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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小姐的真實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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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自己的頭靠在自己身旁的男孩的肩膀上,手裏翻著一本厚重的簡直不像話的書。身旁是他們褪下來的鞋襪。

陽光曬得她有一點困。她五指並攏,將纖細的手指搭在自己的眼前去遮擋陽光。

他註意到了,說,“我們回去吧。”

她搖著頭,“我想多在這裏待一會。”

她身上穿著的連衣裙早被海水打濕又晾幹,唯有下端依舊濕淋淋的貼在自己的小腿肚上,因為海浪總是會拍打到裙擺。

金色的頭發被太陽曬的幹燥蓬松,上面還結著細細的鹽粒。

而他嘆著氣,攬住她的肩膀,將外套搭在兩人頭上,說,“回家後要記得讓媽媽用恢覆魔法,我們都已經被曬傷了。你臉上的皮膚不痛嗎?”

她不覺得痛。

和他在一起,不管做什麽都是好的。

他們坐在海邊的巖石上,海水一陣陣的拍打著她的腳踝,微涼而又帶著絲絲縷縷的癢意,這種感覺讓她覺得十分舒適。

她下意識的攬住對方的腰。

夢到這裏就醒了。

薇拉睜開眼睛,在一片黑暗裏她一面覺得孤單,一面又不想動。

這是難得的一個安靜祥和的夢。但是她依然睡不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坐起來,拍了拍手,房間裏的所有蠟燭都亮起來。

下了床,拉開衣櫃,從裏面找衣服,她並沒有找到夢裏的那一件麻瓜長裙,和自己媽媽的衣服比起來,那件衣服的款式仿佛還要老一點。

她最後拉出了一件塔夫綢的亮藍色裙子,腰身收的極其纖細,又翻到了一雙白色的小羊皮淺口平底鞋。

她把衣服放在床上。

洗漱過後,她下意識的將自己脖子上的那一枚戒指拿到面前,黑寶石上雕刻著的三角形中有一個圓圈,圓圈當中還有一豎。

格林沃德用它作為自己的標記,就好像那個人用骷髏頭一樣。

從美學上來說,她偏向於欣賞簡潔大方的格林沃德。

她松開手指,開始一件件的穿衣服。

到了最後,那一件塔夫綢的亮藍色裙子將腰肢完美的包裹起來,肩膀和胸口略微寬松。能夠露出她脖子上的那一根銀色的鏈子,卻又恰好遮住了它的墜子。

她穿上及膝的羊毛襪,將腳踏進羊皮鞋子裏。

最後,她站在鏡子前梳理自己的長頭發。

看見自己的臉色仿佛有點暗淡,從一旁的妝臺上挑出了一管帶著薄荷味道的魔法唇膏,是她沒事的時候閑逛的時候買的。

應該是針對她這個年紀的普通小女孩的產品,並不貴。

她還記得當時它們的廣告語是,“比陽光更閃亮。”

它們當中不知道用了什麽魔法,在光線下,不過是一種極鮮嫩的粉紅,中間隱藏著一點亮片,和麻瓜們的東西差不多,不同的是,一直在你睡覺前使用清潔魔法之前,這一管唇膏真正的做到了二十四小時都不脫妝。

她將這管唇膏抹在嘴上,覺得自己看上去臉色好多了。

一切完成。

披上一件暗銀色的袍子,帶上自己的魔杖。

她在清晨六點半的時候從自己的房間裏出去,到了宅子裏等著小精靈們給她端上早飯。

宅子裏很安靜,這個時候醒著的只有她和那幾個家養小精靈。

她總是睡的少,而那幾個小精靈簡直和不用睡覺一樣。

小精靈們都很喜歡她,沒有事做的時候就喜歡集體站在餐廳裏看著她吃飯,今天早上她吃的是昨晚就要求的燕麥粥,煮雞蛋還有蘆筍。

她吃的很清淡,霍格沃斯的飯菜對她來說太過油膩和鹽分過剩,她在那裏總是吃的很少。

她從來就很挑食,除了海藻以外幾乎不吃蔬菜,而肉類只吃牛肉和海魚,除此之外一切不碰。

唯一的好處就是她相當喜歡水果。

櫻桃,草莓,石榴,紅蘋果,青蘋果,葡萄,獼猴桃……但凡是紅色和綠色的水果她都很喜歡。

霍格沃斯仿佛很少有好吃的水果。

因此她在霍格沃斯總是吃的很少。盧修斯會記得讓貓頭鷹給她寄一些包的很仔細的櫻桃和草莓,她總是和德拉科在休息室裏分著吃。

和她不一樣,對方反倒是不怎麽吃水果的人,至少不吃太甜的水果。

但在馬爾福宅子裏她倒是一直吃的很習慣,小精靈們仿佛熟識她的一切口味。

或許是因為她母親,又或許是因為她母親的……母親。

她吃了幾口,小精靈們又嘰嘰喳喳的給她端上來了一盤新鮮的草莓。上面還蓋了一層厚厚的奶油並撒了砂糖。

誰都知道她喜歡吃這個。

“小姐今天要出去嗎?”佩裏網球一樣大的眼睛一直註視著她,“今天會在家裏吃午飯嗎?”

宅子裏大部分的人都要在下午才會起來,會吃早飯和午飯的通常只有盧修斯,納西莎,還有她和黑魔王。前兩者是生活作息較其他人完美並且規律,後兩者是幾乎不需要睡眠。

他和她說曾經有十多年他不曾好好睡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強打精神茍延殘喘。

他習慣性的睡的很少。

她則是睡不著。

她還沒有回答,餐廳的門再次打開了,黑魔王走了進來。

她向對方點了點頭,“先生,您今天起的很早。”

“我很久沒有和你一起吃早飯了。”他說著,坐到她的身旁,“今天你想去哪裏玩嗎?”

她將自己面前的草莓推過去給他,自己繼續喝粥。

他吃了一個,告訴小精靈他想和她吃一樣的東西。幾個小精靈本來就有點怕他,這下得了他的命令更是一窩蜂的跑去了廚房。

“我今天想在家裏看書。”她說,“我想找到格林沃德的所在地。”

“我知道他在哪裏。”黑魔王說著,又吃了一個草莓。

她放下手中的勺子,“能帶我去看他嗎?”

“為什麽?”

“我對他很好奇。”她說著,用手托住下巴,“您能帶我去看他嗎?”

她這樣從下往上看你的時候活生生的就是一只貓。

他看了她一會,突然說,“納吉尼說你有一個我從未見過的朋友。”

她不說話。

“她聞到你身上有它的味道,她總是能聞到,但是她不知道你把你的朋友收在哪裏。”他突然微笑起來,“讓我看看你的那位朋友。”

納吉尼也從地上蜿蜒的順著桌腿爬上來,嘶嘶的對著她吐著舌頭。

她用蛇語說了句話,納吉尼就迅速的爬回了自己主人的袍子後去了。

“別這樣,”他被她逗的笑起來,“別總威脅一條蛇說你要拔了它的牙齒。跟我在一起久了,它很少見到自己的同類,我有你,可是它沒有。”他伸出手將她的頭發往耳後撥了撥,“讓我見見你的那位小朋友。”

“你見過它了。”她嘟囔著,“你見過它很多次。”

但她還是把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過了一會,從她的袖子裏鉆出了一條銀色的小蛇。

它從袖子裏探出了頭的一瞬間,納吉尼就興奮的靠近它,而那條小蛇卻突然立起了身子,警告性的張大了嘴。

黑魔王饒有興趣的看了一會,用手指輕輕的點了點它的腦袋,說,“她還很小。”

他用蛇語說,“你還很小,是不是?”

但是就算這樣它也不喜歡他的觸碰,它躲閃著,更緊的在女孩手腕上繞了兩圈。

“嗯。剛褪完第四次皮。”女孩點了點頭,安撫性的摸了摸它的腦袋,它顯然對於納吉尼非常的反感,焦躁不安的在她手腕上扭動,並且時不時的對著對方張開大嘴呲出牙齒。

它太小了,和納吉尼的蛇信子差不多粗細。

“你平常給她吃什麽?”

“蛋黃,牛肉,還有水果。”女孩把自己的手靠近脖子,讓因為納吉尼的靠近而顯得暴躁起來小蛇換了個位置,後者在她的脖子上繞了一圈,試圖咬住自己的尾巴。

但是顯然它還不夠長,它只好在她的脖子上不斷的摩擦,不斷的吐著舌頭,發出嘶嘶的聲音。

“納吉尼太大了,它感到很不安。你知道的,蛇會吃自己的同類。”

黑魔王輕聲和納吉尼說了幾句,它戀戀不舍的爬下了桌子。

“我有一點特別的東西可以讓她長的更快一點。”黑魔王提出建議。

“還是不用了,”女孩搖搖頭,“我不希望它長得太大,那樣我就不好帶著它到處走了。”

她撫摸那條蛇,直到對方終於平靜下來,委屈的順著她的手指又爬進了她的袖口,在她的手腕上狠狠的繞了兩圈。緊到勒出紅痕來。

她掰開一個雞蛋,將蛋黃揉碎捏成小球,一點點的餵給它。

“你媽媽知道你養了條蛇嗎?”他問她。

“她害怕蛇,我沒告訴她。”女孩在給它餵了半個雞蛋黃和半個草莓後,給了它一個變形咒,它又成了她戴在手上的一只銀鐲子。

“我發現如果你在用變形咒的時候如果前後之間的物品有相似之處的話會比較容易延長咒語的有效時間。”她說。

但是他卻笑起來,“害怕蛇?”

他仿佛聽到了什麽可笑的事情,“她居然害怕蛇?”

“很多人都害怕。”女孩說,而她一邊說著,一邊剝了一只雞蛋扔給納吉尼。後者早就乖乖的趴在她的腳下等著了。

“我不認為她應該害怕。”黑魔王直白的說。

“你知道,你和很多人一樣說英語,而且我相信他們完全能聽懂你的每一個詞,但是他們無法讓自己不害怕你。”她說。

而黑魔王輕笑一聲,“是的。”

她不置可否的搖搖頭,“所以我想除非你給她一個奪魂咒,否則你無法控制一個人的思想。”

她已經連著餵了納吉尼四個雞蛋了,她剝蛋殼剝到覺得指尖發酸,便停了一會。

而他順勢握住她的手腕,將自己的臉頰貼上去,“我能控制你嗎?我親愛的小姐?”

他像是又想親吻她的手又害怕她拒絕似的。

她意識到他是在示弱,指望你對他生出一點憐憫好允許他有一點過界的舉止。

這種舉止是他們的本能,他們無意識中就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她認為他這次是無意的。但是這種無意識的本能比刻意更可怕。

人能控制自己的舉止,但很少有人能抗拒自己的本能。

他有時候會克制不住的對她有一些親昵到過分的舉動。

他仿佛無法分辨那些舉動對於他們兩人的身份是否合適一樣。

但是那些舉動真的很少出現,就算出現也不過是握住她的手的時候會忍不住想要吻她的手指,最後卻只是將她的手按在自己臉頰和胸口,幫她梳理頭發的時候他偶爾會克制不住想要親吻她,最後卻只是親吻她的發尾。

他總想吻她。

他只有一次控制不住真的吻了她的指尖。

而她那一次的反應讓他再也沒有第二次。

他總是想對著她強勢一點,可是那種強勢是虛假的,沒有底氣的,只要她也同時強硬起來,他馬上就會停住,他害怕她像之前那樣半夜從這裏跑出去。

她已經吃透了他這個人的所有手段,她明白自己能夠掌握他。

她也知道為什麽自己能夠掌握他。

大部分情況下他對她說話的時候永遠熱切,被她拒絕也無法憤怒,她無數次的挑釁他的權威,最後也不過是讓他無數次的放低自己的底線。

他害怕失去她,害怕她不開心。

這是一種虔誠的,卑微的親昵。

就像是知道自己的要求並不合理。

就好像現在。

她用蛇語說,“我以為你不能。”

這是她第一次對他說蛇語。在那之前她雖然時不時的會對納吉尼說一兩句,但不對他,他聽得懂英語而且她不喜歡那種嘶嘶聲。

而他總覺得那像是自己的幻覺。她到底說的是英語還是蛇語?他分辨不出來。

但這會,他確定了,這孩子同他一樣是說蛇語的。

他不喜歡她說蛇語,他不喜歡。

她說蛇語太難聽了,難聽到他腦子裏聽見的不是嘶嘶聲,而是嗡嗡聲。

他下意識的松開了自己的手指,然而並沒有收回來,他的手指依然松松的圈在她手腕上,他擡起頭看著她。

並不是生氣,只是有點怔忪。

像是剛從一個昏沈的夢中驚醒。

家養小精靈們在這個時候推開了餐廳的門,嘀嘀咕咕的給他捧來了早飯。

而他蛇一樣的瞳孔裏倒映著她,如同她那雙翡翠綠的眼睛所做的一樣。

她和他互相註視著,對峙著,直到他驚恐交加的從對方波瀾不驚的態度上看出了自己的影子。

盧修斯說的對,納吉尼說的對,他們都說對了。

這孩子像他,非常像他。

他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松開手,強裝鎮靜的坐直了身子。“晚飯後留在宅子裏,我帶你去看他。”

擁有她於他而言像是一場易碎的美夢,時間越久他越沈緬,越不敢打破它。

但是這個夢總要碎掉的,她不是她。

而她突然對他充滿了憐憫。

她站起來,走到他背後,俯下身子,從他背後擁抱住他,將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

金色的長發從他的脖子裏漏下去,有一點癢,然而她溫暖的呼吸和少女特有的體香溫柔的包裹住他,讓他懼怕自己一動就會擊碎這一切,便只是安靜的坐著。

她聞起來還是個孩子……

她像是很青澀的果子一樣,聞起來很清新,沒有多少甜味。

她脖子上掛著的墜子因為重力的原因從她的領口前滑落出來,貼在他的脖子上。

溫暖的,有著她的體溫,一直被她戴在胸口的。

他知道那是什麽——岡特家的戒指,從第一眼看見她開始他就想給她那枚戒指。

不管是她還是夫人,她們和他要什麽他都會給的,但是她們從來沒和他要過任何東西。她們對他毫無要求。

但是他想要,他想要!

但是他想要的東西他說不出口,他不能要。

他的黑袍子下裹著的是變形了的軀體。

而她抱著他。

他總是穿著這樣的黑袍子,很多人以為他是因為喜歡。

她卻覺得他是在掩飾。她看過他年輕時候的照片,他生的十分英俊。

虛假的,包裹著空氣的那一部分的袍子在她手臂中失去形狀,貼合在他僅有的實體上——他只有那麽多,只剩下這麽多。

單薄消瘦的仿佛不存在。

瘦,非常的瘦,而且肌膚冰冷,他為什麽會那麽冷?

她抱住他,感覺自己抱住的像是一具會呼吸的骷髏,胳膊下是他起伏的肋骨。

一個人年輕的時候生的那樣漂亮,甚至到了因此而自滿的程度的時候,他就不大能夠接受垂垂老去的自己。

更何況一個半死不活的自己。

這具連鼻子都沒有的軀體居然依然能夠呼吸,這不得不說是一個奇跡。

她聞到他身上屬於納吉尼的氣味,是一種蛇類特有的腥氣,可是他的氣味她卻說不出來也找不到,如果他不是這樣的一具軀體而是正常的肉體,如果他是一個正常的六十歲的老人,他很大可能上是會有松弛的肉體和多餘的脂肪的,雖然也可能和現在一樣沒有頭發。

英國的水是有問題的,她看見的英國男人不論麻瓜還是巫師,頭發通常都偏少。

但同時他也會是溫暖的,有著屬於人類的氣味,或許不會很好聞,但是至少是存在著的。

她抱住他,突然低聲叫他,“grandpa。”

他覺得自己仿佛在夢中。

他半顆心火一樣的燙,另外半顆心像是在冰窟窿裏。

他覺得自己好疼。

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可是過了一會,女孩兩瓣柔軟的嘴唇輕觸他的面頰。

他光滑的,可怖的,沒有任何毛發的,能夠嚇哭任何一個正常孩子的面頰。

她覺得他是冷的,她自認為沒有能力去溫暖他。

“早安。Grandpapa。”她像個小孩子一樣輕聲說著,嘴裏吐出一點溫暖的熱氣,她的氣息如同她剛剛吃下去的水果一樣,幹凈而又清新。

“很抱歉,直到現在我才想起來,我忘了和您說早安。”

這一切仿佛過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她知道自己做了很殘忍的一件事情。但是她必須如此。

她殺死了他的愛人。哪怕那不是本人而只是一個稀薄的影子,但是那依然是一件殘忍的事情。

他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

她松開環抱住他的手,平底鞋走在地毯上的時候悄無聲息。

她的那個吻依然貼在他面頰上。輕柔的,卻仿佛最致命的毒藥一樣,只沾了那麽一點,就足夠殺死他了。

他從那一塊皮膚開始一點點死掉了。

這場夢該醒了,他愛的那個人已經死了。

她不是她,也不可能是她。

他總是下意識的在逼她,可是那又能怎麽樣呢?

就算所有人都認為她是他的情人,就算所有人都相信她是他的,可是這又能解決什麽問題呢?

就算她再怎麽像她,她也不是她了。

她身上流著他的血。

他總得明白這件事情。

霍格沃斯。

現在是早上六點五十二分,哈利被自己的一種劇烈的心痛從床上喚醒。

他的心痛的像是要死去一樣,他痛到不能呼吸。

他猛的坐起來,聲音起伏極大,而羅恩用帶著睡意的嗓音問他,“你怎麽了?”

他將手指搭在自己臉上,遲疑的說,“我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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