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的車徹底消失，我忽然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一般，頹然坐倒在了地上。

這時候，電話來了，我習慣性接起，看到屏幕裏，那個小小肥肥的臉蛋，我才恍然從覆仇的牛角尖裏鉆出來：“小——蘋果。”

小蘋果顯然被我現在的樣子給嚇壞了，只見水汽迅速在他眼眶裏積蓄。

我忙板著臉道：“不準哭，不然你哭完了再來和媽媽打電話。”

就將小蘋果用胖乎乎的小手，用力揉了揉眼睛，抽噎著道：“媽媽！！你受傷了嗎？”

聽到他稚氣而關心的話，我的心也跟著抽痛了一下，眼淚差點跟著一起掉下來，我忙道：“沒事，媽媽就是摔了一跤，你不是也經常會摔跤嗎？”

小蘋果似乎被我說服了，有些不好奇地擦了擦眼淚，終於不哭了，但是眼睛還是紅通通的，好像兔子一樣，他說：“媽媽，摔跤很痛的，你還痛嗎？”

我就笑起來：“那你給媽媽呼呼吧？！”

小蘋果信以為真，撅著小嘴：“呼呼——”

我忽然就覺得，一切的煩惱和疲憊，都在此刻煙消雲散。

又安慰了小蘋果幾句，看他的小臉已經陰轉多雲，這才戀戀不舍地準備掛了電話。

這時候，一溫柔而沈靜的聲音道：“小蘋果，讓醫生叔叔和媽媽說兩句好嗎？”

“好啊，媽媽，這個是新的醫生叔叔，人很好，很帥。”小蘋果脆生生地介紹身邊的醫生叔叔道。

我就笑了起來：“你好，怎麽稱呼呢？”

那人聲音很醇厚好聽：“我姓霍。”

“你好霍醫生，那我兒子以後就拜托您照顧了。”我寒暄道，心裏盤算小蘋果的醫藥費，應該夠的，不可能是問我錢的事情，難道是小蘋果的病又——

我的聲音立刻有些發緊：“霍醫生，我兒子的病沒事吧？”

“沒關心，病人的病情現在很穩定，不過我想和你談的是孩子的心理問題，長期不在父母的身邊，孩子很沒有安全感，有點輕微的憂郁，你什麽時候能來看他？我知道你回國了，如果方便的話，最好將他接回國內親自撫養，我們醫院有可能會將我調回國內，到時候我可以繼續負責小蘋果的治療。”這位霍醫生說起話來，條理清楚也很有說服力，我自然無法拒絕，只是小蘋果的身世——

“霍醫生，將他接過來是沒有問題的，可是，我這裏有些事情，不能告訴別人他是我的兒子，如果回國，你——方便當一段時間孩子的父親嗎？”

我說著句話的時候，也覺得自己很過分很暧昧，大概是因為他的聲音，和他談起小蘋果的時候充滿的感情，讓我有了得寸進尺的想法。

說完，我就覺得自己有些過分，只能屏著呼吸，等待他的拒絕。

沒想到，經過短暫的沈默後，這位霍醫生竟然回答道：“好，我答應你。”

“謝謝，太謝謝你了霍醫生，我——真不知道該怎麽報答你，以後你有什麽事情，只要用得上我的，就盡管開口。”我一下子解決了心頭大患，高興地有些語無倫次。

他就笑起來：“我是看小蘋果很可愛，不需要你報答什麽。”

“對了，媽媽，我想起為什麽給你打電話了，媽媽生日快樂。”小蘋果在旁邊叫道。

我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很久我才說了一聲謝謝。

掛來電話，我忍不住還是來到了墓園。

我在哪裏等了很久很久，知道日頭西沈，直到我又餓又累，再也支撐不住。

沒有一個人來過。

我的心裏最後一絲希望也被磨滅。

我慢慢邁步，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在那裏，我看到了那塊刻著我名字的墓碑，上面除了名字什麽都沒留下。

其實我的生日不是今天，今天——是我的“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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