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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他們欣賞,但不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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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他們欣賞,但不推崇

“咻——”

羽箭破空。

“嘭”一下, 兩支箭撞在一處,在白日下炸出來一朵耀眼的火花。

四四順著側面箭矢撞來的方向往回看,見慕朝雲放下手中長弓,向她看來。

沒有看公頻的玩家, 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懷著疑惑, 將公頻打開, 才瞧見小二哭嚎的一句“那是我虎姐”。

“吼——”

此時,被兩支羽箭驚動的老虎,長叫一聲, 慢慢從林子裏起身, 甩開身上的雪花,往這邊來。

黔首裏一片嘩然。

眼看著人群就要亂起來。

“諸位莫慌!”六六自動站出來當傳聲筒, “這是虎神顯靈, 委派了使者前來送福。”

虎神?

黔首扭頭看咧著嘴垂涎的大蟲, 哆嗦著不敢信。

別說黔首, 就是士大夫們都不敢相信虎神會顯靈。

趁這個功夫, 四四配合行動, 喊廷尉指揮秦兵將四周圍起來, 不讓黔首亂跑。

一旦跑起來, 不明所以的人就慌張,慌張之下更是亂跑, 會有踩踏的危險。

六六推了小二一把:“去配合。”

要想救老虎一命,就得做一出戲才行, 要不然,老虎不射殺, 無以安黔首。

小二踉蹌一下,趕緊站定, 向著老虎跑過去。

虎姐本來就是想找他,見他跑出來,有些忌憚地瞥了一眼秦兵和眾人,腳步停在山林邊沿。

【六六:你跑個什麽勁兒,使者要穩重!還有,去到你虎姐跟前,先圍繞它跳一圈,整神秘一點,看起來又要像是感謝對方一樣。】

慕朝雲在景監耳邊吩咐一句,對方了然點頭,著春官①將樂奏起,協同小二做戲。

幸虧玩家在現實中是舞蹈生,聽到音樂的剎那,肌肉記憶先占據上風,開始一個跨步蹦到老虎不遠處。

虎姐:“……”

兩腳獸又在發什麽癲。

它歪著頭,警惕其他人,懷著疑惑看玩家。

玩家足尖點在雪上,一個躬身感謝,又翩然起跳,繞著老虎做出感激的動作,好似在和對方溝通什麽一樣。

放心小二的虎姐,並不放心其他人類。

它並沒有轉身看玩家,而是緊緊盯著其他人,卻也任由對方繞著它旋轉,甚至還擺出一副悲憫感激的模樣,將它的脖子抱住。

黔首和士大夫:“嘶——”

此人有狗膽。

他們欣賞,但不推崇。

公事藏私心的玩家,明目張膽用自己的臉蛋蹭了一下大貓貓。

哇哦,順利擼毛,他又幸福了!

蹭了一下後,樂曲的節奏有變化,在自己專業上秉持吹毛求疵精神的小二,只能跳開,繼續演繹。

身為學院第一,全免學費且年年獎學金不落,還沒畢業就聘為某樂團首席的玩家,跳起舞來完全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在這一刻,他就是向虎神表達最大敬意的黔首,就是人皇派遣前去與天帝麾下虎神表達感激的使者,謝過對方幫忙將田間蟲害驅逐。

他神色是莊重虔誠的,卻也帶著屬於使者的不折傲骨,將人類的敬意雙手奉上。

三三手動將自己下巴合上,撞了撞同樣看得入神的小五:“小二郎深藏不漏啊,看錯他的作用了。”

對方搞什麽化肥啊,去獻舞離間趙韓魏三國,一去一個準。

小七砸吧兩下嘴,臉色覆雜:“他真的沒有點亮一滴魅力值嗎?”

她滴個乖乖,為什麽這個世界上有這麽好看迷人的舞蹈。

以前看書看到別人說什麽“一舞傾城”,只覺得梗老且油膩,還不如誇一個人手指頭好看作用大。

現在一看,她想穿回去給自己一巴掌。

原來舞蹈真的和音樂、文字一樣,都有自己無可比擬的魅力,自有訴說故事,表達感情的獨特魅力。

等到舞蹈結束,小二還別出心裁,向著老虎行了個揖禮。

他垂首的姿態讓虎姐不理解,邁開腳步往他走去。

這是要做什麽?

看到老虎動起來,士大夫和黔首再次吸走一口涼氣。

冷雪的氣息,順著鼻子往肺管子去,他們狠狠抖了一下,已經有些不忍心看玩家的下場。

甘龍和杜摯等人都不由將袖子遮擋在眼前,別過臉去。

只是等了好一陣,都沒有什麽特別的動靜傳來,他們才把袖子拉下一點,探出一雙眼睛看看情況。

本以為看到的會是小二血濺當場的畫面,沒料到對方居然帶著老虎在雪地上轉圈圈。

眾人:“??”

“虎姐,”小二玩家還演上了,“沒想到你居然是虎神的使者啊,這麽說,你肯定不會傷害我們秦國的黔首了,對不對?”

他說話的大嗓門,好似怕遠處的黔首聽不到一樣,喊得脖子青筋都爆起來。

慕朝雲:“……”

果然是顯眼包,永遠也不會令人失望。

就這尷尬的演技,和剛才跳舞時候動^情的表現相比,簡直就是兩個人。

老虎聽了都搖頭。

——聲音就炸在耳邊,有點難受。

黔首很難不懵圈。

小二還在再接再厲:“如果你覺得我說得對,就跟著我到那邊去,我們私底下商議一下今日祭祀的問題如何?”

虎姐不懂他說什麽,但是看他動作,能明白對方想它跟著過去,遠離那一大群人。

巧了,它也有這樣的意思。

一拍即合的一人一虎,都邁開腳步往那邊跑去。

一黑一黃兩個點,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裏。

見狀,景監和廷尉都松下一口氣。

恰逢臘祭進行到尾聲,不動聲色打量神使和仙童臉色的嬴渠梁,很是時候地歌頌了一番虎神,以及在戰爭、雪崩中犧牲的秦兵與四位使者,將其他人神思引走。

提起犧牲的人,黔首神思憂傷起來,一時之間竟把老虎的事情都給忘了個七七八八。

小十她們四個聽著秦公的歌頌,臉色古怪起來。

唔——

所以說,她們現在是在參加自己的祭……那啥?

有生之年。

玩家不約而同掏出自己的控制面板攝像,開始全方位錄制,並且在群裏攀比起來。

【小八:秦公誇我誇了三十二個字。】

【小九:什麽叫誇你,明明就是我們四個。】

【小七:有沒有一種可能,秦公說的“英銳”比較符合我?】

【小十:要說英銳的話,選我也不選你。】

渣渣七對“英銳”兩個字有什麽誤會,就她那風情萬種的樣子,和“英”字沒什麽關系。

唔,小八甜美,小七蘿莉,應該也和她們沒有關系,一看就知道是為平平無奇的她量身定制的詞。

相親相愛,相愛相殺的一群厚米,又開始在公頻“廝殺”起來。

慕朝雲已經沒眼看。

她把弓丟回景監手上,隨著解散的隊伍往回走。

六六跳下一旁的小陡坡,問她:“不去看看老虎?”

直接將事情交給小二,居然能放心?

“去。”慕朝雲用下巴點了點不遠處陸續離開的士大夫,“先處理點麻煩,今夜不回鹹陽宮,去研究所。”

農署幾處研究所都在城外,方便將老虎給安置好。

不殺老虎,那就得確定對方的安全性。

“哦——”六六看著混在裏面的守舊派,明白了她們朝朝要處理的麻煩是什麽。

橫豎又是想要說她們不守禮雲雲。

人工智能的思維,實在沒辦法明白這種根本沒有邏輯的扯皮,每次都聽得要生要死。

而且。

聽秦公說,他還想要給自家朝朝升爵位,本來他還想要封一個高位,不過慕朝雲拒絕了,只要爵位,官職還是農監。

只不過從櫟陽城的農監變成鹹陽城的農監。

如是而已。

回到鹹陽宮,即將解散之前聽到士大夫們的攀扯,嬴渠梁也是頭疼。

從前這些人要說慕朝雲哪裏不好,甘龍還會站出來表態,這一次,對方倒像是啞巴了一般,一言不發。

冷硬將這件事情決定下來以後,嬴渠梁回到章臺宮中,發了一頓脾氣:“這群混賬東西!”

玄色袖子在空中一揮,讓景監往後折腰躲過去。

“這叫什麽,這分明就是忘恩負義!”秦公左右踱步,腳下重重踩著,“難道他們不記得,是誰給了我們秦國現在的底氣,是誰讓糧倉滿滿,黔首歸心!”

一群眼皮子淺陋的家夥,真不是個東西。

待衛鞅如此,待神使亦如此。

真是豈有此理!

他氣得想要丟東西,但是看著桌上東西,他的手先猶豫了,最終選中嬴駟親手雕刻的一只竹筒,往地上一丟。

——這玩意兒不會壞。

竹筒蹦跶一下,沖著景監去。

無辜景監,閃身躲開,讓竹筒順著地磚滾動到門前。

駟崽換過常服前來請安,一腳就踩中自己命中註定的這只竹筒,往後摔在公子虔的腳背上。

小崽崽痛苦面具,更多的是懵圈。

他伸手撈過地上的竹筒:“公父,不知駟哪裏惹惱了你,讓你氣得要將我親手做的東西,丟來讓我滑一跤。”

公子虔彎腰,將駟崽胳膊撈住,擰到旁邊放好,走向前去。順手,也把駟崽手上的竹筒放回原位擺好。

“怎麽發這麽大脾氣。”

轉身看著自己身後脾氣更大的人,嬴渠梁心裏的火氣,騰一下冒完,全部流瀉出來以後,就開始消散了。

此事,他還真是不敢帶著火氣跟公子虔說。

等說完,對方肯定比他還要窩火。

“沒什麽。”嬴渠梁將自己的火氣收斂好,問他,“太子傅怎麽過來了?”

臘祭結束,太子的功課可沒結束。

公子虔疑惑:“不是王令人傳信讓我們過來的嗎?”

秦公:“?”

他將目光挪到慕朝雲身上。

普天之下,敢借著他名義傳人的,也就這麽一兩個,實在不難猜。

畢竟,衛鞅沒事不會去招惹和自己不對眼的公子虔。

“是我讓他們來的。”慕朝雲窩在圈椅裏,接過六六遞過來的蜜水,小小呷了一口。

公子虔更驚奇了:“神使找我們,何必打著王的名號。”

聽到帝女名號,他可以提著小崽子來得更快一些。

將食指搭在透白的骨瓷杯子上,慕朝雲讓他們倆先坐下再說話。

此事說來,可長可短。

天冷,嬴駟崽毫不猶豫爬上椅子坐好,公子虔也在他旁邊落座。

把氣吞進肚子裏面的嬴渠梁,也落座看向對面的慕朝雲:“神使有什麽話想要對我們說?”

竟然還要將太子傅也叫過來。

他們尋常議事,極少會喊上對方。

“一件大事。”慕朝雲將骨瓷放進掌心裏握著,摩挲光滑的杯子,開門見山,丟下重磅炸彈,“開春以後,我想帶著駟崽周游列國。還得太子傅幫個小忙,瞞下此事。”

最起碼,不能讓老貴族發現太子不在鹹陽城。

嬴駟瞪大眼睛,思忖著老師這句話的意思。

“神使為何忽然之間有這樣的想法?”嬴渠梁下意識並不想兩人離開,不管太子還是神使,都是秦國大器,兩人留在鹹陽城會安全一些。

慕朝雲擺了擺手,打斷他和嬴虔的欲言又止:“你們先聽我說完。”

這個念頭,也並非她一拍腦袋就決定的事情。

“如今天下大勢,需要的君主不能是窩在一隅,不曾看過天地遼闊的君主。”

“秦公當知,見天下而知浩渺。”

盡管如此,嬴渠梁還是猶豫。

“再者,我在農事上的事情已經初步做出雛形,讓老貴族看到了盡頭。”哪怕農事的發展在她眼裏,不過是起步而已,“我需要在外面找一個理由隱遁,換一個身份重來。”

她現在的功績夠高了,可就是太高了,短短五年就隱隱和衛鞅並肩,他們又怎麽會甘心。

分蛋糕的人來了一個不說,還有一個帶著一群人想要分割,那哪裏是要割蛋糕,分明就是要割他們的肉。

現在的她,已經是老貴族心裏的一根刺。

鹹陽有阿一在足矣。

對方穩重,站在核心地帶掌控事情走向,她也放心。

“可——”嬴渠梁想起雪崩的事情,還是覺得心有餘悸,不敢答應她。

總覺得,神使有時候,也不是很有分寸的樣子。

看他擔憂神色,慕朝雲無奈一笑:“秦公,你當知道,我現在隱退換一張臉重來,才是最好的選擇。”

再過幾年,她還是保持現在的模樣,要怎麽隱瞞其他人她的身份。

若她不是神明,那就只能是鬼怪了。

同樣想到這一層的秦公,睫羽下垂沈吟半晌:“你、你讓我再想想。”

公子虔倒是並不介意嬴駟隨慕朝雲出門走走,可他不明白為什麽要換一個身份:“神使並不打算恢覆身份麽?”

既然瞞不過,那就不瞞好了。

他看秦國上下,到底誰人敢怠慢神使。

“公子——”慕朝雲搖頭,“我當了五年農監,為了與左庶長一道推行農政,得罪過不少貴族。若是現在將我神女的身份公布,反倒要壞事。”

嬴虔不明白:“為何?”

他們秦國上下,出門前都要先查閱《日書》,對著一本書尚且如此慎重,難道對著神明還會差。

不理解。

“呃……”慕朝雲很難解釋,特別是秦公還在一側,她只能簡單說,“若是神明擋路,弒神也並非不可。”

只是明著來,會被世人唾棄,只好暗地來。

又或者,更簡單一些,將神明打成騙子就好了。

唯有她的身份不涉及貴族利益,反而會為秦國帶來利益時,她神女的身份才是被接受的。

是以,恢覆神女身份之前,她最好誰也不是。

哪怕是個憑空冒出來的孤女,也無所謂。

公子虔下意識怒道:“他們敢!”

“那就要問問,有多少人沒肖想過,搬動周王室的九州鼎了。”慕朝雲這麽道。

九州鼎在普天人心中,不亞於神器。

一鼎在手,天下我有的想法,多少人曾暗暗在心中流淌過。

她的眼神隱晦滑過秦公。

拿九州鼎譬喻,公子虔馬上就明白過來她的意思。

明白才頭疼。

把話都說完以後,慕朝雲就不出聲了,讓他們自己慢慢思索,衡量利弊。

她往背後一靠,慢悠悠喝著自己手中溫熱的蜜茶。

斟酌再三,秦公才決心同意。

駟崽托著腮幫子問:“此事既然不問我,你們為什麽不決定好再告訴我?”

“因為——”慕朝雲輕輕捏了一下小崽崽的臉蛋,“你會同意的,不是麽?”

嬴駟捂著自己的臉,很想說“不是”。

可他又怕自己說了以後,對方真不帶他出去了。

“是又如何。”駟崽還是不服氣,“縱然事實如此,你們也該給我點面子,意思意思問問吧。”

把他叫來,又晾在一邊,商量完都不問他一句。

過分。

看著小崽崽鼓臉的神色,慕朝雲彎腰看他,趁他不註意,又捏了一把臉。

“行。”她心滿意足收回手,“那請問太子願不願意隨我一同周游列國。”

說好的問,語氣裏倒是半點疑問沒有,只是平淡闡述。

駟崽抿著嘴唇,擡起下巴:“既然你熱情邀請,那我就勉為其難答應吧。”

翹起的嘴角被他極力壓下去。

慕朝雲也努力忍住笑意:“那就……多謝了。”

知道對方在逗自己,嬴駟還是撐著說了句“不客氣”。

哼。

小二老師說得好,出門在外,面子都是自己給自己掙來的,不用管其他人怎麽看,你就贏了一半了。

他如今深以為然。

渾然不知他心裏離譜想法的慕朝雲,逗完小崽崽後,良心發現。

“走。”她主動起身,招呼嬴駟,“想不想和大老虎玩,帶你出城住一晚。”

駟崽自然想。

可——

他把期盼的一雙鳳眼瞪圓,努力釋放屬於自己年紀的可愛,想讓公父心軟一下,應允此事。

公父的確心軟了,卻不是為他。

想到慕朝雲離開以後,自己的左膀右臂要少一截,他心都碎了。

“走,我也隨你們一道去湊湊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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