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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 章 長相思-阿念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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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 章  長相思-阿念6

“她就是皓翎二王姬?”玟小六語氣覆雜。

“嗯。”

玟小六看了一眼禿鳥,笑道,“看來毛球很喜歡她。”

就這麽一晚上,它都在暗戳戳的偷看,想上前又不敢,她都替它糾結。

她不是第一次見她,只是沒想到她就是皓翎二王姬,那麽那個軒的身份也呼之欲出了,玟小六面上不顯,身側的手卻在忍不住顫抖,極力克制著情緒。

相柳沒有註意,他目光落在了那女子身上。

這笛聲,似乎有些奇怪。

久經戰場產生的暴戾嗜血似乎都消散了幾分。

前所未有的平靜,讓人忍不住眉頭舒展。

玟小六,“那個,這裏既然沒事,那我就先走了。”

相柳沒出聲,她就當他默認了,一溜煙下山,阿念好歹是皓翎王姬,相柳腦子有毛病才會真把阿念怎麽樣,比起殺了阿念,她自已的小命才值得擔憂,萬一哪天他一個不高興,她小命就沒了。

回到清水鎮,玟小六還是控制不住自已的腳步轉了方向,看一眼,就看一眼。

她深吸了一口氣,說服自已,卻沒看見想見的人。

玟小六神色黯然。

也是,他現在應該在籌備藥材去換阿念吧。

……

阿念什麽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一覺醒來已經在大帳中了,一睜眼就看見相柳那個冷臉,他沒有戴面具,寬袖大袍,妖不像妖,凜然不可侵犯的樣子比神族還神族。

她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阿念又支棱起來了。

“餵!我要吃飯。”

她要好好的,等著哥哥來救她回去呢。

相柳緩緩睜眼,隱約閃過一絲紅光,冷冷看向她,“今天第二天了。”

“什麽第二天?”

相柳一拂袖,容止如冰雪,“我給你哥哥三天時間準備足夠藥材來交換你,今天是第二天,若是明天……”

“明天什麽?你要幹什麽?”

他不語,輕輕笑了一下,說不出的驚艷。

“你猜?”

阿念小臉一白,像被雨打過的雪白花瓣。

脆弱的都不需要人多用力,就可以捏碎她。

“昨晚吹的曲子,再給我吹一遍。”

他用冷淡的語氣說著命令的話,阿念什麽時候被人命令過?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憋屈的拿出笛子,又吹了起來。

“再來一曲。”

“……”忍!

“再來……”

我繼續忍!

“再……”

熟練點曲的樣子,仿佛是在什麽歌舞坊。

“!!!”

忍無可忍!她怒目而視,相柳輕飄飄投來一個眼神。

……我繼續忍。

她吹的臉都僵了,最後音調都打著飄兒。

他終於善心大發。

最後那個眼神她看懂了,是在說她沒用。

啊!!可惡啊!!

“來人。”

有人進來了,相柳讓人再送一份早飯來。

還是昨天的菜色,清湯寡水,色香味一個沒有,阿念吃的艱難。

擡頭一看,那個可惡的蛇妖吃的一臉平淡。

像例行公事。

阿念突然生出好奇,“好吃嗎?”

他冷冰冰的看了她一眼,她以為他不會說話了,畢竟這麽久了,她深深體會到了他的惜字如金,誰知道他開口了。

“難吃。”

“啊?”

他平淡開口,“想知道我喜歡吃什麽嗎?”

“什麽?”阿念下意識接話,一臉天真單純。

他忽然笑了,瞳孔一瞬間縮成針尖樣,紅光乍現,一字一句。

“我最愛吃的就是你這樣的,嬌生慣養,細皮嫩肉,我一口一個。”

阿念嚇得手一抖,筷子都掉了,像在天敵爪下瑟瑟發抖的兔子,耳朵都耷拉下來了,細細弱弱。

“才,才不會,你根本不會吃我,你騙我。”

或許連相柳自已也沒發現,他嘴角弧度上揚了。

覆雜的人性見多了,陰謀算計經歷多了,世界對他而言是暗黑痛苦的,他現在所做的一切也是在報恩而已,心裏毫無波瀾,日覆一日,無甚樂趣。

對他而言,這漫長的時間,一切都枯燥無味。

長長久久,他一直孤獨一個人行走黑暗。

盡頭是什麽,他一直知道。

也是他的歸宿。

唯一讓他覺得有趣的,就是一個玟小六。

她身上充滿了謎團,也不是個簡單人物。

這個皓翎二王姬簡單的如同一張白紙,也像一汪清水,沒有什麽神秘令人探究的欲望,可卻難得有一種令人放松的力量。

不用猜測她的心思,不必擔心她的算計。

不過也容易讓人滋生一些陰暗的心思。

她的眼睛太幹凈了,幹凈的讓人忍不住破壞。

讓白紙染上黑。

那時候一定很好看。

想起那晚看到的,相柳認為這一天或許不遠。

“你很愛你的哥哥?”

“那當然了,”提到玱玹,阿念整個人都不一樣了,眼裏都有光,“我最愛哥哥了,哥哥也最愛我了。”

他笑的意味不明,“最愛?假如他未來有別人了呢?”

阿念信誓旦旦,“不會的,哥哥從不多看其他女子一眼,他答應過我,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那就祝願王姬得償所願了。”

阿念一改之前的想法,覺得這人怪好的,真心實意道。

“謝謝你。”

“其實我也挺羨慕你的。”

“羨慕我?”相柳眉梢微揚,灰白發絲像燒過的紙,只留餘燼。

“羨慕我什麽?”

第一次有人說羨慕他,相柳發出一聲冷笑。

阿念沒有看懂氣氛的變化,真誠極了,“羨慕你有毛球呀,不離不棄,我比你好那麽多,對它那麽好,你又兇又冷,還把它毛給拔光了,這樣了它還不願意離開你,真不知道你怎麽這麽好運氣。”

阿念說著說著都忘了對相柳的害怕了,酸極了。

相柳難得怔住了。

“毛球?”

“對呀,”她還是狼狽的樣子,雙眼卻美極了,明媚動人如春日下的淺溪,“你自已也是一個妖獸,不能因為毛球不能化形就忽視它的陪伴,我都不知道它為什麽這麽愛你,願意陪你窩在這深山老林過苦日子也不肯跟著我。”

“陪伴不分人神,或是妖,它這麽愛你,你要多在乎它一些,不要拔它的毛了,你都不知道它多傷心,以後萬一有一天它化形了,成了一個禿頭怎麽辦?”

“你和它走在一起,別人不是連你一起笑話了?”

她學著父王的話,老氣橫秋,“時間長著呢,有個一直陪伴你的人不容易,要珍惜,不能肆意揮霍,不然哪一天你一回頭,那人就不在了。”

毛球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了,一臉認同。

它可受大委屈了,主人一點也不珍惜它。

也就是它忠心,上哪兒去找它這麽好的雕。

相柳,“……”

戾氣突然散了,一時竟不知道作何想法。

“他們都說你為人冷漠,獨來獨往,個性桀驁,這眼睛也是該治一治了,毛球這麽大個都看不見,你哪裏從來都是一個人了?根本從來都不是。”

毛球跳上桌子,挺起自已肉嘟嘟的小胸脯。

阿念喜歡靈獸,忍不住摸了一把,沒毛,差點手感。

從來都不是……

相柳看向被摸的一臉陶醉的毛球,忽然笑了笑。

是啊,從來不是。

天下之大,他從來不是一個人踽踽獨行。

“知道你很窮了,但也不要舍不得,給毛球多補一補,它還長身體呢,不要影響了它的化形。”

阿念對靈獸天然一種親近,和吸引力,隱隱也能感受一些東西,毛球血脈不錯,十分有靈性,堅持多吃一點好的,是有機會可以化形的,她忍不住叮囑它的主人。

阿念也是膽子長毛了,好在相柳不在意。

“嗯。”

阿念得寸進尺,覬覦之心不死,“要是哪一天你養不起了,可以讓毛球來找我。”

可惜到最後離開,他也沒給她一個答覆。

阿念突然覺得,除開喜歡嚇人,人冷了點,強迫她吹笛子,其實傳說中的九命相柳也沒那麽可怕嘛!

很快,她就後悔了。

“啊啊啊——”

極速下落中,阿念腦海一片空白,只聽得慘叫聲。

“阿念!”

玱玹大驚失色,心跳都有一瞬間停止了。

什麽禮儀風度都不存在了,用盡此生最快的速度飛奔而去,直到接住人手還在抖,形容憔悴,眼裏都是血絲,“是哥哥來晚了,都是哥哥的錯,是哥哥的錯。”

他力道很大,似乎一松手懷裏人就會消失。

哥哥從來是鎮定自若的,從沒有像今日一樣,失了分寸,露出慌張姿態,阿念擡手摸著他眼下的青黑,像紅了眼睛的兔子,呆呆忘了反應的看著他。

“阿念告訴哥哥,那相柳有沒有對你做什麽?”

玱玹緊張的問,他再一次讓阿念置於危險中,氣憤擔心之餘,熟悉的無力感再一次席卷他全部理智,胸腔憋悶的疼痛,他還是這麽沒用,保護不了想保護的人。

換以前,阿念該哭訴相柳的惡行,她受委屈了。

哥哥會關心她,她會感受到自已被在乎著。

可現在……

“我沒事的哥哥,那相柳不敢把我怎樣。”

她揚起笑容,灰頭土臉也掩不住的漂亮。

似雨後的天空,陽光和彩虹驅散了所有烏雲,不見絲毫陰霾。

“我好好的呢,不信哥哥看。”

她離開他的懷抱,在他面前轉了一個圈,青色裙角如花綻放,笑容爛漫。

沒有好看的妝容,漂亮昂貴的衣服首飾,臟兮兮像個小花貓的樣子,陽光下卻整個人印入了玱玹眼底,直入心底,留下了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印記。

玱玹眼神顫了一下,喉嚨像被什麽哽住。

阿念拉起他的手,“哥哥,我們回家吧,我想吃哥哥做的米糕了。”

玱玹反握住她的手,輕輕撫著她的發絲,啞聲道。

“好。”

……

不遠處一處山峰上,風掀起了一片白色衣角。

一聲清鳴長嘯,身邊落下一個雄壯身影。

他擡起手,一把長弓出現在手中,扣弦上箭,對準了那人後心。

玟小六猜的不錯,他不會殺皓翎王姬,但遇上西炎王孫,也沒有放過的道理。

相柳想殺一個人,沒有人可以逃過。

阿念突然一陣心悸,倏然回頭,那一刻動作已經快過腦子,她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一把推開了玱玹。

“阿念——!!!”

是誰在喊她?是哥哥……

好痛啊,阿念從沒有這麽痛過。

阿念痛的很快失去了意識,不知道手上銀鐲在劇烈顫抖,沈睡的銀龍睜開了眼。

……

遠在皓翎和人言談說笑的蓐收心口驟然一痛,如同被人生生捏碎。

“蓐收大人你怎麽了?臉色突然這麽難看?”

“沒事。”

蓐收臉色蒼白,勉強笑了笑,“抱歉,失陪了。”

極會為人處世的蓐收大人甚至不等人說什麽便轉身離開,臉上一貫的笑容消失了,連背影也透出一股急切。

……

玱玹低估了相柳,得到了讓他撕心裂肺的代價。

即使玱玹也受不起相柳一箭,何況阿念。

相柳攥著弓的力道一緊,語氣幾乎結冰。

“蠢女人。”

短短三天,相柳已經將這個皓翎二王姬看的透徹,和所有被寵慣長大的世家小姐一樣,不知天高地厚,心思淺薄的令人一眼看透,不堪一折,驕橫是真,膽小也是真,吃不了一點苦頭。

飯菜難吃了不開心,被蟲子咬了不開心,冷了不開心,熱了不開心,動不動就紅了眼睛,唯一的優點是不像別的女人一樣動不動就哭,她就是紅了眼也倔強的不肯在他面前掉眼淚,只會一個人躲起來哭,維持著她皓翎王姬的高傲。

她很笨,也聰明,知道什麽時候該低頭。

本能趨利避害。

他以為他看透了她。

可生死之際,這個嬌氣膽小的人卻沒有絲毫猶豫,選擇推開了身邊人,生受了他一箭。

為什麽?

愛嗎?

愛是什麽?

能讓一個怕死的人不顧性命,以身相替。

相柳垂下眉眼,按下焦躁不安的毛球,神情淡漠無一絲溫度。

……

玱玹滿眼都是血絲,“阿念她怎麽樣了?”

醫師無能為力,一臉歉意道,“這一箭非同尋常,又傷及要害,按理來說小姐絕無生還的可能,但奇怪的是方才探小姐脈象雖然微弱幾不可察,卻實實在在存在,小的從未見過這般情況,實在無從下手。”

海棠哭的眼睛都腫了,“這可怎麽辦啊?”

從她在王姬身邊伺候開始,王姬從來都是開開心心,活力四射的,她從沒見過王姬這樣奄奄一息的樣子,似乎說話聲音大一點,就能把她僅剩一口微弱氣息吹散了。

玱玹緊緊握住阿念的手,“立刻去準備,我們回皓翎。”

“是。”

來時游山玩水一派悠然,去時匆匆忙忙,氣氛沈重。

玟小六望著天上那輛遠走的馬車,百味雜陳。

曾幾何時,她也身在馬車中,怕哥哥傷心,強忍著不舍與悲傷與之分別,幾百年後,換她看著他走了。

他身邊重新有了妹妹。

或許這一別,再無相見。

他好好做他的王孫,她做她的清水鎮小醫師。

她永遠是玟小六。

願永遠只做玟小六。

“起風了,當心著涼。”

身上一暖,她回頭看去,溫潤雅致的青年關心的看著她。

時間不因任何人留戀而停下,永遠往前,前路未知,至少此刻,她並不孤單。

玟小六釋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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