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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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扯緊了自己身上的狐貍毛披肩,行色匆匆的穿過馬爾福莊園那一條此時顯得無比漫長的走道。

還沒有走進宅子裏,德拉科就已經出來了,他看她凍得臉色發白,忙拉住她的手把她往宅子裏帶,“你去哪裏了?”吩咐一只小精靈給她準備一杯加了蜂蜜和檸檬的熱茶。

那只小精靈飛快的捧著茶過來了,

她站在溫暖的大廳裏,將手指貼在杯壁上,裹著鬥篷不斷的顫抖。過了好一會,她暖和過來了,稍微吹了吹,將杯子裏的茶一口氣喝幹。

她知道如何用魔法讓自己溫暖起來,但是她依然喜歡讓自己偶爾能夠感受一下天氣的冷熱。

將杯子放回托盤上,解開自己的披肩遞給他,“他找我了?”

“從下午茶的時候就開始在找你了。”他低聲說著,接過她的披肩幫她掛起來。

“你說我在哪裏了嗎?”

“我說我不知道。”男孩說。“我回來兩三天了,一直都沒有看見你。”

“馬爾福莊園真的很大。”她說著。

“因為我們是馬爾福。”德拉科自滿的說。

她突然停下來了,他走在她身後,躲閃不及,差點撞在她身上,她笑起來,“德拉科,我發現你母親是我父親的堂姐。”

他不解的望著她。

她說,“我們是表親。”

德拉科不明所以的說,“你母親是我父親的親妹妹,薇拉。”

“你有著和你媽媽一樣的灰色眼睛,布萊克的眼睛,”她說,“你同時也是我媽媽哥哥的兒子。”

“你還是個找球手。”她陳述這一事實。

“是的。”德拉科說著,“你去哪裏了?為什麽會……”

他止住了嘴,因為少女推開了面前的黑色的,鑲嵌有金色花紋的大門,她說,“我回來了。”

“你去哪裏了?”裏面的人再次問了她同樣的問題,長桌上坐滿了人,唯有那人的右手邊和左手邊遠離主位的位置空著,她往右邊第二個位子再看了一眼,發現那是德拉科的母親納西莎。在她的左手邊才是自己的姐姐。

看來排座位的人還沒有瘋掉。如果把貝拉特裏斯放在她的身邊,這頓飯很可能就吃不了了。

“看了一點資料。”她走進來,“但是我有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雷古勒斯在哪裏?”她說,“不是我的哥哥雷古勒斯,是我的舅舅,雷古勒斯。”

“他是個叛徒,大概逃走了,”黑魔王冷漠的說,“坐下,今天聖誕節,我們該坐在一起好好的吃一頓飯了。”

“不,我覺得這很重要,先生。”

“為什麽?”

“他們說你殺了他。”

“所以?因為我殺了他,所以你想要做什麽嗎?我親愛的小姐?”

“但是您說他逃走了。”她說著,自己往前走著,德拉科跟著她進來,將門關上了。

“您從不騙我。您也沒有必要騙我,”她說著,乖巧的自己拉出了椅子坐了下去,“但是所有人都說他再也沒有回到過布萊克家的老宅,他們都說他死了。”

“如果我那麽關心我的每一個仆人,那麽我還有什麽時間去做我該做的事情呢?”

“不,先生,他很重要。”她說著,卻還是坐下了,“您從不騙我,您說他逃走了,說明您沒有親手殺了他,也沒有下了命令要殺他,那邊的人也沒有殺了他——如果死了一個食死徒,尤其是在那個時候死了一個食死徒,絕對會是很轟動的一件事情,我覺得他們沒有必要在這件事情上對我撒謊,可又說沒有人找到他的屍體,那麽我們就又回到了最初的問題,先生,他到底,去了哪兒?或者說,他到底,死在了哪兒?”

黑魔王花了一點時間,顯然是在思考這件事。

“你怎麽想?”他反問她,“告訴我,這件事情你是怎麽想的?”

“我怎麽想?”她笑起來,“他死在我出生之前,我怎麽知道他怎麽死的?”

她缺乏耐心,她厭惡與她眼中的蠢貨打交道,而她今天已經夠委屈自己的了。

她看見德拉科坐下了,便開口說,“好了,先生,他失蹤十幾年了都沒有人在乎這件事情,現在也不差這一會,舉杯吧,各位,讓我們感謝一下聖誕節,讓我們感謝一下幾千年前一個被釘在十字架上的麻瓜,或者一個巫師——畢竟他是不死的,總之,讓我們感謝他,感謝他拯救了我們,感謝他從迷茫中拯救了我們。”

“你怎麽想的?”

“我能怎麽想。”她舉起酒杯,“或許,”她看向坐在差不多末尾的小矮星彼得,後者在她的目光下條件反射一般的瑟瑟發抖。“他像我們親愛的小矮星彼得一樣,變成一只老鼠,靠當別人的寵物一樣的活了十幾年,”她搖晃了自己的酒杯,裏面裝的是一種甜蜜的粉色酒液,但是在搖晃中會顯出金色的波紋。她盯著自己杯中的酒液看了一會,“又或許,他死在我們誰都不知道的地方。”

“那為什麽他不能像你母親一樣的逃跑,在麻瓜的地方躲上個十幾年呢?”貝拉特裏斯依然尖酸的開口,她的妹妹使勁的擰著她的右手手心,然而她不為所動,她新的銀色左手放在一邊,右手卻比那只手還像一只假手。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女孩並沒有生氣,她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也許你說的是對的,貝拉姨媽。”

這一聲姨媽實在石破天驚。

所有人都看向貝拉特裏斯,而她自己則是擡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主人。

“我今天確實感覺自己在過聖誕節,”她站起身來,“在座的的各位,多多少少都和我有點血緣關系,我可從來沒想過我有這麽一大幫子親戚,”她說,“純血統,純血統,到了最後,原來就是這樣,看任何人,都只剩下遠親和近親的差別了。而且恐怕這份關系只會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後,恐怕也沒什麽意思了。”

黑魔王一直看著她,“為什麽?”

“您以為真正毀滅一個純血家族的是和混血通婚還是嫁給麻瓜?都不是。是純血統家族間的自相殘殺與漠不關心。貝拉姨媽殺了我的父親,你覺得她做的對,在座的所有人都覺得她做的對,我的叔叔雷古勒斯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死去並且再也不回來,沒有人關心,而且,”她看著對方蛇一樣的眼睛,“您知道的,我和我哥哥不僅是私生子,並且他身體不好,至於我……”

“他們是錯誤的,他們的思想很危險,而我們需要剿滅這種危險。”黑魔王打斷了她。

“總之,布萊克家族在我父親那一代人之後,是不會再擁有被他們所承認的血統的直系後代了。”

“忘了所謂的布萊克家族吧,你的血統十分高貴。”黑魔王看著她。“在座的這些人,都不會及得上你的血統。”

“真的嗎?”她又喝了一口酒,“今晚是個很好的晚上,外面雖然很冷但是有月亮,唯一的缺點是沒有下雪。”她笑起來,“陳述您的祝酒辭吧。”

但是對方卻不依不饒起來,“難道有人膽敢嘲笑你的血統?難道有人侮辱你的出身?是誰?告訴我!是誰膽敢這樣做!”

他的目光掃視整間餐廳,“誰?”

“沒有人。”女孩說,“沒有人這樣做。”

“那麽為什麽你今天如此擔心?為什麽你會說出這麽多令人不知所措的話!”

“我不知道。”她說著,“或許是因為沒有雪,我從小到大,每一個聖誕節都會看見很大的雪,厚厚的雪一直堆到窗臺,反射出來的光可以照亮彩色玻璃窗上拼出來的花紋,在墻壁上留下各種顏色的光斑,我可以和我哥哥一起在外面堆雪人,我可以用雪球砸他,而他只會躲開,他從不還手。而媽媽只會站在一邊看,她怕冷,我現在也怕。”

她在撒謊。

而他知道。

而同時她也知道他知道。

這件事情很覆雜也很簡單,兩個對彼此的手段心知肚明的人正在用謊言來對話。

真實被隱藏在字裏行間,真正的詢問被說成無意義的話語,而回答掩藏在動作裏。

她不由的想起自己曾在那本子上看見的一句話,“只有鉆石才能打磨鉆石,只有我們才能殺死我們。”

不得不說當事雙方其實都在內心深處對於這種對話覺得十分舒適。

兩個人本質上都渴望來一場智力上的對決來磨礪自己已經快要被生活鈍化的思維。

與庸人在一起的感覺實在太糟了,而世界上幾乎所有人都是庸人。

黑魔王停了一會,語氣突然變得溫和起來。“如果你只是想要一場雪,”黑魔王說,“拿出你的魔杖,小姐,你可以讓你的雪下滿這一整個莊園。”

“不,”她搖搖頭,“您並不明白。”

“小姐,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他說。

她嘆了口氣,“我想要我哥哥,我想和他在一起。”

“你去見他了,是嗎?”他說。

女孩不點頭也不搖頭,“他不願意見我。”

他突然暴怒,是的,這樣的啞謎在某種程度上能夠消耗掉你所有的耐心。

“他當然不願意,”黑魔王冷笑著說,“他的父親母親沒有一個聽命於我,他怎麽會到我這兒來?他是他們的孩子,他以我為恥,以你為恥,他只會想要和你斷絕關系,只恨沒有和你斷絕關系,是不是!”

“我不知道,”女孩說,“先生,我只知道我需要他,比他需要我更需要他。”

黑魔王站起來,憤怒的摔了杯子,他咆哮道,“你到底想要什麽?你想要自由,難道你還不夠自由嗎?難道你,一個十四歲的孩子在外面亂跑瘋玩一整天,回家都沒有人有資格問問你去了哪裏,做了些什麽事情嗎?”

“我不知道。”她冷漠的看著他。。

他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手指幾乎要掐住她的脖子。

而她說,“你要掐死我嗎?還是想要試探性的看看我會不會在你的手下求饒?”

他在試圖用暴力恐嚇她,而她看出來了。

他觸電一樣地收回手指,咆哮道,“我真該給你點顏色瞧瞧!我太縱容你了!我太隨著你的性子去了!”

“您想把我關起來嗎?”她語調飄忽,她說,“您是想把我關在房間裏,還是慈悲一點,把我關在這棟房子裏面?”

不知怎的,這句話像是火一樣的燙,他暴跳如雷,身體裏的魔法能力當即就起了作用,一舉掀翻了桌子。

長桌一翻,上面的東西都潑灑開,水晶杯們發出悅耳卻又刺耳的嘩啦聲,纖細的骨瓷碟碗摔碎在地上,銀餐具則比他們都要拖沓些,它們跳起來又落下,在地板上持續發出嗡嗡聲。

最後。

一切聲音都消失了,但是伴隨著聲音的消失,有些東西改變了,有些卻沒有。

她平靜地看著對方的眼睛,手裏依然握著那杯粉色的酒。

她的綠眼睛像是幽深的湖水。

一點漣漪也沒有。

而黑魔王突如其來的失去了怒氣,他的眼神在一瞬間像是平靜了下來。

“你怎麽會,你怎麽會覺得我會那樣對你?”他語氣很輕,很淡,卻又很悲傷。

他在嘗試看這種悲傷脆弱的態度是否能夠讓他得到他想要的。

女孩意識到了。

他非常厲害。

在運用個人魅力以及用一切手段控制人心這兩件事情上,他確實非常厲害。

但是,但是。

“可能因為我會那樣做,”她看著他,“所以我下意識的覺得別人也會。”

“我小時候,”她說,“我得到過一只蜂鳥。”

“我那個時候很小,”她說,“我看見有只蜜蜂一樣的東西在飛,我想我得看看它到底是什麽,下一秒,她就在我喝水的玻璃奶瓶裏面了。”

他靜靜地聽。

“那真的是最特別的鳥,和蜜蜂一樣大,一樣有著尖尖的嘴,羽毛非常的漂亮,也非常的倔強,他們說你不該在籠子裏養她,她性格倔強到會不斷的撞籠子直到把自己活活撞死。而我所能給她的牢籠又那樣小。”她看著他,“我不知道您會怎麽樣對待那只蜂鳥,但是。”

她說,“我是活活的看著她把自己撞死的,我覺得她屬於我。雖然後面我知道那不僅僅是她這樣,所有的蜂鳥都這樣。你根本養不了也不該養蜂鳥,除非你只想要她的屍體。我對於屍體毫無興趣,所以我再也沒有試圖養過蜂鳥,但是如果您讓我把時間倒回去……”

她冷漠的說,“我依然會選擇看見她撞死在籠子裏。”她說,“她必須知道她屬於我也必須屬於我,她不可以也不應該違背我。因為我是她的主人,我擁有她。”

“雷古勒斯說那是不對的,他說我能夠這樣做是因為我不在乎她。”她喝了一口酒,“我覺得那可能是對的,一只鳥而已,我確實沒有那麽在乎她。”

她又喝了一口,“而且如果要我現在說,我認為我那時候甚至有點生氣,比起她自己撞死,我感覺我更願意親手捏死她。”

他深吸一口氣,註視著她的眼睛,“我也會這樣做。你的反應在我看起來很正常。”

接著,她的行為簡直對應上了他對她的所有預想。

她側著頭看了他一會,右手中的杯子再次抵到淡粉色的嘴唇邊,左手不動聲色的接近自己的魔杖。

動作很輕微。而且她慣用手是右手。

但是他看的很清楚。

他知道她在等他的下一步動作,如果他給她她不想聽的東西,下一步那根魔杖就會對準他而她早就蓄勢待發的做好了逃跑的準備。

他知道如果自己表現的像是看出了她的動作並給她一個繳械咒,她下一步就會開始對他一頓甜言蜜語哄他歡心,同時她也將會對他更有防備,他會親手將她推的離自己更遠一點。

他知道如果自己在這個場合以她的身份會選擇的舉動,他毫不懷疑她會那樣做。

他簡直能猜到她接下來會做的事情。

她像他但是又不像他。

他不會這樣隨便的挑釁一個人。尤其建立在對方和自己有很明顯的從屬關系而自己是弱勢的時候。

她是毫無談判籌碼的,她唯一的也僅有的籌碼就是她自己。

這一部分的她……

“但我們都知道你不是一只蜂鳥,”他說,“你知道,蜂鳥在你的瓶子裏,而我們則是捧著瓶子的人。”

他說,“你和我一樣。”

“我不知道。”她好整以暇,左手稍微抽離,右手上還端著那杯粉紅色的酒,她說,“我最近睡的不大好,總是在做夢,夢裏面發生的事情太奇怪了,先生,我有時候會下意識的想要看看別人的反應到底像不像我夢裏一樣。對不起,先生。”

“你做了噩夢嗎?”

“不全是,先生,但是自從我進了這間宅子,我就不斷的在做夢,各種各樣的夢。”她搖了搖頭,“不過那些只是夢吧,讓小精靈們再上一次菜,我餓了,我們吃飯吧。”

黑魔王竟然只是站著看了她一會,便同意了她的提議。

這個毫無前提的他單方面認輸的停戰協議。

但他必須這樣做,他不能逼她太緊。

你已經困住了你的蜂鳥,在你的房子裏,在一個大點的牢籠裏。

你不需要那樣急切的把她裝進瓶子裏。

長桌被小精靈們放回原位,上面的桌布,破碎的碟碗玻璃杯,散落一地的銀餐具也全部都被收拾幹凈,除了眾人身上不敢用清潔咒清潔的酒漬之外,一切都恢覆成原來的樣子。

她端著酒杯,就著那一小杯酒,吃完了所有放到她盤子裏的東西。

而黑魔王則是不間斷的看著她。

他像是想從她身上看出些什麽一樣。

然而她就像完全沒有註意到。她自顧自的吃飯,並且看都不看他一眼。

所有人都看見他們兩個人的這一舉動。

黑魔王自從換了身體後就吃的很少,很多人都在傳說他聞不到味道也吃不出味道,可是那個女孩,她今天實在太能吃了一點,從前菜的香煎三文魚配蘆筍,到作為正菜的烤火雞,牛肋肉,面包,甚至還有湯,一直吃到最後的巧克力布丁配冰淇淋。

她全部都吃完了。

經歷過剛剛那一場鬧劇,整張長桌上,就連舉止最粗俗的狼人都沒有她吃的多,然而她,舉止優雅,唯一的問題可能是她幾乎沒有咀嚼。

她不像德拉科每一口都要嚼很久才咽下去,她吃飯像是將他們嚼到能夠咽下去的大小就足夠完成任務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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