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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蓮花樓-喬婉娩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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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蓮花樓-喬婉娩19

“汪汪~”

“狐貍精快出去,青菜都被你踩壞了。”

“汪!”

大黃狗尾巴搖的像風車,幾下從小小的菜圃跳出去,乖巧的趴在地上,狗頭搭在兩只爪子上,一雙黑亮的眼睛倒映著菜園子裏消瘦的身影。

離小小的菜園子不遠的地方,停著一座小樓。

小樓精致,木料非凡,還是二層的,一樓邊上用長方形木框裝了些土,土裏冒出星星點點的綠意,看那形狀,似乎是蔥。

四匹駿馬在車前,身上套了韁繩,連著小樓。

樓外掛了一個牌子,上面寫了三個字,蓮花樓。

三月的陽光正好,溫柔的灑在人身上,像渡上了一層柔光。

男子背影消瘦,一身布衣長衫,似乎是嫌拔菜不方便,寬大的衣袖挽到了手肘,蒼白的手腕上戴了一串褐色佛珠,長發用一根蓮花木簪半挽,腳邊放了一個筐子,裏面已經裝了半筐青菜。

趴在地上的狐貍精突然耳朵一動,站起來吠叫。

“汪汪汪!”

忽然,它動了動鼻子,叫聲一變,尾巴瘋狂搖起來。

“汪~”

是主人身上的味道。

輕緩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熟悉到幾乎銘刻進靈魂,菜園子裏的人渾身一僵,緩緩直起腰,卻沒有回頭。

“相夷……”

兩個輕的幾不可聞的字後,她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

生怕這又是一場夢,怕這夢醒的太快了。

李蓮花放下袖子,長袖落下遮住了手腕,他眨眼掩去眼裏的濕意,若無其事的轉身,嘴角微勾,笑得更加平和。

“姑娘,你是否認錯人了,在下姓李,名……”

“蓮花。”

一張陌生的臉映入阿娩眼裏,比起相夷風流俊美若天人的相貌,這一張能稱的上清雋的臉顯得黯淡平凡,不僅是相貌,連身形也不同。

唯一有幾分相似的是眉眼,可神采也截然不同。

相夷是桀驁不馴的,面前的人卻平和溫然。

可她怎麽會認不出他。

阿娩揚起唇角,淚珠卻從眼中滾滾墜落。

“你可否看著我,再說一次。”

路邊生了一株杏樹,杏花吹如雨,沾染了她月白的衣裙。

他們初見也是一年春,陽光明媚,少年鮮衣怒馬意氣風發,打馬路過西山,山上繁花似錦,綠樹成蔭,正是踏春好時節,山上游人如織,他於風中驚鴻一瞥,見一少女立於杏樹下,折枝花滿衣。

她抱花嫣然一笑,素衣清皎,卻斂盡了春色,驚艷了他的心。

從此她常常入他夢中,她從杏花樹下回眸,笑意宛然。

後來他們在一起了,他不曾讓她掉過一滴淚。

李蓮花長袖下的指尖發顫,對上她婆娑的淚眼,笑容如故。

“姑娘或許是認錯了,在下並未見過姑娘。”

他不肯承認。

阿娩拿出了那兩張票據,緩緩走近,月白春衫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形,墨發如垂雲,風光霽月下掩不住病弱之姿。

“那這個呢?這個先生怎麽說?”她看著他,水眸氤氳。

“你是說這個啊?”李蓮花從懷中摸出了一塊令牌,笑道,“這個是我在海邊撿到的,去年我缺銀子這才把它當了,我看它不凡,想著以後或許還能當個傳家寶,就又贖回來了。”

“哦,還有這佛珠,還有這個香囊,都是撿的。”

他撩起衣袖,取下香囊,“當時海邊沖上來很多屍體,這都是在一具泡爛了看不清臉的屍體上找到的。”

“姑娘是他的故人吧,那這些就還給姑娘了。”

“抱歉。”

阿娩沒有接,怔怔的看著他,似從雲端猛的墜落,心中的激動喜悅仿佛一瞬間散去了,只剩下一片空洞。

李蓮花語重心長的勸慰,神情不見一絲異樣。

“姑娘節哀,逝者已去,生者還當向前走。”

阿娩倏然一笑,眸中的光一點點暗淡,只餘一片沈寂。

“好。”

說完一個字,她便轉身離去,李蓮花腳步一動。

“等等!”

“先生可還有事?”她回頭看向他,一片杏花落到她發梢,沒有添上一分春意,白衣清冷如城上月,眼裏的期盼卻如寒冰雪地裏的火光,明亮灼熱的幾乎令他不敢直視。

“……東西。”他緩緩舉起手,停下了腳步。

陌生疏離的笑幾乎刻在了他臉上。

笑如面具,嵌進血肉裏,說出的每一個字都讓他被碧茶之毒折磨的麻木的感官牽扯出幾乎撕裂靈魂的痛苦,讓他知道,自已原來還茍延殘喘的活著。

他已是半人半鬼,她卻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可以遇到更好的人,代替他的位置,陪伴她。

不會再惹她生氣,不會再讓她擔心,不會……

對不起,阿娩。

阿娩視線落到了那些東西上,覆又擡眸看著他臉上完美無缺的笑容,眼裏的光一寸寸熄滅,她笑了笑,“既然是先生撿到了便是先生的了,你說對,逝者已去,留戀無益,再拿著這些東西也是徒增傷感罷了!”

“今日多謝先生寬慰,也願先生長歲無憂。”

“汪!”

狐貍精下意識追了上去,追了幾步不見她停下,又轉頭看向留在原地的主人,似乎疑惑了。

李蓮花看著她的背影遠去,深深的,不錯開一瞬,倏然笑了,真真切切,深入眼底,伴著克制隱忍到幾乎化不開的深情。

可惜,她不曾回頭,不曾看見。

這樣就好了,這樣就好了。

餘生還有很長,阿娩,向前走,不要回頭。

脖子上幾道黑線似藤蔓一般鼓動,且在逐漸生長,蔓延到耳後,像是活物一般,印在皮膚上,猙獰可怖。

李蓮花痛苦的悶哼一聲,反手封住身前幾處大穴,運功壓制。

回來的狐貍精乖巧的守在一邊。

過了半晌,李蓮花腳步虛浮,深一腳淺一腳回了蓮花樓。

他給狐貍精裝了一些食物,疲憊的倒在了床上。

意識漸漸沈入黑暗。

…………

他似乎漂浮在雲端,意識浮浮沈沈,混沌不清。

“……以前那個不可一世,頤指氣使的李相夷,確實已經死了……”

……

“那個時候的我年少無知,也不懂我們的感情到底是什麽……”

“你是說,你從來都沒有愛過我是嗎?”

……

不!

他奮力的睜開眼,顧不得身上忽然變換的一身紅衣,向坐著那個人撲了過去,想要制止他的話。

可他的手卻從那個熟悉的身影上穿了過去。

熟悉的面容,熟悉口吻,抹滅了他們過去的一切。

“那個時候我們年紀小,一切都做不得數。”

不……

李蓮花,算我求你,不要說了,我愛她。

我愛她……

可他無論如何阻擋,都只是徒勞,混沌的思緒終於清明,他低低的發笑,滿是痛楚,如同傷獸。

阻擋什麽呢?

李相夷已經死了,他現在只是李蓮花……

……

“阿娩,人生過半,你我都已經不再年少了,該忘的,都忘了吧!”

“我是真心希望,你和紫衿,白頭到老,天長地久。”

喬婉娩臉上淚痕未幹,怔怔望著他,突然笑了起來。

“好。”

她轉身離開了。

十年前她總是看著他的背影,十年後,換他看著她走。

香囊已經被焚盡,李蓮花褪去了手腕上不曾離身的佛珠。

“啪……”

落到了他腳下。他撫上了自已的手腕,那裏也曾有一串一模一樣的。

他擡眼凝望李蓮花的側臉,熟悉,又陌生。

燭火亮了一整晚,燭淚堆滿了燭臺。

…………

夕陽最後一抹餘暉斜斜照入屋裏,李蓮花睜開了眼,一行清淚從眼角滑落,無聲沒入鬢角。

他做了好長一個夢。

視線移到床邊,挨著香囊的是一串佛珠。

他看了許久,久到幾乎化為了一座雕塑,突然,他伸出了手,拿起了那串佛珠,戴回了手腕。

“汪!”

狐貍精在樓下叫,他收好香囊,起身下樓。

到了一樓卻沒看見人,中間的桌子上放了一個木盒。

他突然反應過來,急忙跑出蓮花樓,人煙罕至的地方只有收了一半的菜圃,杏花落了一地,空無一人。

回到蓮花樓他拿起那個盒子,露出了下方壓著的一張紙條。

“忘川之花可解百毒,願君此生長樂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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