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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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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坦白

從膳廳通向後院最近的路是一條回廊, 恰能容兩人並排而過,眼下,一男一女正並排穿過回廊。

枕月跟在沈聿身邊, 側過臉看看他, 笑道:“沈公子, 當真不再考慮考慮教小女子武功的事?”

借著說話的機會,她總算能正大光明地欣賞他。

枕月之前從未見過像沈聿這樣如此絕佳的骨相皮相,深邃清雋, 他又向來神色偏清冷,整個人好似天山的冰雪,叫人驚嘆, 卻又望而卻步。

不過那是常人的想法, 枕月不會這樣想, 她只會想……怎麽才能給這冰雪燒一把火,好叫它瓦解了,消融了, 沸騰起來。

枕月笑吟吟地望著男人的側臉, 胸前像是揣了根雞毛,時不時蹭到,便心癢癢的很。

她長得好,她向來知道的。曾經被她這樣盯著的男人, 早就六神無主方寸大亂,可沈聿卻目不斜視,看也不看她一眼,語氣更淡到了極點:“你若是真心想學武, 我事務纏身,你便知道不該來找我, 你若並非是真心想學武,那,便更不該來找我。”

他終於停下腳,看她了一眼:“我說的,你該聽明白了罷。”

枕月面上笑意不由一滯,隨之停下了步子。

她明白,她當然明白的。

沈聿看出了她這並不張揚也不算隱晦的心思,是一語道破,也是直接拒絕。

枕月只是不明白,以她的容貌,怎會有男人不享受她話裏話外流露的崇拜,也不享受這種欲說還休的暧昧,反而一把將這層窗戶紙扯爛?

心中油然升起幾分挫敗,但枕月畢竟是風月場上摸爬滾打過的,索性上前一步,仰起臉輕聲笑道:“公子既然都知道,不妨再考慮考慮?奴家不求名分,只求能侍奉在側,公子……就當是憐惜我可好?”

這時,身後似乎傳來不徐不疾的腳步聲,枕月沒有在意。

她眼看著這句話說完之後,男人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垂眼看著她,目光漠然到令人心底發寒。

枕月心頭一顫,立刻就後悔了,她以往應付起男人來得心應手,誰知沈聿與她見過的男人都不大一樣,竟是軟硬不吃的。

眼看他就要走開,枕月卻連張口喊住他的勇氣都沒有。

卻在這時,身後傳來一把清泠的嗓子,似笑非笑地說:“這麽巧,二位在聊什麽呢?”

沈聿身形一頓,擡眼看了過去。

廊下,少女雙手攏袖靜立,唇邊含著意味不明的笑意,眼裏卻沒什麽情緒,靜靜地看著他們。

“原來是阿憶妹妹,”枕月笑吟吟地打招呼,“沒聊什麽,我在問沈公子能不能教我習武呢。”

沈憶方才轉過廊角時,正看到這兩道人影貼得極近,一修長一窈窕,皆是萬裏挑一的好顏色,男人微微低著頭,女子仰起盈盈如水的眸子看他,兩人對視,真叫人忍不住臉紅。

此情此景,沈憶也不得不信,那些說枕月心悅沈聿的傳言,或許真的不是空穴來風。

她緩步走上前,噙著笑說:“原來枕月姑娘是為了學武一事,我也聽說枕月姑娘這些天日日跟隨在兄長左右,噓寒問暖,想來定然是習武心切,兄長不如應下吧。”

枕月一楞。

沈聿面上看不出什麽情緒,終於開口道:“我為什麽要應下?”

“兄長不願嗎?難道是擔心旁人議論你們?”沈憶眨眨眼,“那不如這樣吧——”

她想了想,說:“就當是我替枕月求兄長的,若旁人問起來,就說兄長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答應的,如此一來,想必不會再有人傳你們的閑話了,我也算是——”

沈憶自舌尖慢慢吐出四字:“成人之美。”

沈聿微微擡起眼,眼底黑沈沈地望著她,道:“你想讓我教她?”

連枕月都察覺出,沈聿這句話語氣不對,可沈憶仿佛沒感覺出一般,仍笑著說:“是啊。”

她微微往前邁了一步,仰起眼一眨不眨地盯著男人的面容,輕聲說:“兄長不是把我當成親妹妹看嗎?一個小小的請求罷了,兄長該不會生小妹的氣吧?”

沈聿眸光微動。

兩廂對視,彼此皆沒有移開視線。

枕月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在這二人身上轉了一圈,閉緊了嘴。

“我當然不會生氣。”許久,沈聿緩緩道,他的嗓音低沈,清冷,“明日起,你每日卯正來我院中等我,我教你習武。”

這話顯然是說給枕月聽的,可他的視線卻自始至終未離開過沈憶,仿佛不願錯過她面上的任何表情。

枕月微微瞪大眼。

沈憶的笑容仿佛刻在了臉上一般,絲毫未變。

袖底手指早已攥緊,少女面上卻滴水不漏,笑著說:“你們繼續聊,小妹先告辭了。”

沈聿讓開半個身子,任她從身邊與他擦肩而過,朝與他相反的方向走去,直到腳步聲消失,他也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深夜。

沈憶披衣坐在書案前,握著一卷兵法讀著。

只是翻了還沒幾頁,她便將啪地書合上,丟到了一邊。

伸手按著太陽穴,沈憶的眼睛漸漸失了焦點。

方才整整一個時辰,她一看書,眼前便不由自主浮現出廊下男人英俊硬秀的側臉,以及那句——

“我當然不會生氣。”

她親手將愛慕他的女人推給他,他卻不生氣。

他果真……只把她當妹妹。

徑直向後一躺,她仰面怔怔看著屋頂。

可她什麽時候,已經對沈聿這般上心了?

甚至如今回想起來,連他素日的一舉一動,他的一個神色,他和別的女人說話時的一個眼神,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沈聿,他是沈家的大公子,是她名義上的養兄。

她與他從前素昧平生,八竿子打不著,以後等她嫁了人,更不會有更多的交集,她有什麽好在意的?

反倒是季祐風,他和她年少相逢相知,如今更有望成為太子,能助她覆國,他才是她最該上心的人。

只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她竟總是下意識忽略季祐風,反而更關註沈聿。

意識到這一點的剎那,沈憶的心微微顫了下。

她猛然閉上了眼。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微微顫抖的眉心慢慢地從不安到堅定。

不知過了多久,沈憶終於睜開眼。

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她坐直身子,拿起方才丟下的書,重新開始看起來。

正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了敲門聲。

阿宋過去開門,沈憶轉眸看去,只見來人一身緋紅衣裙,艷色驚人。

沈憶握著書,淡淡道:“你怎麽來了。”

枕月大喇喇在她對面蒲團上坐下:“怎麽,你這地方,翊王殿下來得,我就來不得?”

沈憶瞥她一眼:“你這說廢話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了。”

“……”枕月翻起一個白眼,“你這人也太沒意思了,知不知道什麽叫調侃??調侃!!!”

沈憶面無表情地轉頭對阿宋道:“送客。”

枕月看著毫不猶豫沖上來的阿宋,毫不懷疑自己會被捆成一個粽子丟出去,連聲道:“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沈憶擡了擡下巴:“說。”

枕月看她一眼,眉間難得閃過一絲猶豫,神色也隨之變得凝重起來,但她向來不是瞻前顧後的人,一閉眼索性問了。

“沈憶,你喜歡沈聿?”

“不喜歡。”

沈憶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嘴裏已經說出來了。

不假思索,毫不猶豫。

枕月一挑眉:“此話當真?”

“當真。”

枕月嘖了聲,道:“你可要想好了再回我,你若喜歡他,我便不再打他的主意,你若不喜歡他,我可就要認真了。”

沈憶望著她顯然帶著幾分調侃的面容,淡淡地道:“我當然想好了,我有喜歡的人,不是他,沈聿也只把我當妹妹看,你想做什麽,做就行了。”

“……”枕月收起笑容,眼神覆雜地看了她一眼,似是嘆了口氣,然後才說,“你別後悔。”

少女面無表情地道:“我絕不後悔。”

枕月走了。

沈憶看得出來,她還是開心的。

畢竟已經得了她的親口允諾,枕月也算沒有後顧之憂了。

每個人終會有自己的歸宿。

這樣很好,不是嗎?

呼的一下,阿宋輕輕吹滅燈,沈憶躺在床上,在黑暗中閉上了眼。

而那些幾乎快被遺忘的記憶在入睡後湧來,光影片段在腦中飛掠而過,交織成夢。

七年前,梁都,上元燈會。

披著火紅大氅的少女在華燈下轉身,咬一口手上色澤鮮亮的冰糖葫蘆,揚起手臂含糊不清地喊道:“阿淮,你快點嘛!”

她目光所指之處,人頭攢動,一青衣少年慢吞吞地撥開人群走來,在她面前站定。

少年左手拎著魯班鎖兔兒燈各式雜七雜八的小玩意兒,胳膊下夾著首飾匣子,左手掂著一個鐵籠子,裏面是只花花綠綠的鸚鵡,身上還掛了只被塞的鼓鼓囊囊的布包。

一身打扮可謂是惹人註目得很,少年頂著路人的紛紛側目,一張冷白如玉的臉面無表情,只是在看向她時,向來淡漠的眸光終是含了幾分怨怒之色。

沈憶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少年冷冷道,“再笑我就全給你扔了。”

說什麽邀他出宮來玩,原來不過是找他當個提東西的苦力。

沈憶忙雙手合十舉過頭頂,拜了一拜:“我錯了。”

嘴上說著錯了,可手掌後面卻斜斜探出腦袋來,朝他俏皮地眨了下右眼。

少年忽然楞住了,別開眼,轉頭向前走去。

他不知為什麽,竟走得格外快,轉眼間便沒入人海,只留了一個殘缺的背影。

沈憶傻眼了,反應過來後拔腿追了上去。

待追到人,沈憶兩頰嫣紅,額上滲出了稀罕,喘著氣道:“你怎麽、怎麽走這麽快!”

少年卻沒說話。

沈憶的目光卻已被路邊一家酒樓的目光吸引了去,她兩眼一亮,也不在意對方還沒回她話,拍著他的肩膀道:“好啦,別氣啦,走,我請你吃撥霞供!”

一邊說著,一邊將他拽進了酒樓中。

倒是全然沒註意到,少年在聞到酒樓飄來的飯香味之時就已隱隱變了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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