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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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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十一

臘月初一, 天很早就黑了,從天上鳥瞰下去,整座帝巳城漆黑無光, 猶如一座死城。

然而在這一片黑暗的西北方, 竟有一處格外明亮輝煌的所在。

只見此樓整座樓身從下至上每一層的八方檐角下皆掛著半人高的紅燈籠, 琉璃窗扇透出明亮的光線,隱約可見其中人來人往,喧嘩熱鬧。

正是孔雀樓。

門前雖不是車馬鼎盛, 卻也是人如流水,源源不斷。

眼下,上一個客人剛進門沒多久, 打南方又慢慢駛來一輛通體純黑的馬車, 車前拉車的兩匹高頭大馬卻是純白, 二者形成鮮明對比,竟透出一種低調的奢華。

只見兩位男子,一黑一白, 面上都覆著銀白色面具, 只露出一雙眼睛。

來孔雀樓之人大多並不想暴露自己身份,樓主顯然深谙此理,便規定樓客進樓時必須帶面具。

二人先後踩著腳凳下車來,走了過來。

兩人一同前來的情況不算少見, 但門口守衛還是吃了一驚。

因為這二人皆帶著銀面具。

想進孔雀樓尋樂的人比比皆是,可真正進得去的卻寥寥無幾,就是因為孔雀樓不僅對樓客真實身份要求極其苛刻,樓客還需至少掏出一萬兩銀子, 才能有進樓的資格。

而隨著樓客在樓中的花費逐漸增多,等級也會進行提高, 這等級首先便體現在面具顏色上,最低等為黑色,最高等為金色,銀色是僅次於金色的第二等。

銀面具意味著,此人在樓中堪稱一擲千金,花了至少五百萬兩銀子。

守衛不由得肅然起敬,但例行檢查時卻還是一如既往地嚴格。

初步檢查之後,守衛推開門,恭敬地彎下腰,側身伸手一引,請二人進去。

一進樓,門內竟還有兩道查驗身份的程序,單單是通過查驗,就幾乎用了一刻鐘的時間。

兩位美貌的侍婢悄無聲息地上前,彎下柔軟的腰肢,分別從兩側,為兩人拉開了厚重的黑色大門。

明亮得幾乎堪稱刺目的光線,瞬間傾瀉而出。

兩人睜眼望去,眼前,一二三樓的地板皆打通了,做成高高的吊頂,自三樓頂向下,空中錯落懸掛著數個繁覆精致的巨型燭臺,每個燭臺上至少燃著數十根成年男子臂粗的紅燭,將整個一二三樓映照得富麗輝煌。

再往下,一樓正中央竟是一個大而淺的酒池,淡紅色的酒液在池中緩緩流淌,酒香撲鼻而來,叫人未飲先醉。池周鎮有四方神獸的雕像,皆張口面對池中,面目猙獰威嚴,栩栩如生。

而最引人註目的,是酒池邊的男男女女。

女子皆妝點濃麗,鬢發散亂,笑語盈盈,或一女一男,或幾女一男,雖不曾看到赤身果體,卻也能看到大多男人的手都不安分地在女子衣裳緩緩游移。

瞧見眼前這糜亂奢華之景,兩人好一會才緩過神來,彼此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一人道:“殿下,我們先上樓,再做打算。”

這兩人,正是沈聿和季祐風。

沈聿用了整整三天的時間,終於從萬魚之淵得到了可靠的進入孔雀樓的方法和憑證,這才能和季祐風一同有驚無險地進來。

沈聿原本想自己獨自前來探個究竟,誰知季祐風說:“孤來此本就是為了查案,怎能置身事外,我們同去,正巧孤也想看看,大哥究竟在這裏搞什麽名堂。”

季祐風頷首,兩人便沿著樓梯一路上了四樓。

一二三樓的房間都是沒有主的,樓客可以隨便住,只有從四樓往上,才是樓客專屬的房間。

這也是沈聿最後選擇用兩個銀面具的原因。

兩人進了沈聿的房間。

房內圓桌上有一個精致小巧的鈴鐺,樓中規矩是,若客人有需要,搖動鈴鐺即可,否則便不會有人來打擾,兩人總算能放松地說話。

季祐風道:“阿憶可有說她如何與我們匯合?”

沈聿道:“不曾,只知道她要去頂樓。”

季祐風輕笑著無奈搖頭:“你這養妹,當真是很有自己的主意。”

那日商定進樓如何行動時,他以沈憶是女子,出入這種場合多有不便為由,說只他們二人前去便足夠,讓沈憶在宅子等他們回來。

誰知少女看著他笑起來,說:“殿下,可不要小瞧女子哦。”

她的眼神洞徹而犀利,季祐風不由沈默一瞬。

若非沈憶點出,他自己都未曾察覺,他的確下意識認為她過去幫不上什麽忙。

便最後還是同意了。

只是這孔雀樓查驗嚴格,沈憶平時女扮男裝騙一騙別人還可以,騙過守衛的眼睛幾乎不可能,他便問她如何進去。

誰知少女一揚下巴:“殿下放心,我自有辦法。”

她自信從容的聲音仿佛猶在耳畔,季祐風竟微微有些跑神,好不容易才強迫自己將少女的面容從腦中趕出去。

沈聿道:“她同我說過,會以女子之身進來,在這樓裏,想光明正大地以女子的面目行走,那便只有一種可能。”

妓子。

兩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季祐風不由一笑:“她當真是膽大包天。”

沈聿聽見這似是無可奈何的語氣,微微頓了一下,什麽都沒說,去搖了搖那鈴鐺。

不多時,便有人輕輕叩門,隨即響起一把婉轉的嗓子:“主人,輕羽前來侍奉您。”

“進來。”

一個女子隨即推門而入,身穿白紗裙,胸前微漏春光,紗裙雖長及地,卻是極透無比,隱約可窺見女子的腿。

她的容色算不上極美,甚至還及不上幾個他們方才在樓下酒池旁見到的女子,只是她皮膚極白,一雙烏黑的小鹿眼不自覺流露出幾分柔弱,當真是我見猶憐。

瞧見屋內坐著兩個男人,她面上閃過一絲驚懼。

雖然她掩飾得極好,可對於沈聿和季祐風這種人來說,這點心思幾乎相當於是擺在明面上的。

沈聿淡淡道:“關上門,過來。”

輕羽順從地走過來,提起裙擺就要在他腳邊跪下。

沈聿瞥了眼她止不住顫抖的指尖,無意探究她和此間真正的主人之間都發生過什麽,只道:“站著就行,今天不讓你伺候,只問你幾句話。”

聽到這句話,輕羽卻似乎並未放松,她驀然擡起眼,警惕地看著二人。

許久,她垂著眼道:“公子,輕羽不能說。”

沈聿道:“沒關系,你若是不想說,可以不說,只是你今日能不能活著走出這道門,就不好說了。”

“你自己決定,如何?”

輕羽看著眼前這兩個人,心中沒來由地泛起難以言說的恐懼,從聽見此人聲音之時,她便意識到此人非她真正要服侍的人。

孔雀樓的客人非富即貴,她更是接待過不少,甚至包括金面具,可這兩個人戴著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坐著不動,僅是如此,氣質便已遠勝她遇到過的所有人。

沈默許久,她咬牙道:“公子要問什麽,”

-

一只白皙小巧的玉足邁過高高的門檻,走向那道緊閉的紅門,腳踝上的小鈴鐺隨著走動發出清脆悅耳的鈴音,叮叮鈴鈴響了一路。

女子白紗覆面,一身紅衣,上衣極短,露出肩頸處大片雪白的肌膚和不盈一握的細腰,臂彎上帶著數個粗細不一的金色手鐲,上面雕刻著飛禽走獸,面目可怖,給她性感的氣質中增添了幾絲奇異的野性。

下半身的紅裙勾勒出完美的臀線,高高開叉至大腿,行走間紅紗翻飛,又白又直的雙腿若隱若現。

不知為何,她腰間還系了一顆渾圓的黑珠,上面寫著“十一”。

走到門前時,門口兩個面容嚴肅的婆子即刻伸出手臂攔住她,一人掃了眼她腰間那顆黑珠,道:“十一,沒有客人傳召你,回去。”

十一抿唇一笑,道:“媽媽有所不知,主人上次同我說好了,讓我提前一刻鐘,先去房中侯著他,他已提前同大媽媽打過招呼了,不信你去問大媽媽。”

她說得無比自然,這二人心下已信了七八分。

十一軟下嗓子:“十一之前也不是沒有這樣的情況,二位媽媽大可放心好了,快些放我走可好?讓主人等急了可就不好了,回來十一一定好好報答二位媽媽。”

兩人對視一眼,終於撤了手。正如十一所說,客人讓提前去侯著的情況並不罕見,之前也有過,也沒出過什麽問題,兩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罷了。

十一擡起腳,含笑看著這紅門在眼前開啟,擡起腳,就要邁過去。

誰知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尖利年邁的聲音——

“十一,你去哪?”

守門的兩個婆子看見來人,皆忙不疊地地跪倒在地:“大媽媽。”

十一的身子微不可查地一僵,她埋下頭,緩緩轉過身跪下:“大媽媽。”

沈重緩慢的腳步聲逼近,十一垂著頭,視野中出現了一雙金絲繡面的繡花鞋。

頭頂傳來老婦冷漠的聲線:“並無客人傳召你,你出去想做什麽。”

聽得這話,守門的兩人皆大驚失色,身子不覺顫抖起來。

這十一果真如此膽大包天!

偷溜出去的人,不論原因是什麽,孔雀樓皆按心懷不軌處理,後果只有一個——

便是死!

而她們身為守門的人,自然也免不了責罰。

過了好一會,十一委屈的聲音響起:“大媽媽恕罪,十一真的與客人約好了。”

大媽媽冷冷道:“是誰?”

十一一咬牙,正要說出一個房間號,誰料這時,自她身後忽然傳來男人低沈的嗓音——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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