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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昏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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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昏沈

溫晚深吸一口氣, 把自己所有的本事想了個遍,似乎根本與什麽琴棋書畫這些能登大雅之堂的技藝無關,她自小在通州, 就算是官宦家女兒, 最多只是學些閨閣女紅和沏茶插花的手藝,若是按宴席中這些姑娘的標準,別說是她, 就連整個通州城,也找不出一個像樣的大家閨秀來。

手中的山茶花枝被她逐漸捏緊, 幾乎就要掐斷,她看了一眼沛清郡主和身邊的幾個人的得意目光, 似乎已經在準備著看她出醜之後的掌聲。

突然,頭頂的大樹上傳來幾聲雀兒的叫聲,溫晚心念一動,長呼一口氣,不管了,就這麽辦吧,用剛學會的技藝, 賭一回!

大不了, 就是在這宮宴上丟一回臉, 以後再也不來就是, 總不至於要了她的小命吧?

想畢,她盈盈一笑,向鄭太後行了個禮,道:

“剛才幾位姑娘的才情卓著, 臣女望塵莫及。臣女自幼在通州外祖武將家中長大,學的都是些粗魯技藝, 上不了臺面,僅供太後一樂!”

說罷,她暗暗將來京都的路上放在袖袋中沒用完的幾顆石子抓在手上,擡頭看了一眼雀兒停留的位置,幸好,還不算高,突然手腕發力,一粒石子從指尖彈出,一道弧線劃過,溫晚心下一冷,完了,打偏了!

卻不料,下一瞬,“啪”的一聲,一只黃腹棕尾的雀兒掉在了她的面前,眾人對這個操作還未反應過來,溫晚彈出了下一顆石子,一只赭紅黑尾的雀兒掉了下來,等她把手中的石子用盡,共有六只雀兒應聲落地。

溫晚將雀兒放在面前擺放整齊,欠身行禮,說道:

“臣女剛才見有位姑娘做了百鳥朝鳳圖,心有所感,故而用這幾只雀兒代表百鳥,向太後娘娘示以朝鳳之意,願太後娘娘福壽康健,安寧千歲!”

說罷,低下頭,躬身不動,靜靜等待命運的裁決……

兩側席上眾人皆不敢言,薛硯懷兄妹目露關切,擔心的神色溢於言表,溫晴看了一眼目光鎖定溫晚的心上人,默默攥緊了拳頭,蘇心愉握著手帕放在胸口,心跳到了嗓子眼。

片刻後,鄭太後淡笑了幾聲,說道:

“想不到,溫侍郎家的千金竟有如此本事,頗有猛將之風,小嘴兒也甜,來人,賞!”

溫晚松了一口氣,領了賞賜的一串紅麝香珠,謝了恩後才緩緩起身,挪著緊張得有些不聽使喚的雙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直到拉住蘇心愉的手,她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就算溫晚再怎麽天不怕地不怕,也知道皇家威嚴不能隨意挑釁,剛才,她那一招實在是險,若是稍微錯一星半點兒,恐怕都會給自己和父親帶來災禍。

蘇心愉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有些顫抖地安慰著她這個好姐妹:

“好了好了,都過去了,沒事了!差點被你嚇死了!”

已至未時,宴席終於結束,溫晚緩了口氣,以後這種要命的宮宴還是莫要來了,再好吃的山珍海味也比不過自己的小命重要。

蘇心愉見景祐在前方等著她,便拍了拍溫晚的肩膀,說道:

“你在此等我,我去去就來。”

溫晚嗯了一聲,正細細看著剛得的串珠兒,卻見趙沛清行至她的面前,叉著腰,一臉輕蔑地看著她:

“這種下三濫的本事,也敢在太後面前糊弄,真是不知好歹!”

溫晚既逃過一劫,便不想再與她爭辯,向她微微行了個禮,說道:

“郡主言重了,若是沒什麽事,我先走了。”

轉身想離開,卻被她拉住手臂,冷冷說道:

“本郡主讓你離開了麽?”

溫晚稍稍用力,掰開了她的手,在她耳畔悄聲說道:

“我想,太後娘娘和陛下,以及那位謝大人,應該不喜歡刁蠻任性之人,郡主好自為之。”

說完,也顧不上等遠處與景祐說話的蘇心愉,她獨自一人向宮門走去。

這個郡主就是個瘟神,她惹不起,應該還躲得起。

趙沛清早已打聽清楚了溫晚的底細,原本打算讓她在大庭廣眾之下出醜,然後自己再添油加醋,讓她領個罰,誰料竟弄巧成拙,反而被她在太後和眾人面前露了臉,以她這個從未吃過虧的性子,哪裏咽的下這口氣。

她使了使眼色,便有幾個女子隨她一起,跟上了溫晚的腳步,將她堵在了宮道的一個分岔口。

溫晚耐著性子,淡笑道:

“不知郡主還有何指教?”

趙沛清冷笑一聲,拍了拍衣袖,說道:

“你說呢?你搶了我的上房,剛才言語中又對我不敬,本郡主若不罰你,日後如何在京都立足?”

說著,便向身邊的幾個女子使了使眼色,幾人會意,挽起衣袖向溫晚靠攏。

溫晚心下一陣無語,這是做什麽?準備揍她?就憑這些嬌滴滴的貴族小姐?

信不信她可以一拳放倒一個?

溫晚看了看四周低頭垂手匆忙路過的宮女和巡邏的羽林衛還有不少戴面具的拱衛,握緊了拳頭,強忍住上去將她們暴揍一頓的沖動,這裏不是她可以打人的地方,不管起因如何,若是這個鬼郡主受了傷,自己吃不了兜著走。

突然,她靈機一動,指著趙沛清身後不遠處,從同樂殿方向走來的一個高個的拱衛叫了句:

“看,你的謝大人!”

幾個女子瞬間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個拱衛也楞了楞,停下了腳步,溫晚趁此間隙,趕忙溜之大吉。

她不敢沿原路往回走,只能從宮道的一個分岔口拐了進去,她想著,只要沒有出宮,隨便找個宮人問一問,回撫辰殿應該不難。

直到走入另一個宮門,溫晚才松了一口氣,她環顧四周,正想叫住迎面而來的一個小宮女打聽,卻突然有個內監從後方快步越過她,行了個禮,笑道:

“姑娘腳步真快,讓奴才一路好找呢!”

溫晚見是一個面生的小公公,詫異道:

“公公是找我麽?”

小內監行了個禮,笑道:

“正是呢,溫姑娘。”

“公公有何事麽?”

“是剛才與姑娘同桌的蘇姑娘在找您,奴才這就帶您過去?”

聽見是蘇心愉找她,溫晚猜想必是剛才自己走得太快,沒有跟她說一聲的緣故,於是點點頭,說道:

“好,那就有勞公公了。”

跟著他走了片刻,看著前面的宮人越來越少,似乎越走越荒涼,溫晚突然有些不好的預感,在宮裏她人生地不熟,也沒有聽蘇心愉說有什麽相熟的宮人內監,這人,不會是沛清郡主找來害她的吧?

上次吃了溫晴的虧就罷了,這次可不能被關在皇宮裏,到時候,她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她假裝不動聲色地說道:

“我走時,蘇姑娘身上的綠裙子灑了許多菜湯,不知她現在換好了沒有。”

小內監楞了楞,隨即笑道:

“姑娘您怕是記錯了,奴才怎麽見蘇姑娘穿的是件粉色衣裳,而且,並未見有何汙漬呢?”

溫晚放心地點點頭,說道:

“對,是我記錯了,弄臟衣裙的是薛家妹妹,看我這記性,公公莫要笑我。”

小內監笑道:

“哪裏哪裏,姑娘您第一次入宮,有些緊張也不奇怪,日後多來逛逛就好了。”

他連這個都知道?莫非真是跟蘇心愉相熟的小公公?

溫晚跟著他穿過一條長廊,又進了一個宮門,她已經完全找不到方向,於是又問道:

“公公,咱們這是去哪?不是去往撫辰殿麽?”

小內監道:

“穿過這春禧殿,就到撫辰殿了。您放心,蘇姑娘來過幾次宮裏,跟奴才算是舊識,今日,她說撫辰殿裏姑娘們太多,不好同您說體己話,故而,讓奴才找了春禧殿的一間小廂房,讓您先去那裏等她,待她和景家小公子交待完了事,就過來尋姑娘。”

溫晚見他說得如此清楚,便不再懷疑,況且,她今日得罪了沛清郡主,確實不好此刻就回撫辰殿,蘇心愉倒是想得周全,還另外找了間廂房,可以好好休息一番。

小內監很快領著她進了春禧殿,來到一間廂房門口,說道:

“姑娘,已經到了,您在房裏先休息片刻,蘇姑娘馬上就過來。”

說著,她推開了門,溫晚並未直接進去,站在門口先瞧了瞧,只見裏面有一張收拾好的床榻,並兩把玫瑰椅和一張小茶桌,上面擺好了冒著熱氣的茶壺和兩個白瓷杯盞,窗臺下的高臺案桌上有一個青銅小香爐,青煙裊裊,整個房間似乎是剛剛收拾出來的。

小內監擡手示意道:

“姑娘,請進。”

溫晚雖未看出有什麽不對勁,但她並未挪步,淡笑著說道:

“多謝公公,我看這裏外面的風景還不錯,就在外面等她吧。”

小內監看起來神色如常,說道:

“也好,那姑娘請便吧,奴才先行告退。”

說著,他行了個禮,便躬身走開了。

溫晚四處看了看,沒看見一個宮人,這個宮殿似乎平日也是無人過來的,想必是聖上剛剛登基,聽說後宮只有皇後一人,沒有妃嬪,故而六宮都空置著。

她在外站了一炷香的功夫,還是沒有等到蘇心愉的影子,莫不是一直跟她那未婚夫你儂我儂的,忘了還有她這個好姐妹了麽?

溫晚走了遠路,又在外站了許久,覺得腿有些發酸,亦有些口渴,她四處看了看,依舊沒有人影,想著應該不會有人在外面鎖住她了,便進屋坐下倒了一杯茶喝。

她坐了片刻,漸漸覺得頭有些昏沈,想著或許是平日會午睡一會兒,今日恐怕是累了,但又覺得身上漸漸多了些燥意,似乎悶熱得很,正想出去透口氣,卻見一男子從門外走了進來,身著絳紅色繡金線的錦袍,束著銀冠玉笄,一身貴氣。

他順手將門帶上,露出一絲輕佻挑逗的神色,慢慢向她走近,笑道:

“小美人,讓你久等了!”

溫晚驚恐起身,卻發現渾身沒有一絲力氣,骨頭酥軟地癱坐了下來,神情懨懨道: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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