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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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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溫晚很是聽關夫子的話, 回去就開始認真閱讀他送的《太平廣記》,雖文字有些晦澀難懂,但細細讀下來, 倒覺得頗有幾分意思, 而且,其中許多都是她從前最愛看的神仙鬼怪的故事。

直到宋氏派人過來催了好幾次讓她用晚膳,她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書。

此時, 萬府花廳內,萬崢這幾個晚輩正在詢問萬豐田:

“父親, 消息屬實麽?”

萬豐田神色凝重地點點頭:

“如今,朝野內外已經傳遍了, 今日楊知府也說起了此事。”

萬峻道:

“妹夫必是昨日得到消息,匆忙趕了回去。”

萬青山道:

“依我看,譽之不是這樣的人,其中必有什麽隱情,你們都別亂猜了,也不許議論。”

關於京都皇帝和太後一黨人的權利爭奪,他也知曉一些, 十分清楚這件事必定是有心之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而且他幾十年看人的經驗告訴他, 謝謙不是那等不孝之人, 若他真的是有親父在世卻不認,必有其緣故。

萬豐田道:

“父親說得是,陛下壓著此事,必然是站在譽之這一邊的。況且, 譽之也不是隨意被人拿捏的人,咱們要相信他定有法子解決此事。”

又吩咐道:

“先莫要讓妞妞知曉, 怕她擔心。”

溫晚這幾日都宿在了宋氏的房中,縱是她素來心大,不會察言觀色,也發現了幾個表兄的異樣,特別是與她最為親近的萬屹,近來總有意無意地躲著她,看到她時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說不到兩句話就借口有事轉身離開。

直覺告訴她,其中必有緣故。

溫晚找了個機會,待萬屹要去軍營時,故意在他住的小院門口,拿著個帕子假裝擦眼淚,萬屹見狀,趕緊過去問道:

“妞妞,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溫晚用帕子遮著眼睛,說道:

“這麽大的事,怎的連你也瞞著我,你說,我該怎麽辦?”

一面說著,一面透過手指縫偷偷看他的神色,果然,萬屹面色一變,蹙緊了眉頭,說道:

“妞妞,你已經知道了?唉,你也不用擔心,妹夫他身經百戰,自然能解決此事,你哭也是無濟於事。”

溫晚聞言一顫,頓時扔了帕子,拉住他問道:

“謝譽之出什麽事了?”

見他一副震驚的神情,溫晚顧不了太多,使勁拽著他的手臂逼問道:

“快說啊!別瞞我了!”

萬屹自小就被這個妹妹各種拿捏,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無奈只能將事情都告訴了她,

“妞妞,這件事關系重大,你真的幫不了他,還是留在這裏等消息吧,你要相信妹夫的能耐,而且不管怎樣,還有陛下會保他!”

“不行,我要回去陪著他!”

溫晚二話沒說,就去和萬青山及宋氏告別,要立刻騎馬回京都,幾人勸也勸不住,都知道她的拗脾氣,只能給她和兩個婢女找了幾匹好馬,又實在不放心她們幾個女子趕路,還是讓萬屹跟著她一同回去。

幾人快馬加鞭,除了給馬餵水吃些東西,幾乎是一路未停,終於在城門下鑰時,趕回了京都。

直到回府後,才發現謝謙並不在,崔有見溫晚一行人風塵仆仆,忙吩咐了人預備著晚膳,告訴她,少主幾日前已經去往了幾千裏之外的庾州,讓她不必擔心,在府裏等消息就好。

察覺到溫晚的面色不對,知道她想法的萬屹是絕對不敢讓她再跟過去了,只能苦口婆心地勸道:

“妞妞,庾州毗鄰嶺南,路途太過遙遠,就算你去了也只是給妹夫添麻煩,幫不了他,還是留在府裏等消息吧。你放心,妹夫既然去了,必定有法子解決此事,這段時日,我會留在京都陪著你。”

應該說是看著她,怕她一時心急亂跑。

崔有也勸道:

“舅少爺說得是,少夫人,您定要相信少主,好好地等著他回來。”

~

庾州城,三個年輕男子行走在鬧市中,為首者身著灰藍便服,面如冠玉,但臉上神情卻似霜雪般清冷,穿過兩條繁華街道後,幾個高直的身影迅速沒入一個小巷中,這裏兩側都是餐樓酒肆,多數都有兩層樓高。

三人頓足在一座三層高的樓旁,謝謙對身後的封文和封武道:

“你們在外等我。”

他徑直入內,一進門就是一個超大的天井,中間是一個高臺,垂著顏色十分鮮艷的帷幔,兩側的回廊擺了些桌椅,似乎能想象得到夜晚時兩邊的觥籌交錯和高臺上的輕歌曼舞。

“哎呦,公子,裏面請!”

一個身姿曼妙的女子帶著濃烈的香氣迎了上來,就在搭上他手臂的一剎那,被謝謙冷厲的黑眸掃了過去,掏出了拱衛司的黑令牌,

“把老鴇叫出來。”

女子訕訕停住了動作,默默翻了好幾個白眼,應了一聲走開,口中罵罵咧咧:

“又他娘的來查什麽屁案子!”

不多時便有個穿紅著綠濃妝艷抹的婦人行了出來,見了謝謙和令牌後,領著他進了二樓的一個茶水包間。

謝謙說明了來意,目光直盯著她,開門見山道:

“我只想知道,他們帶走了哪些人?”

老鴇躲閃開他的目光搖搖頭:

“老身,老身怎會知曉?”

謝謙瞧出了她眼中的一絲異樣,道:

“你不會沒聽說拱衛司辦案的手段吧?”

老鴇冷笑一聲:

“老身循規蹈矩,做的都是正當生意,官爺您也不能隨意抓了老身,不給我活路吧?”

謝謙淡笑道:

“是麽?”

他將早已準備好的幾份卷宗從袖口拿出,甩在她面前,道:

“先看看這個,再考慮說不說。”

老鴇拿起細細看了看,忙跪了下來:

“官爺饒命!老身都告訴您,不敢隱瞞!”

半日後,街邊的一間茶室,店小二領著一位身著深棕色錦衣長衫的中年男子,行至其中一雅間的門口,便轉身離開,男子回頭瞧了一眼守在樓梯口的兩名玄色便服的高個男子,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入。

裏面早已有個灰藍便服的年輕男子端坐茶桌後的圈椅上,見他進來,只是擡眸看了他一眼,便自顧自地斟茶自飲,面色平靜,看不出一絲波瀾。

中年男子一臉覆雜的神色看著眼前這張與記憶中的仙姿佚貌如出一轍的俊臉,抿唇猶豫了許久,才發出聲音:

“譽之?”

謝謙擡手向前,指著對面的圈椅,道:

“言族長,請坐。”

此人正是大周朝的五大士族之一,庾州言氏的現任族長,言仕淵,他欸了一聲,依言坐下,謝謙斟了一杯茶,放在他的面前。

言仕淵有些顫抖的手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躊躇片刻,才開口問道:

“你這些年,過得,還,還好麽?”

謝謙黑眸如炬,仿佛有一霎那的狠戾閃過,又立刻恢覆如常,平靜道:

“我想,我們沒有什麽舊情可續。”

他將杯中的茶一口飲盡,道:

“既做了這麽多事,我想聽聽,言氏有何打算?或者說,你們言氏的訴求是什麽?”

言仕淵嘆了一口氣,面上的懊悔之色清晰可見,

“譽之,當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為父是身不由己,無可奈何,才會,才會……”

“身不由己?”

謝謙打斷他:

“你的意思,是我母親,一個弱女子強迫了你?”

他轉著手裏的茶杯,看不出臉上的情緒,語氣卻是十分平靜:

“莫非是她把刀架在你脖子上,讓你與她歡好的?”

言仕淵一時語塞,蹙眉不語,謝謙冷笑一聲:

“大家都是男人,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卻不知你為何敢做不敢當?”

他看了一眼這個發須有些灰白的男子,還是如記憶中的那般道貌岸然,不禁忍住十分的厭惡,說道:

“罷了,你跟我母親的從前,我不想追究,今日找你來,是說如今的事,無需浪費時間!”

言仕淵道:

“譽之,你我畢竟是親父子……”

話沒說完,“哐當”一聲,謝謙已經將手裏的茶杯猛然摔碎在地:

“言族長,我姓謝,你姓言,請你弄清楚,我跟你沒有關系!”

言仕淵坐直了身體,一只手猛然擡起,卻還是輕輕落在茶桌上:

“譽之,血緣之親,不是說沒有就沒有,事實總是無法改變!”

“不管你跟誰姓!”

謝謙淡笑一聲恢覆如常的神色,另取了一只茶杯,重新斟了茶,抿了一口,平靜道:

“可你如何證明你跟我是父子?你們言氏的譜牒上有我的名字麽?別告訴我,你可以臨時加上。不瞞你說,五年前的言氏譜牒就在我手裏,我今日來找你,是給了你面子的,有些話,想清楚再跟我說。”

“想必你也聽說過我的行事作風,你只管放心,對於你們言氏來說,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言仕淵卻似充耳不聞,故作深情道:

“譽之,看到你今日的地位成就,為父也深感欣慰,想必你母親在天有靈,也會安心了。”

謝謙不想跟他多啰嗦,直言道:

“還是你覺得,派人抓走了當年知曉你跟我母親之事,知曉我身世的幾個人,就能拿捏我?”

言仕淵攥緊手中的杯盞一楞,疾言道:

“你,你想怎麽樣?”

謝謙笑道:

“現在是我問你,言族長,你想怎麽樣?”

言仕淵神色黯然道:

“譽之,你我父子,一定要如此劍拔弩張麽?”

謝謙被這個厚顏無恥的人氣笑了:

“言族長,明明是你拋棄我們母子將我們趕出庾州城在先,如今又為何做出這等深情慈父的模樣?”

言仕淵疾言道:

“我早就跟你解釋過,你母親的身份不可能進言府,而我想要留下你養在嫡母膝下,她又偏不肯!”

謝謙冷笑一聲:

“原來你們言氏也會做‘去母留子’的勾當!”

言仕淵一臉無奈:

“若是你母親願意將你留下,我自會給足銀兩讓她半生無憂了!”

謝謙一掌拍在茶桌上:

“你早知她身份與你不配,為何偏要去招惹她?既招惹了,又不肯負責,言仕淵,你枉為男人!”

“譽之,事到如今,你回言氏認祖歸宗,才是正道!否則,一個‘不孝罪’不僅會讓你丟烏紗帽,還可能有牢獄之災!”

言仕淵言辭懇切,眼中似乎還閃著淚光,似乎真的在為這個兒子的未來著想。

然而,謝謙只是冷笑一聲,目光如炬地盯著言仕淵:

“言族長,今日我就鄭重告訴你,我謝謙,此生此世,都不會踏入言府半步!我與言氏,沒有絲毫關系!”

言仕淵聞言,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怒道:

“譽之,你以為你能逃得掉嗎?我言氏如今雖大不如前,但也不是碌碌之輩!”

謝謙見他露出真面目,淡然一笑,道:

“這就對了嘛,言族長,你我之間本就不需要戴什麽假惺惺的面具,有話直說就好。但我也把話放在這裏,我謝謙這幾十年跟著陛下豁出命去的打拼也不是白來的,真想跟我鬥的話,你盡可以試試。”

言仕淵被他的話氣得渾身發抖,謝謙置若罔聞,搖了搖手裏的杯盞,繼續說道:

“不瞞你說,五年前我取走言氏譜牒之時,就順帶查了查你言族長,和你的幾個兄弟,不查不知道,竟然有如此多不可言說的故事。我倒想看看,是我的‘不孝之罪’重一些,還是你們言氏的數罪並罰重一些!”

言仕淵聞言神色一滯,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謝謙挑眉笑道:

“別這樣,你應該相信我一手帶出來的拱衛司的查案手段。”

“還有,如果,你連京都那幾個紈絝子的命也不想要的話……”

言仕淵怒喝道:

“你……你敢!他們,畢竟是你的親兄弟!”

謝謙淡笑一聲:

“我母親就生了我一個,哪來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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