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皇崽崽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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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皇崽崽生氣了
小孩笑容燦爛, 笑起來像個小太陽。
慕朝雲對孩子的耐心向來比成人更多一些，對小家夥抱著她的行為也不阻攔，反而傾身，把手枕在膝蓋上。
“你是誰家孩子, 叫什麽名字？”
聽到長輩問話, 小孩放手後退兩步, 一本正經行禮，擡頭，臉上又露出小太陽一樣溫和的笑容。
“我叫扶蘇, 嬴姓孩子。”
聽扶蘇自稱孩子, 慕朝雲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看向走過來的嬴政。
嬴政臉上倒是沒有看見自己孩子的喜悅, 還是端著那張從小就威嚴正氣的臉, 鳳眸裏也沒有多少溫情, 只有一片沈靜。
“扶蘇, 你不跟老師上課, 來此作甚。”
這孩子是他的長子, 也會是秦國未來的繼承人, 他素來對他更為嚴格一些。
小扶蘇揚起那張看得出溫潤的臉，端正行禮：“阿父, 扶蘇完成了功課，歇息一刻, 想給阿父送點東西。”
嬴政蹙眉：“送何物。”
小扶蘇從自己的荷包裏面掏出來一顆剔透的糖果，遞過去：“甜的糖果。”
庖廚那邊的飲食對他管得嚴, 哪怕他是公子，也並不容易吃上糖果, 這顆糖果還是阿一老師見他最近功課做得好，特意獎賞的。
一月僅有四顆的糖果，現下多了一顆，他想分給阿父。
嬴政伸手，讓小扶蘇將糖果放自己手裏。
“糖，我已經拿到了，你快回去上課。”他鳳眸垂下，高高站著，像一尊偌大的神像，“莫要耽擱。”
小扶蘇仰著頭看他：“阿父不吃嗎？”
“等會再吃。”
小扶蘇失望，揖禮離開，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見自家阿父背著手，並沒有半分要留下他的意思，他扭轉頭。
“等等。”慕朝雲把小扶蘇喊住，“你過來。”
小扶蘇看了嬴政一眼，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噠噠跑到慕朝雲跟前：“姐姐叫我有事？”
嬴政蹙眉：“這是我姑姑。”
按理，扶蘇要叫姑婆。
但這個稱呼實在與對方那張臉太不貼合了。
“那你也跟著叫姑姑好了。”慕朝雲點了點小扶蘇的臉蛋，“叫一聲聽聽。”
小扶蘇偷覷嬴政，不見他有別的說法，才乖巧軟糯喊了一聲：“姑姑。”
“吶。”慕朝雲將桌上的梅花狀豆沙糕放他手裏，“這是見面禮。”
六六：“……”
好敷衍。
扶蘇捧著梅花糕，像模像樣道謝：“多謝姑姑。”
她輕輕拍拍扶蘇的腦袋：“回去吧。”
“嗯。”
小扶蘇揖禮，扶著門檻邁出去。
只是相比剛才，腳步輕快了不少，還回頭沖慕朝雲甜甜地笑。
慕朝雲拍了拍手上的糕點碎屑，看向嬴政：“政兒想讓扶蘇當太子麽？”
“有何不妥？”嬴政沒想到慕朝雲會問這個，對方向來不幹涉這些事情，“扶蘇乃長子，自當為儲君。”
慕朝雲搖頭：“並無。孩子還小，政兒不妨等子女都長大，再選合適的人選。”
姑姑是神靈，又是將他養大的長輩，嬴政斟酌了一番這句話，心裏忖度是不是姑姑掐算出什麽來，但是又無法洩露天機，只好這樣勸說他。
“好。”嬴政應下。
過了好一陣，深思熟慮的他攽下一道書令，讓自己所有三歲以上的子女，都一起進學。
慕朝雲聽聞這個消息，也沒有什麽特別的表示。
準備出發的事情，不需要她勞心，她得空，反而歇了幾日。
這幾日，下課的扶蘇總是悄悄來找這個長得很好看又不兇的姑姑，將自己留下的好吃好玩的東西都捎來。
不過，今日他沒捎來物件，倒是捎來了一個剛剛三歲的小糯米團子。
“阿妹小心。”小扶蘇坐在門檻上，伸手抱起門外的小團子，將對方抱過門檻，自己才跨進來，拍拍身上的灰。
寺人遵令，公子沒有危險都不敢溺愛，見他艱難跨越門檻也只是看著。
“這是陰嫚。”小扶蘇牽著嬴陰嫚的手走到慕朝雲搖椅旁，“陰嫚，叫姑姑。”
嬴陰嫚長得和嬴政很像，有一雙狹長的鳳眸，但眼中又圓潤深邃，輪廓很明顯。就連皮膚，都是與嬴政如出一轍的淺麥色。
是個英氣的小女孩，跟白白嫩嫩溫溫潤潤的小扶蘇不同。
“陰嫚見過姑姑。”
小女孩說話還有些軟糯，但是異常正經，眼眸中也不是懵懂不知的清澈，反而透著一種時刻思考，沈斂鎮定的暗光。
很像嬴政小時候，但是少了幾分對四周環境無時無刻的警惕。
反倒多上幾分好奇與探究。
慕朝雲伸手，捏了捏嬴陰嫚的臉蛋，等對方看她時，她漫不經心擡眸看向小扶蘇：“今日怎麽把妹妹帶來了。”
小扶蘇做了個噤聲的姿勢，彎腰將嬴陰嫚哄到一邊的坐榻坐著，給她找來點心和玩具。
“陰嫚等等阿兄，阿兄很快就過來陪你玩了。”
嬴陰嫚伸手，勾了勾小扶蘇的手指，又松開。
她不哭也不鬧，似乎也習慣了呆在陌生環境一般：“阿兄去吧，陰嫚等你。”
小扶蘇把妹妹安撫好，這才走到慕朝雲跟前，說明情況。
原來，嬴陰嫚的生母在剩下她以後就難產死掉了，故而嬴政將她交給了另外沒有孩子的夫人照看。
可怪就怪在，對方只要在哪裏呆上一陣，那位夫人就會很快懷上，並且害喜嚴重到要臥床歇息，無力照料她。
嬴政並不是想要寺人照顧孩子，而是想要夫人教孩子更多東西，是以從她出生到現在，少說也換了三十多位監護人。
慕朝雲：“……”
“就在前兩個月，母親把阿妹接了過來，但是今日太醫令診脈，說母親有了小寶寶，不能操勞。”
小扶蘇一臉苦惱的樣子。
“扶蘇問老師，要怎麽樣才可以讓阿妹不用一直換地方住，老師便說，只要找姑姑抱養阿妹就好。”
慕朝雲瞇了瞇眼：“你的老師，叫阿一？”
在這鹹陽城，恐怕只有這麽一個人敢給她送任務。
小扶蘇一臉驚奇看她，用力點頭：“嗯！姑姑果然像老師說的一樣，是個神算子。”
居然連這個都能算出來。
慕朝雲想翻白眼，但她習慣了端著，眼眸只是輕垂，揉了揉小扶蘇的腦袋：“行，我跟你阿父說一聲，這孩子就留在我這裏了。不過，我近日要出遠門。”
這一趟，估計所有玩家都會主動上請到場。
“你和陰嫚要不要跟著出去見見世面？”
後方大本營不會有危險，阿一他們又都在，安全得不得了。
小扶蘇眼睛明亮，期盼問：“我也可以去嗎？”
他還沒出過遠門呢。
“自然。”慕朝雲道，“你想要跟著一起出行的話，可以請半日假，回去收拾好行囊。”
“扶蘇想去！”
慕朝雲戳了戳他飽滿的臉：“那就去收拾吧，順道幫陰嫚收拾，過兩日就出發了。”
“那扶蘇先去跟老師請假。”小扶蘇向慕朝雲行禮，又跑去抱了嬴陰嫚下榻，小心給對方把裙擺理好，牽到慕朝雲跟前。
“扶蘇告退。”
“陰嫚告退。”
嬴陰嫚學著小扶蘇的動作，行禮完畢又牽著他的手指，雙雙離開寢殿，回到學室去。
學室的老師不止阿一一個，還有其他人。
聽聞神祖點名要扶蘇和嬴陰嫚陪同出征一事，老師也不敢隨意耽擱，著人跟嬴政說一聲，便放了扶蘇和陰嫚半日。
嬴政這邊同時收到兩邊消息，也沒有別的反應，只是應了一聲。
陰嫚這孩子是他前去看得最多的孩子，也是所有子女裏面，除了長子扶蘇以外，了解最多的一個孩子。
這孩子像他。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撕咬小八使者的模樣，自己都禁不住輕笑一聲。
臨近出行，他又太多事情需要交代。
不過回憶幾息，他又開始將文書處理好，並且挨個招來臣子，將自己要出行，他們這段時間要做的事情一一交代好。
逐個敲打完，昱日朝上想要嘰歪的人就少了許多。
他將監國的事情交給呂不韋和李斯兩個誰也不服誰的人，順道組了個以韓非為首的臨時監察團，讓他們那些人先互相制衡。
倘若只是出門一兩年，鹹陽絕對不會有任何亂子。
且。
王翦、蒙驁接到調令，要回鹹陽駐守，而他們的孫子王離和蒙恬則被他以公子隨侍的身份帶走。
與此同時，各玩家從各地快馬奔向膠東郡。
就連少年甘羅都被預調到膠東去。
甘羅，甘茂的孫子。少年奇才，從十二歲開始就從東部、南部、西部一路勸說黔首歸附，口才甚好，令黔首和當地官員都十分敬服。
在打下匈奴後，他又從羌郡抵達新郡，繼續在新地宣揚新律。
接到書令的甘羅，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麽著急的“預調令”。
好像怕他這幾年沒辦法讓新郡接受新律，及時趕過去即將被征伐的扶桑郡宣講一樣。
明明三三使者也在那邊。
就算他不能及時去，不還有三三使者可以，或者張良也能將這件事情辦得特別好。
更不用說那邊還有善制定律法工書的呂雉和蕭何。
甘羅當真不明白他們在著急什麽。
他搖搖頭，準備出去給幾位使者送行，接過一問，張良便眸色無奈告知。
“使者已經快馬離開了，讓我與劉邦當後勤，晚些給她們送去就行。”
甘羅：“……”
著急的玩家，路上連公頻消息都不發了，差點兒把馬給累死幾匹，滿身灰塵，眼睛底下掛著黑眼圈出現。
叩叩——
閭門剛開，小八的私人宅子就被敲響。
少女頭發都沒來得及梳，揉著惺忪睡眼跑去開門。
一擡眸，被嚇得差點兒把門拍在幾人臉上。
“我去！！”小八捂著胸口，氣得想掄掃把打她們，“你們幾個有病不是。”
鬼一樣飄在她屋子前面。
現在天色青灰，晨風濕潤，更是添了那麽幾絲詭秘的氣氛。
“幹啥呢你們！！”
四四伸出手，將她脖子圈住：“厚米——”
小八捏著鼻子：“你們掉糞坑爬起來，沒洗澡就過來了？”
為什麽這麽臭啊。
她嗅覺都調到百分之七十了。
玩家嫌棄推開她，奉送了兩個大大的白眼。
“幾天沒洗澡而已。”四四覺得奇怪，低頭聞了聞自己，“很臭嗎？”
大概是一路上都聞著，她都沒什麽特別的感覺。
小八懷疑：“幾天？”
這味道是幾天能形成的味道？
海邊加工場專門丟死魚做肥料的地方，就跟她們現在的味道差不多。
小五也擡腳進來：“嗯，九天又二十三個小時四十七秒。”
她瞥了一眼時間，確定沒有錯。
小八：“……”
好一個幾天。
她朝洗澡房指去：“趕緊給我把自己刷幹凈。”
小九摸著肚子，趴在院中石凳上坐下：“那恐怕有點不太行。你可能需要先給我們來點吃的喝的，不然直接洗澡的話，你等會兒恐怕要進去把我們撈出來。”
她們一直趕路，一天只吃一頓，維持體力值就算了。
現在有點兒頭暈眼花，不想吃背包的幹糧。
小八：“……”
好一群冤家，全部來她這裏，把她當冤大頭是吧。
玩家罵罵咧咧跑去做吃的，順帶還要在旁邊燒熱水，讓她們分批去洗澡。
她們可真是造孽。
“一天天，煩死了。”小八給她們幾個大白眼，“慢點來會死是不是。”
自從她們接手膠東和改名“遼南”的半島以後，扶桑島那一群見風使舵的倭寇，就不敢隨便動手了。
她們現在隔著遼南海峽，一直都在蹲守對方的動作。
要是對方一動手，她們馬上就會發動戰船，直沖遼南與九州海峽，將扶桑島改成扶桑郡。
理虧玩家不說話，只是嗦著粥跟她嘿嘿笑。
玩家氣鼓鼓。
慕朝雲她們倒是來得不算快。
一路上，嬴政就當作是巡行一般，順道還檢查了一遍底下官員的政績與實際情況。
要是被他發現有欺上瞞下行為的官吏，立刻就是梟首，掛在城頭上震懾其他官吏，完全不講人情。
他威嚴重，本來想要陳情的人，在看見他輕輕擡起那雙鳳眼時，便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看著秦王腰上那把幾乎和他們一樣高的劍，他們只有吞下唾沫，道一聲：“遵令。”
爾後，便退下了。
小扶蘇心腸軟，看見小螞蟻迷路都要送回家，看見小兔子撞樹要幫對方揉腦袋包紮傷腿。
乍然聽聞自家阿父的行為，倒是想要為那些官員陳情，留一個全屍。
嬴政沒有理他，等批完書令，才擡起眼眸：“你認為我太殘忍冷酷了？”
小扶蘇有些慌張：“不是。”
阿父只是按律行事，細細思索，好像沒什麽不對，但是這等手段看著，恐怕只會令人畏懼，心中惶惶。
他只是覺得看著不忍。
“扶蘇。”嬴政看著自己的長子，燈下的臉龐比平日還要更加莫測一些。“犯律者，不可輕饒。如此，律令才有效用。”
否則，今日他來求情，來日他來求情，還要律法做什麽。
他們制定的律法已經考慮到了各種情形，對不同情形都有不同的懲治辦法。
對方落的下場，與自己做過的事情本來就是相當的。
“你同情此人之前，可曾知悉他過往行徑？”嬴政從文書中抽出一張來，丟在桌上，“你自己來看看。”
小扶蘇還沒他用的桌子高，還要墊著腳尖去夠。
嬴政也沒要幫他的意思，只是看著，爾後繼續垂眸，提著朱筆批閱文書，一刻也不閑。
他將文書批閱得差不多，小扶蘇也將展開後長長的一篇罪狀看完。
送到嬴政這裏的罪狀書，都已經是核實過的文書，與之相關的證據文書描述，都有附帶。
白紙墨字，異常清晰。
“看完，你還覺得將他梟首殘忍嗎？”嬴政擡眸，看著小小一團的孩子，但語氣卻沒有要將對方當成孩子的意思，“若是此次不嚴辦，那麽下一個剝奪黔首的官吏，就會再次出現。”
不是人人生來都像他這樣善良。
律法是最基本的行事準則，要是對方連這些都做不到，又談什麽德與不德。
他推舉這些固然是為了讓國家安定，為了他的統治穩定。
可倘若國家無法，不能震懾不安定的那些人心，又何來天下的承平。
“你下去吧。”嬴政擺了擺手，並沒有多說什麽。
他們下榻的地方是地方治所，慕朝雲並不建議鋪張，是以扶蘇和嬴陰嫚他們都沒有別的房間，只是與她同房另外支床。
蒙恬他們和阿一、小二幾個同房。
小扶蘇失魂落魄回來，滿臉都是受到打擊的模樣。
正在跟慕朝雲認字的嬴陰嫚，見自己阿兄不高興，馬上滑下椅子，跑去牽他的手。
“阿兄？”
小扶蘇沖她笑了笑：“我沒事，阿妹學了幾個字了，可以教教阿兄嗎？”
嬴陰嫚看了他半晌，張開手抱住他。
“阿兄不高興了。”
小扶蘇拍拍她的後背，溫和說：“阿兄沒有不高興。”
嬴陰嫚：“你有。”
她知道的。
阿兄就是哄著所有人，唯獨不哄哄自己。
小扶蘇自認自己作為兄長，要好好照顧弟弟妹妹，不能給他們帶去困擾，依舊嘴硬。
“阿兄真的沒有。”
借口還沒說出來哄人，就被慕朝雲戳穿了。
“跑去找政兒求情，沒成功吧？”
自己帶大的孩子，她很了解。
政兒是一個很講究原則的孩子，律法擺在跟前的事情，他是絕對不會容情的。
要是對方是個大好人，只是一朝十足，按照律法剝奪官爵，只留性命去接受刑罰，表現良好再放出來還好說。
可被梟首的那個人，不僅以為自己天高王遠，一輩子都是個土地主不說，還利用自己的職務之便，構陷同僚，侵占黔首土地，將良家男子女子占為奴仆。
而且，為了讓女子死心離開夫家，他還將別人的孩子生生摔死，說什麽孩子天生殘疾，不可以留下。
要知道隨意打殺殘疾孩子這件事情，早在秦國糧食問題得到改良的時候，也就是秦公嬴渠梁當政時，就被她建議廢除。
現在生下來的孩子，不管殘疾與否，只要有當地裏典、亭長、鄉長的證明書就能每月領救濟糧。
要是還養不活，送去慈孤院登記好，秦國也幫忙養著這些孩子，等他們長大以後，就可以靠做自己力所能及的手工或者別的什麽，為自己賺錢生存。
對方這樣的行徑，條條都踩在嬴政不能忍受的底線上，又怎麽可能求情成功。
小扶蘇啞然，將嬴陰嫚抱回凳子上坐好，自己才一本正經揖禮，求問：“扶蘇不明白，難道這世間就沒有別的辦法，可以讓和平與仁慈並存麽？”
慕朝雲沒有回答，只問他：“那你可以讓炎火與冰同存嗎？”
小扶蘇眨眼，抿著唇瓣。
“要、要是能把冰存在冰窖裏，再在裏面點上炎火，不就能並存了嗎？”
慕朝雲輕笑：“那你不是有辦法了麽。”
“你看，你要炎火與冰共存，所以找了冰窖，而不是在烈日之下，找東西裹著冰，那是為何？”
小扶蘇自然道：“因為現在沒有東西可以讓冰在烈日下不融化，除非是冬日。”
那時候，天地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冰窖了。
慕朝雲點頭：“也就是說，你認為冰遠遠比火要在同等的情況下脆弱，對嗎？”
小扶蘇猶豫點頭。
“既然如此。”慕朝雲看著那雙跟玉一樣溫潤有光澤的眼睛，“我們的秦國律法是要保護更為脆弱的萬民為起點思考制定，還是要以保護更為尖銳的官吏為起點思考制定呢？”
小扶蘇唇瓣微張，感覺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麽。
“更何況。”慕朝雲晃了晃杯中的水，潑向一邊的燭火。
“噗——”
燭火滅掉，室內昏暗近半。
四周驟然晦暗下來。
“冰再脆弱，化為水以後，也能滅火，若是火苗滅的多了，則天地會陷入漆黑之中。”
“扶蘇，我們要保護好這冰和水，也要保護好這火苗。”
室內寂靜一時。
許久，小扶蘇似懂非懂點頭。
“多謝姑姑解答。”
慕朝雲揉揉他的腦袋：“不用道謝，你若是不懂，就多看看書裏的故事，多走走腳下的路，去見見不同的人。”
“等見的多了，聽的多了，自然也就豁然了。”
才幾歲的奶娃娃，就操心這種大事情。
嬴家還真是一脈相承的操心鬼。
“好了。”慕朝雲將他抱起來，放在凳子上，“陰嫚識字的事情就交給你了，我去找你阿父一趟。”
外面有小雨，六六追上，給她撐開傘。
“帶上桌上的糕點吧。”慕朝雲接過傘，“政兒肯定餓了。”
六六奇怪看她：“我怎麽感覺你從看到扶蘇開始，人就有些變了。”
她跟著對方兩千多年，幾乎沒見過對方這麽溫柔的時候。
慕朝雲伸手，將人工智能垂在肩膀上的辮子順了順。
“日子一直動蕩，我要怎麽溫柔。”慕朝雲唇角露出淺淺的笑意，“前百年趕著活，百年以後要爭一口氣，後來的任務又全是高嶺之花的角色，冰冷的長老與鎮山之寶，全是老祖宗的存在。”
她要發瘋，都只能用腦電波翻滾，跟六六吐槽。
溫柔？
從她進入異空間那一刻，就註定是與她無緣的東西。
“不過，我們現在還有十五年了。”慕朝雲輕輕拍了拍六六的腦袋，“對你們溫柔些也不打緊了。”
十五年，也就夠小扶蘇成人，小陰嫚長到十八。
六六：“……”
別這樣。
她怪毛骨悚然的。
“好了。”慕朝雲轉傘，往嬴政的房間去，“趕緊去裝吃的過來。”
嬴政趕著處理急事，隨口招呼了一聲：“姑姑稍等政兒。”
六六帶著懷疑的眼神盯著慕朝雲，見她臉上掛起慈祥的笑容，更是一身雞皮疙瘩冒起來。
她拍了個視頻發群裏，詢問玩家碰上這種情況要怎麽辦。
大家都是人，她們應該可以更了解朝朝的行為。
視頻剛發一分鐘。
阿一、小二和小七齊刷刷出現在門口。
“求見我王。”
嬴政奇怪擡眸看去，向旁邊指了指：“仙使客氣了，先稍坐。”
工作狂疑惑了一下，繼續趕工作。
玩家在對面落座，全神盯著慕朝雲的一舉一動，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阿一眉頭蹙起，給她私信：你心裏是不是有解不開的結？
小七目露擔憂之色，給她私信：你只能再活十五年嗎？難道我們完成任務，也不能給你續命嗎？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小二只是單純托腮，嘿嘿笑，在公頻不停花癡，刷著“我公主殿下溫柔的樣子好美”之類的話。
慕朝雲：“……”
她擡眸看過去，沖對面勾唇微笑，笑意溫柔。
阿一：“帝女是不是碰上什麽難題了？”
小七：“有的話，不妨直說，我們一起想辦法。”
小二傻笑點頭。
嬴政剛批完一本文書，聞言顧不得繼續，將朱筆擱下，關切道：“姑姑遇上困難了？”
少年君王，即便是關切，都帶著一種特別的氣勢。
仿佛不是在關心人，而是在說“我不是勢必要你講，但你要是不講，我就會使用別的手段讓你講”一樣。
慕朝雲默了默，垂眸打開食盒，把糕點端出來，用玉箸夾了，送到嬴政嘴邊，溫柔一笑。
“政兒累了吧，餓了沒，先吃塊糕點。”
嬴政：“……”
他傾身往後，貼著椅子扶手，伸手攔住慕朝雲動作。
“姑、姑姑？”
他三歲那年，姑姑都不會這樣餵他吃東西，現在都這般年紀了，姑姑這是要作甚？
阿一和小七：“……”
完了，她肯定有心結。
小二：“……”
嗚嗚嗚，他好酸。
慕朝雲差點兒演不下去了。
她咬了咬牙：“吃。”
嬴政：“……”
他伸手捏住筷子，將糕點叼走。
趕緊嚼兩口，和水吞下去。
“姑姑有事請直說，政兒能做到的一定不遺餘力。”
不要這樣，怪嚇人的。
慕朝雲放下筷子，重新端起溫柔的笑容：“你吃了我的糕點，這件事情就一定要辦成，沒有不成的理由，就算沒有餘力，也要去辦。”
旁觀六六：“……”
唔，她就知道。
嬴政：“……”
他現在還能後悔嗎。
慕朝雲傾身靠近，笑意盈盈：“這件事情也不難，就是需要你下一道命令。”
嬴政思索：“姑姑想要誰當王？”
除了此事以外，他想不出有什麽事情還需要他姑姑這樣拐彎抹角讓他辦。
“傻孩子。”慕朝雲拍著他肩膀，“我管這個幹什麽。”
這種事情不用她來，要是胡亥上位，玩家第一個去套麻袋。
再說，她還沒聽說有這麽一個孩子出生呢。
嬴政沈眸思索，沒想到。
他擡眸：“不知姑姑要讓政兒辦什麽事情？”
看她溫柔的樣子，這件事情好像很嚴重一樣。
“我要讓你將阿一他們，包括我們幾個的爵位和官位都褫奪了。”
“不行！”嬴政激動起身，一副想要罵人的樣子，但說這話的是慕朝雲，他就算想要罵也不行。只好拂袖，背轉身去，重申一次，“此事我不同意，姑姑請回。”
其他事情他都可以答應，有損國家的不行。
將姑姑和仙使的爵位官位全部剝奪，和直接把秦國現在的脊椎抽掉有什麽區別。
就算李斯他們再厲害，猛然間損失這麽多棟梁，他們秦國也夠嗆。
玩家們面面相覷。
帝女這是要做什麽事情。
三雙眼睛，齊刷刷轉向六六，六六聳肩，用眼神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她要是清楚的話，還用在公頻裏問？
公頻裏，玩家已經炸了鍋，都在玩猜謎游戲。
【三三：新劇情？】
【小五：這是給我們的考驗還是皇崽崽的考驗？】
【四四：莫非，這是要提前為我們的離開鋪墊？】
【小八：鋪墊啥玩意兒哦，毫無預兆冒出來的劇情，鋪墊的話，難道不用整點伏筆，一步步來。】
【小二：不會是我們的覆活甲已經到了盡頭，不能覆活了，所以公主殿下在跟皇崽崽告別吧。】
【小十：別啊，這也太虐了吧，我要he劇情，謝謝。】
【小九：我覺得小二聰明了一次。】
……
亂七八糟一大堆猜測。
一眾猜測裏面，居然是把四四和小二的猜測合起來，瞧著最為合理。
可是。
阿一覺得還不至於。
距離游戲徹底結束還有十五年的時間，十五年那麽長，不至於這麽快就整這一出。
“政兒——”
慕朝雲起身，繞過長桌去跟他說話。
轉過去後，卻看見了青年通紅的一雙鳳眼。
她微怔。
嬴政不躲不閃，就用那雙眼睛看著她：“姑姑也像母親一樣，不想要政了麽。”
“沒有。”慕朝雲心道，這都什麽事兒啊，好歹給她個機會說完。
嬴政呼吸急促，很快又被他平覆下來，紅著一雙沒有淚水的眼睛緊緊盯著慕朝雲：“政哪裏做得不好。”
總不能是姑姑如他母親那樣，認為他不哭不鬧不笑，像是個冷酷無情的古怪孩子，所以才厭棄、懼怕他，因而丟下他。
慕朝雲：“沒有不好。”
“既然沒有不好。”嬴政的話趕著她落下的尾音切斷，根本不給她接下去的機會，“姑姑就不能離開，也不能再提這件事情。”
他拂袖，快步離開。
好像怕自己慢一步就會失去什麽一樣。
慕朝雲：“……”
她看向擡眼的玩家，扶著扶手坐下，回視玩家：“崽崽好像生氣了，怎麽辦。”
阿一揣手：“帝女先說，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無緣無故嚇人，總有個理由。
“我就看他最近日夜不輟，給他感受一下母親的溫暖，順道逗一下而已。”
她一個將祖龍帶大的人，逗一下自家孩子，也、也不算過分吧。
阿一疑惑：“那你說的褫奪爵位是什麽意思？”
慕朝雲不像是拿這個開玩笑的人。
她說的逗孩子，應該只是餵嬴政吃糕點而已。
“這事兒。”慕朝雲揚眉瞧他們，“難道你們不想自己親自登島，滅了倭寇？”üceń
她還能為什麽，不就是為了解決點血脈裏的私人恩怨嘛。
要是打著秦國的旗子，他們肯定要秉持國家的原則，但是他們棄掉爵位和官位以後，就是平民。
平民受到倭寇侵擾，一不小心把對方老家滅了，自我護衛成功，從秦律上來說，是不違法的。
倭寇也是盜匪的一種不是。
阿一嘴角抽抽：“那你剛才不解釋？”
玩什麽“你說我不說”的劇情。
“這與我何幹。”慕朝雲按著桌子，淡遠的眸色也有幾分無奈，“你看崽崽剛才那話，我尾音還沒落下他就接上了，根本不給我說下一句的機會。”
她想了想，直接道：“你給我去解釋，這個誤會必定不能過今晚。”
阿一：“……”
她造孽，關他什麽事兒。
勞模嘆氣：“是是是，帝女陛下。”
這頭。
嬴政跑出屋子以後，一路闊步走到外院。
王賁不在，他連說這件事情都找不到人說。
近侍遠遠墜在他背後，不敢向前，也不敢亂說話。
嬴政背著手，看了一陣細雨飄搖的夜，轉身站在回廊下，拂去自己身上的水汽。
不能淋雨，否則生病了，姑姑要擔心。
想起慕朝雲的話，他又感覺自己有種窒息的感覺。
“遠。”他朝背後的人招手，繃著一張臉問，“你……平日都是怎麽和自己姑姑相處的。”
莫不是他不夠孝順，姑姑寒心了？
近侍遠楞住：“臣、臣的姑姑嫁人分戶出去住了，臣鮮少見她。”ī
嬴政抿唇，看他的眼神不善：“你居然不去看自己姑姑，不孝。”
他這麽忙碌，都要每日陪姑姑用飯。
近侍遠：“……”
“王，我們都是侍奉父親、母親。”在嬴政黑沈沈的目光中，他聲音漸低，“誰會侍奉姑姑啊。”
那不年節才會相見嘛。
嬴政眉峰蹙起：“那如何與母親相處？”
姑姑待他，跟他對姑姑的感情，與母子並無太大區別。
不過，他並不喜歡將慕朝雲跟趙姬扯一塊說。
近侍遠跟母親感情好，但對上秦王的詢問，也有些不確定：“趴在母親膝蓋上說點暖心話，給她洗腳，給她做飯，撒撒嬌？”
他平日就這樣的。
除了中間兩點，其他聽得嬴政眉頭緊皺。
“不趴膝蓋不撒嬌不行？”
他三歲那年都不幹這種事情。
青年秦王眼神犀利，近侍遠主動把洗腳都給撇去了：“王就做頓飯，給神祖捏捏肩膀，說點軟話讓神祖打消主意就好了。”
長輩嘛，應該哄的時候就得哄哄。
跟哄小娃娃是一樣道理。
嬴政認真看他：“什麽叫軟話？”
近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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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笑容燦爛, 笑起來像個小太陽。
慕朝雲對孩子的耐心向來比成人更多一些，對小家夥抱著她的行為也不阻攔，反而傾身，把手枕在膝蓋上。
“你是誰家孩子, 叫什麽名字？”
聽到長輩問話, 小孩放手後退兩步, 一本正經行禮，擡頭，臉上又露出小太陽一樣溫和的笑容。
“我叫扶蘇, 嬴姓孩子。”
聽扶蘇自稱孩子, 慕朝雲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看向走過來的嬴政。
嬴政臉上倒是沒有看見自己孩子的喜悅, 還是端著那張從小就威嚴正氣的臉, 鳳眸裏也沒有多少溫情, 只有一片沈靜。
“扶蘇, 你不跟老師上課, 來此作甚。”
這孩子是他的長子, 也會是秦國未來的繼承人, 他素來對他更為嚴格一些。
小扶蘇揚起那張看得出溫潤的臉，端正行禮：“阿父, 扶蘇完成了功課，歇息一刻, 想給阿父送點東西。”
嬴政蹙眉：“送何物。”
小扶蘇從自己的荷包裏面掏出來一顆剔透的糖果，遞過去：“甜的糖果。”
庖廚那邊的飲食對他管得嚴, 哪怕他是公子，也並不容易吃上糖果, 這顆糖果還是阿一老師見他最近功課做得好，特意獎賞的。
一月僅有四顆的糖果，現下多了一顆，他想分給阿父。
嬴政伸手，讓小扶蘇將糖果放自己手裏。
“糖，我已經拿到了，你快回去上課。”他鳳眸垂下，高高站著，像一尊偌大的神像，“莫要耽擱。”
小扶蘇仰著頭看他：“阿父不吃嗎？”
“等會再吃。”
小扶蘇失望，揖禮離開，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見自家阿父背著手，並沒有半分要留下他的意思，他扭轉頭。
“等等。”慕朝雲把小扶蘇喊住，“你過來。”
小扶蘇看了嬴政一眼，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噠噠跑到慕朝雲跟前：“姐姐叫我有事？”
嬴政蹙眉：“這是我姑姑。”
按理，扶蘇要叫姑婆。
但這個稱呼實在與對方那張臉太不貼合了。
“那你也跟著叫姑姑好了。”慕朝雲點了點小扶蘇的臉蛋，“叫一聲聽聽。”
小扶蘇偷覷嬴政，不見他有別的說法，才乖巧軟糯喊了一聲：“姑姑。”
“吶。”慕朝雲將桌上的梅花狀豆沙糕放他手裏，“這是見面禮。”
六六：“……”
好敷衍。
扶蘇捧著梅花糕，像模像樣道謝：“多謝姑姑。”
她輕輕拍拍扶蘇的腦袋：“回去吧。”
“嗯。”
小扶蘇揖禮，扶著門檻邁出去。
只是相比剛才，腳步輕快了不少，還回頭沖慕朝雲甜甜地笑。
慕朝雲拍了拍手上的糕點碎屑，看向嬴政：“政兒想讓扶蘇當太子麽？”
“有何不妥？”嬴政沒想到慕朝雲會問這個，對方向來不幹涉這些事情，“扶蘇乃長子，自當為儲君。”
慕朝雲搖頭：“並無。孩子還小，政兒不妨等子女都長大，再選合適的人選。”
姑姑是神靈，又是將他養大的長輩，嬴政斟酌了一番這句話，心裏忖度是不是姑姑掐算出什麽來，但是又無法洩露天機，只好這樣勸說他。
“好。”嬴政應下。
過了好一陣，深思熟慮的他攽下一道書令，讓自己所有三歲以上的子女，都一起進學。
慕朝雲聽聞這個消息，也沒有什麽特別的表示。
準備出發的事情，不需要她勞心，她得空，反而歇了幾日。
這幾日，下課的扶蘇總是悄悄來找這個長得很好看又不兇的姑姑，將自己留下的好吃好玩的東西都捎來。
不過，今日他沒捎來物件，倒是捎來了一個剛剛三歲的小糯米團子。
“阿妹小心。”小扶蘇坐在門檻上，伸手抱起門外的小團子，將對方抱過門檻，自己才跨進來，拍拍身上的灰。
寺人遵令，公子沒有危險都不敢溺愛，見他艱難跨越門檻也只是看著。
“這是陰嫚。”小扶蘇牽著嬴陰嫚的手走到慕朝雲搖椅旁，“陰嫚，叫姑姑。”
嬴陰嫚長得和嬴政很像，有一雙狹長的鳳眸，但眼中又圓潤深邃，輪廓很明顯。就連皮膚，都是與嬴政如出一轍的淺麥色。
是個英氣的小女孩，跟白白嫩嫩溫溫潤潤的小扶蘇不同。
“陰嫚見過姑姑。”
小女孩說話還有些軟糯，但是異常正經，眼眸中也不是懵懂不知的清澈，反而透著一種時刻思考，沈斂鎮定的暗光。
很像嬴政小時候，但是少了幾分對四周環境無時無刻的警惕。
反倒多上幾分好奇與探究。
慕朝雲伸手，捏了捏嬴陰嫚的臉蛋，等對方看她時，她漫不經心擡眸看向小扶蘇：“今日怎麽把妹妹帶來了。”
小扶蘇做了個噤聲的姿勢，彎腰將嬴陰嫚哄到一邊的坐榻坐著，給她找來點心和玩具。
“陰嫚等等阿兄，阿兄很快就過來陪你玩了。”
嬴陰嫚伸手，勾了勾小扶蘇的手指，又松開。
她不哭也不鬧，似乎也習慣了呆在陌生環境一般：“阿兄去吧，陰嫚等你。”
小扶蘇把妹妹安撫好，這才走到慕朝雲跟前，說明情況。
原來，嬴陰嫚的生母在剩下她以後就難產死掉了，故而嬴政將她交給了另外沒有孩子的夫人照看。
可怪就怪在，對方只要在哪裏呆上一陣，那位夫人就會很快懷上，並且害喜嚴重到要臥床歇息，無力照料她。
嬴政並不是想要寺人照顧孩子，而是想要夫人教孩子更多東西，是以從她出生到現在，少說也換了三十多位監護人。
慕朝雲：“……”
“就在前兩個月，母親把阿妹接了過來，但是今日太醫令診脈，說母親有了小寶寶，不能操勞。”
小扶蘇一臉苦惱的樣子。
“扶蘇問老師，要怎麽樣才可以讓阿妹不用一直換地方住，老師便說，只要找姑姑抱養阿妹就好。”
慕朝雲瞇了瞇眼：“你的老師，叫阿一？”
在這鹹陽城，恐怕只有這麽一個人敢給她送任務。
小扶蘇一臉驚奇看她，用力點頭：“嗯！姑姑果然像老師說的一樣，是個神算子。”
居然連這個都能算出來。
慕朝雲想翻白眼，但她習慣了端著，眼眸只是輕垂，揉了揉小扶蘇的腦袋：“行，我跟你阿父說一聲，這孩子就留在我這裏了。不過，我近日要出遠門。”
這一趟，估計所有玩家都會主動上請到場。
“你和陰嫚要不要跟著出去見見世面？”
後方大本營不會有危險，阿一他們又都在，安全得不得了。
小扶蘇眼睛明亮，期盼問：“我也可以去嗎？”
他還沒出過遠門呢。
“自然。”慕朝雲道，“你想要跟著一起出行的話，可以請半日假，回去收拾好行囊。”
“扶蘇想去！”
慕朝雲戳了戳他飽滿的臉：“那就去收拾吧，順道幫陰嫚收拾，過兩日就出發了。”
“那扶蘇先去跟老師請假。”小扶蘇向慕朝雲行禮，又跑去抱了嬴陰嫚下榻，小心給對方把裙擺理好，牽到慕朝雲跟前。
“扶蘇告退。”
“陰嫚告退。”
嬴陰嫚學著小扶蘇的動作，行禮完畢又牽著他的手指，雙雙離開寢殿，回到學室去。
學室的老師不止阿一一個，還有其他人。
聽聞神祖點名要扶蘇和嬴陰嫚陪同出征一事，老師也不敢隨意耽擱，著人跟嬴政說一聲，便放了扶蘇和陰嫚半日。
嬴政這邊同時收到兩邊消息，也沒有別的反應，只是應了一聲。
陰嫚這孩子是他前去看得最多的孩子，也是所有子女裏面，除了長子扶蘇以外，了解最多的一個孩子。
這孩子像他。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撕咬小八使者的模樣，自己都禁不住輕笑一聲。
臨近出行，他又太多事情需要交代。
不過回憶幾息，他又開始將文書處理好，並且挨個招來臣子，將自己要出行，他們這段時間要做的事情一一交代好。
逐個敲打完，昱日朝上想要嘰歪的人就少了許多。
他將監國的事情交給呂不韋和李斯兩個誰也不服誰的人，順道組了個以韓非為首的臨時監察團，讓他們那些人先互相制衡。
倘若只是出門一兩年，鹹陽絕對不會有任何亂子。
且。
王翦、蒙驁接到調令，要回鹹陽駐守，而他們的孫子王離和蒙恬則被他以公子隨侍的身份帶走。
與此同時，各玩家從各地快馬奔向膠東郡。
就連少年甘羅都被預調到膠東去。
甘羅，甘茂的孫子。少年奇才，從十二歲開始就從東部、南部、西部一路勸說黔首歸附，口才甚好，令黔首和當地官員都十分敬服。
在打下匈奴後，他又從羌郡抵達新郡，繼續在新地宣揚新律。
接到書令的甘羅，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麽著急的“預調令”。
好像怕他這幾年沒辦法讓新郡接受新律，及時趕過去即將被征伐的扶桑郡宣講一樣。
明明三三使者也在那邊。
就算他不能及時去，不還有三三使者可以，或者張良也能將這件事情辦得特別好。
更不用說那邊還有善制定律法工書的呂雉和蕭何。
甘羅當真不明白他們在著急什麽。
他搖搖頭，準備出去給幾位使者送行，接過一問，張良便眸色無奈告知。
“使者已經快馬離開了，讓我與劉邦當後勤，晚些給她們送去就行。”
甘羅：“……”
著急的玩家，路上連公頻消息都不發了，差點兒把馬給累死幾匹，滿身灰塵，眼睛底下掛著黑眼圈出現。
叩叩——
閭門剛開，小八的私人宅子就被敲響。
少女頭發都沒來得及梳，揉著惺忪睡眼跑去開門。
一擡眸，被嚇得差點兒把門拍在幾人臉上。
“我去！！”小八捂著胸口，氣得想掄掃把打她們，“你們幾個有病不是。”
鬼一樣飄在她屋子前面。
現在天色青灰，晨風濕潤，更是添了那麽幾絲詭秘的氣氛。
“幹啥呢你們！！”
四四伸出手，將她脖子圈住：“厚米——”
小八捏著鼻子：“你們掉糞坑爬起來，沒洗澡就過來了？”
為什麽這麽臭啊。
她嗅覺都調到百分之七十了。
玩家嫌棄推開她，奉送了兩個大大的白眼。
“幾天沒洗澡而已。”四四覺得奇怪，低頭聞了聞自己，“很臭嗎？”
大概是一路上都聞著，她都沒什麽特別的感覺。
小八懷疑：“幾天？”
這味道是幾天能形成的味道？
海邊加工場專門丟死魚做肥料的地方，就跟她們現在的味道差不多。
小五也擡腳進來：“嗯，九天又二十三個小時四十七秒。”
她瞥了一眼時間，確定沒有錯。
小八：“……”
好一個幾天。
她朝洗澡房指去：“趕緊給我把自己刷幹凈。”
小九摸著肚子，趴在院中石凳上坐下：“那恐怕有點不太行。你可能需要先給我們來點吃的喝的，不然直接洗澡的話，你等會兒恐怕要進去把我們撈出來。”
她們一直趕路，一天只吃一頓，維持體力值就算了。
現在有點兒頭暈眼花，不想吃背包的幹糧。
小八：“……”
好一群冤家，全部來她這裏，把她當冤大頭是吧。
玩家罵罵咧咧跑去做吃的，順帶還要在旁邊燒熱水，讓她們分批去洗澡。
她們可真是造孽。
“一天天，煩死了。”小八給她們幾個大白眼，“慢點來會死是不是。”
自從她們接手膠東和改名“遼南”的半島以後，扶桑島那一群見風使舵的倭寇，就不敢隨便動手了。
她們現在隔著遼南海峽，一直都在蹲守對方的動作。
要是對方一動手，她們馬上就會發動戰船，直沖遼南與九州海峽，將扶桑島改成扶桑郡。
理虧玩家不說話，只是嗦著粥跟她嘿嘿笑。
玩家氣鼓鼓。
慕朝雲她們倒是來得不算快。
一路上，嬴政就當作是巡行一般，順道還檢查了一遍底下官員的政績與實際情況。
要是被他發現有欺上瞞下行為的官吏，立刻就是梟首，掛在城頭上震懾其他官吏，完全不講人情。
他威嚴重，本來想要陳情的人，在看見他輕輕擡起那雙鳳眼時，便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看著秦王腰上那把幾乎和他們一樣高的劍，他們只有吞下唾沫，道一聲：“遵令。”
爾後，便退下了。
小扶蘇心腸軟，看見小螞蟻迷路都要送回家，看見小兔子撞樹要幫對方揉腦袋包紮傷腿。
乍然聽聞自家阿父的行為，倒是想要為那些官員陳情，留一個全屍。
嬴政沒有理他，等批完書令，才擡起眼眸：“你認為我太殘忍冷酷了？”
小扶蘇有些慌張：“不是。”
阿父只是按律行事，細細思索，好像沒什麽不對，但是這等手段看著，恐怕只會令人畏懼，心中惶惶。
他只是覺得看著不忍。
“扶蘇。”嬴政看著自己的長子，燈下的臉龐比平日還要更加莫測一些。“犯律者，不可輕饒。如此，律令才有效用。”
否則，今日他來求情，來日他來求情，還要律法做什麽。
他們制定的律法已經考慮到了各種情形，對不同情形都有不同的懲治辦法。
對方落的下場，與自己做過的事情本來就是相當的。
“你同情此人之前，可曾知悉他過往行徑？”嬴政從文書中抽出一張來，丟在桌上，“你自己來看看。”
小扶蘇還沒他用的桌子高，還要墊著腳尖去夠。
嬴政也沒要幫他的意思，只是看著，爾後繼續垂眸，提著朱筆批閱文書，一刻也不閑。
他將文書批閱得差不多，小扶蘇也將展開後長長的一篇罪狀看完。
送到嬴政這裏的罪狀書，都已經是核實過的文書，與之相關的證據文書描述，都有附帶。
白紙墨字，異常清晰。
“看完，你還覺得將他梟首殘忍嗎？”嬴政擡眸，看著小小一團的孩子，但語氣卻沒有要將對方當成孩子的意思，“若是此次不嚴辦，那麽下一個剝奪黔首的官吏，就會再次出現。”
不是人人生來都像他這樣善良。
律法是最基本的行事準則，要是對方連這些都做不到，又談什麽德與不德。
他推舉這些固然是為了讓國家安定，為了他的統治穩定。
可倘若國家無法，不能震懾不安定的那些人心，又何來天下的承平。
“你下去吧。”嬴政擺了擺手，並沒有多說什麽。
他們下榻的地方是地方治所，慕朝雲並不建議鋪張，是以扶蘇和嬴陰嫚他們都沒有別的房間，只是與她同房另外支床。
蒙恬他們和阿一、小二幾個同房。
小扶蘇失魂落魄回來，滿臉都是受到打擊的模樣。
正在跟慕朝雲認字的嬴陰嫚，見自己阿兄不高興，馬上滑下椅子，跑去牽他的手。
“阿兄？”
小扶蘇沖她笑了笑：“我沒事，阿妹學了幾個字了，可以教教阿兄嗎？”
嬴陰嫚看了他半晌，張開手抱住他。
“阿兄不高興了。”
小扶蘇拍拍她的後背，溫和說：“阿兄沒有不高興。”
嬴陰嫚：“你有。”
她知道的。
阿兄就是哄著所有人，唯獨不哄哄自己。
小扶蘇自認自己作為兄長，要好好照顧弟弟妹妹，不能給他們帶去困擾，依舊嘴硬。
“阿兄真的沒有。”
借口還沒說出來哄人，就被慕朝雲戳穿了。
“跑去找政兒求情，沒成功吧？”
自己帶大的孩子，她很了解。
政兒是一個很講究原則的孩子，律法擺在跟前的事情，他是絕對不會容情的。
要是對方是個大好人，只是一朝十足，按照律法剝奪官爵，只留性命去接受刑罰，表現良好再放出來還好說。
可被梟首的那個人，不僅以為自己天高王遠，一輩子都是個土地主不說，還利用自己的職務之便，構陷同僚，侵占黔首土地，將良家男子女子占為奴仆。
而且，為了讓女子死心離開夫家，他還將別人的孩子生生摔死，說什麽孩子天生殘疾，不可以留下。
要知道隨意打殺殘疾孩子這件事情，早在秦國糧食問題得到改良的時候，也就是秦公嬴渠梁當政時，就被她建議廢除。
現在生下來的孩子，不管殘疾與否，只要有當地裏典、亭長、鄉長的證明書就能每月領救濟糧。
要是還養不活，送去慈孤院登記好，秦國也幫忙養著這些孩子，等他們長大以後，就可以靠做自己力所能及的手工或者別的什麽，為自己賺錢生存。
對方這樣的行徑，條條都踩在嬴政不能忍受的底線上，又怎麽可能求情成功。
小扶蘇啞然，將嬴陰嫚抱回凳子上坐好，自己才一本正經揖禮，求問：“扶蘇不明白，難道這世間就沒有別的辦法，可以讓和平與仁慈並存麽？”
慕朝雲沒有回答，只問他：“那你可以讓炎火與冰同存嗎？”
小扶蘇眨眼，抿著唇瓣。
“要、要是能把冰存在冰窖裏，再在裏面點上炎火，不就能並存了嗎？”
慕朝雲輕笑：“那你不是有辦法了麽。”
“你看，你要炎火與冰共存，所以找了冰窖，而不是在烈日之下，找東西裹著冰，那是為何？”
小扶蘇自然道：“因為現在沒有東西可以讓冰在烈日下不融化，除非是冬日。”
那時候，天地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冰窖了。
慕朝雲點頭：“也就是說，你認為冰遠遠比火要在同等的情況下脆弱，對嗎？”
小扶蘇猶豫點頭。
“既然如此。”慕朝雲看著那雙跟玉一樣溫潤有光澤的眼睛，“我們的秦國律法是要保護更為脆弱的萬民為起點思考制定，還是要以保護更為尖銳的官吏為起點思考制定呢？”
小扶蘇唇瓣微張，感覺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麽。
“更何況。”慕朝雲晃了晃杯中的水，潑向一邊的燭火。
“噗——”
燭火滅掉，室內昏暗近半。
四周驟然晦暗下來。
“冰再脆弱，化為水以後，也能滅火，若是火苗滅的多了，則天地會陷入漆黑之中。”
“扶蘇，我們要保護好這冰和水，也要保護好這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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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小扶蘇似懂非懂點頭。
“多謝姑姑解答。”
慕朝雲揉揉他的腦袋：“不用道謝，你若是不懂，就多看看書裏的故事，多走走腳下的路，去見見不同的人。”
“等見的多了，聽的多了，自然也就豁然了。”
才幾歲的奶娃娃，就操心這種大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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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有小雨，六六追上，給她撐開傘。
“帶上桌上的糕點吧。”慕朝雲接過傘，“政兒肯定餓了。”
六六奇怪看她：“我怎麽感覺你從看到扶蘇開始，人就有些變了。”
她跟著對方兩千多年，幾乎沒見過對方這麽溫柔的時候。
慕朝雲伸手，將人工智能垂在肩膀上的辮子順了順。
“日子一直動蕩，我要怎麽溫柔。”慕朝雲唇角露出淺淺的笑意，“前百年趕著活，百年以後要爭一口氣，後來的任務又全是高嶺之花的角色，冰冷的長老與鎮山之寶，全是老祖宗的存在。”
她要發瘋，都只能用腦電波翻滾，跟六六吐槽。
溫柔？
從她進入異空間那一刻，就註定是與她無緣的東西。
“不過，我們現在還有十五年了。”慕朝雲輕輕拍了拍六六的腦袋，“對你們溫柔些也不打緊了。”
十五年，也就夠小扶蘇成人，小陰嫚長到十八。
六六：“……”
別這樣。
她怪毛骨悚然的。
“好了。”慕朝雲轉傘，往嬴政的房間去，“趕緊去裝吃的過來。”
嬴政趕著處理急事，隨口招呼了一聲：“姑姑稍等政兒。”
六六帶著懷疑的眼神盯著慕朝雲，見她臉上掛起慈祥的笑容，更是一身雞皮疙瘩冒起來。
她拍了個視頻發群裏，詢問玩家碰上這種情況要怎麽辦。
大家都是人，她們應該可以更了解朝朝的行為。
視頻剛發一分鐘。
阿一、小二和小七齊刷刷出現在門口。
“求見我王。”
嬴政奇怪擡眸看去，向旁邊指了指：“仙使客氣了，先稍坐。”
工作狂疑惑了一下，繼續趕工作。
玩家在對面落座，全神盯著慕朝雲的一舉一動，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阿一眉頭蹙起，給她私信：你心裏是不是有解不開的結？
小七目露擔憂之色，給她私信：你只能再活十五年嗎？難道我們完成任務，也不能給你續命嗎？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小二只是單純托腮，嘿嘿笑，在公頻不停花癡，刷著“我公主殿下溫柔的樣子好美”之類的話。
慕朝雲：“……”
她擡眸看過去，沖對面勾唇微笑，笑意溫柔。
阿一：“帝女是不是碰上什麽難題了？”
小七：“有的話，不妨直說，我們一起想辦法。”
小二傻笑點頭。
嬴政剛批完一本文書，聞言顧不得繼續，將朱筆擱下，關切道：“姑姑遇上困難了？”
少年君王，即便是關切，都帶著一種特別的氣勢。
仿佛不是在關心人，而是在說“我不是勢必要你講，但你要是不講，我就會使用別的手段讓你講”一樣。
慕朝雲默了默，垂眸打開食盒，把糕點端出來，用玉箸夾了，送到嬴政嘴邊，溫柔一笑。
“政兒累了吧，餓了沒，先吃塊糕點。”
嬴政：“……”
他傾身往後，貼著椅子扶手，伸手攔住慕朝雲動作。
“姑、姑姑？”
他三歲那年，姑姑都不會這樣餵他吃東西，現在都這般年紀了，姑姑這是要作甚？
阿一和小七：“……”
完了，她肯定有心結。
小二：“……”
嗚嗚嗚，他好酸。
慕朝雲差點兒演不下去了。
她咬了咬牙：“吃。”
嬴政：“……”
他伸手捏住筷子，將糕點叼走。
趕緊嚼兩口，和水吞下去。
“姑姑有事請直說，政兒能做到的一定不遺餘力。”
不要這樣，怪嚇人的。
慕朝雲放下筷子，重新端起溫柔的笑容：“你吃了我的糕點，這件事情就一定要辦成，沒有不成的理由，就算沒有餘力，也要去辦。”
旁觀六六：“……”
唔，她就知道。
嬴政：“……”
他現在還能後悔嗎。
慕朝雲傾身靠近，笑意盈盈：“這件事情也不難，就是需要你下一道命令。”
嬴政思索：“姑姑想要誰當王？”
除了此事以外，他想不出有什麽事情還需要他姑姑這樣拐彎抹角讓他辦。
“傻孩子。”慕朝雲拍著他肩膀，“我管這個幹什麽。”
這種事情不用她來，要是胡亥上位，玩家第一個去套麻袋。
再說，她還沒聽說有這麽一個孩子出生呢。
嬴政沈眸思索，沒想到。
他擡眸：“不知姑姑要讓政兒辦什麽事情？”
看她溫柔的樣子，這件事情好像很嚴重一樣。
“我要讓你將阿一他們，包括我們幾個的爵位和官位都褫奪了。”
“不行！”嬴政激動起身，一副想要罵人的樣子，但說這話的是慕朝雲，他就算想要罵也不行。只好拂袖，背轉身去，重申一次，“此事我不同意，姑姑請回。”
其他事情他都可以答應，有損國家的不行。
將姑姑和仙使的爵位官位全部剝奪，和直接把秦國現在的脊椎抽掉有什麽區別。
就算李斯他們再厲害，猛然間損失這麽多棟梁，他們秦國也夠嗆。
玩家們面面相覷。
帝女這是要做什麽事情。
三雙眼睛，齊刷刷轉向六六，六六聳肩，用眼神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她要是清楚的話，還用在公頻裏問？
公頻裏，玩家已經炸了鍋，都在玩猜謎游戲。
【三三：新劇情？】
【小五：這是給我們的考驗還是皇崽崽的考驗？】
【四四：莫非，這是要提前為我們的離開鋪墊？】
【小八：鋪墊啥玩意兒哦，毫無預兆冒出來的劇情，鋪墊的話，難道不用整點伏筆，一步步來。】
【小二：不會是我們的覆活甲已經到了盡頭，不能覆活了，所以公主殿下在跟皇崽崽告別吧。】
【小十：別啊，這也太虐了吧，我要he劇情，謝謝。】
【小九：我覺得小二聰明了一次。】
……
亂七八糟一大堆猜測。
一眾猜測裏面，居然是把四四和小二的猜測合起來，瞧著最為合理。
可是。
阿一覺得還不至於。
距離游戲徹底結束還有十五年的時間，十五年那麽長，不至於這麽快就整這一出。
“政兒——”
慕朝雲起身，繞過長桌去跟他說話。
轉過去後，卻看見了青年通紅的一雙鳳眼。
她微怔。
嬴政不躲不閃，就用那雙眼睛看著她：“姑姑也像母親一樣，不想要政了麽。”
“沒有。”慕朝雲心道，這都什麽事兒啊，好歹給她個機會說完。
嬴政呼吸急促，很快又被他平覆下來，紅著一雙沒有淚水的眼睛緊緊盯著慕朝雲：“政哪裏做得不好。”
總不能是姑姑如他母親那樣，認為他不哭不鬧不笑，像是個冷酷無情的古怪孩子，所以才厭棄、懼怕他，因而丟下他。
慕朝雲：“沒有不好。”
“既然沒有不好。”嬴政的話趕著她落下的尾音切斷，根本不給她接下去的機會，“姑姑就不能離開，也不能再提這件事情。”
他拂袖，快步離開。
好像怕自己慢一步就會失去什麽一樣。
慕朝雲：“……”
她看向擡眼的玩家，扶著扶手坐下，回視玩家：“崽崽好像生氣了，怎麽辦。”
阿一揣手：“帝女先說，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無緣無故嚇人，總有個理由。
“我就看他最近日夜不輟，給他感受一下母親的溫暖，順道逗一下而已。”
她一個將祖龍帶大的人，逗一下自家孩子，也、也不算過分吧。
阿一疑惑：“那你說的褫奪爵位是什麽意思？”
慕朝雲不像是拿這個開玩笑的人。
她說的逗孩子，應該只是餵嬴政吃糕點而已。
“這事兒。”慕朝雲揚眉瞧他們，“難道你們不想自己親自登島，滅了倭寇？”üceń
她還能為什麽，不就是為了解決點血脈裏的私人恩怨嘛。
要是打著秦國的旗子，他們肯定要秉持國家的原則，但是他們棄掉爵位和官位以後，就是平民。
平民受到倭寇侵擾，一不小心把對方老家滅了，自我護衛成功，從秦律上來說，是不違法的。
倭寇也是盜匪的一種不是。
阿一嘴角抽抽：“那你剛才不解釋？”
玩什麽“你說我不說”的劇情。
“這與我何幹。”慕朝雲按著桌子，淡遠的眸色也有幾分無奈，“你看崽崽剛才那話，我尾音還沒落下他就接上了，根本不給我說下一句的機會。”
她想了想，直接道：“你給我去解釋，這個誤會必定不能過今晚。”
阿一：“……”
她造孽，關他什麽事兒。
勞模嘆氣：“是是是，帝女陛下。”
這頭。
嬴政跑出屋子以後，一路闊步走到外院。
王賁不在，他連說這件事情都找不到人說。
近侍遠遠墜在他背後，不敢向前，也不敢亂說話。
嬴政背著手，看了一陣細雨飄搖的夜，轉身站在回廊下，拂去自己身上的水汽。
不能淋雨，否則生病了，姑姑要擔心。
想起慕朝雲的話，他又感覺自己有種窒息的感覺。
“遠。”他朝背後的人招手，繃著一張臉問，“你……平日都是怎麽和自己姑姑相處的。”
莫不是他不夠孝順，姑姑寒心了？
近侍遠楞住：“臣、臣的姑姑嫁人分戶出去住了，臣鮮少見她。”ī
嬴政抿唇，看他的眼神不善：“你居然不去看自己姑姑，不孝。”
他這麽忙碌，都要每日陪姑姑用飯。
近侍遠：“……”
“王，我們都是侍奉父親、母親。”在嬴政黑沈沈的目光中，他聲音漸低，“誰會侍奉姑姑啊。”
那不年節才會相見嘛。
嬴政眉峰蹙起：“那如何與母親相處？”
姑姑待他，跟他對姑姑的感情，與母子並無太大區別。
不過，他並不喜歡將慕朝雲跟趙姬扯一塊說。
近侍遠跟母親感情好，但對上秦王的詢問，也有些不確定：“趴在母親膝蓋上說點暖心話，給她洗腳，給她做飯，撒撒嬌？”
他平日就這樣的。
除了中間兩點，其他聽得嬴政眉頭緊皺。
“不趴膝蓋不撒嬌不行？”
他三歲那年都不幹這種事情。
青年秦王眼神犀利，近侍遠主動把洗腳都給撇去了：“王就做頓飯，給神祖捏捏肩膀，說點軟話讓神祖打消主意就好了。”
長輩嘛，應該哄的時候就得哄哄。
跟哄小娃娃是一樣道理。
嬴政認真看他：“什麽叫軟話？”
近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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