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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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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疏漏

什麽父子, 什麽君臣,什麽手足,全他媽狗屁!

瑾王是擔心那個什麽屁用沒有的名聲嗎?不是, 他是害怕逼宮失敗被砍頭, 他是慫!

董興彥會不知道瑾王慫嗎?他當然知道, 他扯那沒用的屁話就是為了給瑾王遞臺階下!

至於趙梁最後陪瑾王演的那場“雖然我們兄弟情深但我還是要殺你”的虛偽戲碼,衛雲長在心裏稍微盤一盤,就能把隔夜飯吐出來。

這瑾王分明早就想好要殺他這個病病歪歪的弟弟, 還非得拐彎抹角讓他們當下屬的說出來。

顯然,在揣度上意上,董興彥和趙梁十分精於此道。

也就只有他這個傻子, 居然還認認真真地給瑾王分析利弊, 勤勤懇懇地進言。

分析個屁!進個屁!

大家都在混, 他還費心幹什麽?出力不討好。

走嘍,回家抱孩子去了,哈哈!

-

樂陵地界。

這幾日快到年下了, 官道上的車馬格外多, 回家探親的,游山玩水的,幫人送信的。

自然也有商隊。

眼下,山彎盡頭叮叮當當來了一行車隊, 規模不算大,約莫十一二人,皆騎著高頭大馬,隊伍中央是兩架拉貨的馬車。

此時正是薄暮時分, 日落西山,寒風穿山而過, 愈見凜冽,吹在人面上,幾乎要把皮生生吹裂開來。

一人搓著手道:“這都走了大半日了,怎的連個歇腳的茶棚都沒有?好歹能有個地方喝口熱湯暖暖身子啊。”

另一人道:“再往前走走,說不定就快了。”

這時,只聽“嗖”地一聲,響起利箭破空的尖銳呼嘯聲。

“唰——!”

一瞬間,車隊外圍的護衛全部拔刀出鞘,一邊警惕地上下環視四周,一邊退後,隱隱將貨物和中央兩人圍了起來。

下一刻,“啪”的一聲,一只鴿子的屍體從天而降。

幾聲灌木叢的窸窣作響,一個穿著黑布衣的男子從一側山林中大步走出,背上背著箭筒,手中執弓箭,似乎是附近的獵戶。

隨著男人走進,他的面容也逐漸清晰起來。皮膚粗糙黑黃皮膚,自左邊眉毛向下一直到耳後,蔓延著一道極粗的疤痕,看起來極其獰惡兇狠。

男人小跑著過去將鴿子撿起,一轉身,便看到這群人亮著刀,目光森冷地看著他。

他嚇得一哆嗦,顫著手連連抱拳道:“幾位老爺,俺不過是個出來打獵的,俺沒有壞心啊,老爺們饒命啊!”

一帶著鬥笠的黑衣男人騎著馬往前走了兩步,擺了擺手,眾人齊刷刷地收刀入鞘。

男人道:“無妨。這年頭生意不好做,上路總是要謹慎一些,抱歉。”說著,他抱了抱拳。

他身上氣勢嚇人,說起話來倒是格外和氣,刀疤男連連擺手:“嗐,沒事沒事,俺走咧!”

一直目送著刀疤男消失在山林之中,沈聿才收回目光,道:“走吧。”

這一行商隊,正是季祐風等人。

為避免回京途中出現意外,他們自從離開帝巳城後便立刻喬裝成了一行車隊,一路上隱姓埋名,總算是平安抵達了樂陵。

此處距離京城僅剩一千裏,若沒有意外,他們再過三四天就能到京城。

車隊重新啟動,繼續向前去了。

又行不到十裏,終於走出山腳,天已經快黑了下來,模糊黯淡的視野中,眾人都眼尖地瞧見了管道旁邊的那青灰色賬頂,光禿禿的樹幹上懸了一盞燈籠,透出昏黃的光亮。

是茶棚。

察覺到眾人壓抑不住的躁動,沈聿道:“在此修整一刻鐘,不要走遠。”

眾人紛紛下馬,伸展身子。

一個身形顯然比其他人都要纖細一些的男子走在沈聿和季祐風中間,進了茶棚。

只見她白凈的臉蛋塗成了土黃色,兩道細長的眉毛也畫得又粗又直,猛地一看,倒的確看不出是女子了。

茶棚裏面人還真不少,大多都跟他們一樣的打扮,想來也是行商的,幾乎沒有見到光鮮亮麗的富人,人人都是灰頭土臉的。

茶棚外面倒是有一群小孩格外惹人註目。他們穿著破破爛爛的衣裳,幾乎每個人裸露在外的手足都生了大片的凍瘡,勉強拿著一個臟兮兮的碗。

他們似是想進茶棚乞討,嘗試幾次,卻都被老板娘罵了回去,最後只能可憐巴巴地在外面擠作一團取暖,然後趁著路人離開或者剛到門口的空擋,蜂擁著上去乞討。

沈憶掃了一眼,沒有多看,和季祐風、沈聿進了茶棚。

三人挑著僅剩的一張桌子坐下,沒有喝老板娘端來的茶水,只是掏出各自的水囊。

正在這時,有人朝他們走了過來。

沈憶和沈聿表面上不動,桌下的手卻已悄悄地握緊了劍柄。

隨著那人很快走近,桌上搖晃的燭火映亮了他臉上的疤痕,竟是他們方才遇到的刀疤男。

刀疤男咧嘴笑道:“緣分啊!還真是你。”他看著沈聿說。

沈聿不動聲色地松開劍柄,抱了一拳:“又見面了。”

刀疤男徑直在沈聿身邊的位置坐下,好奇地打量了沈憶和季祐風一眼,卻只看見昏暗光線下兩張黢黑的臉,便不甚在意地收回了目光,道:“你們是跑商的吧?”

“嗯。”

“做的哪的生意?”

沈聿惜字如金:“滄州到濟南。”

“呦,那樂陵可是必經之地,你們是老手了啊!”

沈聿道:“算不上,剛做一兩年。”

兩人又聊了一些有的沒的,沈憶幾乎要坐不住了,怎麽也沒想到這刀疤男竟是個自來熟,這就坐下聊開了。

俗話說言多必失,尤其他們是喬裝的商人,哪裏經得起這般胡吃海塞般的提問,就在沈憶忍不住提出離開的時候,刀疤男話鋒一轉,訕訕笑道:“這位小哥,我看你們也不喝這茶水,我趕了一會子路了,口正好渴了,要不……”

沈聿了然:“自便即可。”

話音還沒落地,刀疤男已經端起碗噸噸噸灌了下去,不一會,一大碗茶水就見了底。

桌面之下,沈聿握住劍柄,漫不經心地問道:“聽你方才的意思,你是走路過來的?”

“是啊!”

沈聿盯住他:“小兄弟,你走路,居然和我們騎馬差不多快嗎?”

大拇指抵住劍柄,劍身悄無聲息地向外移出一寸,若此人回答有一絲不對,只需一瞬,他便能讓他身首異處。

刀疤男滿不在乎道:“嗐,你說這個,山林裏有近道,俺抄近道過來的,才能跟你們碰上。”

沈聿盯他片刻,見他神色自然,目光坦蕩,還是把劍松了回去。

刀疤男一口氣喝完三大碗茶水,打了個嗝,道:“你們謹慎些也是對的,最近幾起命案,可都發生在去京城的官道上。”

他忽地壓低聲音,鬼鬼祟祟道:“最近大家都傳,有山匪專程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堵著,甚至不劫財,專門殺人吶!聽說一個活口都不留,死得可慘吶!”

聞言,三人下意識交換了一下眼神。

沈聿道:“不早了,我們該趕路了。”

“誒。”刀疤男應了聲,但沒起身,叮囑道,“你們若是去濟南,千萬記得避開去京城的官道,省的平白招來殺身之禍。”

沈聿抱拳道:“多謝,後會有期。”

三人沈默著出了茶棚。

方才一對視間,他們已然心照不宣。若刀疤臉說的是真的,那他說的只怕不是什麽山賊。

而是瑾王在派人截殺。

他竟寧肯錯殺一千,也不願放過一個。

一時間,三人的神色皆有些凝重,他們心事重重地朝車隊走去,誰知一只腳剛踏出茶棚,那群小乞丐便擠了上來,誰也不知道那些生了凍瘡的手怎麽會有那樣大的力氣,死死拽住了他們的衣服下擺,怎麽也不肯放開。

耳邊一時全都是此起彼伏的“求求爺行行好吧”“行行好吧老爺”,方才擠作一團時休養的力氣仿佛就是為了這一刻,一個個比著誰嗓門更大似的,一聲高過一聲,叫人聽在耳裏只覺淒慘。

沈憶瞬間冷下臉,擡手便要拔劍出來。

誰知季祐風先她一步,已經摸出了一把他們為了趕路方便換的銅錢,給每個小孩都分了一些。

沈憶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沒說話。

待人齊了,幾人上馬,車隊繼續向前駛去。

沒有一個人註意到,那刀疤臉自從季祐風分錢給乞丐時便一若有所思地盯著他們,一直到他們離開。

兩日後,一行人終於即將離開樂陵地界,此時,距離京城僅餘六百裏,若是乘快馬,一日之內便能趕到京城。

成天擔驚受怕的日子結束在望,整個商隊的氣氛都變得輕快雀躍了起來。

是日下午,商隊正走到山林間時,天公不作美,不過頃刻,便下起了瓢潑暴雨。

車隊停下,一行人掏出雨具換上,暴雨聲夾雜著隆隆的雷聲,隱去了暗處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冰冷的雨水澆下來,從裏到外都透心涼,沈憶手指都凍得打顫,好不容易系好鬥笠,她擡起頭,瞳孔驟縮。

不知什麽時候,視野中悄無聲息地站了數十名黑衣人,他們在這陰冷的雨天靜靜佇立,身形宛如鬼魅。

前後左右,甚至頭頂……他們已被至少三十名的黑衣人重重包圍。

前方,為首一人踏著雨窪扶刀緩緩走來,臉上蒙著面巾,只露出一雙陰冷的眼睛,他含笑道:“翊王殿下,終於,找到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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