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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 章 少年歌行-易文君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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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 章  少年歌行-易文君10

蕭若瑾抓住她的力道下意識收緊,收緊……

蕭若風出聲,“……兄長,再不下令來不及了。”

“王爺!”

眾人催促。

他們籌謀了這多年,是成是敗看今朝了。

蕭若瑾雙眸一閉,顫抖著松開了那只手。

“召集所有人,進宮。”

“是!”

蕭若瑾面無表情,一身大紅喜服大步向外走,踏過破碎大門,沒有回頭,滿堂賓客各懷心思,也走的一個不剩。

蕭若風上馬後回頭看了一眼,一勒韁繩。

“駕!”

所有人當她是個棋子,是個籌碼,將她困了五年,在權勢,在大義面前,沒人在意一個微不足道女子的想法。

犧牲一個女子,能換來天下蒼生的安穩,任何一個人都會做出選擇,何況並不是讓一個女子犧牲性命,能嫁入皇家亦是多少女子的求之不得。

而情愛對皇家來說更是飄渺,沒有愛情她還是景玉王妃,是未來的皇妃,一輩子錦衣玉食,一生尊榮。

所有人高高在上,自以為格局不同,眼光宏大,將她的痛苦視而不見。

太安帝曾說,他是眾皇子中唯一一個善。

大善天下,善萬民。

可他骨子裏也輕視她,忘了,她也是蒼生之一。

今天可以為了大局犧牲她一個,未來是否會為了另一個大局,犧牲更多?

她用事實告訴他們,輕視一個人的代價。

哪怕是一只被困住的籠中鳥,也能扇起滔天巨浪。

蒼生也不是一個數字,他們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蕭若風一輩子想做個江湖中人,和師兄弟們一樣,一人一劍走天下,快意灑脫,最後他發現他還是皇室中人。

她自已掙脫了牢籠,遠比他要有勇氣。

走吧,天地廣闊,離了這籠中天啟,不要再回來了。

年少時的心動,雪夜屋頂一舞清影,終被深深埋進了無人知道的心底。

……

易文君自由了。

空無一人的王府中,兩人互相看了又看,齊齊一笑。

“走嗎?”

“走。”

葉鼎之拉著她光明正大走出王府,反手揮出一掌,龍鳳燭斷了幹凈,滿堂喜慶紅綢更是毀了個灰飛煙滅。

易文君摘下鳳冠,揚手扔回了王府,一頭青絲毫無束縛傾瀉腰間,盈盈搖曳。

紅衣墨發,宛如一朵盛開的紅蓮,絕色動人。

她開心的轉了一個圈,長長伸了一個懶腰,呼吸著每一口自由的空氣,每一個步子都輕盈好似舞蹈,回眸笑靨如花。

“雲哥,我們先向東好不好,我想看看大海是什麽樣的。”

葉鼎之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聞言笑道。

“好。”

“不過離開天啟前,我想先去一個地方。”

“什麽地方?”

“皇宮。”

“去做什麽?”

“去殺一個人,一個……早就該死的人。”

易文君微微一怔,隨即嫣然一笑,“既如此,我陪你一起去吧。”

葉鼎之緊緊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好涼,涼的仿佛不帶一絲活人氣。

青王率人一路殺到了平清殿外,一路走一路屍骨成山,血流成泊,就差逼著太安帝寫下傳位詔書,只差最後一步卻被趕來的景玉王和瑯琊王給阻止。

青王見事不可成,一刀將太安帝給殺了。

兩方人馬在平清殿外廝殺,很快分了勝負。

蕭若風痛斥,“皇兄,沒想到你竟然做出弒君弒父的事。”

青王是眾皇子中母族尊貴的一個,一向矜貴傲慢,第一次如此披頭散發,臉上濺了不知誰的血,狼狽不堪又大笑不止,雙眼通紅,狀若癲狂。

“君?父?我不過是他手中一把刀罷了。”

“一顆替他排除異已的棋子,給一點甜頭就心甘情願為他賣命的棋子。”

“父皇對我委以重任,我以為我是離皇位最近的人,可惜這重用從頭到尾都是利用,他重用我不過是為了給他真正心儀的儲君鋪路罷了,而我,只是一個隨時可能被推出去平息眾怒的棄子。”

“他從沒有在意過我,甚至我的命在他眼裏也不值一提,為君為父他都不配,既然如此,我何來弒君弒父!”

蕭若瑾沈聲,“青王謀逆,其罪當誅,來人,給我拿下!”

應弦大喊,“殿下快走!”

皇城上空烏雲匯聚,遮天蔽日,一道森冷的聲音如雷霆乍響。

“若是走去黃泉地府,我倒可以送你一程。”

青王和所有人一起擡頭,雙目猩紅的看向那出現在城墻上的人,一眼認出了那葉家的餘孽,他身邊的人是……

“文……”君。

“殿下!!!”應弦撕心裂肺的大喊。

神游玄境一掌,重重打在了他身上,全身經脈盡碎,骨頭寸斷,青王落在了地上,如一灘爛泥,一卷畫軸從袖子裏滾出來,他身上的血濕透了畫卷,血流進了瀑布,染紅了她一襲白衣。

……

蕭燮一生看似風光無限,一生都在被利用。

最後一次,卻是他心知肚明,甘心被她利用,也是不甘命運的一搏。

“我們見面時,喚我一聲名字吧,我名蕭燮。”

……

“蕭燮。”

易文君喚了一聲,輕輕的,在他一人耳畔。

“謝謝你。”

謝?

蕭燮想笑,第一次有人對他說這個字,他自認不是個好人,也已經打定了主意,如果他今天成功了,要將她一輩子困在他目光所及之處。

只是他輸了而已,她該謝謝自已的運氣。

他蕭燮啊,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惡人。

好痛啊,也好累……好想休息,充血的瞳孔逐漸渙散,哭聲,腳步聲,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空靈瀑布聲。

有熟悉的聲音出現,絮語柔情,繾綣情濃。

“郎君的故事好長,什麽時候會有結局呢?”

“你想聽什麽樣的結局?”

“郎君的故事,結局可以為了我改變嗎?”

“不過故事罷了,未嘗不可。”

“那等故事有了結局,郎君一定要告訴我。”

“會的……”

“會是一個好的結局,對嗎?”

“什麽結局才為好?”

她眼中盈盈搖曳著笑意,“得償所願方為好。”

蕭燮嘴唇微弱的動了動,似回應,似笑了。

渙散的瞳孔永遠消失了光彩。

一只纖白的手撿起那幅血水裏的畫,想擦幹凈畫上的血,只是太多了,擦不幹凈了,畫上的人一身血再不覆潔白無瑕,易文君發現畫上多了一些字跡。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後面是……

“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葉鼎之看了一眼,雙眼一瞇,“這畫上的人是……”

“是我。”

易文君低低垂著眼,纖長的眼睫攏著淡漠的眸子。

“殿下那麽喜歡你,你就下去陪他吧!”

應弦滿眼恨意,趁人不備一劍向她劈來。

“文君!!”

所有人大驚失色,千鈞一發之際易文君一個側身,躲過了那一劍,反手抽出一個侍衛的佩劍冷冷一劍刺出,下一瞬易文君微微瞪大了眸子,對方沒有任何閃躲撞在她劍上,一劍穿心。

幾乎同時,葉鼎之出手,只聽一聲悶響。

重重落地。

應弦臉色蒼白,笑著閉上了眼,“殿下,我來陪你了。”

已經血跡斑斑的皇城,又多了一人鮮血。

易文君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中劍還給了侍衛。

“謝謝。”

侍衛紅了臉,結結巴巴,“不,不用謝。”

葉鼎之一直在意的是她手上的畫,剛才那樣的情形下她也沒扔下,他不想知道這代表什麽,只是不想看見它,覺得它礙眼極了,“文君,畫給我吧!”

“這畫不是我的,應該讓它物歸原主。”

易文君把畫輕輕放在了青王虛握什麽的手心。

他在別人眼中縱然千般壞,卻沒有一點對不起她。

相反,他成全了她。

而她,只是陪他一起做了一場短暫的夢。

“我們走吧。”

葉鼎之終於笑了,“好,我們走。”

青王雖然謀逆,也是皇子,葉鼎之眾目睽睽下殺了青王,實在不將皇室威嚴放在眼中,蕭若瑾一只腳已經踏上帝位,自然容忍不了有人這樣挑釁皇權,見他就要帶著易文君離開,他臉色一沈,起了殺意。

被蕭若風阻止,當初師父李長生能在太安帝請君入甕下全身而退,還給了皇帝一個下馬威,讓皇帝無可奈何,如今的葉鼎之就算他們所有人加在一起,也留不下他。

只會增添更多傷亡。

這樣的上位方式本來就令他們傷了元氣。

北蠻還在對他們北離虎視眈眈,南訣時時窺視,他們不能自毀長城。

蕭若瑾最終只能咽下一口血,不甘的看著兩人一同離開。

……

而在另一個地方,就在這個良辰吉日的夜晚,也在經歷一場巨大變動。

“誰?”

易蔔警覺的轉頭,房裏無聲多了一個人。

那人一身黑衣,嘴角一勾,“給你送葬的人。”

沒有半句廢話,他用出了最強的招式,直取易蔔命門,易蔔被葉鼎之所傷,又多年籌謀化作流水,氣急攻心,真氣紊亂,根本不是來人的對手,死前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閻……閻魔掌,你是……是暗河的人。”

“猜對了。”

蘇昌河笑了一下,掌風割下了一片簾子,落到易蔔身上,算是為他送行,也遮住了那雙死不瞑目的眼。

這一夜,暗河發生叛亂,月也蒙上了血色。

暗河內部,一個藏了許久,名為彼岸的組織浮上水面,仿佛一把剔骨刀,揮向自已,剔去腐肉,在痛苦中重生。

蘇昌河最終手持眠龍劍,走出了那扇象征權力的門,“蘇家蘇昌河,得先任大家長認可,賜眠龍劍,繼任大家長之位!”

“從今日後,暗河便沒有送葬師。”

“拜見大家長!”

一個個奇形怪狀的人一一下拜,夜幕下,仿若百鬼夜行,好似閻羅鬼殿。

蘇昌河深邃的眉眼露出一抹笑,聲音宏大堅定,傳遍了整個暗河,“從今日起,暗河弟子都能走出黑暗,立於光明之下,暗河三姓,皆為家人,我們建立起一個全新的暗河!”

剩餘暗河眾人熱淚盈眶,在血海中蕩起震天歡呼。

“新暗河!”

“新暗河!!!”

跨過暗河便能到達彼岸,而在彼岸之處,不應只有長夜,還應有光明。

歡呼聲中,蘇暮雨望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人。

他不再是那個正經不了一刻,總喜歡八卦看戲的蘇昌河了,他成為了大家長,曾經的戲言成為了現實。

他真的做到了暗河幾百年沒人做到的事。

實現了他們無人敢想象的宏願。

彼岸。

他站在那裏,讓所有人都相信著一件事。

跟著他,終有一天,他們會到達光明彼岸。

“蘇暮雨,拜見大家長。”蘇暮雨低頭道。

這一天,暗河正式脫離了朝廷控制,隱入江湖。

大家長蘇昌河一身黑衣外穿上了一襲紅袍,暗紅色,似凝固的人血,唯獨肩上繡了一叢纖細優雅的黃色蘭花。

似白骨血海中開出美麗花朵,詭異又和諧。

他行事穩重了許多,似乎也如肩上那一叢蘭花,慵懶之外也有了優雅。

不管他殺多少人,暗紅衣袍上濺了多少血,那叢蘭花永遠不染汙穢,皎潔如初。

蘇暮雨和他一起長大,兩人關系也非同一般,有一天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蘇昌河笑著撫上了那一叢蘭花。

“我曾經答應一個人,要做一次君子,但我騙了她,你知道我的,從屍體中長大,從不知道君子是什麽樣,不過都說君子如蘭,我怕忘了,就幹脆將它繡在身上,時時看著,也算提醒了。”

他興致勃勃的問蘇暮雨,眉一勾,一雙狹長的眼眸便邪氣叢生,“我學的怎麽樣?”

蘇暮雨想起這人殺人時突然多出的禮貌,“……”

“說啊,怎麽樣?”

“……很,優雅。”蘇暮雨第一次發現說話也很艱難。

蘇昌河滿意點頭,“那等下一次見面,我應該就是一個君子了。”

“暮雨,你說我帶她回暗河,她會願意嗎?”

蘇暮雨看向他,他垂著眼撫摸著那蘭花,自言自語,透出令人脊背發寒的意味,“她會的,她和那葉鼎之不是一路人,我們才是最相似的,等葉鼎之死了,她不想再困入皇城,總會再來找我。”

蘇暮雨眉心一皺,忍不住開口,“蘇昌河,你想做什麽?”

蘇昌河施施然起身,暗紅袍角慢悠悠劃過一抹弧度。

“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做什麽,也不用我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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