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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醉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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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醉酒(一)

溫晚剛進小院的拱門,就跟夕落撞了個滿懷。

“姑,姑娘,你,你終於回來了!”

已至三更,夕落正打算冒著被打死的風險,也要告訴姚總管,讓他通報老爺去尋姑娘,沒想到,她竟然回來了,又驚又喜間,不覺緊緊抱住了她。

溫晚捂住了她的嘴,小聲說道:

“別嚷,我沒事,趕緊進去。”

屋內的月出正在焦急地來回踱步,她幻想了一萬種自家姑娘被殘害,被拐賣的悲慘場景,淚水都快要哭幹了,突然見到推門而入的人,楞了一下,沖上去抱緊了她,又抹了淚,上下查看是不是全須全尾,有沒有缺胳膊少腿的。

溫晚擺了擺手,道:

“我沒事了,倒杯水給我,渴死了。”

見自家姑娘嫌杯子太小,抓起一旁的茶壺咕咚咕咚地喝了個幹凈,身上的衣裳也不知道是哪來的,一片一片的黑色汙漬,連小臉蛋也是布滿指印,月出又哭了起來:

“姑娘,您這是上哪兒了?怎麽會這副模樣?”

溫晚喝飽了水,坐下來喘了口氣,才說道:

“我,今日進了淮安侯家的園子,見到溫晴了。”

月出和夕落帶著溫晚到早已準備好了熱水的湢室,幫她更衣沐浴,聽著自家姑娘說了今日發生的事情,當然,不包括謝書生被土地公指引,從天而降,救了她的過程。

月出憤憤說道:

“二姑娘竟然把您關在那個小屋裏?太壞了!若是姑娘有什麽事,她這不是殺人麽?”

夕落也覺得有些後怕,抹著淚道:

“若不是姑娘機靈,力氣大,撞開了門又逃了出來,真出了什麽事,奴婢怎麽跟老太爺和太夫人交待?”

她們兩個仔細查看,幸好姑娘沒有受傷,連皮都沒擦破一星半點,不禁感嘆吉人自有天相,還好自家姑娘平日裏淘氣慣了,爬墻偷跑什麽的最是拿手,現在想來,會這些也不算是壞事,這不關鍵時都用上了麽,撿了條小命回來。

溫晚懶懶地泡在熱乎乎的水裏,才覺得徹底松了口氣,她想了想,問道:

“姚總管今日派人來了麽?”

夕落擦幹了眼淚,說道:

“來了探望姑娘,又讓人送了藥過來,月出假裝姑娘睡覺,應該沒有被發現。”

溫晚嘆了口氣,恨恨說道:

“溫晴回去定會向父親告我的狀,瞞是瞞不了的。”

月出道:

“那她把姑娘關起來的事,就這麽算了麽?”

“沒有證據,怎麽指證她?”溫晚這時才想起來,那個給她帶路的小婢女,似乎是在家裏見過,怪不得眼熟,不過,此事,不會就這麽容易過去,“等有機會,我定要以牙還牙!”

溫晚擔驚受怕了半日,泡了個熱水澡,才覺得舒緩了許多,等她躺在床榻上靜下心來,腦海裏竟不自覺地想起碰巧路過救了她的書生,不禁感嘆他真的像是神仙下凡,什麽都知道得清楚。

迷迷糊糊地睡過去,天已大亮,恍惚中,覺得鼻尖和額頭有些癢,她伸手抓了兩下,耳畔卻響起了“咯咯咯”的笑聲,溫晚一陣煩躁,睜開眼正想罵人,卻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龐。

“蘇蘇?”

溫晚掀開被子,一下跳下床摟住了她:

“你怎麽來了?”

溫晚細細打量了這個約有兩年未見的密友,她身著一身淺紫紗裙,依舊是那張俏麗的瓜子臉,眉眼含笑,雙耳環佩叮鈴作響。

蘇心愉黛眉微挑:

“自然是來救你的!我昨日才收到你的信,今日就來找你了,怎麽樣,夠不夠義氣?”

兩人見面,似乎有說不完的話,月出和夕落忙著上前給溫晚更衣梳洗,蘇心愉是話癆體質,抱怨了這兩年在京都的無聊日子,又回憶著兩人在通州時無拘無束的生活,在這期間,溫晚已經用完了早膳。

看得出來,她這位好姐妹當真是在京都憋壞了。

“不過,”蘇心愉四下環顧之後,又若有所思地看著溫晚,說道,“我看,你在這裏,不是過得挺好麽?不必在你爹面前立規矩,又不必看你那個姨娘的臉色,多自在!”

“不像我,每日都被爹爹和祖母管著,今日,也是好不容易出來找你。”

溫晚支開了月出和夕落,拉著蘇心愉悄聲問道:

“聽說你爹為你說親了?”

蘇心愉頓時沈下了臉道:

“最煩的就是這個了。”

“誰啊?”

“南安侯家的老幺景祐。”

“……我不認識,怎麽樣呀?”

“南安侯征戰半生,家裏的幾個哥哥也都是少年將軍,就他,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呆子,唉……”

“總比我好一些吧?我爹可是把我的庚帖都送到謝府去了!”

“我聽說了,人稱‘黑面閻羅’!”

“而且,這位謝大人已有妻室,我這是給人做小妾去呢!”

“不過,我倒是聽說這位謝大人並未娶妻,說有未婚妻,恐怕也是個幌子。所以,就連郡主和國公府嫡女,都想攀這門親事,不只是你溫晚一個人,那些庚帖畫像,恐怕謝府都已經塞滿一間房了。”

溫晚松了口氣:

“那就好,他定看不上我。”

蘇心愉道:

“聽我爹說,這位謝大人神秘得很,跟著聖上從虔州過來的新臣有許多,就他,還沒露過面呢!”

“為何?”

“聽說是一直在暗中清除廢太子的餘孽,聖上登基了許久,這位謝大人領著內閣首輔的職,卻並未上過朝,如今他一心掌管拱衛司,平日辦案亦是帶著玄鐵面具,京都的官員們都沒見過他。”

“就沖那些拱衛在京都橫沖直撞的樣子,也知道他們的頭兒,不是個好東西!”

溫晚嘟囔著,又問道,“蘇蘇,你能不能想辦法幫我給外祖送信,我是絕對不會給那謝閻王做妾的,我爹主意已定,說不定外祖父可以幫我。”

“我說,你就別想了。”蘇心愉拍了拍她的額頭,嘆氣道,“你爹已經知會了我爹,不會幫你往通州傳遞消息,要不,我怎麽會知道你的事?”

“那我怎麽辦?”

“等消息吧,等這位謝大人回京,說不定看不上你這個三品官的女兒呢?”

溫晚輕哼一聲:

“誰看不上誰呢!”

蘇心愉拍了拍她,挑眉笑道:“別想這些煩心事了,今日,咱們久別重逢,看我給你帶了個好東西,包你有什麽煩惱都忘光了,好好松快松快!”

“什麽呀?”

“你看!”

……

臨近初夏,天氣晴好的午後,蟬鳴蛙聲一片,被大楓樹的蔭涼籠罩住的小院子一片靜悄悄,溫晚的廂房內,兩只女兒紅的壇子,散落在小圓桌上和地上,蘇心愉趴在桌上還在口齒不清地說著:

“幹,再來一碗……”

夕落見她身邊的兩個婢女正打算扶起她,便說道:

“蘇姑娘喝成這樣,還是不要急著回去,在此休息一晚再說,如何?”

婢女說道:

“不行呀,今晚景家公子來府裏用晚膳,姑娘不在家,怎麽好?”

夕落點點頭,看了一眼斜靠在玫瑰椅上發楞的溫晚,說道:

“咱們就不在這一小會兒,怎得兩位姑娘就喝成這樣?罷了罷了,我先送你們出去,好讓蘇姑娘回家先醒醒酒。”

兩個婢女答應著,和夕落一起扶起蘇心愉,向莊子大門走去。

月出見溫晚也喝得差不多了,便跟她說:

“姑娘先坐一會兒,奴婢去為您熬一碗醒酒湯。”

說完,拿下了她手裏的杯子,又將酒壇收拾了,匆匆忙忙趕去廚房。

溫熱的陽光下,樹影斑駁,斜斜地映在院墻上,投下一片泛著金光的斑斕。

當謝謙如約在午後踏入這位大小姐的院子,來教她兩門功夫時,看到的是一抹石榴紅的身影,趴在院墻上,紗裙隨風拂動,像一只巨大的赤色蝴蝶,輕顫著翅膀。

她,怎麽又上墻了?

謝謙微微皺了皺眉,稍稍走近,才看見小姑娘手裏拿著一壇酒,呆呆地註視著自己的方向,搖頭晃腦地在說些什麽,她面頰通紅,眼神迷蒙,如同一顆鮮嫩泛紅的蜜桃。

見此情景,他知道此刻,自己不便出現在這裏,轉身欲離開,卻聽見撲通一聲,回頭再看,哪裏還有小姑娘的影子。

她摔到隔壁院子裏去了?

這麽高的地方摔下去,她腦子又是不清醒的,不知摔壞了沒有,總不能見死不救吧?謝謙無奈嘆了口氣,猶豫了一下,環顧四周無人後,他飛身上墻,翻跳了下去。

只見那位大小姐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地上,幸好靠墻根處有一叢厚厚的草,她的頭剛好靠在草甸上,應該沒有磕到。只是手裏的酒壇子卻摔碎了,謝謙走過去正想查看她的手是否受傷,卻被她扯住了衣衫。

溫晚平日少有飲酒,從前也是與蘇心愉偷偷地喝過幾回,每次都是喝醉了才罷休,今日她已經喝到了六七成,覺得身上發熱,便想到院子裏透透氣,吹吹風,正當她找了個好地方,坐在墻頭悠閑地看著風景,卻不料,遠處走來了個俊俏的年輕公子。

她一下看呆了,此人身著一身籚灰長衫,高大挺拔,豐神俊朗,迎風而立,衣袂飄然若仙,突然走進了她的視野,該不會是從畫本子裏跑出來的玉面書生吧?

溫晚想著,剛想伸手去夠,沒想到一下子沒坐穩,往後摔了下去,還好,一點兒都不疼。等她睜開眼再瞧,他竟然飛到了自己面前,話本子裏都是畫上的仙女跑出來與書生私會,如今,她倒是見到了從裏面走出來的書生?

溫晚笑盈盈地拉住他的衣裳,問道:

“小哥哥,你叫什麽名字?今年貴庚?是否婚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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