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展開自己新收到的字條，“他怎麽樣了？”

沒有署名。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回答她，他甚至不認為自己可以回答她。

那個男孩……

他昨晚送了他一只水晶球的那個男孩，剛剛被鄧布利多宣布了死亡。

他深呼吸一下，覺得這個消息如果被她知道可能會導致某種很可怕的後果。他下意識的將紙疊好，擡頭卻看見哈利波特正在看著他。

哈利波特和那個男孩的關系很好，現在對方雖然有著一夜未眠的憔悴，但是看起來並沒有哭腫了眼睛或者發生別的什麽。

這不得不讓德拉科對某些事情產生疑問。

正常情況下，哈利波特在和自己的目光對上的時候都會閃躲開，但是這一回他並沒有，他像是要從自己身上看出些什麽——正如同自己對他一樣。

那個消息的真實性有待商榷。

克裏斯蒂今天並沒有來食堂吃早飯。

而整間食堂在最開始的時候陷入了可怕的沈默，而現在甚至有一些女生低聲哭起來。

她的兄弟雖然因為身體不好的緣故很少出來上課以及和其他學生接觸，但是確實有不少人是他的擁簇。

他需要馬上回信。

今天周日。

他得馬上給她回信，沒有任何借口。

她對於他的生死十分關心，可是……

他要怎麽說？

他必須給她一個確切的回答，但是這個回答會逼瘋她的。

他得描述一下，描述一下今天的哈利波特，他很奇怪，然後說，自己覺得這個消息是個假的，是不真實的，是那些人故意做出來的假動作。

但是一想到就算是有無數種可能說明這個消息是假的他也要親自告訴她，他就害怕的渾身發抖。

他想象不出她聽見這個消息的樣子。

他越想越覺得沒有胃口，他站起來，從食堂裏出去了，克拉克和高爾嘴裏塞的滿滿的，此時也笨拙的站起來跟在他的身後。

哈利馬上也跟著站起來，跟著他們出去了。

克拉克嘟囔著嘴想要說些什麽，卻被德拉科怒斥，“閉嘴！把你嘴裏的東西咽下去再和我說話！你這個毫無禮儀的豬玀！”

他看上去十分焦躁不安。

哈利不明白他昨晚怎麽會對於雷古勒斯不會死這件事情充滿了信心，但是現在看來，這件事在他心中原本幾乎是不可能的。

克拉克咽下自己嘴裏的東西，“你要怎麽說？你要告訴她嗎？”

“要不然你幫我告訴她？”

“你瞞不了她多久的，絕對會有人把事情告訴別人，與其別人告訴她，不如你現在告訴她。”

“你腦子難得這麽好使，”德拉科簡直是在咆哮，“你要試試嗎？你要告訴她嗎？”

“她會殺了我的。”克拉克說。

德拉科深呼吸，他突然轉身把自己的腦袋抵在墻壁上，像是想要依靠這個動作讓自己冷靜起來，而哈利為了防止被對方看見，他躲到雕塑後面去了。

隱身衣，他慌慌張張的想把隱身衣從自己的袍子口袋裏掏出來。

他一邊掏一邊聽，克拉克說，“她總不會殺了你，德拉科，別忘了，你受的任何傷害她都會分走一半。”

哈利披上了緊身衣，大大方方的走到德拉科的身後。

她是不會殺了他，可是她……

她難過的時候他比她更痛苦。

她從來不在乎他但是他在乎她！

“你閉嘴！克拉克！”德拉科說，他壓低了聲音，“你們沒有告訴家裏那個男孩的生日是今天，不是下個月，對嗎？”

“沒有，這個消息是你告訴我的，對了，她的生日怎麽和她雙胞胎兄弟的不一樣？”高爾遲鈍的說，“媽媽剛剛寫信說她的生日是下個月，還說黑魔王很看重她十五歲生日，問我她有沒有什麽喜歡的東西……”

“你最好閉嘴，”德拉科顫抖著說，“永遠別讓黑魔王知道今天才是她的生日！”

“德拉科……”

“閉嘴！”德拉科又像變回了自己原本的樣子，一個被寵壞了的小孩子，他對著自己的兩個跟班呼來喝去，“你們都給我閉嘴，讓我好好靜靜！”

“你必須馬上給她回答，”克拉克說，“你知道她沒有什麽耐心。”

德拉科回過頭去用一種極其兇狠的眼神看著他，而克拉克下意識的閉上了嘴。

“我和她呆在一起的時間比你和她要多的多，”德拉科壓著聲音警告他，“你覺得你比我還要了解她？”

但是下一秒他就踢翻了旁邊放著的一個水桶，那大概是哪個小精靈擦地忘了收拾。

他現在非常暴躁，而且，而且哈利認為他看上去十分害怕。

今天又是周末，無論如何，他得給她回信的。

但是，那個女孩又會怎麽樣呢？

哈利不大認為她會像克拉克說的那樣殺人。

但他相信她不會傷害德拉科。

先不說後者身上和她的那種詭異的有著聯系的魔法，單純的就哈利對女孩的了解來說，她不是那樣殘忍的人。

他們走著，而德拉科突然往後連著退了兩步。

在他們面前，一只白貓正擡頭看著他們。

有著雪白的，蓬松的毛發，還有著一藍一綠的兩只眼睛的一只白貓。

德拉科站穩了身子，“克拉克，”他深呼吸，“高爾，”哈利覺得他好像已經把自己全部的力氣都耗費在說話上面了，“你們一個往前走，一個往後走，守著，要是有人過來……”

顯然這個命令他曾多次對著他那兩個跟班下達過，所以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那兩個人就已經明白的散開了。

哈利從笨拙的高爾身邊閃過。

白貓坐在地板上，她毛蓬蓬的尾巴輕輕的拍打著地面。

是的，她。

哈利已經意識到那是薇拉的阿尼瑪格斯的樣子。

德拉科跪下去，跪在她面前，和她輕聲說，他的聲音是那樣的低，哈利不得不離她近一點，“你不該來……”他輕聲說，“這裏太危險了。”

“我想知道他怎麽樣了，”白貓說話的聲音十分沙啞，隨即她變成了一個坐在地上的，穿著深翡翠色長袍的女巫，金發披在她的肩膀上，“他怎麽樣了？”

像是哭壞了嗓子。

哈利突然想起昨晚德拉科和雷古勒斯說，“她一直都在哭！”

“薇拉，”德拉科輕聲說，“你聽我說……”

通常人們開始繞著彎子試圖安撫你的時候就代表他們要告訴你的不是一個好消息。

薇拉通常是很聰明的，但是這個時候，她居然有心情聽德拉科的解釋。

“我們都知道他沒有那麽容易死，”德拉科說，“我今天看見了哈利波特，他一直看著我，像是想從我身上知道些什麽，所有人都知道你關心他，所有人都知道，你有沒有……”

“他們說他死了嗎？”女孩突然側過頭，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了一些。

“薇拉，”德拉科努力安撫她，“你想過沒有，或許他們只是想把你騙出來才會說他死了……”

“那你覺得他死了嗎？”她問德拉科。

德拉科咬著嘴唇，說，“沒有，薇拉，我不相信有什麽事情是你做不到的……”

然而她的金發從自己的脖子上滑了下去，德拉科低聲叫起來，“薇拉！”他指著她脖子上那個小小的牙印，“這是怎麽回事？”

哈利不由自主的湊近了一點，發現那個牙印很小，兩顆牙齒之間的距離比他的小指的寬度還要窄，已經結痂了，但是還是看得出上面有一點幹涸的血跡。

那兩個牙印在她牛奶一樣的皮膚上看起來異常的顯眼。

他顫抖著說，“你讓蛇咬了你自己嗎？！”

“這不重要，”她推開他，“我不相信……”

她跌跌撞撞的站起來，“我得去看看他……”

“薇拉，”德拉科叫起來，“你不能被人看見！你不能被人……”

“別攔著我，”她試圖甩開他，但是他抓的很牢，“別攔著我！”

“薇拉，”德拉科簡直是在懇求，“如果你真的那麽想看看他，薇拉，變成貓，變成貓，我抱著你去，你不能被人發現你在這裏，薇拉……”

但是她顯然已經因為悲傷而失去了理智，她舉起魔杖對準德拉科，“你以為我不敢嗎？你以為你可以控制我嗎？德拉科！別想控制我！”

德拉科絕望的站在原地，他並沒有試圖躲開。

哈利試圖離他們遠一點，但是薇拉像是精神不振，突然站不穩的向後跌倒，她下意識的揮手試圖維持平衡，卻正好拽住了哈利的手。

她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她緊緊抓住哈利的手，將他的鬥篷從他身上扯下來，哈利的臉露出來，而德拉科張大了嘴。

她卻笑起來，“哈利，”她淚盈盈的看著他，“哈利，雷古勒斯還好，他還好，對嗎？”

哈利覺得自己都快說出一個“是”字了。

但是雷古勒斯昨晚說過的話仿佛再一次流過了他的耳朵，“……我們必須讓她以為我死了，不然她不會停下來……”

他張了張嘴，什麽也沒說出來。

“回答我，”她綠眼睛裏不斷的在流出鉆石，“哈利，求你了……”

哈利腦袋裏的那種奇妙的感覺又出來了，他想看她哭的更厲害一點。

“哈利……”她懇求他，但是他不為所動。

“你在玩弄我嗎？”她突然止住了顫抖，“哈利，你覺得我現在這個樣子很有趣嗎？”

哈利還沒有來的及說話，她突然一拳打向他的小腹，“回答我！”

哈利沒想到她居然打自己，一時間被她一拳正中要害，她眼睛還是淚汪汪的，可是她說話的聲音已經變得開始陰森起來，“哈利波特！”她大聲的叫他的名字，“回答我！”

哈利整個人都懵住了，他沒有想到這個前幾天才親吻過自己嘴唇的少女現在正在打他，他沒有想到那個出名的，善用魔法的少女現在竟然在徒手打他，他沒有想到那個少女竟然一拳就打的他說不出話來。

“他，在，哪？”她一個詞一個詞的往外蹦著，每蹦出一個詞，哈利就感覺自己的肚子又經歷了一次重擊。

“停下！”德拉科被嚇得臉色蒼白，“停下，薇拉，要是被別人看見了……”

她反手就給了他一記耳光，然而她自己的臉上也出現了一個淡淡的掌印。

哈利記得她很怕疼。雷古勒斯也多次說過她很怕疼，他甚至說過德拉科身上出現的任何傷口都會先出現在她的身上。

但她像是毫無感覺，只是深深的喘氣，“別攔著我，德拉科，別攔著我，雖然你以為你和別人是不一樣的，但是……”

她再次回過頭，看著躺在自己腳下的哈利波特，哈利在淚眼朦朧中只覺得她在看著自己，但是不知道那句話是對自己說還是對著德拉科說，或者是對著他們兩人說，“如果他死了！我依然會殺了你！”

德拉科嚇得不敢動，而她蹲下去，拎著哈利的頭發，“他怎麽樣了？”

哈利已經打定主意絕不開口了。

她站起來，“告訴我！”她尖尖的鞋尖不斷的撞擊著哈利的肋骨，他下意識的蜷縮起來，護住了自己的腦袋和腹部，“他怎麽樣了！”

“薇拉！”德拉科叫起來，“你可以對他用攝神取念，薇拉，別再打他了！你會把他打死的！”

哈利不由的諷刺性的想起了之前因為她的那個吻導致自己哭著去求斯內普再次教自己大腦封閉術了。

女孩再次蹲下來，這一回她抓住了他的頭發，他的總是翹起來的那一撮頭發，她把魔杖就那樣抵在他的太陽穴上。

她用力到像是想把魔杖直接戳進他的太陽穴裏面。

哈利渾渾噩噩的擡起頭，只看見德拉科蒼白的臉，上面還帶著淚痕。

他總是學不好，練習的時候總是被斯內普看見自己不斷的在回想她的嘴唇接觸在自己嘴唇上的那一瞬間，而斯內普則冷笑著告訴他，“好極了，波特先生，你會用這一招成功的讓黑魔王暴跳如雷，不會再繼續深入你的腦子的！”

現在想起來，斯內普甚至很有些幽默感，他忍不住扯了扯自己的嘴唇。

他在斯內普那的時候總是失敗。

但是，這一次，他成功了，他成功的把自己的腦袋變成了一片空白，女孩搜索了一切，感覺自己像是面對了一間空房間。

她暴怒了。

她抓著他的頭發把他的腦袋像是皮球那樣往地上砸下去。

“薇拉！”德拉科慘叫起來，“薇拉，別這樣！你會殺了他的！”

她舉起自己的魔杖指著德拉科，“別管我！”

德拉科不敢置信的看著她，“薇拉……”

然而一道光從她身後襲來，擊中了她的肩膀，她痛呼一聲回過頭去，哈利聽見她驚喜的叫起來，“雷古勒斯！”

她隨手把他的腦袋一扔，哈利的腦袋最後一次接觸地板，他努力把自己的眼睛看向身後。

“他們都說你死了，”她用蛇語說，“雷古勒斯，他們在騙我，對嗎？”

她在試探他，她在確定對面那個人是不是自己想要的那個人。

“不是他們的錯，”他說，“妹妹，是我……”

“你還活著，”她顫抖著笑起來，“雷（Re），你還活著！”

她先前還是那樣陰森的，憤怒的口氣，可是現在，看見雷古勒斯，她滿心歡喜的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妹妹，”雷古勒斯深呼吸，“妹妹！”

“你還活著，”她看著他，大概是笑起來了，“真好，”她說。“雷古勒斯，你還在這裏。”

哈利額頭上不知什麽時候被她的指甲劃出了一道傷口，血液流進了他的眼睛，模糊了他的視線，他聽見薇拉說，“你在這裏。”

雷古勒斯大步大步的走過來，“妹妹，”他說，“我和你說過很多遍了！停下！”

“我做不到，”她抽噎著哭起來，“我做不到！”

“你必須這樣做，你必須讓我死去！”雷古勒斯說，“你必須這樣做，而他……妹妹，他甚至喜歡你！他喜歡你，妹妹，你怎麽可以這樣對他！”

“你知道的，你明明都知道的！”她叫著。“如果你覺得他喜歡我那麽重要，如果你覺得被一個人喜歡那麽重要……”

雷古勒斯走過來，而哈利突然意識到自己可以做什麽了。

他必須得自救，他不能讓鄧布利多過來也無法讓鄧布利多過來，但是在魔法上面……

他低聲叫起來，“克裏切！”

“到這裏來！克裏切！”

他是克裏切的主人，而家養小精靈的幻影移形是不受限制的。

克裏切咕咚咚的從空中掉下來，“克裏切被主人的魔法召喚而來，”他向哈利深深的低下了頭，“雖然它很不願意，它想要服從自己美麗女主人的兩個美麗的，高貴的純血統的孫輩，”它驚異的看了一眼哈利，“看來克裏切的願望離實現不遠了。”

“阻止她！”哈利叫起來，“阻止她！”

“阻止誰？”克裏切問，它說，“哦，瞧啊！那是我已故女主人的孫女，克裏切真正想要服從的主人……”

“阻止她，阻止薇拉馬爾福！”

“為了什麽？”克裏切問，“科裏切該為了什麽去阻止我的小姐，我的那位純血的，美麗的，高貴的小姐……”它顯然在極力想從哈利的話中找出任何一個不服從他的理由，它真的找到了，哈利的命令不夠明確，哈利的命令它可以不執行。

哈利沒有來得及分神聽它之後的話，他只是忍著肺部的疼痛，堅持喘氣，是啊，阻止她，阻止她做什麽？他連她想要做什麽都不知道！

那邊薇拉卻好像什麽都沒有聽到，她說，“雷古勒斯，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

“我不是問這個！”她尖叫起來，“為什麽你總是要站在他們那一邊？為什麽你從來不站在我這邊？雷古勒斯，你說他喜歡我，他們喜歡我，然後呢？有什麽意義嗎？他們喜歡我，可是我不喜歡他們，我不喜歡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他們喜歡我對我毫無意義！”

“那就是雷古勒斯少爺了嗎！”克裏切叫起來，“我那血統高貴的，品性優雅的，布萊克家族的繼承人，克裏切真正的主人嗎！那就是……”

“閉嘴！克裏切！”哈利說，他覺得自己的腦子越來越暈了，“帶我去醫務室……”

然而。

“不，”德拉科說，“你不能去，你去了他們就會知道她在這裏……”

“你帶著他去，”雷古勒斯說，“你帶著他去，德拉科。”

雷古勒斯說，“至於理由你總能編出一個來，你總不可能看著他被我妹妹活活打死！”

德拉科突然擡起頭怒視他。

而他妹妹看著他，突然大聲的笑起來，“雷古勒斯，你總說我對那些男生殘忍。”她站起來，哈利看著她，想叫她快點跑，想叫她不要繼續那樣瘋狂的大笑，但是他說不出話來，也阻止不了她。

她大笑起來，那笑聲讓她顯得比貝拉特裏斯還要瘋

“夠了，妹妹！”雷古勒斯痛苦的說，“夠了！回去吧！回去吧！”

她說，“你總是這樣，你總是這樣……”

高爾突然尖叫起來，“德拉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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