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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波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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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波起

皇帝看了眼沈憶, 卻沒說話,把她晾在那裏,轉而和顏悅色地對季祐風道, “朕前些日子瞧著鄭太傅的長女品行端莊, 相貌極佳, 不如今日就賜給你做側妃,如何?”

鄭太傅長女此時正在席中,聽見皇帝這樣說, 登時忍不住面生紅暈,羞澀擡眸看向季祐風。

四皇子殿下俊美無儔,溫潤如玉, 身份更是無比尊貴, 哪怕只能做側妃, 她也是願意的。

眾人齊刷刷朝沈憶看了過去。

季祐風亦下意識看向沈憶。

沈憶眨眨眼。

季祐風看她做什麽?皇帝明明在問他的意見,她無所謂啊。

季祐風收回視線,沈默片刻, 起身淡笑著回話:“回父皇, 如今西南邊境戰事吃緊,將士百戰辛苦,兒臣若此時再娶,一則難免叫將士們寒心, 二則於國庫又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兒臣實在不願在這緊要關頭讓父皇為難。”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皇帝頷首:“你既為邊關著想,那朕依你便是。”

季祐風松了口氣, 正要坐下,卻不想皇帝話頭一轉, 朝著沈憶道:“既然娶側妃太過鋪張,那朕便賜幾個侍妾吧,翊王妃,你覺得呢?”

沈憶知道皇帝是想給她難堪,她雖然不知道皇帝為何這樣討厭她,但給季祐風安排幾個侍妾這種事,她還真不覺得有什麽難堪的,當即面不改色地一口應下。

季祐風看沈憶片刻,最終咽下了回絕皇帝的話。

宮宴開始,絲竹聲漸起,舞伎們扭著楊柳般的細腰偏偏起舞,幾乎叫人看直了眼,皇後有意無意地瞥向皇帝,卻見皇帝捏著酒杯,垂眼淡淡看著席間某處,一言不發。

皇後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明明那角落裏有許多人,可皇後一眼就看見了舉杯飲酒的溫雪霏。

也不知她喝了多少,直喝得面若桃花,兩頰紅得驚人,若有似無地飄過來一眼,媚態橫生。

皇後一時竟不敢回頭去看皇帝的眼睛。

她害怕在他眼裏看到一個男人最原始的欲/望和憐惜——皇帝從未這樣看過她。

皇後不無苦澀地想,若不是因為溫雪霏是梁國人,此刻坐在皇帝身邊的人,大抵不會是她。

視野裏,溫雪霏放下酒杯,讓身邊宮女再次為她斟滿酒,皇後怔怔盯著那宮女手裏的酒壺,看那透明的酒液自壺嘴傾倒而出,由一只雪白的柔夷拿著,最後送進口中。

看溫雪霏的模樣,定然已經喝了不少。

皇後一咬牙,轉過臉悄聲吩咐侍婢幾句。

侍婢得令,過了一會,趁人不註意,悄悄溜了出去。

另一廂,春錦眼中隱隱透著焦急,小聲對溫雪霏道:“娘娘,娘娘!不能再喝了,這酒傷身,不能多喝的啊!”

溫雪霏擡起眼,慵懶一笑:“什麽傷不傷身的,給我滿上。”說著,擡手就來拿酒壺。

春錦死死按住酒壺,心裏急成一團亂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攙起溫雪霏的胳膊強硬地將她帶了起來。

“娘娘,奴婢帶您出去吹吹風醒酒。”

說著,春錦不由分說地將溫雪霏拉出了延福殿。

溫雪霏笑著,任她將自己拽出去。

滿殿衣香鬢影,觥籌交錯,一時間也沒人註意到少了一個小小妃子和婢女。

不一會,殿內又少了一道清瘦的青衣身影。

沒有人註意到,一道陰沈的目光始終註視著青衣男人清瘦的身影,直到他消失不見。

春錦扶著溫雪霏到延福殿偏殿時,外面竟守著幾個眼生的婢女。

春錦行了禮,試探地道:“幾位姐姐,我們婕妤有些頭疼,想進去歇息片刻,不知道是否方便?”

一人笑著迎上來,道:“哎呀,真是不巧,我們是慶國公府的,我們夫人衣裳弄臟了,正在裏頭換衣裳呢,娘娘怕是不大方便進去。不如這樣,我知道這旁邊還有一處皇後娘娘收拾出來的偏殿,興許沒人,不如奴婢帶娘娘過去?”

春錦猶豫地看了一眼溫雪霏。

溫雪霏道:“無妨,帶路吧,有勞了。”

婢女連聲道客氣,帶著她二人往延福殿另一側偏殿走去。

拐了幾個彎,婢女停在了一扇門前,笑道:“就是這裏了,皇後娘娘派人收拾過這裏,娘娘安心歇息便是。”

春錦推開門,往裏頭看了一眼,屋子倒是亮堂幹凈,位置也不算很遠,只是附近安靜得過頭了,一路上過來也沒見什麽人。春錦忍不住皺眉,心頭不禁掠過一絲不安。

見狀,那婢女忙道:“娘娘放心,這屋子雖然安靜,但不遠處就有侍衛,安全得很呢。”

說著,她擡手一指,春錦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列隊的侍衛在巡邏。

溫雪霏站在門口往裏面看了一眼,道:“就這吧,我也走不動了。”

春錦只好道:“好吧,奴婢扶娘娘進去。”

看溫雪霏走路有些不穩,婢女熱心道:“娘娘可是醉了?我們夫人那正好有些解酒藥,不如這位妹妹隨我去取?”

春錦還有些不放心,溫雪霏卻已擺擺手,打發她走。

春錦撒開手,一步三回頭地跟著那婢女走了。

房裏正有張美人榻,溫雪霏慢吞吞地挪了上去。

方才在外面吹著風不覺得,此刻坐下來,體內竟漸漸湧出一股燥熱,口也幹得厲害,溫雪霏喘不上氣,無意識地擡手松了松衣領,將發燙的臉頰貼在美人榻的扶手上降溫。

熱,好熱。身體裏仿佛有一把火在燒。溫雪霏想找喝,卻發現這房內根本沒有水。

門外沒有人,春錦也不在,她如今這幅樣子,也沒法出門。

她定然是被人下媚/藥算計了,此刻估計是到了時間,藥效發作了。

這藥當真厲害,沒一會溫雪霏神智開始混沌,整個人渾渾噩噩起來,這時,她隱約聽到門扇吱呀響了一聲。

她恍惚一下,不確定地呢喃著問了一句:“春錦,是你回來了嗎?”

沒有人回應。

溫雪霏額上滿是汗,撐起半個身子往門外看去。

模糊朦朧的視野裏,光塵飛舞,一個男人逆光站在門口,一襲青衣,挺拔清瘦,眉目蕭然,一動不動地望著她。

周身灼熱沸騰的血液在這一刻倏然冷卻,心跳仿佛靜止了,逐漸模糊的神智驟然清晰。

指甲深深掐進手心,溫雪霏慢慢坐直身子,嗓音微啞,輕聲喚了句:“少卿大人。”

延福殿。

沈憶從外面回來,坐回季祐風身邊。

季祐風問:“出去吹風吹這麽久?”

沈憶嗯了聲,盯著上首道:“是去的久了些。”

察覺出沈憶的心不在焉,季祐風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瞧見皇後身邊的婢女去而覆返,悄悄湊在皇後耳邊說了幾句,皇後的臉色立刻就變了。

皇帝道:“怎麽了?”

皇後吞吞吐吐道:“臣妾、臣妾去處理點事情,去去就回。”

若在平時,皇帝絕不會管皇後要忙什麽,更不會再問下去,可今日,他下意識往角落裏那個空了許久的席位看了一眼,不動聲色地道:“什麽事?”

皇後似是很難為情:“是溫婕妤的事。”

皇帝終於轉過視線,狹長銳利的眸子盯住女人,淡淡道:“她怎麽了?”

皇後被他這樣看著,心都快跳出來,下意識垂下眼避開了男人的視線:“巡邏的侍衛來稟,似是發現溫婕妤在、在與人私通。”

最後兩個字,皇後不自覺說得格外小心,格外輕。

皇帝的目光在她面上定了許久。

這目光洞徹銳利,仿佛能將一切看穿,不過短短幾息,皇後只覺後背衣裳已被冷汗浸濕,她忍不住將頭向下埋了埋,又埋了埋。

那視線終於從她臉上移開,皇帝站起身:“朕過去瞧瞧。”

皇帝皇後一走,剩下的人相互對視一眼,都預感到有什麽了不得的大事發生,呼呼啦啦站起來都跟著走了。

皇帝竟也沒說不讓跟,烏泱泱一群人就這麽往偏殿去了。

門前還有看守的侍衛,皇帝擡手示意他們將門打開。

門開,一股淡淡的血腥氣飄了出來。

皇帝面無表情地邁開步子,往裏面走去。

皇後面上閃過一絲驚疑,立刻跟了上去。

往裏走了兩步,看清楚屋內景象的剎那,兩人倏然止步。

屋內,鬢發淩亂的女人坐在地上不停地發抖,眼淚止不住地落下,衣裳也被扯得亂七八糟,隱能窺見幾抹春光。

她身邊的地上,一個男人臉朝下躺著,一動不動,腦袋下滲出了一小灘血跡,旁邊是一堆散落的碎瓷。

看見這男人的瞬間,皇後面如土色。

溫雪霏囁嚅著,顫聲道:“陛下、陛下恕罪,臣妾不是故意的,臣妾是一時情急才——”

皇帝打斷她:“將他翻過來。”

門口的侍衛立刻上前將男人翻了過來。

男人面容露出來的那一刻,皇後腿一軟,幾乎差點倒在地上,門外眾人看見,瞬間全都楞住了。

一時間,裏裏外外一片死寂。

皇帝擡起眼,面無表情地一一掃過皇後、溫雪霏,最後垂下眼,看向腳下這個半死不活的男人。

此人不是別人。

正是瑾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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