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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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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隔閡

沈聿催著馬慢慢過去。

沈非朝茶棚張望了一眼, 停在城門前沒跟上去。

到茶棚前,沈聿下了馬,手裏仍握著韁繩, 並不打算坐下。他低頭看著青衣女子:“等多久了?”

女客正是沈憶。

沈憶擡起眸子, 男人背光站在斜陽裏, 身後是搖曳的細柳枝,聲音像一淙平緩的河水,平靜緩慢地流向她。沈憶看不清男人的神色, 但想來,定然是無半分送別的傷感的。

她挑挑眉:“誰說我是在等你?”

“今日偏想喝這處的茶,誰知這麽巧, 就遇到你了。”

沈聿看了眼她跟前的茶碗, 滿滿當當一碗茶水, 根本沒有喝過的痕跡,就這麽明目張膽地擺在他眼皮子底下,就像她這個人的情意一樣, 遮掩也不遮掩全了, 仍明晃晃地亮出來給你看,恣意得叫人無可奈何,叫人潰不成軍。

他避開她的眼睛:“起風了,回去吧。”

沈憶卻有些惱了:“我不回去。”

她噌地站起身, 逼視他的眼睛:“我問你,你沒事跑去西南做什麽!”

沈聿避無可避,只得看著她,半響, 吐出兩字:“打仗。”

“……”

沈憶磨著牙:“你再說一遍呢?”

沈聿不說話了。

沈憶向前一步,杵在他跟前, 說:“楚國這次來勢洶洶,顯然是鐵了心要吞掉一部分西南防線,這仗有多難打你應當比我清楚,你跑去幹什麽?就算你是為了……為了沈家,可你在神策營照樣能步步高升,何必非要去西南?”

沈憶不是沒有想過,沈聿會不會是為了掌軍權日後好幫她覆仇才去的西南,可這念頭剛出現,她便掐滅了。

她並不覺得,兩人這短短百日的緣分值得一個深沈聰明的男人做如此高風險低回報的事情,所以她更相信沈聿是為了沈家,為了他自己。

沈聿的視線在她面上停留了頗久,最後嗯了聲,道:“倒也沒什麽,只是因為若能立下實打實的戰功,便能升得快一些。”

他沒有否認。他果然不是為了她。

沈憶沒覺得這有什麽,若換做她是沈聿,也是絕不會因為一個女人去的。她揚起眉,笑說:“原來往日只想著搬離京城閑雲野鶴的沈公子,也會有這一天。”

雖是玩笑話,卻也多少帶了些諷刺的意味,沈聿聽了,竟笑了笑,看著她輕聲道:“不然怎麽辦,我也沒辦法啊。”

他的眼神頗有些無可奈何的意味,似是拿她沒辦法,只好妥協了一般,沈憶甚至從這雙眼裏看出幾分寵溺來。

定然是看錯了。

沈憶心頭一抖,忙別開眼:“城門快關了,你快走吧……一路平安。”

沈聿卻道:“你先走。”

沈憶瞥他一眼,這人現在倒是不著急了。她也不客氣,徑直上了馬車。

沈聿一直站在原地,直到看著那馬車消失在視野盡頭,他才轉身上馬。

燦爛的澄黃色晚照灑在城門上,馬蹄揚起的沙塵在金黃色的光線中飛舞,袍袖在風中翻飛鼓蕩,兩人的背影迅速在曲回的官道上遠去了。

沈憶回到翊王府,直接去了書房。

這書房並非是指季祐風的書房,而是屬於沈憶自己的書房。剛成婚時,她便同季祐風說想布置一間書房出來,這要求雖算不得駭人聽聞,可放眼京城也是罕見了,嫁了人的婦人不是操持著家長裏短,就是參宴交際,哪裏還在書房裏坐得住。

沈憶倒不是說不做這些事,只是閑下來時,她還是更習慣待在書房裏。季祐風沒讚成也不反對,只叫她自己拿主意。

府中有一小湖,沈憶將書房選在了湖泊西南角的湖光齋,這小院子臨湖而建,推開書房的窗便是天光雲影,湖光山色。

湖上有一木棧道,直通往湖光齋,眼下沈憶要去書房,便是走的這木棧道。沈憶帶著阿宋,兩個人一邊慢悠悠散步一邊賞景。

翊王府算不得富麗堂皇,占地廣闊,但勝在精致小巧,移步換景,堪稱將園林藝術的精髓體現得淋漓盡致。

快到書房時,沈憶不經意間一擡眼,在湖邊看到了季祐風。

男人站在湖邊一樹玉蘭下,青碧衣衫隨風而動,在花影幢幢裏看著她。

季祐風從未親自來湖光齋尋她。

他若有事,大多都是差他身邊的人來尋她,他本人則從未踏足這湖光齋。其實沈憶不是感覺不出,雖然她說想收拾出一間書房的時候,季祐風什麽都沒說,可他心裏還是不太認可這件事。

也許季祐風覺得,書房這種去處,該是男人們不願回寢院時的獨處之所,她既嫁給了他,便該事事以他為中心,要一間自己的書房做什麽?

但沈憶從沒問過他,也沒心思去計較他這隱秘的九曲心腸,只當不知,若是在湖光齋忙到夜深,便差人去回了季祐風,讓他自己安寢,而她則直接歇在這裏。

只是這種雙方皆不挑明的隱晦心思,最是影響日常相處時的感覺,愈久隔閡愈深,愈久愈陌生。

如今細算起來,她竟已連著在湖光齋歇了五六晚都沒有回去。

沈憶走過去,笑道:“殿下怎麽過來了?”

季祐風卻沒回答,反來問她:“出門了?去哪了?”

城門前柳枝下沈聿英挺的眉目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沈憶眸光微閃,說:“沒什麽,出門……隨便轉轉,殿下可是有事找我?”

季祐風淺色的瞳孔定在她面上,良久,微微笑了下:“沒什麽事,只是,想過來看看你。”

男人似乎有些反常,沈憶一時不知怎麽接話了。

季祐風看著少女微微茫然的面容,良久,嘆了口氣,低下頭直視著她的眼睛,說:“阿憶,問你件事可好?”

沈憶:“殿下想問什麽?”

“阿憶,我想問你,”季祐風慢慢地說:“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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