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拐走廉頗（抓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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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拐走廉頗（抓蟲）
藺相如和廉頗從小院出來, 人還是莫名的。
不過，有一說一，神女家的飯菜的確回味無窮，許多菜肴都是他們沒見過的模樣滋味。
他們剛從小院出來, 又要向趙王趙丹回話。
只是, 聽到他們什麽都沒打聽到, 趙王十分失望。
沒辦法，他們只能直接跟遠道而來的秦使幹涉，打探口風。
前來接人的秦使, 是嬴稷千挑萬選過後, 最終由阿一建議定下的王龁。
要攻打趙國的事情已在秦內部定下，屆時, 白起將為主將, 王龁為副將。
此次前來, 王龁還有熟悉地形的任務。
見秦國這麽重視接回質子的事情, 趙王越發不想放人, 一群外交官日日扯皮, 一言不合就想要握著毛筆幹架。
慕朝雲一概不管, 平日裏該幹什麽就幹什麽。
趙王還怕他們跑路, 派出廉頗將他們盯緊，還一副此事甚是重要, 希望信平君不要辜負的模樣。
藺相如出列詢問：“以信平君之尊，行監察質子之事, 是否不妥？”
“妥。”
趙王並不想聽。
此事被定下。
藺相如也只能應一聲“諾”。
昱日。
小八挑著擔子去挑水，見廉頗一身便衣前來, 還揮手打招呼。
“信平君，這麽早過來有事？”
廉頗臉皮有些發熱。
前兩日還吃了人家的飯, 今日就要前來監看。
不管怎麽說，都有些不太道義。
見他踟躕，小八也不關門了，給他留著慢慢想，自己哼著歌，踩著輕快的步伐往河邊去。
一路走，一路和敞開門的人家招呼，一口一個“老丈”、“大娘”，喊得雀躍。
聽著左右鄰裏回應的“欸”，廉頗嘆了一口氣，擡步往裏走。
“頗，求見女娘。”
對方沒有承認自己神女的身份，他也不好直接那樣稱呼。
“進來吧。”
六六這麽喊，等人進來，讓他先坐坐，吃點東西喝點茶。
慕朝雲和小嬴政都在奮筆書寫，一副專註投入，誰也沒辦法叨擾的模樣。
關於接待客人這方面，六六也是隨了慕朝雲，主打一個隨心所欲，讓客人像是回到自己家裏一樣。
沒有熱情，只有隨便。
把人擱一邊後，自己坐到旁邊看霸總短劇，絲毫沒有陪同說話的意思。
廉頗如坐針氈，怎麽都不得勁。
許久，小八哼著歌回來。
他才如蒙大赦，感到幾分輕松自在。
等小八把水倒進缸裏，又重新出門時，他恨不得跟對方一起出去挑水。
就這樣坐了兩三刻，慕朝雲才把一張張散落的紙張，放在屋角的桁架上。
這時，她才擡眸看向松一口氣，滿臉犯人認罪前的釋然神色一樣的廉頗。
“信平君不必拘束。”慕朝雲前去凈手，“我們這裏素來不講究俗世規矩。”
廉頗起身行禮：“不敢。”
隨他。
慕朝雲將手擦幹凈，走到桌邊圈椅坐下倒茶。
順道，給廉頗續上一杯茶水。
小嬴政也將自己的冊子寫完，放在一邊晾幹。
他不夠高，只能從旁邊搬來小板凳，踩著洗手。
始皇崽崽年紀雖小，但是做事情從來不喜歡假手旁人，能自己辦的事情，絕對不會勞煩其他人。
多瞧了小崽崽兩眼的慕朝雲，喝了兩口茶，將杯子放下。
擡眸，看向對面。
“信平君來，是有事還是作客？”
看對方這心事重重的樣子，多半是有事。
廉頗進門之前的忐忑不安在久坐中，已經消失得差不多了，意志堅定下來。
神女與仙使在先祖之前，是挽救邯鄲一城人的大恩人。
報恩，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他沒什麽好猶豫的。
“女娘帶著他們，趕緊離開邯鄲吧。”
他恐怕也要離開趙國，往燕國去瞧瞧情況如何。
慕朝雲神色不變：“怎麽，信平君擔心趙王要對我們不利？”
這種事情，她在對方第一次上門時，已有猜測。
問題不大，可以略過。
觀她輕松神色，廉頗問：“女娘已有準備？”
有也好，趕緊離開。
“沒有。”慕朝雲理所當然道，“離開邯鄲還需要什麽準備，有兩條腿就行。”
廉頗啞然半晌，才道：“若是女娘信得過頗，頗願意助女娘一臂之力。”
聽聞神女在世間不得濫用神力，對方到趙國來，極有可能像其他仙使一樣，失去了神力。
神女避居深山修養多年，恐怕不知世道人心，是最不可以揣測的東西。
“信平君的好意，我們心領了。”慕朝雲向小嬴政招手，給他塞了顆果子，“只不過，信平君是來替趙王看住我們的，要是我們離開，信平君恐怕有不小的麻煩。”
對方——
居然是怕連累他。
廉頗苦笑搖頭：“頗恐怕也要在放走女娘之後，離開趙國了。”
趙國已經沒有了他施展抱負的地方。
要是不離開，他就真的要老到拿不起兵器了。
“信平君想要去哪裏高就？”慕朝雲來了興趣。
想離開趙國好哇，趙國不值得。
最好加入秦國。
廉頗如實說：“想去燕國看看。”
“燕國有樂毅在，信平君前去燕國，恐怕沒有施展的空間。”
除非把樂毅逼走燕國。
燕還是小了點兒，職位不如秦國多。
廉頗苦笑：“頗已別無選擇。”
宋國國家比燕國更小，職位也更少，他要是前去，恐怕連宋君都見不著。
再說，這些國家想要興起來的可能性，比燕國要小得多。
他可不想在有生之年，看自己效忠的國家被滅。
那也太痛苦了。
慕朝雲丟一枚小番茄進嘴裏。
她這樣的動作，放在這個時代其實有些不雅，可她神色姿態都自帶疏離莊嚴，就算是這樣的動作，也不會令人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妥。
“為什麽信平君不考慮一下秦國呢？”她看著對方閃動的眼睛相問，“秦國地大，需要駐守各處的將軍職位，還有許多空缺。”
“再者，信平君的能耐，秦國也領教過。若是信平君往秦去，不愁沒有征戰的機會。”
稷寶應該也不會放任一個將軍賦閑。
像趙王這樣放著人才不用的情形，在秦國不可能發生。
虎狼之君，自己一個當三個用，也恨不得將手下的一個人當兩個用。
打工人看了都要直呼“這是另外的價錢”。
前往秦國。
這倒是廉頗不曾想過的可能。
“駟崽在時，公孫衍也曾經前去秦國投靠，一樣當上大良造，以魏人的身份攻魏。”慕朝雲看向廉頗，“信平君為何不可。”
九州本為一體。
內裏幾個國家互相毆打，本質上就是在搶家族繼承權的幾個兄弟互相拖著親人毆打對方。
既然都是親人，你昨日幫了他，今日幫我怎麽了。
難道真那麽偏心，只看重一個孩子。
這種事情，在戰國真不算什麽。
又不是偏幫外敵。
廉頗神色微動，但還是猶豫。
“而且——”慕朝雲還在勸說，“信平君要是投靠秦，秦想必不會讓信平君攻打趙國。”
稷寶和駟崽不同。
他不會相信廉頗會安心攻打趙國的。
剛好，攻趙以後，秦缺一員猛將攻燕和宋諸國。
要是無將可用，白起就真的要被疑心病幹掉，忠臣良將沒有好下場了。
廉頗要是投靠秦國，恰好可解白起的困境。
也挺好。
她透過阿一看白起，對方似乎也想要在攻破趙國以後退下，不想征戰了。
功高蓋主這種事情，白起也能明白。
他並不想給自己套上要命的枷鎖。
想到這裏，慕朝雲看廉頗的眼神就多了兩分期盼。
能挽救白起也好。
廉頗沈吟許久：“女娘……讓我想想。”
用過飯離開小院，回到家中，他才猛然想起來。
不對，他不是去勸說對方離開趙國的麽，怎麽反而被對方勸說前往秦國了！
第二天，他打定主意，一定要將這件事情好好與對方說說。
結果——
“信平君來得正好。”慕朝雲朝他招手，“政兒想要了解一下不同地形的作戰方式，你來給他科普一下。這實在有些為難我。”
她通，但不是很精通。
過往打仗，她跟項羽也差不多，就是帶著人莽，嚇得對方看見她們立起來的軍旗就害怕。
要是把始皇教錯了，她怕不是要自裁。
小嬴政一聽，馬上向廉頗行禮：“政請信平君答惑。”
皇崽崽年紀小小，就有一種莊肅威嚴，小臉上常見深思沈穩，沒什麽小孩子的跳脫活潑。
對上這樣一張認真求知的小臉蛋，每一個在自己專業上有一定成就的人都很難忍得住不指點一二。
廉頗想著，此事晚些再提也不是不行。
小崽消化知識，肯定也要不少時間。
他也沒想到，小嬴政見識居然如此不凡，大大小小，只要是現存的兵書，全部都看過。
甚至，對方還將秦國內部特有的敢死隊訓練手冊都看過。
以至於有些時候，會冒出來一個吊詭、不當人，但十分有效用的點子。
聽到那些主意，廉頗的額角就突突跳。
他正色告誡小嬴政，有些手段不可取，有違天道雲雲。
廉頗雖是宿將，可戰事上的“君子遺風”尚存，並不是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聽到對方的話，小嬴政若有所思。
無妨。
要是己方實力比對方強大不少，那麽一萬人打不下來的地方，他還可以出三萬、十萬、三十萬、五十萬！
一不小心，廉頗與素來喜歡思索的小嬴政聊了許久，直到用晚飯還在聊。
要不是室內點起燈，廉頗恐怕連告辭回家的事都給忘了。
等回到家，他一拍腦袋。
“怎麽又給忘記了。”
明天一定。
他這麽想著，爾後繼續遺忘。
藺相如接手與秦使談判的事情，忙得不可開交。
十餘日才想起自己好友，前去一問，卻得知對方早早出門，往質子處所去了。
哦，對。
想起趙王對廉頗的安排，藺相如快步前去。
他心裏還有些愧疚，在老友如此悲傷之際居然沒有寬慰對方，反而一直不見人影。
腳步匆匆的他，停在院門前時，恰好聽到一陣狂笑聲。
擡手要敲門的藺相如：“？”
等等，這大嗓門怎麽那麽熟悉。
狂笑聲過後，在他的手剛落在木門上時，裏面又傳來一聲暴喝。
“八丫頭！！”
確定了，就是廉頗那老頭子的大嗓門。
暴喝聲徹底將他的敲門聲掩蓋。
藺相如只好重新敲門。
手還沒落下去，門就開了。
小八從裏面沖出來，一副要逃命的樣子，廉頗掄著一根棍子追在後頭，臉紅耳赤。
藺相如：“……”
不是，十幾日沒見而已，又不是十幾年沒見。
他們什麽時候混這麽熟悉了。
見藺相如出現，小八就像是找到靠山一樣，躲他背後去。
“上卿，你快叫信平君住手吧，他要是再揍我，我可要還手了啊。”
玩家對自己活了一百多年的年紀毫無感覺。
在她的感覺裏，自己依然是游戲上線時，那個青春無敵的姑娘。
動手打老人家這種事情，她幹不來。
就算是個NPC，落在真實感這麽高的全息游戲中，她也有負罪感。
又不是2D畫面。
藺相如伸手把廉頗攔住：“你瘋了，快住手。”
當街毆打秦國質子隨從人員，豈不是讓秦使逮著借口，要將人利落帶走。
廉頗瞧見藺相如，還有那麽點不自在。
他想要離開趙國的事情，還沒和對方訴說。
對方現在的要務是應付秦使，與他想要勸走神女他們的事情沖突了。
他忽地感覺自己對不住老友。
藺相如看著對方飄忽不定的眼神，心裏一突。
廉頗是個直接的性子，喜歡和不喜歡都寫在臉上，他一看就知道對方有事情隱瞞自己。
他不動聲色把人攔下，往屋裏走，打算晚點再找對方聊一聊，看看出什麽事情了。
不曾想，門剛關上，廉頗就利落跪下，將自己的上衣扯開，把手中的棍子遞給他。
“相如，我對不住你。”
當年對方負荊請罪的畫面，與此時此刻重疊。
藺相如忽而覺得歲月晚。
一晃，居然這麽多年過去了，連王都不在了。
“你這是做什麽？”
他們這麽多年同袍之情，有什麽事情值得他再請罪一次。
這事兒傳出去，負荊請罪這個詞以外，還得再添一個“奉棍請罪”。
藺相如伸手把他扶起來。
“有什麽事情，你說就是了，我們之間，哪裏還需要講究這個。”
廉頗站起來，嘆一口氣：“我想安排女娘他們離開趙國。”
藺相如：“！！”
他伸手奪過對方手上的棍子，一棍子敲過去。
“嘭——”
棍子打在軀體上，發出一聲悶響。
小八看著那立馬浮現的紅腫，手動把自己嘴巴合上。
不是，真打啊。
這NPC咋比他們還虎，真是不要命。
不過玩家也就是感嘆一下，隨後便捧來瓜果看熱鬧。
藺相如氣得手抖：“你糊塗！”
要是王知道他將秦國質子放走，他能有好果子吃麽。
王本來就不想用他，只是礙於他的功績名望，才會潦草賜了個“信平君”的爵位，用來堵住群臣與黔首的嘴巴。
實際上，對方已將他變成廢棋。
這要是讓對方知道，豈不是剛好找著借口，將他遣退，歸老還鄉。
他知道廉頗心裏還有一種自己依然未來，想要繼續征戰取功的心。
本來希望就微茫，對方還要這樣辦，豈不是將自己的路絕了。
“是我對不住你。”
等等。
什麽叫對不住他。
藺相如感覺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兒。
“你在說什麽？”他蹙眉，緊盯著對方的神色。
廉頗嘆氣：“送走女娘他們之後，我也要離開趙國，去別的國家看看了。”
至於去燕國還是秦國，他暫時還沒有想好。
與小嬴政相處了這麽小半個月，他感覺到這孩子是個絕好當王的材料，只是對方年紀太小了。
等他長大，自己肯定已經老得拿不動武器。
不過他沒有見過比這孩子還要沈穩的，要是好好培養，不愁明主。
即便他不能等到，但是也想要試試看，能不能養出一代雄主。
若是日後史書上能有那麽一筆，說這孩子雄強偉大，而在他幼時，有他廉頗那麽一份功勞，也算是不錯。
“你也要走？”藺相如楞住。
他從來沒想過，廉頗會想要離開趙國。
半晌，他又道：“離開也好，趙國已經沒有你可以發揮的地方了，就算是強行留在這裏，對你而言，也沒有半分好處。”
倒不如去其他國家看看機會。
廉頗挺起胸膛，重新跪下：“是頗對不住你，藺君隨便責罰就是。”
藺相如沒好氣將棍子丟一邊去，將他扶起來。
“你去找自己的前程，有什麽對不住我的。”他拍著對方的肩膀，面帶感概，“你要是有這樣的想法，為什麽不早一些告訴我。”
若是對方早點說，或許不用憋屈這麽些年。
廉頗麥色的臉上浮出一抹不好意思：“這不是近兩日才想好。”
他在趙國多少年，哪裏是說放下，馬上就能放下的。
要不是趙王真的扶不起來，他動不了一丁點兒這樣的心思。
想著藺相如現在身體和處境都不算好，他也動了想要勸說對方離開的心思。
“要不，你也和我一起離開。”
不管是去燕國還是秦國，他們兩個一起，還愁有君主不要麽。
藺相如微微嘆氣，欲言又止。
小八托著腮幫子左看看，右看看，哢哢啃著瓜慫恿道：“按我說，上卿和信平君都可以上秦國去。秦國新律嚴明，只要能做貢獻，一定能拿到自己的功勞，都不怕別人搶。”
不像趙國，什麽都要為貴族讓步。
真是不知道那些貴族每天是多工作了十二個小時，還是為趙國做出的貢獻比任何人都要翻好幾倍。
她嘖嘖搖頭，把瓜啃得“哢哢”響。
廉頗看著對方嚼巴的嘴，難免想起來一些別的事情。
他將自己的上衣重新套好，不動聲色去撿地上的棍子。
警惕玩家，立馬捧著碟子往屋裏跑：“厚米救我！”
腦子思緒還沒停止轉動的藺相如，伸手將他的手腕拉住。
“你這是做什麽，對方好歹是秦國的客卿。”
這不是讓秦使抓住把柄。
廉頗只要一刻沒離開趙國，便一刻都是趙國的臣子，要受到趙王的牽制。
“不是我沖動。”廉頗叫冤，將攤在桌子上的書翻到對應頁面，丟給藺相如，“你瞧瞧這丫頭都寫了些什麽。”
寫？
只是書寫的話，能有什麽大……
不得了。
藺相如看看躲在六六背後，瞧著活潑俏麗的小女子，又低頭看看兵書上畫的棍子一樣的小人和配畫。
覆雜來說，很難形容。
簡單說，小八畫了一出用糞土當投石機，糞淹一城池後，放水淹城的火柴人條漫。
火柴人這種東西，藺相如他們沒有見過，但是卻並不妨礙理解。
看到這麽一份東西，他們太陽穴青筋突突亂跳。
腦子裏冒出三個大字：好缺德！
有生之年，他們見過最缺德的手段，非這個東西莫屬。
“欸——”
見藺相如的神色也變了，小八趕緊補救。
“只是畫畫而已，又不是讓將士真的用這一招。”
廉頗黑臉，掄著棍子追上去。
這丫頭今日不教訓教訓，呆在一旁看熱鬧的小嬴政，必定要被教壞。
他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小八：“！”
廉頗現在有了藺相如當幫手，直接把玩家給圍堵起來。
【小八：視頻.mov，人間悲劇啊，家人們！】
【四四：我說，你沒事兒畫這麽缺德的戰法幹什麽。】
【小五：就是說，這種手段連小九都不會用，你一個不上戰場的人，搞這個做什麽，畫你的花花草草不好麽。】
【小九：死亡微笑.jpg，我是好人家的小姑娘，從來不幹這種缺德事情，望知悉。】
【三三：陰險笑.jpg，@阿一，老大，抓到一個閑人。】
【阿一：科普書寫好了？】
小八：“……”
沒愛了。
玩家最終還是被抓住打了屁股。
藺相如和她還不熟，不好意思動手，但這人可蔫壞了，凈是逮著機會把她退路堵住，讓她被廉頗順利抓住。
棍子落下來不疼。
但她還是鬼吼鬼叫得像殺豬一樣。
小嬴政：“……”
真慘。
他搖搖頭，繼續看自己手中的書。
廉頗打完她，教訓之中又多了幾絲心疼，回家後還把自己最好的傷藥挖出來，馬不停蹄親自送來。
小八都不懂他圖什麽。
慕朝雲全程看熱鬧，但是不參與。
培養一下感情也挺好。
等秦使談妥，他們要從趙國離開，再勸說就容易了。
她看藺相如此人也不錯，腦子比較靈活，要是能將他也弄走，那就更好了。
不過對方拖家帶口人數多，不知道願不願意一起走。
笑看他們鬧騰的慕朝雲，開始思索起借口來。
唔……
小八這麽鬧，不如就把鍋甩她頭上好了。
“阿嚏！”
躺在床上，由六六給她上藥的玩家，狠狠打了個噴嚏。
奇怪，天氣也不冷，她怎麽就打噴嚏了。
時間眨眼過。
前來監看的廉頗成了飯桌上的一員不說，就連藺相如也時不時會被拉過來，一起給小嬴政上課，順道吃頓飯什麽的。
慕朝雲見藺相如身體不佳，也視頻給小七看過，開了個膳食譜。
每次對方來，六六就按照膳食譜給對方制定飯菜。
加上玩家完成任務之餘，總是忍不住頑皮，就連偷走小嬴政凳子，讓對方摔個屁股蹲，想要看對方新表情的事兒都幹得出來。
小嬴政：“……”
他眼神沈沈，不說話，就這樣看著小八。
莫名感覺到老祖宗威壓的玩家，又摸著鼻子給人扶起來，小聲嘀咕：“這建模師不對，小孩子的表情怎麽可能這麽單調。”
居然不會哭，也不會大笑大喊。
昱日，踩著肥皂一樣摔了個屁股蹲的玩家，一臉蒙圈。
嬴政彎腰，把肥皂重新撿起來，洗幹凈，放回盒子裏擺好。
“對不住了，一時手滑，沒拿穩。”
扶著自己屁股的小八：“？？”
誰要是說這不是稷寶家的崽，她跟誰急。
慕朝雲：“……”
她拿出潤手的膏脂，遞過去。
“手都要缺水了，塗一塗。”
一早上洗七八回手，潔癖都沒他跑得頻繁。
被拆穿，小嬴政也不窘迫，反而有禮對慕朝雲行禮：“多謝姑姑。”
他將蓋子打開，挖出一點雪白淡香的膏脂，搓了幾下手，又雙手送回去。
等慕朝雲將盒子收好，他便重新握筆，醉心書山中。
若是不看他稚氣的臉龐，和還沒有展開的骨架，沒有人會懷疑這不是個老謀深算，不動聲色的上位者，而僅僅只是個小少年。
“政兒，你要不要出門玩玩？”
慕朝雲這種萬事不管的性子，都忍不住提出建議。
嬴政輕輕搖頭：“不用，政兒不想浪費時光。人生最多不過短短百年，能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足矣。”
他不需要玩。
若是三歲時，他還會迷茫，為什麽自己終日都要困在庭院中，坐在庭前臺階，空虛無望地等候著整天不見人影的母親。
分明，對方回來了也不會像其他母親一樣，將他抱在懷裏，溫柔說話。
她大部分時候都是在昏睡，偶爾看見他，才像是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孩子，問他餓不餓。
可自從他能搬著石頭做飯後，母親也不會為他煮羹了。
他是不敢出去玩的，因為怕回來之後，母親就沒了影子，帶著貴重物品離開。
可即便他寸步不離屋子，母親還是不回來了。
她不要他。
也不要埋在墻頭那兩塊金子了。
現在，他已經找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就算一整天在院子裏不離開，他也不會覺得空虛。
餓著肚子等待的日子，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過了。
“姑姑不用擔心政。”小少年揚了揚自己手中的書，“我將姑姑這兩卷書看完就去打兩套拳。”
有關鍛煉的事情，姑姑特別在意，好似生怕他身體不好一樣。
既然對方在意，他也不介意抽點時間出來，好好練一練，好讓姑姑安心。
罷了。
慕朝雲也不勉強。
他自己要是覺得不悶的話，何必勉強。ńǒ
可她骨頭都要僵了，當即把寫好的紙張晾起來，下榻舒展筋骨。
剛走出院子，院門便被敲響。
她前去把門打開，沒有特意喊六六前去。
門扇敞開，視頻中常見的一張臉便在眼前出現。
是王龁。
王龁沒見過慕朝雲，開門就被美顏暴擊，還有些怔楞。
“秦將，王龁？”
慕朝雲見這樣的眼神多了，習以為常。
等了好一會兒，王龁才匆忙低頭，臉紅著告罪。
他知道神女是神，自然是美得不真切的，可阿一仙使臨走之前，也沒告訴過他，對方居然比小七仙使還要美。
“什麽時候啟程。”
王龁：“明日即可。王說，他甚是思念神女，可神女要是想再待兩日，他也等得。反正——”他嘴磕巴了一下，“都等了這麽多年了。”
說這話的時候，王龁都有些燒臉。
自家王這句話實在是……
唔。
“不用等。”慕朝雲道，“那就明日離開。”
未免意外發生，王龁沒有離開，而是帶兵將這裏圍起來，沒有回使館。
嬴政聽到動靜，將書看完，才放到一邊，起身出來。
他掃過垣墻冒出來的鋒銳長矛。
——是秦的制式。
“使臣來了？”
慕朝雲舒展著筋骨，漫不經心應著：“嗯。”
她捏了一下脖子，感覺有些疼。
嬴政跟著鍛煉舒展筋骨，沒有再說話。
他對秦國很陌生。
想到明日就要向著那邊去，他的心情也很覆雜。
說不清楚。
見慕朝雲舒展完筋骨，還坐在藤椅上捏自己的脖子，小少年走過去。
“姑姑，我幫你按吧。”
他經常見六六給慕朝雲按揉筋骨，自己也學了一手。
不僅可以給姑姑按，有時候自己累了按幾下，的確會舒服不少。
慕朝雲當即松開手往後躺。
有人代勞，不享受白不享受。
捏了一刻左右，慕朝雲感覺自己舒服多了，便不用他忙，讓他歇一陣。
嬴政說不用，轉頭又回屋裏看書去了。
慕朝雲：“……”
嘖嘖。
老嬴一家都是勞模，工作狂。
想起秦公和駟崽他們幾個，她不由得輕笑出聲。
她揣著手，仰頭看天。
“你們肯定能看見九州大同的那日吧。”
“要是看不見，我去陵墓告訴你們好了。”
六六放輕腳步走向她，跟她一起擡頭看天空。
天邊白雲悠悠，有雄鷹掠過。
“怎麽，想嬴渠梁和嬴駟了？”
人工智能轉眸，觀察她的神色變化。
“怎麽？”
慕朝雲眉頭揚了一下，視野中闖入不遠處連綿的宮廷屋瓦，以及伸出的高大枝丫。
“我不能想他們？”
六六疑惑：“不是說，如果常常思念離開的人，身體會變差，會有很多愁思。”
既然這樣，又何必為難自己去想。
慕朝雲“噗呲”笑了：“六六，你看我想起他們時，總是情不自禁想笑一笑，就知道我沒有愁思。”
她視線收回，拍拍她的肩膀。
“能與老祖宗並肩同行，是身為後世子孫的榮幸。”
“能與奮六世烈焰燎原之雄主同行，是身為朋友的幸福。”
她想起他們，只會高興，沒有任何遺憾。
活著時，他們彼此都是珍惜對方的摯友、親人；他們離開了，記憶中也是如此。
“對了。”她說起正事兒，“你去找廉頗，讓他準備準備，明日可帶上妻兒老小，隨我們一起離開。”
等離開邯鄲以後，再遣信向趙王稟明他退休的意思好了。
還在考慮的廉頗接到消息微楞。
人工智能卻催促他趕緊，不要耽誤了時間。ňǒ
廉頗：“……”
“我們朝朝說了，小八那跳脫性子她治不了，要是沒有信平君在，一不留神就要把政兒教壞了。不知道你願不願意一起先去秦國看看，要是覺得秦國不行，再想想要不要去燕國。”
不過她估計沒什麽機會。
等趙國打下來，定會緊接著攻打燕國。
甚至。
若廉頗被說服，讓他順著以前的齊方城，往北進攻燕國也不一定。
秦銳士所向披靡，他要是見識過敢死隊以後，還想要去燕國送死，那幾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打著忽悠幌子的六六，半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半是仗著這幾年熟悉起來，硬生生把人架起來弄走。
廉頗：“……”
怎麽能有人比他還要蠻。
“我去找上卿告別。”
六六：“好，那我們先幫信平君把家眷安排好，先送出去。”
家眷今日就能先行，免得被抓。
廉頗：“……”
聽聞他要隨秦軍走，藺相如趕緊給他弄了些金餅帶著。
趙王越發不聽勸，也因著廉頗和秦質子關系甚好的緣故，越發受到冷落。
對方待在趙國，是真的要浪費才幹。
離開也好。
心中還是不太安定的廉頗，最終還是跟隨慕朝雲他們離開。
只是踏出邯鄲時，他回頭多看了幾眼。
時辰準備了一架大馬車。
馬車寬敞，玩家受不了安靜，掏出一副自制的撲克，要廉頗和嬴政陪自己玩。
至於慕朝雲和六六，她們兩個打牌太厲害了，以前領略過，玩家不想再領略了。
可沒想到，從沒玩過撲克牌的嬴政和廉頗，在輸了兩把以後，就一直壓著她打。
淒涼地主把牌一推。
“不玩了，你們兩個虐我一個。”
她不信這個邪，路上又撿木頭，削成木塊，刻了一副麻將。
還是輸。
在玩家一邊嚷著一老一小兩個合手欺負她，一邊鬧著要輪流玩的熱鬧叫聲中。
他們慢慢接近孟門。
孟門乃趙秦關塞。
慕朝雲出關後，撩起車簾往外看去，能見高臺上引頸望著的一點影子。
她微楞。
那人，是稷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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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相如和廉頗從小院出來, 人還是莫名的。
不過，有一說一，神女家的飯菜的確回味無窮，許多菜肴都是他們沒見過的模樣滋味。
他們剛從小院出來, 又要向趙王趙丹回話。
只是, 聽到他們什麽都沒打聽到, 趙王十分失望。
沒辦法，他們只能直接跟遠道而來的秦使幹涉，打探口風。
前來接人的秦使, 是嬴稷千挑萬選過後, 最終由阿一建議定下的王龁。
要攻打趙國的事情已在秦內部定下，屆時, 白起將為主將, 王龁為副將。
此次前來, 王龁還有熟悉地形的任務。
見秦國這麽重視接回質子的事情, 趙王越發不想放人, 一群外交官日日扯皮, 一言不合就想要握著毛筆幹架。
慕朝雲一概不管, 平日裏該幹什麽就幹什麽。
趙王還怕他們跑路, 派出廉頗將他們盯緊，還一副此事甚是重要, 希望信平君不要辜負的模樣。
藺相如出列詢問：“以信平君之尊，行監察質子之事, 是否不妥？”
“妥。”
趙王並不想聽。
此事被定下。
藺相如也只能應一聲“諾”。
昱日。
小八挑著擔子去挑水，見廉頗一身便衣前來, 還揮手打招呼。
“信平君，這麽早過來有事？”
廉頗臉皮有些發熱。
前兩日還吃了人家的飯, 今日就要前來監看。
不管怎麽說，都有些不太道義。
見他踟躕，小八也不關門了，給他留著慢慢想，自己哼著歌，踩著輕快的步伐往河邊去。
一路走，一路和敞開門的人家招呼，一口一個“老丈”、“大娘”，喊得雀躍。
聽著左右鄰裏回應的“欸”，廉頗嘆了一口氣，擡步往裏走。
“頗，求見女娘。”
對方沒有承認自己神女的身份，他也不好直接那樣稱呼。
“進來吧。”
六六這麽喊，等人進來，讓他先坐坐，吃點東西喝點茶。
慕朝雲和小嬴政都在奮筆書寫，一副專註投入，誰也沒辦法叨擾的模樣。
關於接待客人這方面，六六也是隨了慕朝雲，主打一個隨心所欲，讓客人像是回到自己家裏一樣。
沒有熱情，只有隨便。
把人擱一邊後，自己坐到旁邊看霸總短劇，絲毫沒有陪同說話的意思。
廉頗如坐針氈，怎麽都不得勁。
許久，小八哼著歌回來。
他才如蒙大赦，感到幾分輕松自在。
等小八把水倒進缸裏，又重新出門時，他恨不得跟對方一起出去挑水。
就這樣坐了兩三刻，慕朝雲才把一張張散落的紙張，放在屋角的桁架上。
這時，她才擡眸看向松一口氣，滿臉犯人認罪前的釋然神色一樣的廉頗。
“信平君不必拘束。”慕朝雲前去凈手，“我們這裏素來不講究俗世規矩。”
廉頗起身行禮：“不敢。”
隨他。
慕朝雲將手擦幹凈，走到桌邊圈椅坐下倒茶。
順道，給廉頗續上一杯茶水。
小嬴政也將自己的冊子寫完，放在一邊晾幹。
他不夠高，只能從旁邊搬來小板凳，踩著洗手。
始皇崽崽年紀雖小，但是做事情從來不喜歡假手旁人，能自己辦的事情，絕對不會勞煩其他人。
多瞧了小崽崽兩眼的慕朝雲，喝了兩口茶，將杯子放下。
擡眸，看向對面。
“信平君來，是有事還是作客？”
看對方這心事重重的樣子，多半是有事。
廉頗進門之前的忐忑不安在久坐中，已經消失得差不多了，意志堅定下來。
神女與仙使在先祖之前，是挽救邯鄲一城人的大恩人。
報恩，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他沒什麽好猶豫的。
“女娘帶著他們，趕緊離開邯鄲吧。”
他恐怕也要離開趙國，往燕國去瞧瞧情況如何。
慕朝雲神色不變：“怎麽，信平君擔心趙王要對我們不利？”
這種事情，她在對方第一次上門時，已有猜測。
問題不大，可以略過。
觀她輕松神色，廉頗問：“女娘已有準備？”
有也好，趕緊離開。
“沒有。”慕朝雲理所當然道，“離開邯鄲還需要什麽準備，有兩條腿就行。”
廉頗啞然半晌，才道：“若是女娘信得過頗，頗願意助女娘一臂之力。”
聽聞神女在世間不得濫用神力，對方到趙國來，極有可能像其他仙使一樣，失去了神力。
神女避居深山修養多年，恐怕不知世道人心，是最不可以揣測的東西。
“信平君的好意，我們心領了。”慕朝雲向小嬴政招手，給他塞了顆果子，“只不過，信平君是來替趙王看住我們的，要是我們離開，信平君恐怕有不小的麻煩。”
對方——
居然是怕連累他。
廉頗苦笑搖頭：“頗恐怕也要在放走女娘之後，離開趙國了。”
趙國已經沒有了他施展抱負的地方。
要是不離開，他就真的要老到拿不起兵器了。
“信平君想要去哪裏高就？”慕朝雲來了興趣。
想離開趙國好哇，趙國不值得。
最好加入秦國。
廉頗如實說：“想去燕國看看。”
“燕國有樂毅在，信平君前去燕國，恐怕沒有施展的空間。”
除非把樂毅逼走燕國。
燕還是小了點兒，職位不如秦國多。
廉頗苦笑：“頗已別無選擇。”
宋國國家比燕國更小，職位也更少，他要是前去，恐怕連宋君都見不著。
再說，這些國家想要興起來的可能性，比燕國要小得多。
他可不想在有生之年，看自己效忠的國家被滅。
那也太痛苦了。
慕朝雲丟一枚小番茄進嘴裏。
她這樣的動作，放在這個時代其實有些不雅，可她神色姿態都自帶疏離莊嚴，就算是這樣的動作，也不會令人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妥。
“為什麽信平君不考慮一下秦國呢？”她看著對方閃動的眼睛相問，“秦國地大，需要駐守各處的將軍職位，還有許多空缺。”
“再者，信平君的能耐，秦國也領教過。若是信平君往秦去，不愁沒有征戰的機會。”
稷寶應該也不會放任一個將軍賦閑。
像趙王這樣放著人才不用的情形，在秦國不可能發生。
虎狼之君，自己一個當三個用，也恨不得將手下的一個人當兩個用。
打工人看了都要直呼“這是另外的價錢”。
前往秦國。
這倒是廉頗不曾想過的可能。
“駟崽在時，公孫衍也曾經前去秦國投靠，一樣當上大良造，以魏人的身份攻魏。”慕朝雲看向廉頗，“信平君為何不可。”
九州本為一體。
內裏幾個國家互相毆打，本質上就是在搶家族繼承權的幾個兄弟互相拖著親人毆打對方。
既然都是親人，你昨日幫了他，今日幫我怎麽了。
難道真那麽偏心，只看重一個孩子。
這種事情，在戰國真不算什麽。
又不是偏幫外敵。
廉頗神色微動，但還是猶豫。
“而且——”慕朝雲還在勸說，“信平君要是投靠秦，秦想必不會讓信平君攻打趙國。”
稷寶和駟崽不同。
他不會相信廉頗會安心攻打趙國的。
剛好，攻趙以後，秦缺一員猛將攻燕和宋諸國。
要是無將可用，白起就真的要被疑心病幹掉，忠臣良將沒有好下場了。
廉頗要是投靠秦國，恰好可解白起的困境。
也挺好。
她透過阿一看白起，對方似乎也想要在攻破趙國以後退下，不想征戰了。
功高蓋主這種事情，白起也能明白。
他並不想給自己套上要命的枷鎖。
想到這裏，慕朝雲看廉頗的眼神就多了兩分期盼。
能挽救白起也好。
廉頗沈吟許久：“女娘……讓我想想。”
用過飯離開小院，回到家中，他才猛然想起來。
不對，他不是去勸說對方離開趙國的麽，怎麽反而被對方勸說前往秦國了！
第二天，他打定主意，一定要將這件事情好好與對方說說。
結果——
“信平君來得正好。”慕朝雲朝他招手，“政兒想要了解一下不同地形的作戰方式，你來給他科普一下。這實在有些為難我。”
她通，但不是很精通。
過往打仗，她跟項羽也差不多，就是帶著人莽，嚇得對方看見她們立起來的軍旗就害怕。
要是把始皇教錯了，她怕不是要自裁。
小嬴政一聽，馬上向廉頗行禮：“政請信平君答惑。”
皇崽崽年紀小小，就有一種莊肅威嚴，小臉上常見深思沈穩，沒什麽小孩子的跳脫活潑。
對上這樣一張認真求知的小臉蛋，每一個在自己專業上有一定成就的人都很難忍得住不指點一二。
廉頗想著，此事晚些再提也不是不行。
小崽消化知識，肯定也要不少時間。
他也沒想到，小嬴政見識居然如此不凡，大大小小，只要是現存的兵書，全部都看過。
甚至，對方還將秦國內部特有的敢死隊訓練手冊都看過。
以至於有些時候，會冒出來一個吊詭、不當人，但十分有效用的點子。
聽到那些主意，廉頗的額角就突突跳。
他正色告誡小嬴政，有些手段不可取，有違天道雲雲。
廉頗雖是宿將，可戰事上的“君子遺風”尚存，並不是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聽到對方的話，小嬴政若有所思。
無妨。
要是己方實力比對方強大不少，那麽一萬人打不下來的地方，他還可以出三萬、十萬、三十萬、五十萬！
一不小心，廉頗與素來喜歡思索的小嬴政聊了許久，直到用晚飯還在聊。
要不是室內點起燈，廉頗恐怕連告辭回家的事都給忘了。
等回到家，他一拍腦袋。
“怎麽又給忘記了。”
明天一定。
他這麽想著，爾後繼續遺忘。
藺相如接手與秦使談判的事情，忙得不可開交。
十餘日才想起自己好友，前去一問，卻得知對方早早出門，往質子處所去了。
哦，對。
想起趙王對廉頗的安排，藺相如快步前去。
他心裏還有些愧疚，在老友如此悲傷之際居然沒有寬慰對方，反而一直不見人影。
腳步匆匆的他，停在院門前時，恰好聽到一陣狂笑聲。
擡手要敲門的藺相如：“？”
等等，這大嗓門怎麽那麽熟悉。
狂笑聲過後，在他的手剛落在木門上時，裏面又傳來一聲暴喝。
“八丫頭！！”
確定了，就是廉頗那老頭子的大嗓門。
暴喝聲徹底將他的敲門聲掩蓋。
藺相如只好重新敲門。
手還沒落下去，門就開了。
小八從裏面沖出來，一副要逃命的樣子，廉頗掄著一根棍子追在後頭，臉紅耳赤。
藺相如：“……”
不是，十幾日沒見而已，又不是十幾年沒見。
他們什麽時候混這麽熟悉了。
見藺相如出現，小八就像是找到靠山一樣，躲他背後去。
“上卿，你快叫信平君住手吧，他要是再揍我，我可要還手了啊。”
玩家對自己活了一百多年的年紀毫無感覺。
在她的感覺裏，自己依然是游戲上線時，那個青春無敵的姑娘。
動手打老人家這種事情，她幹不來。
就算是個NPC，落在真實感這麽高的全息游戲中，她也有負罪感。
又不是2D畫面。
藺相如伸手把廉頗攔住：“你瘋了，快住手。”
當街毆打秦國質子隨從人員，豈不是讓秦使逮著借口，要將人利落帶走。
廉頗瞧見藺相如，還有那麽點不自在。
他想要離開趙國的事情，還沒和對方訴說。
對方現在的要務是應付秦使，與他想要勸走神女他們的事情沖突了。
他忽地感覺自己對不住老友。
藺相如看著對方飄忽不定的眼神，心裏一突。
廉頗是個直接的性子，喜歡和不喜歡都寫在臉上，他一看就知道對方有事情隱瞞自己。
他不動聲色把人攔下，往屋裏走，打算晚點再找對方聊一聊，看看出什麽事情了。
不曾想，門剛關上，廉頗就利落跪下，將自己的上衣扯開，把手中的棍子遞給他。
“相如，我對不住你。”
當年對方負荊請罪的畫面，與此時此刻重疊。
藺相如忽而覺得歲月晚。
一晃，居然這麽多年過去了，連王都不在了。
“你這是做什麽？”
他們這麽多年同袍之情，有什麽事情值得他再請罪一次。
這事兒傳出去，負荊請罪這個詞以外，還得再添一個“奉棍請罪”。
藺相如伸手把他扶起來。
“有什麽事情，你說就是了，我們之間，哪裏還需要講究這個。”
廉頗站起來，嘆一口氣：“我想安排女娘他們離開趙國。”
藺相如：“！！”
他伸手奪過對方手上的棍子，一棍子敲過去。
“嘭——”
棍子打在軀體上，發出一聲悶響。
小八看著那立馬浮現的紅腫，手動把自己嘴巴合上。
不是，真打啊。
這NPC咋比他們還虎，真是不要命。
不過玩家也就是感嘆一下，隨後便捧來瓜果看熱鬧。
藺相如氣得手抖：“你糊塗！”
要是王知道他將秦國質子放走，他能有好果子吃麽。
王本來就不想用他，只是礙於他的功績名望，才會潦草賜了個“信平君”的爵位，用來堵住群臣與黔首的嘴巴。
實際上，對方已將他變成廢棋。
這要是讓對方知道，豈不是剛好找著借口，將他遣退，歸老還鄉。
他知道廉頗心裏還有一種自己依然未來，想要繼續征戰取功的心。
本來希望就微茫，對方還要這樣辦，豈不是將自己的路絕了。
“是我對不住你。”
等等。
什麽叫對不住他。
藺相如感覺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兒。
“你在說什麽？”他蹙眉，緊盯著對方的神色。
廉頗嘆氣：“送走女娘他們之後，我也要離開趙國，去別的國家看看了。”
至於去燕國還是秦國，他暫時還沒有想好。
與小嬴政相處了這麽小半個月，他感覺到這孩子是個絕好當王的材料，只是對方年紀太小了。
等他長大，自己肯定已經老得拿不動武器。
不過他沒有見過比這孩子還要沈穩的，要是好好培養，不愁明主。
即便他不能等到，但是也想要試試看，能不能養出一代雄主。
若是日後史書上能有那麽一筆，說這孩子雄強偉大，而在他幼時，有他廉頗那麽一份功勞，也算是不錯。
“你也要走？”藺相如楞住。
他從來沒想過，廉頗會想要離開趙國。
半晌，他又道：“離開也好，趙國已經沒有你可以發揮的地方了，就算是強行留在這裏，對你而言，也沒有半分好處。”
倒不如去其他國家看看機會。
廉頗挺起胸膛，重新跪下：“是頗對不住你，藺君隨便責罰就是。”
藺相如沒好氣將棍子丟一邊去，將他扶起來。
“你去找自己的前程，有什麽對不住我的。”他拍著對方的肩膀，面帶感概，“你要是有這樣的想法，為什麽不早一些告訴我。”
若是對方早點說，或許不用憋屈這麽些年。
廉頗麥色的臉上浮出一抹不好意思：“這不是近兩日才想好。”
他在趙國多少年，哪裏是說放下，馬上就能放下的。
要不是趙王真的扶不起來，他動不了一丁點兒這樣的心思。
想著藺相如現在身體和處境都不算好，他也動了想要勸說對方離開的心思。
“要不，你也和我一起離開。”
不管是去燕國還是秦國，他們兩個一起，還愁有君主不要麽。
藺相如微微嘆氣，欲言又止。
小八托著腮幫子左看看，右看看，哢哢啃著瓜慫恿道：“按我說，上卿和信平君都可以上秦國去。秦國新律嚴明，只要能做貢獻，一定能拿到自己的功勞，都不怕別人搶。”
不像趙國，什麽都要為貴族讓步。
真是不知道那些貴族每天是多工作了十二個小時，還是為趙國做出的貢獻比任何人都要翻好幾倍。
她嘖嘖搖頭，把瓜啃得“哢哢”響。
廉頗看著對方嚼巴的嘴，難免想起來一些別的事情。
他將自己的上衣重新套好，不動聲色去撿地上的棍子。
警惕玩家，立馬捧著碟子往屋裏跑：“厚米救我！”
腦子思緒還沒停止轉動的藺相如，伸手將他的手腕拉住。
“你這是做什麽，對方好歹是秦國的客卿。”
這不是讓秦使抓住把柄。
廉頗只要一刻沒離開趙國，便一刻都是趙國的臣子，要受到趙王的牽制。
“不是我沖動。”廉頗叫冤，將攤在桌子上的書翻到對應頁面，丟給藺相如，“你瞧瞧這丫頭都寫了些什麽。”
寫？
只是書寫的話，能有什麽大……
不得了。
藺相如看看躲在六六背後，瞧著活潑俏麗的小女子，又低頭看看兵書上畫的棍子一樣的小人和配畫。
覆雜來說，很難形容。
簡單說，小八畫了一出用糞土當投石機，糞淹一城池後，放水淹城的火柴人條漫。
火柴人這種東西，藺相如他們沒有見過，但是卻並不妨礙理解。
看到這麽一份東西，他們太陽穴青筋突突亂跳。
腦子裏冒出三個大字：好缺德！
有生之年，他們見過最缺德的手段，非這個東西莫屬。
“欸——”
見藺相如的神色也變了，小八趕緊補救。
“只是畫畫而已，又不是讓將士真的用這一招。”
廉頗黑臉，掄著棍子追上去。
這丫頭今日不教訓教訓，呆在一旁看熱鬧的小嬴政，必定要被教壞。
他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小八：“！”
廉頗現在有了藺相如當幫手，直接把玩家給圍堵起來。
【小八：視頻.mov，人間悲劇啊，家人們！】
【四四：我說，你沒事兒畫這麽缺德的戰法幹什麽。】
【小五：就是說，這種手段連小九都不會用，你一個不上戰場的人，搞這個做什麽，畫你的花花草草不好麽。】
【小九：死亡微笑.jpg，我是好人家的小姑娘，從來不幹這種缺德事情，望知悉。】
【三三：陰險笑.jpg，@阿一，老大，抓到一個閑人。】
【阿一：科普書寫好了？】
小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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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最終還是被抓住打了屁股。
藺相如和她還不熟，不好意思動手，但這人可蔫壞了，凈是逮著機會把她退路堵住，讓她被廉頗順利抓住。
棍子落下來不疼。
但她還是鬼吼鬼叫得像殺豬一樣。
小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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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頗打完她，教訓之中又多了幾絲心疼，回家後還把自己最好的傷藥挖出來，馬不停蹄親自送來。
小八都不懂他圖什麽。
慕朝雲全程看熱鬧，但是不參與。
培養一下感情也挺好。
等秦使談妥，他們要從趙國離開，再勸說就容易了。
她看藺相如此人也不錯，腦子比較靈活，要是能將他也弄走，那就更好了。
不過對方拖家帶口人數多，不知道願不願意一起走。
笑看他們鬧騰的慕朝雲，開始思索起借口來。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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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躺在床上，由六六給她上藥的玩家，狠狠打了個噴嚏。
奇怪，天氣也不冷，她怎麽就打噴嚏了。
時間眨眼過。
前來監看的廉頗成了飯桌上的一員不說，就連藺相如也時不時會被拉過來，一起給小嬴政上課，順道吃頓飯什麽的。
慕朝雲見藺相如身體不佳，也視頻給小七看過，開了個膳食譜。
每次對方來，六六就按照膳食譜給對方制定飯菜。
加上玩家完成任務之餘，總是忍不住頑皮，就連偷走小嬴政凳子，讓對方摔個屁股蹲，想要看對方新表情的事兒都幹得出來。
小嬴政：“……”
他眼神沈沈，不說話，就這樣看著小八。
莫名感覺到老祖宗威壓的玩家，又摸著鼻子給人扶起來，小聲嘀咕：“這建模師不對，小孩子的表情怎麽可能這麽單調。”
居然不會哭，也不會大笑大喊。
昱日，踩著肥皂一樣摔了個屁股蹲的玩家，一臉蒙圈。
嬴政彎腰，把肥皂重新撿起來，洗幹凈，放回盒子裏擺好。
“對不住了，一時手滑，沒拿穩。”
扶著自己屁股的小八：“？？”
誰要是說這不是稷寶家的崽，她跟誰急。
慕朝雲：“……”
她拿出潤手的膏脂，遞過去。
“手都要缺水了，塗一塗。”
一早上洗七八回手，潔癖都沒他跑得頻繁。
被拆穿，小嬴政也不窘迫，反而有禮對慕朝雲行禮：“多謝姑姑。”
他將蓋子打開，挖出一點雪白淡香的膏脂，搓了幾下手，又雙手送回去。
等慕朝雲將盒子收好，他便重新握筆，醉心書山中。
若是不看他稚氣的臉龐，和還沒有展開的骨架，沒有人會懷疑這不是個老謀深算，不動聲色的上位者，而僅僅只是個小少年。
“政兒，你要不要出門玩玩？”
慕朝雲這種萬事不管的性子，都忍不住提出建議。
嬴政輕輕搖頭：“不用，政兒不想浪費時光。人生最多不過短短百年，能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足矣。”
他不需要玩。
若是三歲時，他還會迷茫，為什麽自己終日都要困在庭院中，坐在庭前臺階，空虛無望地等候著整天不見人影的母親。
分明，對方回來了也不會像其他母親一樣，將他抱在懷裏，溫柔說話。
她大部分時候都是在昏睡，偶爾看見他，才像是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孩子，問他餓不餓。
可自從他能搬著石頭做飯後，母親也不會為他煮羹了。
他是不敢出去玩的，因為怕回來之後，母親就沒了影子，帶著貴重物品離開。
可即便他寸步不離屋子，母親還是不回來了。
她不要他。
也不要埋在墻頭那兩塊金子了。
現在，他已經找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就算一整天在院子裏不離開，他也不會覺得空虛。
餓著肚子等待的日子，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過了。
“姑姑不用擔心政。”小少年揚了揚自己手中的書，“我將姑姑這兩卷書看完就去打兩套拳。”
有關鍛煉的事情，姑姑特別在意，好似生怕他身體不好一樣。
既然對方在意，他也不介意抽點時間出來，好好練一練，好讓姑姑安心。
罷了。
慕朝雲也不勉強。
他自己要是覺得不悶的話，何必勉強。ńǒ
可她骨頭都要僵了，當即把寫好的紙張晾起來，下榻舒展筋骨。
剛走出院子，院門便被敲響。
她前去把門打開，沒有特意喊六六前去。
門扇敞開，視頻中常見的一張臉便在眼前出現。
是王龁。
王龁沒見過慕朝雲，開門就被美顏暴擊，還有些怔楞。
“秦將，王龁？”
慕朝雲見這樣的眼神多了，習以為常。
等了好一會兒，王龁才匆忙低頭，臉紅著告罪。
他知道神女是神，自然是美得不真切的，可阿一仙使臨走之前，也沒告訴過他，對方居然比小七仙使還要美。
“什麽時候啟程。”
王龁：“明日即可。王說，他甚是思念神女，可神女要是想再待兩日，他也等得。反正——”他嘴磕巴了一下，“都等了這麽多年了。”
說這話的時候，王龁都有些燒臉。
自家王這句話實在是……
唔。
“不用等。”慕朝雲道，“那就明日離開。”
未免意外發生，王龁沒有離開，而是帶兵將這裏圍起來，沒有回使館。
嬴政聽到動靜，將書看完，才放到一邊，起身出來。
他掃過垣墻冒出來的鋒銳長矛。
——是秦的制式。
“使臣來了？”
慕朝雲舒展著筋骨，漫不經心應著：“嗯。”
她捏了一下脖子，感覺有些疼。
嬴政跟著鍛煉舒展筋骨，沒有再說話。
他對秦國很陌生。
想到明日就要向著那邊去，他的心情也很覆雜。
說不清楚。
見慕朝雲舒展完筋骨，還坐在藤椅上捏自己的脖子，小少年走過去。
“姑姑，我幫你按吧。”
他經常見六六給慕朝雲按揉筋骨，自己也學了一手。
不僅可以給姑姑按，有時候自己累了按幾下，的確會舒服不少。
慕朝雲當即松開手往後躺。
有人代勞，不享受白不享受。
捏了一刻左右，慕朝雲感覺自己舒服多了，便不用他忙，讓他歇一陣。
嬴政說不用，轉頭又回屋裏看書去了。
慕朝雲：“……”
嘖嘖。
老嬴一家都是勞模，工作狂。
想起秦公和駟崽他們幾個，她不由得輕笑出聲。
她揣著手，仰頭看天。
“你們肯定能看見九州大同的那日吧。”
“要是看不見，我去陵墓告訴你們好了。”
六六放輕腳步走向她，跟她一起擡頭看天空。
天邊白雲悠悠，有雄鷹掠過。
“怎麽，想嬴渠梁和嬴駟了？”
人工智能轉眸，觀察她的神色變化。
“怎麽？”
慕朝雲眉頭揚了一下，視野中闖入不遠處連綿的宮廷屋瓦，以及伸出的高大枝丫。
“我不能想他們？”
六六疑惑：“不是說，如果常常思念離開的人，身體會變差，會有很多愁思。”
既然這樣，又何必為難自己去想。
慕朝雲“噗呲”笑了：“六六，你看我想起他們時，總是情不自禁想笑一笑，就知道我沒有愁思。”
她視線收回，拍拍她的肩膀。
“能與老祖宗並肩同行，是身為後世子孫的榮幸。”
“能與奮六世烈焰燎原之雄主同行，是身為朋友的幸福。”
她想起他們，只會高興，沒有任何遺憾。
活著時，他們彼此都是珍惜對方的摯友、親人；他們離開了，記憶中也是如此。
“對了。”她說起正事兒，“你去找廉頗，讓他準備準備，明日可帶上妻兒老小，隨我們一起離開。”
等離開邯鄲以後，再遣信向趙王稟明他退休的意思好了。
還在考慮的廉頗接到消息微楞。
人工智能卻催促他趕緊，不要耽誤了時間。ňǒ
廉頗：“……”
“我們朝朝說了，小八那跳脫性子她治不了，要是沒有信平君在，一不留神就要把政兒教壞了。不知道你願不願意一起先去秦國看看，要是覺得秦國不行，再想想要不要去燕國。”
不過她估計沒什麽機會。
等趙國打下來，定會緊接著攻打燕國。
甚至。
若廉頗被說服，讓他順著以前的齊方城，往北進攻燕國也不一定。
秦銳士所向披靡，他要是見識過敢死隊以後，還想要去燕國送死，那幾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打著忽悠幌子的六六，半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半是仗著這幾年熟悉起來，硬生生把人架起來弄走。
廉頗：“……”
怎麽能有人比他還要蠻。
“我去找上卿告別。”
六六：“好，那我們先幫信平君把家眷安排好，先送出去。”
家眷今日就能先行，免得被抓。
廉頗：“……”
聽聞他要隨秦軍走，藺相如趕緊給他弄了些金餅帶著。
趙王越發不聽勸，也因著廉頗和秦質子關系甚好的緣故，越發受到冷落。
對方待在趙國，是真的要浪費才幹。
離開也好。
心中還是不太安定的廉頗，最終還是跟隨慕朝雲他們離開。
只是踏出邯鄲時，他回頭多看了幾眼。
時辰準備了一架大馬車。
馬車寬敞，玩家受不了安靜，掏出一副自制的撲克，要廉頗和嬴政陪自己玩。
至於慕朝雲和六六，她們兩個打牌太厲害了，以前領略過，玩家不想再領略了。
可沒想到，從沒玩過撲克牌的嬴政和廉頗，在輸了兩把以後，就一直壓著她打。
淒涼地主把牌一推。
“不玩了，你們兩個虐我一個。”
她不信這個邪，路上又撿木頭，削成木塊，刻了一副麻將。
還是輸。
在玩家一邊嚷著一老一小兩個合手欺負她，一邊鬧著要輪流玩的熱鬧叫聲中。
他們慢慢接近孟門。
孟門乃趙秦關塞。
慕朝雲出關後，撩起車簾往外看去，能見高臺上引頸望著的一點影子。
她微楞。
那人，是稷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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