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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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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回家

康東巷的溫府, 已近初夏,院落裏的花草樹木生機勃勃,與府裏的安靜沈悶形成鮮明的對比。

溫晴揉著紅腫的雙眼, 提著一個食盒, 獨自一人行至後院的柴房,被新來的婢女擋在了門外,面無表情地交待道:

“老爺早已吩咐過, 二姑娘進去只能待一盞茶的時間,還望姑娘莫要像上次那樣賴著不走, 讓奴婢們為難。”

溫晴沒有了絲毫脾氣,點了點頭, 弱弱道:

“好,我知道。”

自從出了李嬤嬤之事後,秦氏就被溫從和關在了這裏,只有每月的初一和十五,允許溫晴探望她,而溫昊和溫昱,皆被送往了書院, 留宿在那裏專心讀書。

秦氏被關的那日, 溫晴以為她如從前一般撒撒嬌, 哭一哭, 父親就會心軟,卻沒想到自己不吃不喝守在母親門外跪了一整夜,父親連看都沒看她一眼,第二日就吩咐了幾個力氣大的仆婦, 連拖帶拽地把她拉回了嫣然居。

她就知道,這次, 母親已經觸碰到了父親的底線,她也不敢在父親的氣頭上為母親求情。

婢女推開門,溫晴抹幹了眼淚,才邁步進去。

“母親!”

看著秦氏蓬頭垢面,坐在草垛上,雙目無神地透過封了木條的窗戶縫隙看向外面,溫晴的心驟然揪緊,放下食盒,跑過去撲在她的懷裏。

半晌,秦氏回過神,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柔聲說道:

“好孩子,別哭了,娘沒事,你還好麽?”

溫晴抽噎著道:

“父親把府裏的婢女都換了,連入夏和無雲都發賣了,如今,後宅由新來的常嬤嬤負責打理。這段時日,父親日日在衙門,早出晚歸,女兒連他的面都見不到,母親,我該怎麽辦?”

秦氏嘆了口氣,拿過她手上的帕子,替她擦了擦眼淚,道:

“晴兒,對不起,是娘連累了你,但你畢竟是你父親的親生女兒,過些日子,等他消了些氣,就沒事了。”

她知道,自己的這位夫君,不僅是氣她暗中授意害他的女兒,更是氣她一直以來裝出來的柔弱,恨她的欺騙,挑釁了他的夫權,所以一時半會兒,尚無轉圜的餘地。

溫晴道:

“父親這兩日就會把姐姐接回來,我怕,我怕姐姐會報覆我……”

秦氏撫了撫她額頭的碎發,說道:

“大姑娘是個直性子,這件事畢竟與你無關,要恨她只會恨我。你只要面上敬著她,想必不會遷怒於你。”

溫晴點點頭,又想到了什麽,問道:

“對了,姐姐的庚帖,是不是應該拿出來,和父親說一聲?畢竟這件事情瞞不住,若是父親再因此遷怒於母親,女兒怕……”

秦氏聞言,眉頭蹙緊,道:

“原本,我也想將那封書信神不知鬼不覺地放到你父親的案桌上,可是我那日找了許久,都沒有找到。”

“啊?”

溫晴捂著嘴巴輕聲叫道:

“這怎麽會弄丟呢?”

“我也覺著奇怪,你父親的案桌一般只有他身邊的興茗負責打掃,我試探著問過了,他沒有瞧見。而且,若是你父親早已發現,定會追問,可是,卻並沒有。”

秦氏隱隱覺得不安,卻不知道哪裏出了錯。

溫晴想了想,說道:

“近來,姐姐和那位督使大人的事傳得沸沸揚揚,說姐姐早已被謝大人看上了,留下庚帖。就連她被白虎寨的人綁走,也是因為謝大人一直派人暗中護著她,所以得以及時相救。”

秦氏疑惑道:

“怎麽可能呢?她的庚帖確實已經退回了,我親眼所見,不會有假。”

思索了半晌,實在想不出頭緒,秦氏搖了搖頭,道:

“如今,此事也無法再追究了,我們只能當什麽都不知道。晴兒,記住,千萬莫要再提。”

她將淚眼婆娑的女兒擁入懷中,有些心疼地說道:

“是娘害了你。只是,薛家那邊,只能靠你自己爭取了,娘恐怕再也幫不了你了。”

溫晴想到母親的處境,強忍著沒有將薛家人因李嬤嬤買兇殺人一案,已放棄與她家議親,轉而開始相看別家小姐之事相告,而是裝著平靜地點了點頭,道:

“女兒知道了,母親放心。等爹爹氣消了,女兒再去求她,把母親放出來。”

秦氏摸摸她的頭,道:

“不必了,此事,誰求情都沒有用,只有等你父親氣消了,他自己慢慢想明白,想通了才行。如今是你議親的關鍵時候,千萬不要再為別的事惹怒你的父親,娘在這裏很好,不必為我擔心。”

秦氏心裏明白,她只有真正地因為這件事吃些苦頭,才能讓溫從和生了惻隱之心,有理由原諒她。

兩人正說著話,門突然被推開,那個婢女面無表情地說道:

“二姑娘,時辰已到,快些走罷!”

溫晴緊緊地抱住了秦氏,抽泣道:

“母親,我舍不得你!”

秦氏忍著淚將她推開:

“快去罷,娘沒事。”

那婢女已經過來拉溫晴,她無奈起身,指著食盒說道:

“這些是母親平日裏愛吃的,是女兒親手做的,母親一定要好好地吃些東西,女兒過些時日再過來看您!”

秦氏拭了淚,擠出一絲笑容,點點頭,向她擺擺手示意她趕緊離開。

溫晴依依不舍地擦著眼淚,被婢女推著,步出了門外。

次日一早,莊子裏的姚五奉命送那位大小姐回府,她不過在莊子裏住了一個月的時日,卻讓這位一直以來兢兢業業打理著莊子的老管事,覺得十分漫長,如今,終於能平平安安地送走這位小祖宗,他默默地松了一口氣。

真想不到,那秦氏婦人如此心狠,竟然敢縱容下人買通山賊害大小姐,萬幸的是大小姐被救,那賊婦人也被砍頭,繩之於法。

好在前些時日他尋了個由頭,把自家的婆娘臨時調來莊子裏幫忙,躲過了一劫,否則,不僅她可能被發賣,自己還會被連累。

所以說,害人之心不可有,壞事不能隨便做,老天爺都瞧著呢!

不過,讓他有些不舍的,是兩個娃娃的教書先生,昨日向他辭行,今日隨大小姐一同入京去,準備科考。就連大文和小武兩人,也在前兩日離開了莊子,說是要去投奔做了官的好兄弟,真是有些可惜。不過也沒法子,誰讓天下無不散的筵席呢!

溫晚倒有些依依不舍,畢竟在這莊子裏,她過得還算舒心,想到回家後,會被父親約束,還要見著她那個妹妹,就高興不起來。

更何況,她就不能每日都見到謝書生了,這兩日,夕落和月出同她形影不離,弄得她都沒機會和他說上一句話,就像此刻,兩人也是緊緊挨著她,一左一右地扶著她上馬車,她只能悄悄地與馬車旁的那雙黑眸對視了一眼。

書生平靜地拱手喚道:

“大小姐。”

溫晚剛想多看兩眼這張俊臉,跟他說句話,卻被夕落一個眼神掃了過來,推著她進去坐下,落了車簾。

看到兩個婢女投過來的帶著責怪的目光,溫晚沒好氣地扭過頭,掀開簾子看向車外。

馬車緩緩駛入京都,到了溫府大門口,待溫晚扶著夕落的手走下馬車,就看見有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早已立在那裏,她行了個禮,說道:

“奴婢後宅管事常氏,見過大姑娘。”

溫晚見此人高瘦精幹,卻一臉穩重老實,向她點點頭,道:

“常嬤嬤有禮了。”

說罷,便有幾個小丫頭過來幫著月出和夕落卸行禮。

溫晚悄悄挪到書生的身旁,對他小聲說道:

“記得你答應我的事。”

書生勾唇道:

“好。大小姐保重,在下告辭。”

說罷,他拿上包裹,看了溫晚一眼,轉身離開。

這邊常嬤嬤親自過來扶著這位大小姐進門,邊走邊說道:

“這幾日衙門事多,老爺多半都不在家,他已經吩咐奴婢們好好照顧大姑娘,溶玉軒已經重新打掃修整過了,大姑娘只管安心住著。”

溫晚客氣地點了點頭,她早已聽說父親將家中的下人全部換掉,秦氏也被關進了柴房,不過,這些她都不關心,如今,她得找機會向父親把那兩間鋪子要過來,親自打理。

“爹爹要何時回來呢?”

常氏想了想,說道:

“想必,知道大姑娘回來了,老爺會抽空回家瞧一瞧姑娘。”

溫晚應了一聲,隨著她行至了溶玉軒,看著被收拾一新的小院和幾間廂房,月出忍不住對夕落說道:

“看來如今,這些人才真正把咱們姑娘當作大小姐了。”

常氏指著一直跟在她們身後的兩個婢女,說道:

“這是寄情和寄思,專門撥來伺候姑娘的,若是姑娘嫌她們粗笨,留在院子裏做些粗活也是好的。”

兩人聞言向溫晚躬身行禮道:

“奴婢見過大姑娘。”

寄情、寄思?

溫晚細細問了是哪兩個字,心道這名字倒挺有意思的。

她見二人目不斜視,一副穩重識禮的模樣,不好拂了這位管事的好意,便點了點頭,道:

“好,你們留在這裏聽夕落吩咐吧。”

幾人正說著話,突然,從院子拱門跑來一個人影,行至溫晚的面前,仔細一看,竟是溫晴,她拉著溫晚的手臂,眼睛裏還蓄著些淚。

後面跟著一個婢女,氣喘籲籲地跟了過來,臉上帶著歉意地向溫晚行禮,說道:

“奴婢見過大姑娘。”

又上前拉著溫晴說道:

“二姑娘非要過來看看大姑娘,奴婢怎麽拉也拉不住,請大姑娘恕罪。”

溫晴此刻也顧不得面子,拉著她這位姐姐的手臂,哀求道:

“姐姐,之前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錯,還請姐姐原諒我的不懂事。”

溫晚詫異地看著她,輕輕地將她的手撥開,不知這位妹妹今日來這一出所謂何意。

溫晴不顧眾人的目光,戚戚然地又上前拉住了溫晚的衣襟,說道:

“求姐姐,原諒我母親,讓父親把我母親放出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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