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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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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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星嘴角微撇,“傳送法陣罷了。”

無書隱隱覺得疏星師姐也不待見這無極宮,不過與人動手肯定不是自家三師兄的錯,那自然是無極宮的問題,方才那小販亦是無極宮門人,也並不招人喜歡,於是心裏自然也對這無極宮不喜起來,“倒好會裝神弄鬼,真是小家子氣。”

這話聽得疏星一笑,略帶驚奇地打量了這小師妹一眼。

無雙亦是瞧了她一眼,想了想,倒沒說什麽。待會兒萬一真動起手來,如今也不必說他們好話。

說這兩句話的功夫,宮中飛出一個白衣道人,在三人面前飄然落下,擡手作禮,“無雙道友,好久不見。”

無雙認得他是洛華真人座下大弟子百川歸海,兩人從前也有過幾面交情,擡手還了一禮,又引他見過疏星與無書。

百川歸海看這師姐妹三人並肩而立,真個皎若美玉,難免恭維兩句,“蓬萊門人,果然仙肌玉骨,與眾不同。”又道,“師尊久候多日,本欲親自來迎,但日前偶然得了七葉靈珠草消息,正是師弟療傷所需,因此昨兒連夜趕去,特命我來相迎,如有怠慢之處,還請道友見諒。”

無書隱隱不快,也不知是否先入為主,她總覺此人雖生得面若朗月,眉宇中卻帶著戾氣,說話亦是夾槍夾棒,頗有些陰陽怪氣。

無雙作吃驚狀,道:“百裏道友竟重傷至此?我那三師弟也著實不知輕重,不知他人現在何處?我非得代師尊好好教訓他一番才是。”

百川歸海道:“無雙道友不必掛心,百裏師弟並無大恙,只是師尊怕他舊傷發作,想著有備無患,這才去尋那七葉靈珠草。至於無咎道友也是生了誤會,百裏師弟心中並不見怪,只盼能將誤會解開,不至於生了嫌隙才好。”

無書聽他提起舊傷,只覺也是刺耳,可又不敢貿然開口,怕礙了師姐做事,於是咬唇站在一旁,兀自不快。

無雙關切道:“不知究竟是怎麽回事,他二人怎會突然動起手來?”

百川歸海面帶憂色道:“聽說是在秘境中起了爭執,無咎道友一口咬定百裏師弟修了魔道將要墮魔,忽然當著眾位道友的面對師弟發難,好容易被大家止住一起送回宮來。師尊見無咎道友只一味咬定師弟入魔,可在場眾位道友都說不出所以然,師尊恐他是失了神智,萬一回山路上再生個好歹,也無法向玉離仙君交代,這才將他暫留宮中,如今道友既然來了,便請帶他回去罷。我已叫師弟去請了。”

說著果見宮中又飛出一行三人,中間那人疏眉朗目,落地瞧見無雙一行,當即眼前一亮,先喊聲“師姐”,眼中便似有晶亮一閃,完全是委屈神色。

無雙看師弟衣上無塵,靈氣充盈,面頰似乎比上次見他時還豐潤不少,顯然動手之時並沒吃虧,於是放下心來,暫且不理會他,只向百川歸海道:“百川道友,那我便先將師弟帶走了,待到查明經過,自然給貴宮一個交代。”

百川歸海還沒說什麽,無咎卻先冷哼一聲。

百川歸海面帶些許尷尬之色,向那兩個門人使個眼色,兩人便松開挾制無咎的手,走到一旁。

無咎還不肯動,只是在看百川歸海。

無雙只得叫他道:“師弟,過來。”

無咎方才拍拍衣袖,快步走至無雙身旁。

無雙遂向百川歸海拱手道:“百川道友,那我們就告辭了。”

百川歸海還了一禮,“恕不遠送。”

無書只覺眼前再次一花,轉瞬間竟然重又身處鬧市,只是擡頭看日影微斜,曉得時間仍是流逝,方才種種並非夢境。她但覺似幻似真,修界仍有太多事她不知曉,還得要加倍努力才是。

無雙擱下那面菱花鏡,沖小販道了聲謝,便帶著師弟師妹繼續沿著長街行去。

無咎忍不住道:“師姐……”

無雙看他一眼,覺得有點心累,“出城再說。”

無咎眼見城門不在遠處,便將到嘴邊的話又勉強咽了回去。

疏星卻道:“洛華真人自來護短小氣,這般容易放了三師兄出來,我總覺得不大對勁。”

無書跟在一旁點頭,她也覺得,說什麽怕三師兄路上出事,那便派人送他回去呀。送又不送,師姐來了卻立刻放人,怎麽想怎麽不對。

無雙嘆氣,“師妹難道覺得,我們要一路打將進去搶了三師弟出來,這樣才對麽?”

疏星打個哈哈道:“也不是,只是……”

無雙搖頭,“總之先出城吧。”

疏星便不再說。

無書自然也不會多說什麽,只偷偷看了一眼旁邊顯得有些垂頭喪氣的三師兄。無極宮究竟有什麽陰謀,想必三師兄已經探得一清二楚吧?等她們出了城就曉得了。她幾乎有些迫不及待。

不料才一出城,天色竟登時暗了下來。無書吃驚,擡頭看那日頭仍是掛在天上,更是訝異。

無咎怫然變色,“他們果真與魔界勾結!”

疏星神情凝重,“師姐,黑雲蓋頂,魔氣沖天,來者恐怕非聖即王。”

無雙嗯了一聲,看那黑氣轉瞬間充盈天地,口中只道:“護著小師妹。”

無咎拔劍上前,滿臉不屑,“他們是瘋了罷?敢來太歲頭上動土。”

無書被疏星護住,心頭滿是納罕,不是說三師兄是最謹慎不過的性子麽?這怎麽看著也不像啊?

無雙忽然道:“師弟既能叫百裏滄波重傷,想必進境不小,不如且破了這暗影幢幢給我看。”

無咎身形一滯,不敢置信地回頭看她,“師姐?”

無雙溫和地點點頭,“去吧。”

無咎還不肯動,“師姐?”

無雙道:“我替師弟掠陣,盼師弟早些凱旋。”

無咎這才精神一振,提劍上前。

無書先還想笑,這一時卻只覺四面八方有風推來,擡頭日頭雖在,四下卻如黑夜,心裏壓抑得發慌,但看著大師姐一臉平淡,便又覺得不足為怪,不過是什麽暗影罷了。不過,那到底是什麽?聽起來可是來頭不小。她想問問六師姐,卻見她滿臉凝重地盯著三師兄,不知怎地忽然間又不敢開口了。

無咎打疊起精神,大師姐叫他破這暗影幢幢,他就必須能破。聚精會神感受那風自四方而來,無咎縱身躍出數裏,手中長劍守貞忽然鏘地一聲撞上什麽,他往後一退,那無形的“墻”頃刻間跟了上來,越逼越近。

無咎不斷後退,忽然看那天地間有白光一點,一閃而逝。他心中一振,曉得這怕就是破綻所在,更加凝神去看,果然一刻之後,那白點又在頭頂一閃。

他記著那白點閃過方位及次數,起初篤定,後來面色卻越來越怪異。沒有規律,實在是太過隨意,以至於不似是破綻。不似是生路。

白點似乎仍是一刻一變,但那破綻究竟何處,他始終不得其法,而那透明的“墻”已然越壓越近。

“倒看五行,逆轉八卦。”大師姐的聲音忽然傳來,“飄風刺。”

一念點通,無咎不由得一笑,“謝師姐!”繼而沈心靜氣,窺住那一點破綻,守貞劍破空而斬,劍影紛紛,連點那白點現而覆隱之處。

一擊而中。

剎那間天地重歸清明,烈日驕陽一瞬而下,而他白衣獵獵仗劍而來,無書一時但覺三師兄恍若天神降世,一顆心激動得怦怦直跳。

有朝一日,她能否也這般一劍斬破暗影,重還天光?

無雙滿意地點點頭,便見城外一條寬直的官道綿延而去,兩旁深林亦是在不遠處重重疊疊,有一人黑袍裹身,黑紗覆面,懷抱琵琶,腳尖點在樹梢之上,放聲長笑,“蓬萊門人,果真不凡。”

“神鬼驚,蠻月明,雲煙琵琶,勾魂奪命!”疏星眼尖覷得,不禁失聲,“師姐,是魔君相見歡!”

相見歡自然是聽得真切,看她一眼,笑道:“年紀不大,見識不小。沒錯,小美人兒,修道清苦且沒趣,不如且隨我去快活受用罷。”

疏星嗤了一聲,“憑你也配?”

相見歡嘆了口氣,“便不願意,也不用這般傷人吶!”

無雙清清嗓子,揚聲道:“我等與閣下無冤無仇,相逢便下殺手,不知何意?”

相見歡一楞,繼而失笑,“魔仙兩分,生死之敵,狹路相逢不下殺手,難道要邀君對飲嗎?”

無雙欣然道:“有何不可?”

相見歡深深看她一眼,“想不到仙門無雙,竟是這般妙人。”

無雙道:“閣下魔氣中不沾人命因果,同是向道,何苦為難。”

相見歡眼神一晃,繼而又笑,“有趣有趣,實在有趣。”

無咎緩得一時,仗劍起身,“師姐,別跟她廢話了,你且將她綁了,咱們回去同無極宮對質。”

相見歡連連搖頭,“這個年紀不大,口氣倒是不小。”

無雙嘆了一聲,“你也當你師姐是個鐵人?”

無咎一哽,答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百忙之中拿眼瞥了疏星一下,似乎怪她這種話怎能落在大師姐耳中。

疏星不去看他。看天看地看小師妹甚至看相見歡,就是不去看他。

“是了是了,哪能是個鐵人,分明是個玉人。”相見歡哈哈大笑,“大美人兒,不如棄了這沒眼色的小子,帶了兩個小美人兒跟我走吧。”

“休要褻瀆我師姐!”無咎本自有氣,當時守貞再出,人亦如一道劍光,直掠欲去。

相見歡不慌不忙,懷抱琵琶,信手撥弦。

無書忽覺心頭一震,若非大師姐身影倏忽閃過,飛快點了她幾處穴道,只怕便要嘔出一口血來。

無雙眼疾手快,將無咎一下扯回,依樣封了他與疏星內關、聽宮幾處要穴,接著摸索丟出一個玲瓏金鐘罩來,將三人扣在其中,同時人已平地掠起,沖著相見歡而去。

相見歡手中琵琶聲急響,弦上竟凝出一朵接一朵的五瓣小花,向無雙激射而來。她但是笑語,“且叫本座瞧瞧,名動天下的步天階,究竟怎生個厲害法。”

無雙卻不拔劍。

腳下踏著七星北鬥步,身影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卻將那花影盡數閃過,再下一瞬,人竟已在相見歡面前,擡手去扣她神藏重穴。

相見歡瞳孔急縮,滿面不可置信,左手持琵琶擋住她這一記,右手掐訣,剎那之間身形忽分,天地間竟化出成百上千個相見歡,一齊向無雙攻來。

分身遁!

疏星大驚,正為師姐捏一把汗,就見她仍是負手而立,腳下步伐錯動,輕喝一聲“劍來”。

步天階連劍帶鞘被她握在手裏,揮舞得密不透風,眼前那成千上百個相見歡有遠有近地將她團團圍住,她也始終只盯著其中一個,忽然擡手將長劍擲去。

那長劍呼嘯,正中其中一個,倏爾分身盡散,相見歡卻也借機遁去,轉瞬之間,身影遙遙已化作天際白點。

無雙也沒有追,只是收劍,撤了玲瓏金鐘罩,無書她們便圍過來,“師姐!”

疏星瞧著她腰畔自始至終未曾出鞘的步天階,眼神沈凝,大師姐這究竟是修到了什麽境界?

無咎興奮卻又不滿,“師姐,你怎麽放她走了?”

無雙嘆氣,“你說她和無極宮勾結,你有什麽證據?”

無咎言辭振振,“咱們才出了城,相見歡就來殺人,這還不算證據?”接著自己卻又回過神來,登時喪氣道,“確實不算證據。”

“既然如此,你當初為什麽動手?”

無咎搖頭道:“是他就要動手,我若不當先下手,只怕根本出不了歸一境。”

無雙眉頭微皺,道:“到底怎麽回事?”

無咎便道:“月前我與天籟峰的長鯨師兄,還有辟塵宗明月樓的幾位道友約著去歸一境,原只是想隨意走走,看能不能碰著什麽機緣,哪想到竟會碰上百裏滄波他們。其實我也不想跟他們同行,但既然都遇上了那也沒法子,總不能掉頭就走顯得我們怕了他吧?

“開始時也沒有怎樣,我們一路往秘境深處走,我也不去同他搭話就是。但有一晚,我見他鬼鬼祟祟地出了營地,只怕他暗裏有什麽籌劃,便悄悄跟了上去,就見他使魔氣殺了一只紅頭毒眼蛛。我一時失驚,回來時發現衣角被樹枝勾連,落下了幾塊布條。

“他想來察覺是我,第二天總拿眼盯著我,時而怪異發笑。我想我若不動手,夜裏他那魔氣古怪,我未必就是他對手,倒不如當著眾人先下手為強,這下大家都看在眼中,反而他再不敢下手。我接著再說他修魔,說他身上還帶著那毒蛛,不過最終沒能搜出來,誰知他藏去哪裏。不過雖然沒有實在證據,但他投鼠忌器,也不敢真拿我怎麽樣。

“我當然不想跟他們回無極宮,誰知那洛華也追了來,我哪裏能是他對手,也只好裝瘋賣傻。好在長鯨師兄也在,帶信回去,這才得師姐你來救我。只是沒想到他們還敢與清凈天勾結,師姐你也看到了,我這次著實是九死一生,他們無極宮上下絕對不幹凈,師姐你得為我做主。”

說完,雙眼巴巴看著無雙。

無書聽他這般險之又險的經歷,也跟著他時而屏息凝神,時而要暗罵那無極宮狡詐,時而覺得三師兄真是足智多謀,若換了她肯定要束手無策。完了也跟著去看大師姐,盼她做主。

無雙面上倒無一絲動容,只淡淡道:“回山交由師尊定奪吧。”

無咎不情願道:“這就回去?”

“你還想怎樣?”無雙反問他,“大業乾陽宮多年不曾現世,如今光是霧虛城就來了……一位魔君,只怕這還只是個開頭。”

無咎自然也省得這事不小,可著實不想就此作罷,“那就叫疏星先帶小師妹回去。”

無書也知自己道法低微,方才若不是要護著自己,想必師姐便能追上去將那相見歡擒住了,回山去修行實在應當,待她也修得師兄這般本領,想必便能做大師姐的助力了。

疏星沒有作聲,眼光時不時地落在步天階之上。

無雙思量片刻,終於道:“也好,有勞兩個師妹回去將此間事稟告師尊,三師弟你便隨我去趟歸一境。”

無咎當然答應得很痛快。

疏星也微微點了點頭。

無書見大師姐看自己,忙也說好。

無雙看師弟師妹都無異議,便就這樣定下,想了想又摸出兩粒幻容丹給兩個師妹,叫她兩個不要耽擱徑自趕往師門,這才當地作別,領著無咎再往歸一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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