他和我們共用一個祖母也不關我的事。”

他微笑起來，“是的。那根本不重要，你又不需要為他生孩子。何況你根本不介意他有沒有孩子。”

“是的，”她承認，“說起孩子，我一點都不喜歡孩子。我不僅想象不到我的孩子，甚至根本想象不到你會有孩子，我懷疑如果我能親眼看見你孩子的話，它的最好下場也不過是我親手掐死它。”

她說，“說真的，雷古勒斯，你得殺了我，我們根本不可能同時活下去，你永遠不會愛我，而我不會允許你有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她笑起來，“我會殺了他們的。”

她美麗的，花朵一樣的手指在空中虛虛地握成一個環，然後狠狠地握緊。

緊到沒有一絲縫隙。

“得了吧，”他挑了挑眉，“妹妹，你知道你是怎麽對待那些接近我的女孩的。只要你願意，只要你出手，那麽沒有女孩敢接近我，妹妹，你知道的。”

他看著她，微笑，“妹妹，你我都知道，如果我要有孩子，我首先要有孩子的母親。”

她轉了轉眼睛，像是想到了某些有趣的事情。“確實，沒人能碰我的東西。”她笑起來，“除非你護著她。”

“我這樣做過嗎？”他反問，“我沒有……”

“我並不這樣想。”她笑起來，“雷古勒斯，你知道她們很喜歡你，你只是不讓她們接近你，她們當中有你喜歡的，但是你不表現出來，是不是？”

她望著他，“你有喜歡的人，我看得出來，我知道你有喜歡的人。而我確定她一定喜歡你，但是你想要保護她，你不說你喜歡她，你也不表現出你喜歡她，是不是？”

“你不確定，”她哥哥停了一會，說，“妹妹，你在等我的反應。”

“是的，但我現在確定了。你有喜歡的人，”她說，“雷古勒斯，我知道你有，你只是不告訴我她是誰。但是你知道我的謊言長什麽樣子，我也知道你的。你想從我手裏保護她，你不想我傷害她。”她冷笑著，卻沒有多餘的動作。

“我們不屑於撒謊，因為我們讓人自己欺騙自己，因為我們讓他們別無選擇。”

她看著他，“你還要我繼續說嗎？雷古勒斯，你在利用我對你的愛來讓我毫無選擇，你想讓我成為你的隊友同你一起來欺騙我自己，甚至是為了你欺騙我自己。”

他的手段她全部都知道。

“你護著她，到現在你都護著她，”她笑著，眼睛卻是冷的，“你到底有多喜歡她多麽怕我殺了她？你知道的，如果你喜歡一個人，那我一定會殺了她。”

他不說話，只是看著她。

她笑起來，繼續說，“他告訴我，只有父親的骨頭，只有父親的骨頭才能覆活一個人，除了父親的骨頭，別人的都沒有用。他說他會想辦法把小天狼星從那裏面給弄出來。”

“妹妹，我一直都覺得自己生的很好看，我甚至為此有點自滿。”他說，“你覺得我能夠適應一張沒有鼻子的臉嗎？”他輕松的，甚至帶著一點傲慢，“妹妹，與其沒有鼻子，我寧願死去。”他像是在說一句玩笑話，指望她能笑出聲來。

然而。

“如果貝拉特裏斯不在乎鼻子的話，”她聳聳肩，露出一個和他極其相似的，玩世不恭的傲慢表情，“我覺得我也能。美貌是很重要，但是我覺得你好不好看對我並不重要，何況如果你不好看了，那麽你喜歡的人或許就不會再繼續喜歡你了，是不是？但是讓我告訴你，我會。”

她說，“你變成什麽樣我都喜歡你，容貌不過是外表，沒人的內在同你一樣。”

只要他不是一具躺在墳墓裏的骨頭，他失去什麽她都不在乎。

隨即她突然淡淡的笑了笑，“更何況你我都知道，重點不是鼻子不鼻子，而是我們沒有時間了。”

她低聲說，“為什麽別人的骨頭不行呢？為什麽媽媽的骨頭不行呢？為什麽他兄弟的骨頭不行呢？為什麽他父親的骨頭不行呢？魔法真是不講道理也毫無邏輯的存在，是不是？”

“就算能呢？”他反問，“你要我像切黃油還是切蛋糕那樣把自己的靈魂切成好幾份嗎？我不覺得我可以那樣做。”他說，“妹妹，那個女人，她把自己切的像是肉餡一樣，但是那又有什麽用呢？你將蚯蚓切成兩半它還能活是因為蚯蚓有兩顆心臟，人卻只有一顆心。”他註視著她，“你把我切成兩半，或許我就會失去一些別的東西。”

他說，“妹妹，來，把牙齒給我。”

“你知道這是我最後的籌碼了，”她看著他，“你已經把我逼到山窮水盡了，你覺得你贏了嗎？”

“妹妹，”他看著她，“你知道我也有著同樣的籌碼，你要我拿另一根牙齒在脖子上比劃，說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活了嗎？”

她突然笑起來。

她將自己的袍子撿起來，從口袋裏掏出另一根蛇怪的牙齒，走近他，卻又開口說，“再替我做一件事情。”

“妹妹。”雷古勒斯叫她。“你會把它給我的，是嗎？”

“最後一件，”她撒嬌一般的放軟了聲音，“雷古勒斯，最後一件。”

“你知道你錯了，對嗎？”

她說，“我徹底輸了，雷古勒斯，我輸的很嚴重，你真的不打算讓我高興一點嗎？”

她微笑著，“雷古勒斯，你知不知道我很難過？”

她長久的看著他，露出一個十分甜美的微笑，“雷古勒斯，”她說，“最後一天，我真的就任性這最後一天，明天開始，我保證明天開始我就再也不這樣了。”

沒人能拒絕那雙眼睛，那雙一眨不眨望著你的綠眼睛。

他移開了眼睛，“真的？”

“我從未違背過對你的承諾，我從不對你撒謊，”她偏著頭，“哥哥，從不。”

雷古勒斯猛的擡起頭看著她，哈利意識到那仿佛是她當著雷古勒斯的面第一次用哥哥來稱呼他，稱呼自己的兄弟，而不像以往一樣叫他雷古勒斯。

“最後一次，”他說，“妹妹，你知道有些事情無論如何都不能，除了那些之外你讓我做什麽都行。”

“好。”她答應的很爽快。

“很好。”他幹巴巴的說，“你想讓我做什麽？”

“我們像小時侯那樣一起玩好不好？”她問他。

她從脖子上解下一根鏈子，將鏈子上的墜子遞給他。

是一枚鑲嵌著巨大黑寶石的金戒指，做工粗糙，確實很像玩具。

她是完美的，是所有人都想要成為的那種樣子，美麗，聰慧，招人喜歡，畢生都被人捧在手心裏寵愛有加。

然而她同時擁有這個世界上最令人絕望的愛情。

她不能和他在一起，他不會允許的。

她愛的人註定死去，然而她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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