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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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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回宮

北苑門口,著緋色圓領窄袖袍衫、襆頭的宦官,擡頭看著北苑的牌匾,一塊方巾,捂住了口鼻,十分嫌棄的樣子,身後跟著六個青色同樣著裝的宦官。

走進北苑的大門,房梁之上隨處可見蜘蛛網,院子裏雜亂的家具七零八落,枯死的花草,沒有水的池塘。隨手觸碰,都能沾上厚厚的塵土,一副常年沒有住人的樣子。

腳步落在後院臥房門口,推門便能聞到一股子酸菜的味道。桌上的飯菜如同豬食一樣,被條濕漉漉的,一張凳子也看不見,水杯之中全是汙垢。

趙弦歌躲在角落中看著這些人走進來,鼓足了勇氣丟出手中凳子。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樣子,很難瞧的出來這是一位皇子。

揮舞著雙手,不停後退,明明已經在角落了,卻還是止不住的後退。蹲下身子抱緊雙腿,拼命的搖頭,示意眼前的宦官不要過來,那害怕的感覺一點一點的溢出眼眶。

“九公主,陛下差奴才前來請九公主回宮。”緋衣宦官的腳步停在了趙弦歌的面前,話雖然說得客氣,卻根本沒有任何要行禮的意思,眼神中都是鄙夷。

趙弦歌一直揮手搖頭,表示自己不願意,可誰又樂意理會呢?

“九公主,這是陛下的意思,您只需要聽命。”肯定的語氣容不得趙弦歌反對,緋衣宦官一揮手,身後的人便架著趙弦歌走出門。

帶著趙弦歌到後院水缸的面前,側身一站,趙弦歌整個被丟進了水缸之中。

“九公主,這面聖可是大事,總不好一副乞丐模樣,還得好生打扮才是。”

水缸不深,可就這麽被丟進來難免嗆水,在水中撲騰了兩下,扶住了水缸的邊緣,站立起來,伸手抹掉臉上的水珠,才睜開眼睛,迎面而來的又是一盆冰涼的水,猝不及防。

青衣宦官的手中不知道何時多了一身衣服,就矗立在趙弦歌的面前,那煞白的臉跟白無常似的,嚇了趙弦歌一個倒退,差點摔倒在水缸之中。

趙弦歌伸手筆劃著:“你們到底意欲何為?”

顯然眼前的人是看不明白的,反而被兩個宦官給按住了手。

“給九公主更衣”一聲令下,趙弦歌便遭受著他們扒拉自己的衣服,趙弦歌只能拼命抵抗,不讓他們觸碰自己,情急之下逮住人手就咬了上去。

看著這麽抗拒的趙弦歌,緋衣宦官讓人松了手,將衣服丟在了趙弦歌的身上,“九公主即不要人伺候,那便自行換吧!”

趙弦歌拿著衣服走到了屋中,哪怕不情願,也得換,臉上沒有那副可憐的模樣,眼神中是恨和不甘。

褪卻身上濕透的衣裳,簡直可以用骨瘦嶙峋來形容,渾身的傷痕不是鞭打便是手掐,看來這日子是一點也不好過的。

明明也是七尺男兒,卻每日穿著女裝,不敢露出半分破綻,緊拽的拳頭寫滿了憤怒。

被強行拖上馬車,趙弦歌沒有半分可以反抗的能力。一路前行穿過了一座山還有兩個集鎮,一直住在北苑之中,從來不知道原來到達皇城,需要花費差不多半日的時間。

中途還有遇到一波外出公幹的隊伍,聽著緋衣宦官打招呼,客客氣氣的,還讓路其先行,想來是位高權重的官員。趙弦歌透著馬車的簾子看上一眼,只瞧見了外黑裏紅的披風,其他的什麽也沒有看見。

站在百步階梯之下,趙弦歌不由得感慨,明明都是皇家子女,明明都是皇子,為什麽自己的兄長就能是皇帝,萬民敬仰?而自己卻只能假扮女子,任人欺負?不管是人生還是待遇都是天差之別。

踏上階梯,走進宣政殿,所有朝臣都在其中,不安好心的眼神全都落在趙弦歌的身上,上下打量,不停非議,那感覺就像是在看一件貨品。

被壓著跪在地上,趙弦歌也只能默默的忍受著,一點反抗的動作也不敢有。

“陛下,這便是九公主了。”緋衣宦官從側邊走到了皇位的旁邊,彎腰低頭,笑顏而語,跟對趙弦歌那完全就是兩個態度。

“你便是趙弦歌?擡起頭來。”那語氣慵懶中帶著強硬,透著一副不好惹的感覺。

趙弦歌擡頭看著那個跟自己長得七分相似的人,卻沒有半分親切的感覺,這便是自己的二皇兄,當今的皇上趙玄朗,好一副帝王之相。

“見了朕卻不語,如此不將朕放在眼中嗎?”趙玄朗的恨意透出了眼眶,明明這是第一次看見,眼底卻藏不住的惡意,是因為小時候的預言吧!

趙弦歌揮舞著手表示沒有,只是自己不能言語,可一堆手語下來,卻沒有一個人能看得明白。

趙玄朗很懵的看向了旁邊緋衣的宦官,“高能,這就是找回來的人?一個啞巴!”

高能立馬跪在了地上,顫巍的求饒:“陛下饒命啊!陛下,奴才不知九公主不會言語。”

趙玄朗擡手想要打高能,卻突然閉上了眼睛,舒了口氣,強壓下了心中的怒火,“罷了!人是活的,能嫁就行。”

趙弦歌這才明白,原來將自己拋棄在外十八年,突然要自己回宮居然是這樣的目的,不過就是當做棋子罷了。

“這公主諸位大臣可還滿意?”趙玄朗盯著下面的朝臣,態度十分的強硬,不是征求意見,只是宣布結果,“既然諸位大臣沒意見便就這般定下了。”

沒有再多餘的話,趙弦歌被帶到了偏僻的竹殿之中,破敗程度和北苑差不多,看來也是很久沒有人住了。

也不算太壞,一個青衣宦官帶來了一個宮女,拿著包袱,長得很清爽,衣服卻十分的破舊,手上看起來很是粗糙,應該是做慣了粗活的。

“奴婢雲眉,是內務府派來伺候公主的。”微微屈膝,畢恭畢敬,隱約能看到脖子上的傷痕,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逼著來這裏的。

趙弦歌側身讓出了路,讓雲眉進到了殿中,看著雜亂不堪的地方,雲眉沒有一句抱怨,將包袱放在了院中的臺階上,轉身扶著趙弦歌進屋。“公主,這外邊亂,你進去歇著,奴婢來收拾。”

順手將床鋪簡單的收拾了出來,動作嫻熟,簡單快捷。

趙弦歌揮手示意雲眉不必要麻煩,反正自己在這裏也住不了多久的,回宮本來就只是一個過場,能住人就好了。

“公主放心,奴婢一會子便能收拾好,不會攪擾公主歇息。”

也不知道雲眉是不是有看懂那一番的比劃,但是這樣的回答卻是讓趙弦歌意外的。這宮中都知道自己的地位如何,對待自己該是不屑一顧才對,這丫頭居然還願意給自己收拾宮殿。

這宮殿雖然不大,也很偏僻,可要是一個人收拾起來,還是很費功夫的,趙弦歌不忍心這麽一個女孩子獨自收拾,主動開始幫忙。

“公主,這些粗重的活,奴婢來做便好,你歇著。”看著趙弦歌拿著掃帚跟著自己一起幹活,雲眉一下子便搶到自己的手中,爭著要去做。

趙弦歌擡手比劃起來:“沒關系,我不是嬌氣的人,我可以。”

“公主若非要做,便做些輕便的活,應對不來的,只管叫奴婢。”雲眉似乎可以看懂趙弦歌的手語,應對自如。

只是這個時候雲眉忙著收拾院子,趙弦歌也不好去細問這件事情,就擱置了下來。

原本就已經被折騰的想要休息了,這又憑著兩人之力將竹殿打掃了出來,屬實是讓趙弦歌沾上床就想要睡覺。

可是雲眉好像還精神的很,主動的去尚食局找東西來吃,就算是等著這丫頭回來,趙弦歌現在也沒有辦法入睡的。

雲眉將從尚食局端來的東西放在了桌子上,兩個饅頭,一碗清粥,“公主,這會兒尚食局便就只有這些了,公主將就吃。”

看了一眼雲眉隱藏在袖子中的手,手背上明顯的腳印,看來這頓飯來得不容易。

趙弦歌拿著一個饅頭遞給了雲眉,“你一起吃。”

“公主吃就好,奴婢不餓。”

趙弦歌強行將饅頭塞進了雲眉的手中,“我在宮中地位底下,未得話語權,你若跟著我必然是受苦的命,明日你便去內務府換個差事吧!我身邊無需人伺候的。”

這麽長的手語,要是在別人的面前,那必然就像是天書一樣的難懂,只是雲眉卻真切的看的明白,握住了趙弦歌的手。“公主你便讓奴婢跟著吧!你這不會言語在宮中也不方便,奴婢懂些手語,你還能與奴婢說說話不是?”

“我在宮中人人可欺,護不住你,更何況不知何日,我怕是連命都會保不住的,跟著我也沒用。”趙弦歌的眼中有失望的成分,作為一個皇家的人,他掌握不了自己的命運,作為一個從小就被厭棄的皇家人,他更是無權掌握自己的命運。

這一次能有幸回到皇宮中看上一眼,不過也是因為自己是一顆即將要被遠嫁的棋子罷了!不過也許遠嫁才是自己的出路也不一定。

“奴婢六歲沒入掖庭,便是被人欺淩的命,日日守著那些老太妃過日子,在何處都是一樣,能跟著公主,隨著公主和親,離開皇宮便是奴婢最好的福氣了。”

趙弦歌對雲眉的話產生了懷疑,這跟自己太像了,而且剛好還會手語,保不準便是趙玄朗送來監視自己的,有了想要打發走的念頭。

“公主不必懷疑奴婢的用心,奴婢不過是想著要離開這個皇宮罷了!何況公主身邊需要一個像奴婢這般懂得手語之人傳達消息不是?”

“我不過是枚棋子,身不由己,無人會顧及我的感受,便也無需傳達什麽消息,離了我才是你最好的選擇。”趙弦歌這麽多年在北苑中都是被欺負著長大了,母親告訴他的便只有一句話:“不要相信任何人”,特別是宮中的人。

“公主若是對奴婢不放心,大可留在身邊觀察著,若是發現奴婢有對不住公主的地方,公主要殺要剮隨意。”

雲眉的話都說道這個份上了,趙弦歌還是有一分惻隱之心的,畢竟同是可憐之人。

“你如何會手語?”趙弦歌一直都在好奇這個問題,現在比劃了出來,好像又沒有那麽期待答案了!

“掖庭一位太妃便是聾啞,方便與她說話,便學了些。”雲眉的話音才落,外面便開始狂風大做起來,按理說這夏日不該有這麽大的風才對,這窗戶都被吹開了,確實感覺有些陰森森的。

雲眉前去關窗戶,卻聽見一陣哭泣的聲音,轉身看向趙弦歌,很明顯,趙弦歌也聽見了,眼神中都萌生了詫異。哭泣的聲音越來越近,好像到了竹殿外面。

“為何要害我?為何要害我?”一個詭異而空靈的聲音想起,屋中的燭火盡數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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