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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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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子

灼夜捏了捏容識骨骼分明的手掌,“幻境裏你成了仙盟盟主,對許多為救修真界而陷入絕境的修士見死不救,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那麽做,你卻對我說,你借師贏的手殺遍了五大宗門才把他拉下來,自己坐上了那個位置。你說,最高的權力,才是你最想要的東西。”

容識忍不住笑起來,“真夠沒人性的。”

明允目瞪口呆,“好標準的反派,這就叫屠龍少年終成惡龍啊!”

容識揉了揉灼夜的手掌,細細想來,母親所經歷的,不就是灼夜幻境中看到的麽?

曾經親密無間的同路人、枕邊人,忽然變了樣子,變得連自己都認不出來。

他輕聲道:“若我有變成那樣的一日,請你殺我。”

灼夜跟容識咬耳朵,“我舍不得。更何況,我相信你絕對不會變成那樣。”

容識瞇著眼睛,蹭了蹭灼夜的肩膀,“我看到的幻境,是你總覺得我不想活了,要離開你去死,所以把我囚禁了。”

灼夜悶聲道:“大蛟前輩為什麽在幻境裏,把我們親近的人都變得那麽壞。”

明允雙手抱臂,“可能是因為最親近的人最容易讓人道心崩塌吧。”

青音附和道:“確實。”

灼夜湊到容識耳邊,很小聲地說:“我才不會囚禁你。我只會……想讓你帶我一起走、一起死。”

容識耳尖微紅,輕輕躲了躲那灼熱的氣息,好在他和灼夜坐在藥罐蓋子的最後面,只要明允他們不回頭看,便不會發現兩人的小動作。

他揉了揉灼夜的長發,“好了好了。我們好不容易度過了這麽多難關,更要一起活下去啊。”

灼夜貼著他的臉頰蹭了蹭,像是個撒嬌的小動物,“對,一起活下去!”

一天一夜後,距離出發的那片海邊小島只剩幾十裏的路程。

容識心裏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發明顯,“我記得去中心深海的路上,我們還看到過幾個別的修士,怎麽回來這一路,一個人都沒看到。”

好像整個秘境,只剩下了他們五人。

明允不以為意,“秘境這麽大,這次一共就進來了五十個人,彼此遇不到很正常吧。”

容識盯著那片小島,自從靠近小島百裏之內,他便讓明允降低了藥罐蓋子飛行的高度,以免被可能守在那裏的應危早早發現。

“修士目力極好,灼夜更是能看到萬丈之內的所有動向,我們在高空飛行了那麽久,四周沒有任何遮擋,他都沒看到任何人,是其他修士都沒有禦劍,也沒有用飛行法器麽?”

太不尋常了。

下一刻,淩厲的劍光自下而上猛然襲來!

幾人霎那間一起跳下藥罐蓋子,明允收回不及,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法器被劈成了兩半。

他湧上喉嚨的臟話還沒罵出來,就見鋪天蓋地的符咒從地下飛上來。

長劍白綾齊出,蘭玦和青音擋掉了第一波符咒,第二波速度不減迎面而至。

灼夜掌心的鳳凰火轟然形成一堵火墻,將五人籠罩在內,外面的符咒一觸即焚,灰燼紛紛揚揚灑落在海面上,被饑不擇食的魚類吞食。

五人平穩落地,火焰熄滅,卻沒有看到人影。

容識眉頭微皺,望向留下印記的那個山洞的方向。

須臾,洞內有漆黑的影子出現在日光下,露出了一張似乎長久不見天日般蒼白的臉。

那人居高臨下,微微一笑,聲音微啞,“……多年未見,義弟,可還安好?”

灼夜看著那鬼魅一般的青年,莫名感到一陣惡寒,“應危?”

一見面便被點出名字的應危仿佛不在乎除了容識以外的其他人,他舉起右手,指尖一動,召出一張符咒,符咒輕飄飄飛遠。

灼夜掌心重燃鳳凰火,怕應危對他們不利,卻見那符咒越過了他們幾個人,朝海上去。

符咒懸在海上之後,原本空無一物的海面上,突然出現了很多人,粗粗一數,有四十人左右。

等等,四十幾人?

容識眼神微動,回頭看向應危。

應危從山洞中落下來,不知什麽時候出現的桓禮準備了一把木椅,應危徑直坐在了上面,那模樣不像是在數十人的性命威脅別人,而是在忙裏偷閑地曬太陽。

那張臉到了日光底下,更是白得晃眼刺目。

他斂了笑意,見容識遲遲不說話,便道:“你是改姓的時間太長,忘記了自己原本姓什麽了麽,義弟。”

眾人滿心疑問,誰是誰的義弟?

海上被符咒牢牢束縛的人中有人大罵:“少在那裏羅裏吧嗦,有種不要偷襲,放開我們堂堂正正打一場!”

他們都是修真界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本以為進了所有人擠破頭都想進來的秘境,可以得到天材地寶和無數機緣,誰知卻被一個根本不認識的人偷襲,還被綁了!

“你到底是什麽人?!待我們出去,定要上報仙盟!”

“對!擅闖秘境,暗箭傷人,仙盟定會治你的罪!”

應危歪著頭,這些年輕修士的話,對他而言仿佛天真到不可理喻。

他輕輕地笑了,“你們到了現在,還想著能出去麽。”

年輕修士們不可置信,“你殺了我們,仙盟更不會放過你!”

“哈,如今的仙盟當真是,跟以前不一樣了呀。”應危好像在懷念過去那令人聞風喪膽,不敢直呼其名的舊仙盟,他望向容識,“你說是不是,義弟。”

容識目光冷寂,“我沒有你這樣合該千刀萬剮的兄長。”

他看了一眼灼夜,灼夜會意,掌心鳳凰火寂滅下去。本來想燒掉那些年輕修士身上的符咒,但容識覺得還不是動手的時候,他便再等等吧。

“真是無情啊。”應危翹起了腿,“你改姓容不過數月,就忘記自己叫了十九年的本名了麽?”

灼夜心想,應危為什麽非要自稱是容識的兄長,他不姓容,應該不是容氏子弟。

聽他的話,似乎以前容識並不姓容?

應危的話中暗含威脅,容識不為所動,“你想做什麽?”

之前桓禮暗示說,應危想跟他合作。

應危到底想做什麽呢?推翻如今的仙盟,重新建立一個專制獨裁,如同舊仙盟那樣的仙盟麽?

對方知道他加入叛軍的理由就是為了推翻那樣的仙盟,還會寄希望於能跟他達成合作?

“那不急。”應危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聲音森冷,“總要讓大家,先認識認識你啊。”

容識冷笑,“何不先讓大家認識一下你呢?舊仙盟盟主應指劍的第四位義子,應危。”

“什麽?”

有年輕的修士尖叫起來,容識聽到他們小聲說著話。

“他不是早就死了麽?”

“我記得當年是蕭二公子殺了他,難道……”

“我明白了,他是舊仙盟人,抓我們是不是為了洩憤?”

應危沒有捂他們的嘴,這樣的情形,沒人說話就太無趣了。

容識說出如此令人震驚的身份,對他構不成絲毫威脅。

他撐著頭道:“你說得對。不過我們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如此生分。”

“應識,你是父親的第五個義子,是我的弟弟,我們本該為父效力,剿滅叛軍,你卻在十四歲那年假死脫身投了叛軍,化名隱山,罔顧血緣,弒兄殺父……這些,你是不是還沒有講給任何人聽?”

灼夜不由得側身去看容識,對方垂下眼睫,似有倦怠,“我需要感謝你幫我說出來麽。”

……他沒有否認。

容識真的是舊仙盟盟主的第五個義子應識?

難怪……

灼夜一瞬間想起很多事,難怪容識一直都沒明確地說過他父親在舊仙盟中的職位,在容氏大門前,還問他們那樣的話。

如果舊仙盟盟主的某個義子殺了他……容識說的,不就是他自己麽?

灼夜心下泛起酸楚,不是因為容識至今沒有坦白過他最真實的身份,而是……其實容識已經對他說了能說的一切,如果他再聰明一點,再多看一些當年的記載,他就能猜出容識的身份,不會讓他把這麽多事情都藏在心裏,一個人去承擔。

身後眾人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什麽?那個人,那個築基進決賽的人,是隱山,還是舊仙盟盟主的兒子?”

“弒父殺兄,這……”

“舊仙盟人果然都該死,一個抓了我們,一個心狠手辣不擇手段害死了那麽多人!”

不是這樣的!

灼夜想要辯駁,卻知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現下應危才是最大的威脅,他們應該先解決掉他。

明允做夢都沒想到容識會是舊仙盟人,還是舊仙盟盟主最小的義子。

這簡直……

比容識這個把別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還要重要的人,其實是傳說中草菅人命殺人不眨眼的隱山先生這件事,還要叫人震驚。

隱山先生在傳聞中雖說聲名狼藉,但好歹還是清源盟自己人。

容識竟然出身舊仙盟……那可是完完全全的敵方啊!

蘭玦和青音更是楞神片刻,灼夜和明允一直待在容識身邊,對他的情況都有大概的了解,她們卻是在進入秘境後短短幾天的時間內,知道了容識的多重身份。

一個心地最軟的人,掀開一層面具後是修真界聞名的心如蛇蠍之人,再掀開一層,竟然還是該被全部剿滅的舊仙盟人。

可容識當真如應危話裏暗示的那樣不可信任麽?

無論身後的年輕修士們說什麽,容識都沒有被影響,至於身側的灼夜和友人們……

他們都可以在第一重幻境中,將莫回首讓給自己,又何須擔心呢?

容識瞇著眼,“過去之事,重提無益。”

他望著遠處的海天一線,“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是怎麽進入秘境的。現在我想通了,你不是這次秘境開啟時進來的,你是很久之前就在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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