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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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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第 71 章

謝謙聽不清她囁囁嚅嚅地在叫什麽, 只覺得她突然止住了哭泣,像一只乖巧溫順的小貓,似乎被他一抱, 所有不安的情緒都消失不見, 有一種對他本能的依賴。

這份依賴讓他覺得很受用。

他忍不住低頭看向她,小姑娘似乎感覺到了他暖融的目光,緩緩擡起了頭, 眼底紅紅,杏眸含著水霧, 迷蒙著看了他一眼後,好似怕他會消失一般, 馬上伸手擁緊了他,露著乞憐的目光,說道:

“爹爹,疼一疼妞妞,好不好?”

這回聽清楚了,一字不落。

謝謙頓了頓,心情有些覆雜, 抱著這個全身發燙, 像個小火爐的人, 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幸好, 他最擅長轉移關註點,特別是對自己不利的。心情失落了片刻後,他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柔聲問道:

“要你爹爹疼誰?”

小姑娘抽著鼻尖, 哆哆嗦嗦地委屈道:

“疼妞妞,疼妞妞……”

原來, 她的小名叫妞妞。

聽著這個軟糯的字音,仿佛能想象出幼年的小姑娘是怎樣一個玉雪可愛的小糯米圓子。

謝謙心底剛剛生出的一絲悶氣徹底被滿臉淚痕的小姑娘消磨了幹凈,他從未想過,這位平日裏看著天不怕地不怕,整日上躥下跳無所畏懼的大小姐,病得迷迷糊糊時是這副可憐求人疼的模樣。

偏偏,她生母早逝,又有個那樣的爹,聽說是把她扔在外祖家十多年,從未管過她。

他用有些粗糲的拇指腹輕輕擦了她臉上的淚,整顆心都仿佛被這個稚嫩軟柔的少女融化,帶著滿滿的憐愛輕撫她的脊背,無比堅定地說道:

“好,以後,我來疼妞妞。”

聽到這話的小姑娘滿意地點點頭,眼淚更是止不住地撲簌簌落下來,仿佛將從前父親不管她的委屈一股腦兒都發洩了出來,蹭得謝謙的胸口一片濡濕。

他輕輕嘆了口氣,將她浸著淚水的發絲小心地撥到耳後,一下一下有規律地輕拍著她的背。

感覺到來自男子的耐心安撫,小姑娘安心地閉上了眼睛,靠在他的肩頭睡了過去。

聽到她規律的呼吸聲,料她睡熟了後,謝謙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床榻上,又給她蓋好了薄被,靜靜地盯著她的睡顏。

小姑娘睡著了之後,閉上了會滴溜溜亂轉的大眼睛,倒顯得這副面容瞬間變得柔婉嫻靜了起來,讓眼前的峻臉男子,忍不住俯下身,雙唇在她滾燙的額頭留下一個印記。

敲門聲響起,謝謙道:

“進來。”

李太醫端著兩個藥碗進來,他身後是探著腦袋往裏瞧的景川,見裏面似乎沒有什麽不方便,也跟了進來。

謝謙從床榻上起身,對李太醫說道:

“煩請太醫瞧一瞧,她現在是否好一些了。”

李太醫放下了藥碗,細細地為溫晚把了脈,又看了看她的臉色,點頭舒了一口氣,道:

“小姐好了一些,雖還有些發熱,但無大礙。既然她睡著了,這藥,就等她醒過來再吃。”

謝謙點頭答應著。

跟在後面的景川也跟著松了一口氣,捋著花白的胡須,說道:

“那就好,那就好。”

他想了想,又問李太醫道:

“溫姑娘還未用晚膳,是否需要備一些清粥小菜,等姑娘醒了吃一些?”

李太醫道:

“也好,小姐醒了之後,先喝藥,若沒什麽不適,再吃些粥,填一填肚子就好,她此刻胃氣虛弱,不能多食。”

景川點點頭,遲疑一下,向謝謙說道:

“既然溫姑娘已無事,謝大人也可放心去休息一會兒罷,老夫已經著人收拾好了隔壁偏房。溫姑娘這邊,老夫會安排一個穩妥的婢女伺候著。”

謝謙擺擺手,十分客氣地說道:

“不必了,多謝侯爺費心,我在此看著她就好。”

景川道:

“可是,明日,大人還需早朝……”

謝謙道:

“無妨,我已派人回府取朝服,直接從這裏過去。”

說著用試探的目光瞧了一眼景川,道:

“不知是否方便?”

景川忙道:

“方便,方便,老夫一定安排妥當。”

對外說兩人一見如故,相談甚歡至忘了時辰,讓這位首輔大人宿在了家中,也無不可。

幾人正小聲說著話,卻見床榻上的小姑娘突然兩只手向上亂抓,似乎做了噩夢一般,嘴裏叫道:

“爹爹,爹爹……”

謝謙立刻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說道:

“在,我在這裏。”

小姑娘抓緊他的手,側過身戚戚然道:

“爹爹莫走。”

謝謙側坐在她身旁,抽出另一只手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慰著:

“不走,我不會走。”

小姑娘在謝謙的安撫下,重新睡了了過去。

李太醫和景川縱是一把年紀見過不少世面,還是楞楞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二人對視了一眼,沒有開口,默默地依次步出了門外,小心翼翼地帶上了門。

“李太醫,今日之事……”

直到走出了快一裏路,景川才開了口。

李太醫擺擺手,道:

“侯爺放心,下官知道,不幹己事,不聞不問。”

他一輩子混跡皇宮和各公侯府宅,見過的匪夷所思之事數不勝數,關於這位年輕權臣不知是真有個這麽大的私生女放別人家養,還是收了什麽目的不純別有用心的義女養女之類的這種事,實在算不得什麽。

景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

溫晚直到淩晨才混混沌沌地醒了過來,她擡起一只能動的手,摸著依舊疼痛的腦袋,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自己睡在一個青綠色的帳子裏。

她覺得腦子昏昏沈沈的,細細回憶著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感覺她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她參加蘇蘇的喜宴,去找蘇蘇,然後不知為何,突然掉進了水裏。

水很深很深,她不會游泳,就使勁掙紮,卻不知越是掙紮,落得越深,水底一片漆黑,黑得可怕,就在她嗆了許多水,喘不過氣,覺得自己就快要死了的時候,迷迷糊糊中,有個人把她從水裏撈了出來,用力地按她的肚子,她很疼,又覺得很窒息,直接暈了過去。

然後,爹爹來了,爹爹很難得地一直陪著她,照顧她,還抱著她,如同她幼年時不知道期盼了多少次的那樣,把小小的她抱在懷裏,安慰她不要怕,說他以後會疼她。

這是她憧憬了十多年的舐犢之情,是她心底一直渴望卻從未得到過的珍貴,甚至讓她覺得自己落一次水能換來爹爹的疼惜,不知有多劃算。

她想要翻身,卻發現,另一只手動不了,待她側過頭順著那只手的方向看過去,卻發現有個男子握著她的手,趴在她的床沿上。

男子感覺到了她微微的動靜,擡起了頭,黑眸中的疲憊瞬間消失不見,露出溫潤滿足的笑意:

“你醒了?”

他伸手摸著溫晚的額頭,靜靜地貼了一會兒,說道:

“嗯,好了許多,頭還疼不疼?”

見溫晚只是楞楞地看著他,並不說話,又似想起了什麽,說道:

“對了,太醫說你醒來就要喝藥,我去給你拿過來。”

他剛起身,就停在那裏,靜立了片刻,才挪動了腿,見小姑娘面露一絲詫異不解,自顧自地笑了一聲,道:

“坐得久了,腿有些麻。”

他先將溫晚小心扶了起來,在她背後墊了兩個軟枕,讓她靠著,再走過去把一直溫在小爐子上的藥碗端了過來,輕輕地吹了吹,又舀了一勺貼在嘴邊試了試,問道:

“不燙了,是你自己喝,還是我餵給你?”

見她沒有擡手,便說道:

“你剛醒,沒有力氣,還是我來餵吧!”

他舀起一勺,等著小姑娘張嘴,卻見她一動不動,只是看著他,好像在等他放入自己口中,忍不住想笑出聲來,說道:

“大小姐既醒了,還要我那樣餵麽?”

溫晚腦子一團漿糊,她在想,為什麽這個人會在這裏,而且,好像,一直都是他在這裏,她意識恍惚,還在努力找回昨日的記憶,卻發現沒有什麽線索,只是目光呆呆地看著他。

遲鈍的腦袋思索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她立刻垂下了眼眸,乖乖張開嘴喝了一口,

“唔,好苦!”

猝不及防的苦澀味直沖天靈蓋,瞬間讓她感覺麻木的神經都醒活了起來。

她從小到大,就沒怎麽喝過藥,每次喝藥就跟受刑一般,此刻,也是極其不情願地皺緊了眉頭,撇開腦袋,不願再張嘴。

謝謙收起了笑意,神情嚴肅地看著她,說道:

“不行,必須喝!”

他又舀了一勺送至小姑娘的唇邊,用不容抗拒的眼神看著她,見警告無效後,他作勢往自己的口裏送,威脅著說道:

“那,還是換種方式餵吧?”

“不要!”

溫晚對他的這個意圖倒是十分清醒地意識到了,趕緊按住他的手,主動上前將那一勺藥,放入自己的口中,硬著頭皮吞下去,又一鼓作氣,閉著眼睛將碗裏的藥喝了個精光。

謝謙用袖口給她擦了擦嘴角,笑著說道:

“這樣就對了。”

小姑娘順著他放藥碗的方向看過去,發現那裏竟然還溫著一碗,不覺發了怵,趕緊捂緊了嘴巴道:

“怎麽還有?我,我不要了……”

謝謙走過來,替她掖了掖被子,說道:

“那是給我的。”

溫晚詫異地看著他:

“你為何要喝藥?”

謝謙挑了挑眉,故作平靜地耐心與她解釋,說道:

“李太醫最是穩重細心之人,怕我給你餵藥的時候自己一不留神,吞了太多,而你沒有喝夠量,所以就多備了一份。”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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