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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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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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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雙下意識掙了一掙。千秋歲貼近她耳畔,“你若覺得不慣,叫我姐姐就是了。”

那豈非更叫不出口。無雙在心底嘆了口氣,“你原也是會用劍的,劍名……謝春風。如今想必是經脈逆堵,方才召喚不出,等到日後恢覆,那時便一如從前。”

“謝春風……”千秋歲咂摸了片刻,眼前閃過幾段零星畫面,丹田內隱隱發熱,似有應和,但再凝神時卻又悵然若失,“那是後話了,我現在也要防身呀。”

無雙瞧她神色,“那便去選選也好。”現在她也著實沒什麽頭緒,總不能真個沖上清凈天拿人罷?來都來了,看看也好。

這城中當然該是有兵器鋪的。修界中也不是人人都能練就本命靈器,也不是人人有機緣造化得前輩遺兵,因此初學禦劍之時,用的也多是器修所鑄。至於魔修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門,想來更未必是各自煉化,不求至寶神兵,挑幾樣尋常的應該不難。

真正踏進這座城,才覺與修界果然風格迥異。

她們蓬萊雖不是刻意苦修,但畢竟居於群峰之中,傳承又久,如今也就是主峰大殿還能顯出幾分陳舊的威嚴,其餘諸峰真個是只要有片瓦遮頭便已足夠,甚至幾位老祖長年於洞穴中閉關,不知寒暑,那管春秋?

那幾個小的叫她是鐵人,其實一個個也強不了多少,便是從前身世煊赫如疏星、至察,如今實也糙似野人,不過是面上瞧著還光鮮罷了。

蓬萊如此,辟塵、扶搖也大差不差。自然也有無極宮、琉璃谷那樣勤加修繕的,但與這琢玉城一比,卻是十足的小巫見大巫。

這座城真是……不愧琢玉之名。不單城墻以白玉鑄就,入門來腳下所踏也是剔透的白玉,大路兩旁齊整綿延的店鋪一樣是白玉鑄就,那玉色如雪,生生要晃花人眼。

也不知是誰搜羅來這許多美玉,建成這樣一座別具一格的城。

但這城在修界中卻是沒什麽名聲的,無雙此前便從未聽說過。不過這也不算什麽,雪域自絕於世,修界便要提防,也只在清凈天那幾位身上。

無雙瞧著這座精雕細琢的城。食樓酒肆,丹房藥廬,衣鋪客棧,甚至賭坊青樓……似是一應俱全。往來行人中也有幾個一眼可見的正道修士,便是不看神情,穿著打扮也著實是過於簡樸,格格不入。似乎並無可疑之處。

千秋歲本意也不是沖著買劍,路上瞧這些特色各異的店鋪,倒都想轉上一圈。

無雙心事重重,也不攔阻,任她拉著邁進一家店去。便覺香風拂面,隨之撲過來一只毛色雪白的貍奴。

千秋歲終於松開抓住她的手,彎腰一把將那貍奴抱起,便就撫弄玩耍起來。

無雙擡眼看向那香風來處。

盤旋而上的白玉臺階上,正緩步走下一個人。發挽飛天,雙眉斜挑,一張容長的鵝蛋臉似蜜糖般泛著微光,懷抱一只火紅的狐貍,腳邊又跟住一只雪白的狐貍,火紅的裙擺拖在身後,擦出一點細碎的窸窣聲。

“客人要點什麽?”

無雙一直有些納罕,到今日才曉得何謂媚眼如絲,原來是那雙眼笑瞇瞇望著你時,仿佛有千絲萬縷拉扯著你再多靠近些。

千秋歲依舊把手揉著懷中的貍奴,頭也不擡地道:“你賣什麽?”

“賣藥。”女人嘴角微勾,“解藥。”說時雙臂平伸放了那狐貍去,而衣袖瞬間如流雲鋪展開來,一卷一纏間,將千秋歲同懷裏貍奴一並裹起,往身後樓上送去。

無雙心中蕩開漣漪,長劍甫才出手,動作忽地一頓。

女人似是毫無察覺異狀,徑自走過她身邊,將店門關起,笑對外頭人道:“今日打烊了。”回過身來,依舊巧笑嫣然,“客人喝茶麽?”

無雙道:“喝也成。”環顧店中,當真走過去在桌邊坐了。

“久聞仙子大名,今日一見,果如人言。”樓梯上魔氣湧現,浮出二人身形,便是曾有一面之緣的桂枝香同阮郎歸。前者笑意溫和,後者面容冷肅。

無雙看一眼桂枝香,再將視線移回在女人臉上,“寸心蝕骨?”

桂枝香點點頭,“仙子果真聰穎。”

“這不是什麽難猜的事。”無雙話鋒一轉,“你來得真快。”幻容丹並非天衣無縫,被認出也不意外,只是她們踏入雪域也未有多時,這準備卻像請君入甕。

桂枝香笑了笑,“仙子若也像我這般看重一件事,那自是日夜懸心,生怕出半點紕漏。”

“是嗎?”無雙也笑了,“那倒也不會有今日。”

桂枝香臉色一變,隨即又笑:“只要最後得償所願,費些周折倒也無妨。”

阮郎歸冷冷一哼,“你還同她廢話什麽?直接做成傀儡便是了。”

“既然我已是將死之人,想來其言也善。”無雙依然平靜,“真是羨慕幾位,情誼如許深厚。”

阮郎歸瞪圓了眼睛,忽然撲哧一笑,“你這張嘴竟比你的劍更利,怪不得……”

無雙就似沒聽出她停頓的生硬,“所以,伏擊扶搖,確是你們聯手做的?”

“是又如何?你既同那賤人走在一處,左右是活不長的。但我現在倒是有些喜歡你了,再說幾句好聽的,我給你個痛快的,如何?”她說時俏皮地眨了眨眼,聲音亦變得溫軟清甜,方才那滿臉殺氣怒容變戲法似的一掃而空,簡直判若兩人。

“也不是不成。”無雙平靜瞧著她,“但我有點好奇。”

“好奇什麽?”

無雙道:“你們也不是第一次動手了,怎麽覺得這次就能成呢?”

阮郎歸冷笑兩聲,“你人已在這裏,還覺得沒成嗎?”

無雙道:“那不如你動手試試?”

阮郎歸當真踏前一步。她自不在意眼前這人的死活,是傀儡還是屍首,根本毫無分別。可她真是看不得這人的神情態度,著實有種熟悉的厭煩。

無雙不避不閃,卻有人先開了口:“這個人給我。”

阮郎歸一驚,“你怎麽在這兒?”

“我為何不能在這兒?”魔氣卷出那人黑袍黑紗,身姿曼妙,“你們再不走,當心便走不了了。”

阮郎歸面色微微一變。

無雙忽然道:“你破了殺戒。”

相見歡轉頭向她一笑,“大美人兒,若我如今邀你同飲,你怕是不會答應啦?”

無雙沈默搖頭。

“我猜也是。”相見歡心中了然,“那我便只好——搶啦。”琵琶半抱,旋身飛舞,仰頭瞧那樓梯上的二人,“你們怎麽說?”

桂枝香眼神沈凝,阮郎歸則帶著震驚,“沒想到你好這口?”

相見歡輕嗤一聲,並不言語。

桂枝香眸光一轉,“也好,我們先行一步。”

“你最好不要。”二樓陰影裏忽又閃出一個人,立在欄桿旁,獨眼中冷光沈沈,“我現時若解開縛神絲,下次未必還困得住她。”

鶴沖天!無雙擡眼望去,並不意外。如今霜天曉角既死,籌謀煙消雲散,她豈能甘心?看不得她痛苦,她豈能安枕?

鶴沖天亦是沖她一笑,笑意森森。

阮郎歸不屑道:“你嚇唬誰呢。”

鶴沖天也不甘示弱:“那你們走啊。”

阮郎歸講歸講,卻是沒有動作。桂枝香苦笑,還要再做那和事佬,“老鶴,你這是……”

話沒說完,便被鶴沖天截斷:“說好的,這個人給我。”

相見歡頓時笑起來,回看無雙,“美人兒,你可真是討人喜歡。”

無雙面上無甚表情,“既然如此,不如大家都留下來好了。”

“是啊,留下來就是了。反正我不著急。”相見歡一雙笑眼瞇瞇。

“也不是說不給你。”桂枝香回望鶴沖天,再看向相見歡,“但那幾個老家夥盯咱們盯得很緊,實在不宜在此處耽擱太久,不如咱們換個地方,再行計議如何?”

鶴沖天猶豫片刻,仍是搖頭,“不行。”

阮郎歸早不耐煩,掌心暗扣魔氣,驀地翻手,直擊無雙而去。

相見歡一眼瞥見,飛弦無聲,便有小花朵朵與那掌印相撞,剎那消弭。

阮郎歸冷哼一聲,隨即擡手劈掌,和身撲上。

桂枝香猶豫片刻,暗自掐訣,那傀儡女人忽然一躍而起,雙手驟變如爪,捏向無雙喉嚨。

鶴沖天罵得一聲,擡起手來,凝定無雙一會兒,卻終是放下手去。

無雙只猶豫了一瞬,身形便即急退,避過那來勢洶洶的一擊,拔劍在手,並無懼色,正要迎頭而上。忽見有劍尖自後穿透女人胸膛,女人眼神不斷閃爍,倏忽散作魔氣四溢,只餘一件火紅衣袍委頓在地。

“當著我的面欺負我的人。”長劍飛旋,顫鳴未止,卷著一層重過一層滲人入骨的魔氣,落回到主人手中,“你們是當我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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