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見。”哈利聽見有人在說話，他轉過頭去，卻發現那赫然是自己的臉，像是成熟了很多，臉上有了很多皺紋，他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父親老去的樣子，但是如果詹姆斯老了，大概也就是這樣。

他看著薇拉，或者說成熟了很多的自己看著薇拉。

“你一點都沒有變。”成熟的哈利說。

哈利這才去看薇拉，對方穿著一件深綠色的袍子，袍子上的紐扣是黑寶石和黃金，她的金發垂下來，在微風中飄動著。

並不是一點都沒有改變。

她的外表變化了很多。

她的眼角爬出了纖細的皺紋，脖頸處也開始有了一些顆粒狀的質感，嘴唇比現在薄一些。

她的肌膚確實不再像十五歲的現在一樣仿佛最細膩精致的瓷器了。

可是她笑起來的樣子，微微偏著頭看人的樣子，甚至是她在風中伸出手將自己的金發按下來的樣子……

她的魅力似乎比現在更甚。

她動起來的時候，所有年齡能夠在她肉體上顯現出來的那一部分部分在那一瞬間都不再重要。可是她身體內部，因為時間所散發出來的一種東西卻越發的顯眼了。

歲月確實讓她失去了細致的肌膚，可是卻像釀酒一樣，讓她的渾身上下都出現了一種難以形容的氣質。

唯一不變的是她依然很漂亮，她的漂亮仿佛是不隨時間流逝而消失的。

年老的她笑起來的時候甚至比十五歲的她更動人。

她只是對著老去的哈利笑了笑。

哈利就聽見自己——年老的自己的聲音，他說，“很多年了，薇拉，我很多年沒有看見你了。”

她終於開口，“所以？”她笑，“你想對我做什麽？”

“他死了。”不知道多少年後的哈利說，“我知道他對你有多重要，年輕的時候我沒有想到這一點，可是薇拉，這麽多年了，你也該放棄了。”

她側過頭，“哈利，”她聲音沒有少女的時候那樣清脆了，微微帶著點顫音，“你該讓我走。”

“我總是夢見以前。”她轉過頭來看著他，“我不想殺了你，哈利，但是如果你依然選擇擋在我的面前……”

“我很抱歉。”哈利說，“但是……”

下一秒鐘，薇拉大步走過去，年老的哈利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可是下一秒鐘她卻緊緊的抱住了他，臉貼著他的臉，手腕在他脖子處交叉。

他遲疑了一會，雙手在她的背後交叉。

“我總是想這樣的抱抱你，”年老的哈利說，“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逐漸弱不可聞。

薇拉松開手，哈利從她的懷裏倒在地上，而她的袖口處銀光一閃，她說，“或許我早該這樣做。”

夢境突然又淡開了，醫務室慘白的天花板再一次出現在哈利的眼前。

他喘息起來，“她……殺了……我？”

“在這一段未來。”雷古勒斯輕聲說，“未來是不斷改變的，但是我們還有別的。”

他收起了這段記憶，再次倒進盆裏一瓶新的。

這一次，哈利看見薇拉坐在床沿上，光著兩條腿，穿著一件松松垮垮的襯衫，那件襯衫太大了，穿在她身上簡直像是一條裙子，床上很亂，她的金發也十分蓬松。

她很年輕，大概和雷古勒斯的第一段記憶裏的她年紀差不了多少。

他不由的臉上發熱，下意識的覺得這個場景十分不妙。

有人開門進來了，她擡頭看了那人一眼，隨即收回眼神，問道，“他來了嗎？”

“是。”是德拉科的聲音，他捧著一只銀色緞子的盒子，“還有你的鞋子也到了。”

他走到她的面前，跪下，將盒子上的銀色絲帶抽開，揭開蓋子和裏面包裹著鞋子的棉紙，露出裏面一雙綠色緞子面的鞋來，鞋面上用兩顆極大的黑寶石和銀色方形扣子做裝飾，而銀色的鞋跟簡直是一件藝術品，又細又高，上面鏤刻著鳶尾花做為裝飾。

她將腳伸出去放在他的手心上，而他跪在地上幫她穿著鞋。

兩只鞋都穿好了，她從床上站起來，穿著新鞋子走了幾步，隨即又坐回床上，把自己的腳抵到他懷裏，德拉科十分乖巧的幫她將兩只鞋又脫了下來。

她這一回赤著腳站起來，“告訴他我要洗澡，洗完澡就下去。”

她身上穿著的襯衫很大，可是依然只能遮住她的大半大腿，露出來的皮膚像是奶油一樣的漂亮，但是哈利看見她的大腿內側依稀有一點紅斑。

“你用這種方式來折磨我嗎？”德拉科說。

她轉過頭看著他，側著頭，姿態和現在一般的天真無二，然而這個動作讓她寬松的衣領向肩膀處滑落了一點，露出的肌膚本該雪白細膩，然而此時卻露出了好幾處紅斑。

她身上的那些斑點……

“誰都告訴過你不該娶我。”她說著，德拉科走向她，像是想要說些什麽。

但是她勾住他的脖子，輕聲笑起來，“你想要什麽獎賞嗎？“

她踮起腳尖吻住他的嘴唇，他的手下意識的攬住了她。

她忍不住笑出了聲，而他一把將她抱起來，接著，他們向浴室裏走去。

就在同時，夢消失了。

“她在等誰？”哈利覺得自己臉依然在發燙。他心跳得很厲害，非常厲害。

“我不知道。”雷古勒斯說，“或許是你，或許是別人，老實說，我覺得是你的可能性比較大——她只是純粹想讓他不高興而已。”

“為什麽？”

“你知道的，她不喜歡他，但是因為某種原因還是嫁了他，這就是他這輩子倒黴的一切事情的開端。”

“你還有多少這樣的關於夢的記憶？”

“很多很多，”雷古勒斯說，“從我十四歲開始我就不斷的做夢，哈利，整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只要睡著了，每一天都在做夢，有時候會是重覆的，有時候我會忘掉，但是這幾個，是我夢的最清楚的了。重覆的次數越多，記憶就越清楚。”

“從中我們可以推論出幾個事實，”雷古勒斯說，“第一，我死了……”

“可是……”

“不要打斷我，”雷古勒斯說，“第二段夢裏我們可以從你的話裏很簡單的推論出來，我死了，而且死了很多年，而至於第一段夢和第三段夢，哈利，讓我告訴你，除非我死了，否則我絕對不會讓她幹出那樣的事情。”

“第二，”雷古勒斯說，“她完全的控制了你和德拉科。”

哈利想著她衣衫不整的坐在床上，不由得再次臉紅了。

“第三，你和德拉科會因為她而遇見不幸。”

“只是你的夢而已……”

“在我還沒有見到你的時候我就能夠預見到你老去的時候會因為她而死了嗎？”雷古勒斯反問。

他隨即接著說，“我還有一段記憶可以給你看。”

這一次，周圍的環境暗了下來，哈利發現“自己”正跪在馬爾福家的客廳裏，他看上去和詹姆斯簡直一模一樣，腦袋上還帶著傷疤，但是並不像之前那樣老。

他覺得自己看起來大概二十歲上下。

“請您寬恕我……”他簡直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聲音，那樣的諂媚，那樣的貪生怕死，他聽起來像是膽怯的盧修斯和懦弱的小矮星的結合體，“我的主人，請您向我展示您的仁慈……”

像是有一條無形的鞭子打在他身上那樣，他慘叫起來，他叫著，“請求您寬恕我……”

“我總是縱容你，”一個冷酷的聲音說，哈利多麽希望那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錯，但是他的眼睛清清楚楚的告訴他，沙發上坐著的是薇拉，她皺著眉頭，“我總是寬恕你，所以這就是你利用我的仁慈而故意和我作對的原因嗎？你認定了我會對你仁慈？哈利波特？魔法界的救世主？”

她用拳頭支著自己的太陽穴靠在沙發上，“魔法界的救世主……”她再次念了一次這個名字，輕聲笑起來。

周圍的食死徒們一個個噤若寒蟬。

不，哈利不確定他們是不是食死徒，哈利在裏面看見了好些熟面孔，他甚至看見了幾個和自己同年級的霍格沃斯學生。

再仔細一看，雖然他們都穿了黑袍子，可是他們的左肩上都別有一朵鳶尾花。

藍色的鳶尾花。

她像自己的祖父一樣，擁有了一群屬於自己的追隨者。

哈利在地板上翻滾，他說，“不，主人，請您寬恕我……我因為自己的自大無能……”

“我讓你去魔法部做什麽？”她像是止住了鉆心刺骨咒。

哈利趴在地上像一條狗一樣的喘息著，多餘的唾液從他的嘴裏流出來，眼淚糊滿了他的臉，他喘息著說，“您……您讓我……”

“你是不是十分享受鉆心刺骨？”她不耐煩的說。

哈利努力平覆著呼吸，極快速的說，“您讓我進入魔法部，用我的影響力，救世主的影響力在盡量短的時間內爬上高位……”

“但是你，你是怎樣辜負我的信任的？”

“我很抱歉……”他跪在地上，哭著說，“主人，我很抱歉，可是……”

“因為她是你曾經的好朋友？”她笑起來，“和自己曾經的朋友搶同一個職位讓你覺得很過意不去嗎？原來我給我們親愛的救世主大人安排的任務這樣的困擾我們親愛的救世主大人，”她殘忍的笑起來，“那麽，我們是該幫救世主大人解決掉他的朋友，讓他再也不用為同樣的事情發愁好呢，還是……”

她擡起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有著金質的鳶尾花紋樣的裝飾，她將自己的鞋尖抵在哈利的下巴上，強迫他從下仰視她，“還是讓我們的救世主大人永遠不要為了任何事情發愁比較好？”

“不……不……不！”這種壓倒性的恐怖席卷而來，就算知道這不是真實的，哈利卻還是尖叫著。

雷古勒斯不得不將他從夢裏帶出來。

“哈利，”他輕聲說，“這都是夢，而且我們不確定它們到底是怎麽樣的，我能看見未來，但是未來是不斷的變化的，最開始的時候，你服從她，你成了她的信徒，可是再後面，德拉科娶了她，她不得不服從他，同時她有無數手段讓他痛苦，然後，然後就到了最近，你活到了四五十歲甚至更老，你看見她說好久不見。哈利，夢一直在改變，未來是變化的，我們現在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會影響到未來。”

“就好像我和伏地魔的一樣嗎？”哈利小聲問，“他們說他本來可以自己選擇……”

“不，”雷古勒斯說，“他本來可以不做選擇，但是他選擇了你，他造成了自己的結果。”

“這太荒謬了！！”哈利說著，“這太荒謬了！”

“但是哈利，”雷古勒斯說，“我毫不在意，你別介意，我其實並不在乎他到底會不會死，但是哈利，我的夢，從我生日後就結束了，我再也看不見任何東西了，我的夢消失了。”

他重覆著，“哈利，自從我生日那一天過後，我就再也沒有夢見過她了。”

“所以？”

“我能看見她和我不能看見她之間一定有一些東西是我一直沒有註意到的，”雷古勒斯說，“剛剛那些夢中一定有共同點是我所沒有發現的，哈利，你看出來是什麽了嗎？”

“我……我不知道……”

哈利的腦子裏亂糟糟的，一會是她穿著寬松的大襯衫坐在床上，一會是她穿著那條暴露的驚人的綠色裙子，再過了一會又是她老了之後的樣子。

什麽樣子的她都很好看。

她到底要和德拉科做什麽？

她到底在等誰？

她等的那個人知道她在做什麽嗎？

他除了這些什麽都沒有想到。

“她到底想做什麽？”哈利說，“我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麽。”

“我也不知道，”雷古勒斯說，“只是這些事情都很危險，十分危險。”

他接著補充說，“我們應該讓她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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