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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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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縛神絲與捆仙索不同,並非有形之物,實乃無形之毒,施術者言為心聲,布下羅網。

這功夫極其難練,傳說需往火海刀山寒潭冷獄中將心神淬煉得無堅不摧,又得百種靈草百種毒草將肉身浸泡鑄就受百蟲相噬之苦,凡是種種,非數百年寒暑不可得。但此等苦功之外,機緣稟賦亦不可或缺,因此一旦練成,能以區區聞道之境制住大羅金仙,更別提本身境界愈高,能為愈強。

“魔修果然陰毒下作,卑鄙無恥!”那女修此時憐惜之心盡收,破口大罵起來。也無怪乎她惱怒,在場的俱是一時英傑,哪裏能想不到,這是在拿扶搖作餌圈人入套,可謂是好大手筆。這若幹年來誰有此等手段?

重霄盯住行雲,“久聞魔君鶴沖天有千變萬化之能,今日一見,才知人言不虛。”

行雲笑了一下,“挺好,不是個糊塗鬼。”

這就是承認了。無雙不禁有幾分訝異,她倒沒想到會是鶴沖天本人,不過他竟能把魔氣一道掩去,也可算得上是厲害了。

鶴沖天又看向她,“仙門無雙,也不見有甚麽驚人之處啊?”他原是個唯唯諾諾的形容,便是站在大庭廣眾之下也如滴水入海毫不起眼,但此刻認了身份,整個人便漲起了一種囂張氣焰,叫人瞧了恨不得飽以老拳。

女修當即呸了一聲,“你這膽小鼠輩也敢口出狂言,有本事放開我,不用無雙道友動手,我就能打到你滿地找牙。”

那男修也是個暴烈脾氣,驚後更氣,也耐不住開罵起來,“是啊,有本事咱們單挑!”

“那不必了,我這人不喜歡冒險。”鶴沖天不惱不氣,笑瞇瞇地瞧著這一眾目眥欲裂的仙門翹楚,“倒是各位不如省些力氣,免得上了奈何橋跑不過別個,下輩子也投不了好胎。”

他這話又如冷水入油鍋,炸起一片激憤。無雙於此起彼伏的怒罵聲中嘆了口氣,“你不怕麽?”

鶴沖天奇道:“我怕什麽?”

無雙語氣平淡,“我若是你,就該怕的。”

鶴沖天瞇起眼睛:“你是在故弄玄虛,拖延時間嗎?”

無雙微微搖頭,“你有這個倚仗,本來的確是不必怕的。”

鶴沖天笑了笑,“但是什麽?”

無雙道:“造化相生相克,總歸有其破綻。”

鶴沖天顯然不以為然,語氣輕佻,“是嗎?那我的破綻在何處?”

無雙瞧得他一眼,不語。

倒是那女修又哼了一聲,“你傻嗎?這怎麽能告訴你?”

鶴沖天看了她一眼,微微笑道:“有沒有人告訴過你,我脾氣其實不太好?”

女修冷笑,“是嗎?那真巧了,人人都說我脾氣不好。”

鶴沖天輕輕嘆了一口氣,“安靜些不好麽?”

那女修又是一聲冷笑,分毫不肯示弱:“哪來的犬吠?”話音未落,她臉色忽地變了,脖子上被勒出一道極細的痕來,越陷越深,叫她整張臉紫紅發脹,雙手拼命去扯那無形的絲線——越扯越緊,越扯越重,斷不了斷不了……終於還是斷了去!

她大口喘息著倒在地上,眼裏還都是眾人發蒙的神情,原來這漫長的鬼門關一游,實際上竟不過短短一瞬。

而無雙手中有一把劍。

劍泛流光,威勢煌煌,不可逼視。

步天階!

重霄眼中也微微發著光,上一次見她出劍,是什麽時候?

鶴沖天摸了一把被劍氣劃破的面皮,語氣裏好似帶上了幾分抱怨,“都說打人不打臉。”

無雙看著他,“我只是有點好奇。”那傷處並沒有血跡,其實嚴格來說也沒有皮肉,就只有空落落黑洞洞的一道傷口,叫她很想要上手去撕扯一番,看看最後能得到個什麽東西。但她確實只是很克制地站在原處,“你真的有臉嗎?”

鶴沖天:“……”

滿堂哄然大笑,其中那段家男修笑得尤為放肆。

鶴沖天瞥了他一眼,眉頭微皺,不過倒沒再出手,只又看向無雙,“你有這般修為,原本的確是不必怕的。”

“那倒沒有,畢竟萬物相生相克。”無雙語氣卻比他謙遜,“人總該心存些許敬畏。”

鶴沖天雙眉揚起,笑了,“你不會覺得,你真能勝過我吧?”

男修大聲叫道:“那還用說。”眾人紛紛附和,重霄亦不覺暗自點頭。

無雙卻道:“不好說。”頓了頓又道,“畢竟人有失手馬有失蹄,世事無絕對。”

鶴沖天呵了一聲,“你果然有點意思。”

無雙微露笑意,“過獎。”

鶴沖天默了一下,“我這也不是誇你吧?”

無雙還要再說什麽,重霄忍不住道:“無雙道友,當心夜長夢多。”

無雙向她點點頭,又轉向鶴沖天,“不知持盈掌門和幾位長老現在何處?”

鶴沖天失笑,好像實在是想不到她竟能這麽幹巴巴地問了出來,以至於語氣倒又有了幾分平和,“有沒有人告訴過你,這樣問,是問不出什麽來的。”

“那該怎麽問?”無雙似乎真心求教。

鶴沖天瞧她手裏的劍,卻是答非所問,“步天階,叩天門,煙雨樓,斬離愁。”視線擡起,又望住她的眼睛,眸光裏仿佛燃起了一團小小的火焰,那是極熾熱的戰意,“我倒想知道,若是刀劍相擊,誰能更勝一籌?”

“我其實也在想,縛神絲與千絲萬縷,究竟哪個更厲害些。”無雙嘴上這般講,心中其實已有定論,只是註意觀察他神情,卻來驗證另一重猜測。

鶴沖天輕輕一嗤,“恐怕你是沒機會見識了。”

無雙便曉得他還不知千秋歲業已脫險,想著她那等記仇至極的性子,不自覺地笑了一笑,“那也未必。”

鶴沖天不知想起什麽,神色微微一變,很快就又斂去,“就在這裏動手?”

無雙道聲且慢,“我還有個問題。”

鶴沖天終於流露出些許不耐,“輸了再問都不遲。”袍袖一展,手中忽多出面米色絹繡紅石榴烏木雕花柄團扇,身影一錯,竟是上前近攻。

無雙不由嘆氣。

她雖也喜歡同人切磋,但今日實在也比過好幾場,著實是有些疲憊,可被人逼到眼前,也只得騰挪閃避。

這團扇不似折扇,也不似飛袖長鞭等軟物,劈斬間不自覺就要帶出香風陣陣,原該是件極不趁手的兵器。無雙也從不曾見人作這般用法,儼然拿它當刀當劍,硬生生揮灑出一往無前的淩厲。如今她人籠在扇影中,層層寒意裹著殺氣四下撲來,倘若不慎觸得一點,怕是當即就要皮開肉綻。

只是倒也沒聽過魔君鶴沖天有這樣一手絕招,想來是從無人得見,若這般來論,她倒堪稱一句有幸。但也或許只是她們對雪域所知太少。不過如今,這也並不重要。

無雙視線跟著那扇面在轉,餘光掃到眾人面如金紙,情知此地無法施展,待要速戰速決,忽聽得一陣清幽笛音,當時心頭猛地一激。

重霄循聲看去,面色驟變,眼神沈凝,“塞上笛,遠悲聲……我等何德何能,竟能驚動兩位魔君。”持劍緩緩站起,身形微微一晃,勉強立定,聲音朗朗,“辟塵宗離憂島重霄,在此討教了!”

辟塵宗幾名門人在她身旁簇擁,紛紛拔劍,神情凝重而又決絕,誓要死戰到底。

其餘諸家英秀見狀亦是勉力支撐而起,本是天驕,豈肯落於人後?

那女修緩過口氣,仍然毫無懼色,一面喚出法器,一面大聲向無雙道:“無雙道友無需顧忌我等,但要斬殺此賊,我身死道消亦是無憾。”

鶴沖天嗤了一聲,“困獸猶鬥,倒是有趣。”

無雙擡眼而望,那天邊卻不只一個人影,而是黑壓壓一片,如烏雲般席卷而來。嗯,她大意了,鶴沖天身後當然是整個魔界。但此時她的對手,仍只能是鶴沖天。

“身死道消……”她覆又看向鶴沖天,“萬法同宗,要破這縛神絲,也是一樣罷?”

鶴沖天嘴角勾著一絲譏誚笑意,“你試試就是。”

“那就試試。”無雙點一點頭,揚起手中的劍。她向來喜歡用劍,卻不總是用同一套劍法,也很少動用靈力,其實也很少有人能令她出鞘。但今日不同。今日這一劍,是勢在必得的一記絕殺,一往無前至剛至烈。

天地間仿若閃過一道驚電,昭昭燎燎,月隱星垂。

鶴沖天的團扇還握在手裏,方剛擡起些許,笑容已凝固在臉上。一剎之後,那張面皮片片碎裂,整個人仿似堆雪般融化墜落,最終變了一攤黑色泥水,與地面渾然一體難以分辨。

與此同時,重霄只覺體內靈氣瞬間充盈,飛劍應心而去,斬向半空裏那團業已逼近的黑雲。

今日必是苦戰。她轉頭招呼師弟師妹小心應敵,餘光卻猛地瞥見地上那攤黑水竟悄無聲息爬上了無雙雪白的鞋襪,才叫得半聲,就見無雙整個人似被誰猛地往下一拽,剎那間竟就陷進地面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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