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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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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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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他這樣講,阮郎歸還不及笑,便覺眼前的天地先晃了一晃,那桌上茶盞滴溜溜打了個轉,又落回原處。她騰地起身,面色驟變:“陣破了!”

桂枝香臉色也變了變,語氣卻是斬釘截鐵地不肯置信:“不可能!”

阮郎歸冷冷笑了一聲。

桂枝香穩下心神,搖頭道:“再怎麽樣也不可能,那可是老尊主的手筆,她沒有破陣的本事。”

阮郎歸仍是冷冷的:“也別太自信,誰曉得那老東西留沒留後手?”

桂枝香再想了想,仍是搖了搖頭,“縱使真個破了陣,她也討不著好去。她樣貌總是變了的,我便不信她真個毫發無損,如若不然,她早該打上門了,這麽些年,你還不曉得她麽?便是原來不曉得,前番也該曉得了,她若能將咱們放在眼裏,也不至於耽擱許久,卻又毫無準備地回來興師問罪。”

阮郎歸稍微冷靜了一點,“最好是這樣,不然……”

她驀地閉嘴,擡眼望去,只見那石子鋪就的小路盡頭有團黑氣乍現,接著顯出一人身形,不是別人,卻便是如今幾位魔君之一的相見歡。

她才想開口,挖苦幾句她這般姍姍來遲,就見相見歡面上無一絲笑意,眼裏的譏諷比她更深,“兩位好雅興,結界既破,倒還能安然飲茶賞花。”

“你說什麽?!”

“怎麽?”相見歡震驚的表情過分誇張,“你們難道沒感覺?”

阮郎歸此刻也顧不上同她計較這個,“這不可能,她才入了斷魂谷!”

桂枝香站了起來,眉目凝重,“阿歡,此事可容不得玩笑。”

相見歡並不去看他,神色淡淡,“這話問永遇樂也罷了。”

桂枝香也知她素來不願說笑,何況是對著他們二人,身子不由微微晃了一晃,合目凝心將神識散出,果然察覺那原本覆蓋雪域上方若有似無的魔氣竟已全數散去!結界,當真沒了!她、她怎會如此!

阮郎歸卻忽地大笑起來,“好一個寸心蝕骨!”

相見歡輕嗤一聲,“你們以為,是尊主做的麽?”

阮郎歸自是不作第二人想,“還能是誰?”

相見歡不答,視線在那花團錦簇中一轉,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意,“好自為之。”說罷,身影重又卷入一團魔氣之中,瞬息消失不見。

桂枝香睜開眼來,已是滿頭大汗,卻死死盯住那空無一人的花下,“無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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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雙看著眼前的人。

鶴沖天早不是當初的樣貌,獨眼裏閃著駭人的鋒芒,似是頭隨時要擇人而噬的豺狼虎豹,“快點!”

無雙被她拽著起來,玄鐵鎖磨過琵琶骨,忍不住嘆了口氣,“疼。”

鶴沖天頭也不回,聲音裏帶著陰測測的笑,“你還曉得疼,倒顯得我不盡心了。”

無雙被她推進一處院落,這裏花比原來更多,香氣也更加濃郁,且不知怎地,似乎有些莫名的眼熟,仿佛她曾在哪裏見過似的。但她顧不得多想,聽著瞧著四處紛亂的呼號和亂湧的魔氣,勉強開口:“你做了什麽?”

鶴沖天道:“你想知道?”

無雙道:“你不想說?”

鶴沖天回過頭來瞪了她一眼。

無雙嘆了口氣,“那別……”

鶴沖天又重重推了她一把。

無雙踉蹌了一下,跌倒在花叢裏,瞧那雪白的小花就綻放在自己眼前,忽然想起穗穗衣衫鬢角零落的花瓣,不覺彎起眼睛笑了,笑意才起,卻又緊接著無聲地嘆了口氣,只管靜靜地趴在那裏。

鶴沖天沒有留意,只是越過她去,從懷裏摸出一卷卷軸,向上一拋,紫黑色的魔光登時籠罩下來,叫那花都染上了濃重的深色,“你是很想舍生取義的罷?”她蹲下來,冷笑著看著她。

無雙沒有作聲。她從沒有想過這個,一直以來,無論遇著什麽險境,她最終都能全身而退,既然能兩全其美,誰會想去死呢?但她不好這樣講,講出來時,鶴沖天怕是又要惱了。

鶴沖天也沒指望她開口,“當然是了,她們都看著你,看你這一路斬妖除魔最後以身殉道,當真是好個蓋世英豪啊,仙門第一人,天之驕子,怎麽,你很得意吧?被那麽多人當成神來崇拜……可惜啊,可惜碰上了我,飛升不成,註定得半道夭折了!”

無雙想說,她只是在做能做的事,並沒有想那麽多。但這句話便有些長了,既然鶴沖天樂意講,她也不愛開口,畢竟她如今說起話來,舌尖總是發疼。是之前她惱怒起來,往她舌尖上剜了一刀,前兩天才又剖開來撒了些鹽,不開口時就說不上好過,一開口更是疼痛難忍。

但她一直不作聲,鶴沖天也是不滿,揪著她領子將她揪起來,“怎麽?你是真曉得疼了?怎麽啞巴了?”

無雙又在心裏嘆了口氣,默默望著她,思量著該講點什麽。

鶴沖天忽然道:“她們說你眼睛好看。”她擡手撫來,無雙忍不住閉了閉眼,鶴沖天像是以為她怕了,終於笑了,聲音開始溫細起來,“我的眼睛好看嗎?”

無雙看著她僅剩的那只眼睛,大而圓亮,睫毛也濃密,若不是其中閃著的光太駭人,其實是稱得上好看的,而另一只則被一道猙獰傷疤所取代,但那也算不得什麽,她見過更可怕的傷口,因此她沒怎麽遲疑,“好看。”

鶴沖天變臉,“騙子!”猛地又將她摜到地上,順勢踹出一腳。

無雙在地上滾了兩圈,又被她拽著鎖鏈扯回來,疼得緊緊皺起眉來,汗出淋漓,神情目光卻仍算得上平靜。

鶴沖天瞧在眼裏,心中更是生出一團火氣,“持盈那個賤人!”

所以,是報覆麽?是持盈掌門傷了她這一目?無雙想起扶搖滿門,目光微沈地想著,可惜了,當時該再補上一劍,終究是她托大了。是不是真個被人叫仙門第一叫久了,她也多少有些飄然?

鶴沖天道:“你不問我她怎麽樣了?”

無雙隨口順著她道:“想來不過如此。”心裏想的卻是,持盈掌門現在何處?

“不過如此?”鶴沖天陰測測一笑,“你當我只有這般手段?你錯了,哼,我折磨她有什麽意思?不不,我當然要折磨她,但比起這種,”她手裏不知幾時變出一把小刀,在她眼前半指處停住,“比起這種以眼還眼,我更中意毀掉你們最在意的……眼。她總是在意扶搖吧?她那麽在意扶搖,一定很中意我送她這份禮物!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就更有意思了。”

看著那漫天的紫黑魔氣仍在彌漫,無雙心裏忽然湧出一陣不安,她究竟想做什麽?她還能做什麽?

鶴沖天許是瞧出她的疑問,笑聲愈發放肆,“別著急啊,你又不會這麽容易死,咱們日子還長著呢。你很快就會知道的,你可真的很有本事啊!你怎麽這樣看著我?是不是很想殺了我?真可惜啊,差一點啊,差一點,就差這麽一點!我差點就死在了你手裏!”

她說著忽然就又惱了起來,小刀換了個方向,往她心口猛地紮去。入肉三分,又輕輕攪動,指尖沾起她的血,再猛地拔出,再將她踹出幾步去。她總是這般容易惱怒,甚至叫無雙有些疑惑,究竟是她本性如此,還是因著她在她這裏吃的虧著實太大。

無雙緩了一陣,忍著疼慢慢道:“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鶴沖天瞧著刀上手上她的血,心情變好了一些,“說說看。”

無雙心思卻已轉了地方,一時沒有說話,任憑鶴沖天又惱怒地呼喝叫她開口,只是看著半空裏的卷軸驀然張開,竟將那魔氣倏忽吞吐殆盡,白色光芒忽而大盛,四周景象仿如被無形的水波淹沒,搖晃片刻,白光消散,一切又重歸於舊,而那卷軸飄然而落,正被鶴沖天握在手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鶴沖天情緒又是轉瞬即變,“果然成了!她沒騙我!”

無雙心中的波濤卻不曾平靜,緊緊盯住鶴沖天手中卷軸。

盡管她神府中此時靈力幾近於無,可方才那一剎觀感卻明晰至極——鋪天蓋地湧來的充沛靈氣,與此方天地同中有異,秘境!那分明是個秘境!她竟有秘法可開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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