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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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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木偶

元旦前一天, 村裏的大喇叭就響了一天,早上喊村民去領淩晨就斬殺的豬肉,下午念著為元旦捐錢的村民名單, 雖說元旦並不是春節, 但也還是有些年輕人回來看望自己家人,熱鬧比不上春節, 但也是一年之中村裏人最多的一天。

流年一大早就被劉森喊去良花村村尾祭廟幫忙, 元旦節那段時間, 冷空氣已經到達,早上溫度很低, 流年原本只是穿著一件薄外套, 但最後還是被迫穿上了一個老奶奶的毛衣。

她仰頭張嘴打了個哈欠,白霧從她口腔冒了出來,很快就消失在空中。

“寫好了嗎?”

“等一下, 很快了。”

元旦那天村裏的安排要張貼在公示欄那裏, 原本負責書寫的師傅剛好扭到了手, 寫不了字,劉森剛好就在村委會裏面, 知道情況後就拉流年過來替上去。

寫公示的地方就在祭廟裏面, 旁邊就是供奉的神像,從玉皇大帝到土地公, 一排過去,都是人們比較熟悉的神仙。

流年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張大紅紙, 她提著筆, 彎腰認真地一筆一劃在撒著金粉的紅紙上抄寫劉森給的內容, 原本書寫的師傅害怕會發生什麽意外,剛開始的時候陪在她身邊, 但在流年寫了兩個字後,就離開去另外的地方那裏幫忙了。

“劉老頭,你帶來的人寫字的功夫很好啊,和那姑娘比,已經寫了幾十年的我都顯得是剛入門的毛頭小子了。”

聞言,劉森只是笑笑,挑起了其它話題,並未深入說些什麽。

大多數人都在祭廟外頭布置東西,外面的熱鬧與廟裏頭的冷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墨水並不是很好,幾塊錢就一大瓶的那種,紅紙也是有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味道,但兩者味道融合在一起後,居然讓人可以接受了。

五條悟趴在一邊,看著與平日裏頭嘻嘻哈哈不一樣的流年認真嚴肅地寫下那些字,今日溫度很低,流年握筆的那只手的手背已經被凍紅了一大片。

寫到一半的時候,流年放下筆,熟練地把手塞進了白貓的懷裏,自家小五也懂事,挪動了一下自己的身子,讓流年的手更好地在自己懷裏取暖。

廟裏香爐上已經上香,那貢香的氣味剛開始不太好聞,但習慣之後,聞起來卻有些舒適,點點紅星,絲絲縷縷的白煙往屋頂而去,很快就散開了。

殺的第一頭豬要走一遍寺廟,讓神仙先吃,裝有綁著紅綢的豬的木架子被人擡進廟裏,這時候流年已經寫好了紅紙,拿著劉森給的早餐在外面樹底下,靜靜地和自家小五待在一起。

面包是白面,白糖芝麻餡,這邊經常是用來供奉神仙的,不過數量肯定會多很多個,今天幫忙的人都可以隨便拿。

流年把中間餡最多的那部分掰下來,餵給了小五,地上有螞蟻爬過,流年怕螞蟻爬上那白團子,遂伸手把它抱在了自己懷裏。

明天元旦的時候,村裏的舞臺(就在祭廟旁邊)會有節目可以看,這些年都是唱歌跳舞,但與此同時,祭廟門口的空地上,會架起一個小舞臺,唱木偶戲,元旦前一天加元旦還有元旦後一天,一連唱三天。

當地的木偶戲的別稱是傀仔戲,表演時,拿著木偶的藝人躲在小舞臺後頭,操控著木偶在臺前做著生人的動作,和平常的舞臺不一樣,傀仔戲舞臺前面也擺有椅子,但除了一些年事已高的老人,幾乎不會有人坐在上面看戲,即使有不懂事的小孩跑過去也會有大人連忙制止。

在當地,傀仔戲是唱給廟裏的神仙還有鬼魂聽的。

流年坐的地方剛好就在傀仔戲舞臺的後頭,正吃著早餐的時候,有人喊了她。

“小姑娘,能不能幫我扶一下,我拿釘子加固這裏。”

聞言,流年拍手掃去手上的面包屑,把懷裏的小五放在了推車幹凈的地方,就過去擡手扶住了那舞臺的頂部木梁。

她旁邊坐著一位年紀比較大的老人,穿著很厚的衣服,正在閉眼養神。

以前傀仔戲手藝多的時候,一個舞臺會有很多人負責,每人負責一個上場的木偶,每人負責自己的音樂工具,但現在因為傀仔戲的藝人已經很稀少,這些年,臺後只有一個藝人,同時負責多個木偶的操控與鑼鼓音樂的敲響,其中的艱辛,是很多人所想不到的。

還在布置舞臺的時候,就有很多小孩在祭廟極其周圍四處玩耍了,雖然家裏人警告了,但是有些小孩還是往這邊的舞臺過來了。

這時正在給舞臺上紅布,大箱子被打開,裏面的木偶也露在了外面,有小孩已經蠢蠢欲動,想拿出來把玩。

一只如同枯木一樣的手檔住了他們的手,那個手藝人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那雙雖然有些渾濁但依舊很有精氣神的眼睛轉著看了一圈這些小孩,並未呵斥責罵,而是低頭從箱底翻出了一個“孫悟空”木偶,這也是一只杖頭木偶,雖然不如箱子裏面的精致,但因為身份是孫悟空,可比箱子裏面的更能吸引孩子的目光。

圍著的小孩太多了,流年正在幫忙布置紅布,沒註意到已經有小孩打起了她白貓的註意。

“喵!”

五條悟還在瞌睡,忽然間就被人舉起來,而後他睜開眼,垂頭和那個小屁孩對上了視線。

被五條悟的藍瞳嚇了一跳,小孩徑直把它丟了出去。

“砰!”

五條悟砸在了那個大箱子裏頭,雖然身下的木偶穿著有些厚實的衣服,但他依舊被那木棍磕得生疼。

他擡頭,對上了一張油彩十足的臉,眼睛很標致,描畫的人功夫很好,那雙眼睛像是活著一樣,緊緊地盯著五條悟。

“……”

流年聽到這邊動靜,立即過來把白貓從木箱子裏面抱了起來,她和那手藝人道了歉,畢竟這箱子裏頭的東西,對手藝人來說,也許比他自己還寶貴。

手藝人擺擺手,示意沒關系,然後給那些孩子展示木偶人是如何眨眼的。

制作傀仔戲的木偶的時候,藝人會在頭部加上眨眼轉頭的機關,當然控制開關的地方在底下的木棍,加之控制木偶手部的機關,制作的工序會很覆雜,很考驗做工師傅的能力。

五條悟從流年懷裏探頭,往那一箱子的木偶看去,剛剛和其中一個木偶對上視線的時候,他看到——

有個木偶眨眼了。

有舞臺,說明有人流量,那邊歌舞舞臺的周圍,已經陸陸續續擺了一些小攤販,買的是一些吃食和玩具。

也有一些玩樂的小攤,比如套圈和抽卡。

套圈規則很簡單也很常見,抽卡是花一塊錢或者五毛錢去買一張紙片,掛去遮掩的地方,可以換錢,也就是另類的不需要年齡限制的“彩票”,玩的人大多數是小孩。

中午祭廟會留下幫忙的人吃飯,流年在這裏也無聊,所以就蹲坐在一旁看著這群小孩花錢玩游戲。

“沒啦,真的有一百塊的嗎?我都掛了十幾張了,最多也就五塊。”

“我去年真的開出來了!”

“你去年元旦不是去其它地方玩了嗎?”

“……”

“耶!二十塊!”

這時,有人在流年身邊坐了下來,是剛剛被抓去扛豬的白澈。

白澈起得比流年早,畢竟要殺豬,他看著那些小孩,道:“不去玩玩?”

“沒興趣,而且我一出手,這小攤怕是回不了本。”

“肯定回得了本的,不然也不會有這些游戲出來。”

或許真的有些無聊,白澈問流年是不是真的有一百。

“你不是有天眼嗎?”

“我天眼也不是用在這上面的,而且要是當著這麽多人開天眼,我明天就在研究所了。”

流年哈哈兩聲,望向那些裝著卡片的盒子,星灰色的瞳孔轉動,她笑道:“沒有,最多也就是五十的,喏,被那小女孩拿著的那張。”

果真如她所說,那小女孩把卡片刮了之後,立即尖叫一聲,喊著自己中了五十,她周圍的小夥伴都投去了羨慕的眼神。

唯獨老板臉色有些不對勁,但也輸得起,給了她五十。

白澈問:“就不怕教壞小孩嗎?”

“等他們長到一定歲數了,就知道這些東西是如何的了,教壞小孩,大概率說不上。”

流年說著,站起來往射擊的地方走過去。

“怎麽了?你居然也想玩這種?”

跟上來的白澈有些驚奇。

“我看那特等獎的白鵝不錯,給小五當玩具應該可以。”

“……你開心就好。”

見流年抱起了那只半人高的大白鵝,有些小朋友開始叫嚷著自己哥哥姐姐幫忙,但效果甚微,最好的也只是拿到二等獎的拼圖。

流年正打算回原本的地方擼貓打發時間,衣擺就被人拉住了,垂頭,那用一雙滿是怯色的眼睛看著流年的小女孩囁嚅著嘴唇說道:

“姐姐,我給你十塊錢,能不能幫我把那只小兔子套中啊。”

流年順著她臟兮兮的手指頭看過去,那是套圈的地方,最遠的是一只正吃著籠子旁邊雜草的兔子,很多人想要套中那只兔子,卻因為距離,最後還是沒有中。

“行,等我一下。”

流年並未去接那小女孩遞過來已經皺巴巴的紙幣,而是讓白澈去付款,白鵝被她掛在肩膀上,她一手抱著小五,然後接過老板的遞過來的五個圈(最低是買五個)。

第一個,她就套中了,現場立即爆發出起哄的聲音,接下來的幾個,照顧著老板生意的流年隨便丟的。

把那裝著小兔子的籠子給那小女孩,流年就離開了。

這時那傀仔戲已經開始,手藝人的聲音通過大喇叭到達了村裏的每一個角落,也可以說,到達了村裏山上的每一座土墳。

這裏不太好帶著貓上桌吃飯,快速吃了飯的流年從廚房拿了事先讓老奶奶留下的飯菜,然後在今早的那個地方餵著自家的小五。

餵著餵著,她聽到了一陣哭聲,偏頭看過去,只見暫時停止演出的傀仔戲手藝人正低聲和一個小女孩說著什麽。

小女孩是今天喊她幫忙套兔子的那個。

有些疑惑的她就抱著小五走了過去。

一問才知道,今天給小女孩套的那只兔子被她家人拿去做成□□頭了,手藝人見她在這裏哭,就撿起一塊木頭,隨便拿起一把刀給她雕了一只兔子,雖然做工粗糙,但好歹也把小女孩給哄住了。

五條悟被流年放在箱子上,旁邊就是已經拿出來的幾個木偶,他定神看著那些個栩栩如生的木偶。

可他盯了好一會,那些木偶依舊沒什麽出奇的地方。

正當他準備撇開視線的時候,其中一個木偶,忽然朝他眨了眨眼睛,不過倒是沒什麽恐怖詭異的感覺,反倒是因為它臉上畫著那些妝容,眨眼的時候,木偶顯得有些俏皮滑稽。

當然,這是五條悟覺得的。

剛好看見木偶眨眼的小女孩,卻驚恐地喊了一聲,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不要錢地流了出來。

以為是白貓嚇到她的手藝人回頭呵斥了一聲五條悟,然後低聲細語地對著小女孩說:“沒事啦沒事啦,我幫你罵它啦。”

一口鍋扣在自己頭上的五條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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