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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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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迷路

春風和煦,吹起田裏一波一波的嫩綠稻秧,陽光不時透過雲層灑下來,一望無際的稻田染上了金黃的光暈。

一輛普通馬車緩緩行駛在鄉道上,車夫小心翼翼地駕著馬,馬車內的書生是遵從姚總管的吩咐,進城去買些筆墨書冊,給他家的兩個小娃娃用。

前兩日剛下了雨,地面泥濘不平,車輪有些易滑,那白臉書生一看便是弱不禁風的樣子,車夫不得不收著韁繩,讓馬兒跑慢些。

車內的溫晚已經坐了下來,書生回過神,向她拱手,輕聲喚了一句:

“大小姐。”

她長籲了一口氣,幸好是這個書生在車裏。

她知道普通小廝出門是不會用馬車的,多半是姚總管或是哪個得臉的仆婦或者婢女,她在跳上馬車的一剎那,已經想好了,若是碰上姚總管,就裝重病失憶被邪祟纏身之類的,若是其他人,就威逼加利誘,讓他們幫她保守秘密。

不成想,竟是她救回來的書生,那就好,隨便騙騙他就行了。

“你要去哪?”

二人異口同聲,問了出來。

謝謙收回探尋的目光,裝作不經意地回答道:

“在下進城,給兩個學生買幾冊書本。”

進城,那就是與她一個方向,正好,她可以順路。

溫晚哦了一聲,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總不能說,自己是去搶夫君的吧?

反正,這個書生在莊子裏不會待很長的時間,只是個外人,她犯不著跟他交待什麽。

謝謙見她神色中帶著緊張和慌亂,目光也有些許茫然,多年審問各色人的經驗,讓他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小姑娘,是準備逃跑的。

小姑娘看著不過十六七歲,一臉懵懂幼稚,哪裏知道外面世道人心險惡,她一個手無寸鐵的女子,就這樣跑出去,若是落在什麽有心之人手裏,這嬌花嫩柳的,無異於羊入虎口。

他作為當朝首輔,護佑百姓,自然也有護佑這個小姑娘的責任,不能讓她深陷險境。

他正想著如何不動聲色地暴露她,讓車夫發現她的蹤跡,送她回去,卻見少女掀開車簾,仔細地看著車外,過了片刻,對他悄聲說道:

“我要走了,千萬不要跟人提起,說你見過我!”

說完,也不等他開口,便伸出食指放在自己唇上,示意他噤聲,然後從後窗爬了出去,馬車頓時一輕,看來她已經跳了下去。

整個過程非常順利,小姑娘動作十分嫻熟,看得出來,是沒少做這些事。

謝謙無奈搖了搖頭,卻知此刻不便做些什麽。只能,等到了京都,他立刻留下信號,吩咐封文封武在附近尋到小姑娘,再把她安全帶回莊子。

他今日特意找到姚總管,以進城買書冊為幌子,正是打算利用這個機會給拱衛司在京都附近設的情報點留下些自己的痕跡,以便讓人知道他謝謙的行蹤飄忽不定,而不是已經死了,給廢太子的黨羽們進行下一步計劃,添一把火。

此時,三名意氣風發的弱冠男子,正騎著馬,行走在鄉道上,道路泥濘,他們不得不松了韁繩,放緩了腳步。

其中一名墨灰色長衫男子擡手遮著日光,看了看遠處,開口問道:

“咱們這是往大昭寺的方向去麽?”

另一名淺藍色長袍的男子笑道:

“你不知道,薛兄趕著去淮安侯家的園子一趟,故而繞了些路。”

“今日不是說好了,一起去找宏恩大師論佛理的,怎的浪費這時間,若是誤了時辰,宏恩大師該怪罪了。”

最前方的白衣男子有些歉疚地笑道:

“不好意思,李兄,舍妹今日去打馬球,誰料竟把鞠杖落在家裏,家母吩咐我給她送去。你放心,只消一小會兒,不會耽誤時辰。”

墨灰色長衫男子聞言,說道:

“既是薛姑娘的事,那自然要先辦,不能誤了。”

“哈哈哈!”淺藍衫男子笑道,“李兄果真是憐香惜玉之人。”

“其實,你不知道,薛兄說是去給自家妹妹送東西,實際上,恐怕是去見心上人,不,如今,應該算是未婚妻了,哈哈哈!”

“楊兄莫要胡言,我與那溫家妹妹,還未訂親,只是……”

“只是什麽?雖未定親,但是已經暗生情愫,情不自禁了,是麽?”

“楊兄 ,你……別胡說!”

“原來如此,薛兄,既是要去見溫侍郎家的姑娘,那咱們就不催你了,哈哈哈!”

幾人禦馬與一輛樸素的馬車擦身而過,端坐車內的素色長衫的書生眉弓微蹙,眸光黯冷,側頭讓他們幾個的說話聲更加毫不避諱的鉆入自己的耳廓內。

溫家妹妹?就是大小姐?

情不自禁?

現在的小姑娘,就喜歡這等輕狂無禮的放浪公子哥?

原來,這位大小姐是來會情郎的,看來,是自己瞎操心,多管閑事了。既如此,隨她去吧。

薛硯懷和知交好友楊柯、李孺兩位同伴,行至了淮安侯夏家的園子大門前,翻身下了馬,正要將鞠杖交給門房小廝代轉時,卻一眼瞥見大門的拴馬樁旁,立著一位青衣女子,正向門內張望,聽見他們的籲馬聲後,轉過頭看了過來。

春日透過雲層的微光映在那張白如雪脂般的絕美臉頰上,一雙秀目顧盼生輝,閃爍著迷人的光芒,飽滿鮮潤的唇瓣如同熟透的櫻桃一般,嵌在小巧俏挺的鼻梁之下。

薛硯懷不禁心內一動,她好美!

他自懂事成年後,見過的世家貴女數不勝數,自以為對女子的容貌不甚在意,這兩年,到了議親的年紀,他亦認為若要娶妻,容貌只是其次,重要的是品性才情。

可是,今日見著這名女子,他竟然在一剎那,有了若得如此美貌的女子相伴一生,必是一件極其得意之事的想法。

他身後的楊、李二人,朝著薛硯懷的目光看去,也一時看呆了,想不到在這野外,竟能看見如此標致的一個小姑娘,卻不知是什麽身份?三人不由得下了馬,向那女子走去。

剛才,溫晚算著時辰跳下馬車後,徑直找到了這附近唯一的一個大園子,她行至大門口,就開始後悔自己沒有好好籌謀一番,就沖動地跑了出來。

她根本不認識任何人,看著森嚴緊閉的大門,一時犯了難,正想著找個什麽借口進去看看,就聽見馬蹄聲由遠及近地傳來,她躲在門外的樹後面,見這三名年輕男子有進門的跡象,便想著找個理由混進去。

三人走近,見她柳葉彎眉微微蹙起,鼻尖和小臉上蹭了些灰,再看她身上的青綠色羅裙,已經濕了一大圈,且沾了許多泥土,看見他們,眼中露著些許驚恐無助。

“姑娘,”李孺率先開了口,“你為何孤身一人在此?是否需要幫忙?”

溫晚一下被三個陌生的男子靠近,突感一陣壓抑,往後退了兩步。

薛硯懷伸手攔住身邊兩人向她靠近的步伐,柔聲說道:

“姑娘莫怕,我們是從京都過來的,在下供職於中書省,這兩位,供職於翰林院,皆是朝廷官員,這裏是我家親戚的園子。”

他親戚家的園子?那正好。

溫晚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便微微欠身行了個禮,說道:

“我家的莊子就在這裏附近,今日,我一個人出來走一走,沒想到迷了路,又弄濕了衣裳。”

小姑娘的聲音軟綿中帶著少女特有的清靈,宛如山澗中嬌啼的雛鶯兒。

三人見她如此說,不禁點了點頭,這裏離京都有些路程,她獨自一人出現在此,若不是附近佃戶的女兒,那就是在京郊有田莊的官宦家女子。

看她通身的氣質,必不是普通農戶,一看就是錦衣玉食將養出來的富家貴女。

薛硯懷見她衣裙已濕透,一雙隱沒在裙擺裏的繡花鞋也陷在了泥濘中,便說道:

“姑娘若是不嫌棄,先去我家親戚的園子裏換身幹凈的衣裳,然後,在下安排人送姑娘回家,如何?”

小姑娘眼中閃過一絲顧忌:

“只是,怕,多有不便。”

薛硯懷料她是在他們幾個男子面前有些害怕,便說道:

“姑娘放心,園子裏有許多婢女,在下的幾個妹妹,此刻也正在裏面。”

溫晚聞言,松了口氣,唇角微翹,露出一絲婉麗的笑容:

“若是如此,就有勞了,多謝公子!”

薛硯懷儒雅笑道:

“無需客氣,姑娘,請隨我來。”

他隨即上前與門房的小廝說了幾句話,向溫晚招了招手,溫晚拖著沾滿濕泥的裙角,挪著步子,跟在了他的身後,進了大門,李孺和楊柯見此情況,知道今日的大昭寺之行必是要耽誤的,便也跟著進去了。

這間園子是淮安侯家最大的一個莊園,裏面種了許多珍貴花木,奇花異草,且有許多大樹林立,故而十分陰涼,是淮安侯夏日避暑之地。

一進園子,就是一條長長的甬道,兩排整齊的樟樹矗立兩側,薛硯懷打算先帶她去專門用於待客的一間小院,讓人給她尋一身衣裳。

幾人一路走著,無人開言,李孺見氣氛有些尷尬,便開口道:

“在下李孺,這位是楊柯,我倆乃翰林院侍讀,不知姑娘府上是……”

溫晚本就是打算光明正大地來找她那個妹妹,便直接報了家門:

“小女子名溫晚,父親乃是吏部侍郎溫從和。”

此話一出,楊、李二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了薛硯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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