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4章 男人老狗，還飆馬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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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男人老狗，還飆馬尿
馬在雪原上奔跑, 揚起一陣雪霧。
雪天在外，本來就容易迷路，加上雪霧將前方的道路都給模糊了，小十差點兒走錯方向。
幸好, 鹹陽四處都是玩家踩過的點, 地圖上有清晰的路線, 只要將控制面板調出來，懸在跟前，就不必擔心迷路的問題。
經過這些日子和馬兒的磨合, 小十已經與它相熟, 只需要簡單幾個身體語言，它就能夠馬上反應, 調回正確的方向去。
玩家知道, 在這樣的天氣裏, 還讓馬兒劇烈奔跑, 它的肺部肯定會十分不舒服。
可事態緊急, 她沒有辦法, 只好委屈一下馬兒。
“希望你的內在數據沒有掉得太厲害。”她附身時, 在馬兒耳朵旁這麽說。
馬兒嗤了一下鼻子, 噴出濁^白的氣息，好似聽懂了對方的話一般。
奔走飛馬揚雪, 一刻功夫左右，玩家抵達目標地點。
遠遠的, 她便瞧見雪地裏瓢揚起一絲紅，緩緩往下墜落, 更遠處還有兩條腿奔來的一線秦兵。
小十沖到事故圈起來的邊緣，下馬跨過簡單的阻隔物, 與擡著擔架的秦兵錯肩而過。
兩兩秦兵擔架上，躺著渾身都是雪的黔首，應當就是受雪崩牽連的無辜群眾。
附近依舊危險，救出來的人，得去往後方臨時紮營的空地帳篷裏，由太醫令和長眉老人等救治。
她快步走過去問：“怎麽樣了，我可以做些什麽？”
她腳步還沒有停下來，就這麽問對方。
四四人跪在旁邊雪地上，與其他秦兵一起，反方向拉著繩索，正艱難纏在剛打好的輪軸上，將繩索固定捆好。
沒辦法，他們一路上帶的工具有限，一百人的隊伍中，只有五臺可以打樁固定，臨時使用的輪軸組件。
還是他們帝女陛下細心，來之前還帶了兩臺，他們現在就用上了。
“那邊還有一個新來的輪軸，你下去救人。”玩家不和玩家客氣，“你先綁在腰上下去挖人，我們扯著，固定到輪軸上。”
事情緊急，固定輪軸還得選個好位置，來不及了，只能人工跟半機械混合一起上。
上方的雪山還在搖搖晃晃，不知道還會不會再次坍塌，要是會的話，他們還得往後再撤退一兩裏才安全。
小十彎腰撿起地上的繩索，打量著這邊的地形地勢，在心裏估摸著附近會有的退路。
坍塌的地方臨坡，坡邊不遠處有一裏巷人家。
這地方也並不怎麽陡峭，往年從來沒有發生過雪崩之類的事情，今年大概是雪太厚，將樹枝壓彎後，形成一個傾斜的承重三角帶。
天晴時，雪融化了一些，摩擦力變小，上面堆積的雪便一下子傾倒，轟然將整個裏巷沖垮，推到坡底。
坡有點深，目測十米以上，本來就有厚重積雪，現在山上雪一道壓下來，將坑都快要填平了。
事情發生突然，完全避開雪崩的黔首並不多。
他們挖掘了一刻，救出三十多黔首，點了一下人頭，起碼還有三十四人還困在下方。
拽著繩索的四四，也將情況簡單和她說說。
小十並不多說，在腰上捆好繩索以後，便帶著挖掘工具往下去。
墜下去之前，倒後的她看見小七和小九都向著阿一匯集而去，下馬往這邊來。
她來不及打招呼，先滑下去。
正事要緊。
抵達坡底下，小十才瞧見慕朝雲的背影，敢情剛才在雪底上的一絲紅，就是他們陣營的大BOSS。
“帝……農監？”瞧見還有秦兵在，玩家改口，驚訝看她，“你怎麽也來了？”
四四居然敢把自己BOSS放下來，還真是夠大膽。
並不清楚慕朝雲實力的玩家，看著對方那雙透潤的臉，總覺得對方比建模的玩家還要不食人間煙火，應該一直站在高處垂眸看雲卷雲舒才是。
慕朝雲看到玩家下來，只“嗯”一聲，便忙著繼續挖掘，沒有任何空閑和玩家敘舊。
如今要節省體力，她身上帶著的東西，可能並不足以補充體力。
而且。
雪崩時，並不僅僅把人沖下來，也把一些樹木還有屋子推倒，有些黔首可能不僅會被雪埋起來，還會被木頭、石頭砸到。
要是碰上不走運的，極有可能已經是一塊人餅。
為此，她當真沒有任何空閑的檔口和閑心，與玩家解釋自己為何會在這裏。
除了她以外，小八和六六也在，她們與幾個秦兵一起，將雪鏟走，搬開石頭與木頭，援救有可能埋在底下的黔首。
六六到來之前，四四和小八只能盲目挖掘，沖自己肉眼看見雪崩沖刷的大致方向挖掘。
現在人工智能到來，可以將自己掩在裙下的雙腳，埋入雪中，分化成一縷縷細絲，將剩下的人全部定位。
她們如今就是機械地挖掘，將人一個個從雪堆裏拔出來。
很快，小七和小九也綁著繩子落下來，還有不少秦兵跟著落下，“哼哧哼哧”加入挖掘工作。
誰也沒有空隙談天說話。
慕朝雲只等著六六告訴她每一個挖掘的位置和高度，面無表情吩咐秦兵和其他玩家動起來。
秦兵習慣奉行命令，廷尉讓他們聽阿一的，他們就聽阿一，阿一讓聽慕朝雲吩咐，說對方會從雪堆聽到底下人的呼吸，他們也出於這些年的信任，毫不猶豫朝著對方說的地方挖掘下去。
反正農監做的決策，從來都沒有錯過。
要是這一次錯了，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短短一刻左右的功夫，給不了他們任何猶豫懷疑的時間，只能將信任全部都堆在一個人身上。
好一陣。
阿一站在坡邊上，半蹲下往下看。
天氣晴好，沒有風雪阻擋，他能夠清晰聽到底下人厚重的喘息，從肺部狠狠呼出來的幹燥灼熱。
還有。
雪鏟到藤筐運走，搬動樹木屋梁的窸窸窣窣動靜。
他仰頭看著滑下雪來的缺口，瞇眼盯著那邊角缺掉一塊的崖邊。
“廷尉，還有幾人沒救出來？”
剛掌握名單的廷尉，對著冊子上勾的紅，數了數：“還有六人。”
【[私信]阿一：情況要不好。】
【[私信]朝：帶其他人先走就行，我和三位玩家留下。】
阿一捏了捏擱在膝蓋上的拳頭，抿緊薄唇，吐出一句話：“士伍，全部上來，不得耽擱！”
他霍然起身，往後退開三步，不再看底下。
廷尉瞪大眼看他：“阿一使者？”
什麽叫全部上來？
“四四，整隊快速離開，退出三裏地，到後方營帳空地集合。”他仰頭看著滴答掉落水珠，又被凍成冰砸下來的雪，沈聲道，“這裏還有第二次雪崩。”
聞言，其他人也不敢耽擱，趕緊整隊。
廷尉不敢高聲喊，生怕提前把雪震落下來，只好用軍旗替代自己要說的話，讓從坡底上來的秦兵，趕緊有序離開。
不一會兒，一千一百秦兵，全部集結完畢，廷尉整隊點好，左右看了看，心裏“咯噔”一下。
“阿一使者。”他猛地扭頭看一直仰頭往雪山的阿一，“農監和其他使者呢？”
說這句話時，廷尉的語氣都在顫抖。
小八從城北來，此刻才抵達。
她騎馬近前問阿一：“老大，農監和其他厚米呢？”
阿一伸手指了個方向，並沒有攔著她過去，只是將馬牽住。
廷尉伸手要將玩家拉住，阿一先將他拉住往後扯：“讓她過去，還有六個黔首沒救出來，那邊人手不夠。”
他們也要在雪崩之前，將黔首聚集起來，要不然，上層的雪堆會對人體造成二次傷害。
黑色睫羽顫了顫，阿一想，他知道慕朝雲想要做什麽了。
可廷尉不懂。
“為何？”他縮在阿一掌中的厚實手臂在打抖，“你不是說，雪還會再崩一次。”
既然如此，為何還要看著使者前去送死。
阿一只能重覆：“還有黔首沒救出來。”他的嗓音沙啞，“她們就不會回來。”
廷尉想要掙開他的手：“那又如何，盡力而行就好，就算救不回來，他們的家人也無話可說。”
為何明知道雪即將坍塌，還要過去送死！
他不明白。
“這是農監的吩咐！”阿一將他死死抓住，難得將自己點在智商上的屬性點，給了幾點在力量上。
積分徹底花光。
“農監？”廷尉掙紮的動作頓住，不敢相信，“農監為何要這樣吩咐？”
她自己不也在坡底麽。
難道她不要命了。
阿一望著滴答掉下冰滴的山崖，道：“大概，這就是世人說的慈悲心吧。更是——”
從慕朝雲個人的角度來說，這便是她的慈悲心。
“身居高位者應該做的事情。”
廷尉能理解上一句話，可卻一時無法理解下一句話。
可他明白，農監決定的事情，無法動搖了。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粉色衣裳，像一顆小太陽一樣熱情燦爛的使者，將繩索綁在自己腰上，往坡底墜下去。
眼眶驀然一熱，廷尉怔怔看著雪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看什麽。
傷員眾多，太醫署全部出動都不夠人手，想要關照後續事態發展的四四，被扯走充當助手。
在傷兵營待過，或者會簡單處理傷口的秦兵，也被太醫令毫不客氣支走，讓他們去幫輕傷的黔首處理傷口。
雪地營帳的一粒粒黑點，全部動起來，在天地間顯得那樣微不足道，甚至將視野拉高一些，就會被雲霧徹底遮蓋，看不見一點虛影。
玩家小八剛落到雪地上，就被慕朝雲毫不客氣支使一個點進行挖掘。
“記住，挖到一米之後，就不能再用鏟子了，必須要徒手挖。”
聽清楚的玩家，比了個圈。
這種小事情，她還是可以辦得很好的啦.
小八彎腰，加入“哼哧哼哧”挖掘的大隊伍裏。
就在此時此刻。
頭頂上傳來雪崩前的一聲斷裂巨響。
慕朝雲眉頭依舊舒展，皺都不皺一下：“繼續，將黔首聚起來。”
小九扒拉了兩下，臉上露出喜色：“我挖到了。”
雖然她怕冷，已經把觸覺關閉，可按下去有彈性的東西，必定不是什麽石頭和木頭，大概率就是黔首。
將雪推開一看，果真是。
很快，小十也傳來喜訊：“我也挖到了！”
小八知道自己來晚了，可一個人也沒救到的話，在公頻吹水的時候都要沒面子。
玩家加快手上動作，等到了一米深度後，趕緊把鏟子一丟，學著狗刨一樣，不停往身後兩邊撅雪。
在她身後的小七深受其害，被扒拉了一頭的雪。
不過她也沒空計較，她看見了一只被凍得紅腫的腳趾頭，忙著將底下的人挖起來。
慕朝雲已挖到了一位將孩子護在懷中的母親，對方團縮著，把不到三歲的孩子團團環住。
等到小七將腳趾頭的主人也挖掘好以後，他們才看出三人是一家子，看男主人雙腳的動作方向，應當是在事發以後，想要撲過去保護妻女。
“六六，將孩子帶上去。”
此言一出，頭頂已經有碎雪砸落。
“挖草！！”小八趕緊把黔首靠在坡邊，用木頭攔起來一個斜角，“來不及跑了。”
嘴巴說話太慢，慕朝雲直接用腦電波交流：‘我知道，你可以帶著孩子逃出去的，孩子沒辦法再經受二次斷氧埋葬了。’
‘不，我要陪你。’六六不懂什麽事有輕重緩急，在她心裏，唯有朝朝最重要。‘你也知道，我離開你二十米，就會失去幻化數據的能力。’
而營帳卻在兩三裏以外。
慕朝雲只是看著她的眼睛：‘六六，你該知道我的心願。’
“幫我，全我心願。”
她的眼眸浮出一絲幾近祈求的眼神。
認真的祈求，不是在腦海玩鬧的撒嬌。
人工智能最是受不了她這樣。
她將後槽牙都要壓碎，才抱著孩子，幻化數據，直接一躍跳到坡邊。
又是一晃，傾斜距離的二十米也遠離了。
閃現兩下之後的六六，剩下的路只能靠著雙腿奔跑。
一直盯著情況的廷尉雙眸睜大，眨了眨，看見六六快步奔來，人都傻了。
不是，剛剛——
人，哪裏出來的呢？
阿一看到六六，什麽都明白了，他趕緊策馬前去接應。
就在阿一停下馬，將孩子接過來時，山上搖搖欲墜的兩側雪堆，轟然塌下。
坑底的慕朝雲，將埋葬在雪裏的狗往男主人旁邊一放，把身上狐裘展開，自己壓上去，把空出來的縫隙堵上。
“朝朝！”
六六手一松，就要往回沖。
阿一單手抱著孩子，扭著她的手臂，將人掄上馬，一夾馬腹往回跑。
如今，他算是體會到了力量壓制的好處。
嘴裏還得操心：“不準跳馬！你要是被埋在半路上了，誰指路挖她們出來！”
能夠精準指出她們所在的人，只有六六，也唯有六六。
聽到這句話，人工智能總算冷靜下來。
阿一感受著背後雪霧追逐的刺激，幾乎要把馬騎成飛馬。
廷尉看他身後奔湧成浪的雪，大團大團你追我趕追逐而來，猶如驚濤拍岸，席卷狂吞。只感覺心吊在嗓子眼上，咽喉哽得慌，完全無法呼吸。
腦子也嗡嗡回響，響起一陣陣浪花滌蕩敲打巖石一樣的動靜，涼得兩額發疼，突突騰跳。
“駕——”阿一將孩子捂進自己胸口，眼前視線已經被兩側湧動的氣流沖刷起地面積雪。
積雪高高揚起，回旋，打著轉兒將天地掩蓋，連眼前的事物都看不太清楚，更不用說遠處的營帳。
他只能憑著感覺往前奔去。
“使者……”廷尉握緊手中秦劍，連肉都要嵌進劍鞘中去。
營帳各處都在忙碌，除了站守防止引來野獸的秦兵，幾乎沒有人有時間釋放任何情緒，怔楞看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忙活自己手上的事情。
雪山傾塌只是一瞬間。
挖掘的坑，又重新被填平，而且有積雪隨著滾動奔跑了近一裏多，才停下腳步，消停下。
騰騰雪霧寒氣中，阿一騎馬身影漸漸自其間露出時，廷尉紅著的眼睛有淚翻湧。
他用粗糙的手指捂住自己的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抹走自己眼角的眼淚，才走上前去，幫忙牽馬。
阿一顧不得跟他說什麽，一下馬就把孩子給送進白眉翁的營帳裏。
等把孩子送進去，他才出來主持安排後續救援的事情。
雪山崩塌兩次以後，上面的雪已經空了，然而還有可能會隨之而來的其他危險，他也必須要做好排除，才能讓援救工作順利進行下去。
空地營帳在雪山崩塌一側，且離得遠，前面還有小坡阻擋緩沖，不怕出現意外，他很放心這片地方。
可畢竟多人受傷，還有血腥味會傳出去外面，還得小心野獸來襲，這邊的人手不能少。
“給我一支百人小隊伍。”阿一果斷對廷尉道，“你留在這裏，註意防狼。”
六六沒下馬，一直盯著濤濤雪浪，只等動靜歇下，就往那邊去。
點好一百秦兵後，恰好雪霧緩緩散去。
人工智能半刻也等不得，勒轉馬頭就往那邊去。
遠處，幾片黑衣翻飛。
廷尉帶著人迎上去：“王，你怎麽來了。”
嬴渠梁不想回他問題，他擡手打斷，四下張望，勒轉碼頭往阿一的方向追去。
在他身後，衛鞅和景監帶著近衛兵緊跟上。
不敢擅離職守的廷尉，只好眼睜睜看著他們離去。
“阿一使者！”嬴渠梁駕馬靠近，“怎麽不見農監？”
他在章臺宮左右坐立不安，總覺得心中不定，幹脆和前來找他的衛鞅一道出城看看。
玩家眼眸前眺：“女郎她……在雪堆下。”
什麽？！
秦公也急了，打馬跟上六六，馬還沒定住就跳馬落入厚重雪堆裏。
“農監在哪個位置被埋了？”
人工智能撥開輪軸，挖出繩子丟給秦公：“綁上。”
對方要是出了意外的話，朝朝肯定要不高興，而且為此奔忙很久。
嬴渠梁也不問，幹凈纏上腰間綁好，將狐裘甩下來，丟給跟過來的景監。
“王！”景監仰頭接住狐裘，丟到一旁馬上，著急道，“這種事情讓我來就好。”
秦公瞪他：“這說的什麽話，你自然要趕緊找個東西綁上，一起幫忙。”他趕緊跟上六六腳步，從腰高的雪裏面摸出來鏟子和藤筐等物，趕緊挖。
近侍景監還想說什麽，衛鞅卻將他肩膀掰住，拍了拍：“一起。”
左庶長說完這句話，也把自己厚重的狐裘丟馬上，加入挖掘的事情中。
阿一看著他們動起來，有序安排秦兵重新搶救輪軸，能固定好的重新固定好，壞了的就棄掉，重新立起來。
簡單的輪軸工具弄起來，才好將雪運到一旁去。
至於挖掘工作，有六六定點，不需要漫無目的挖掘，省掉了不少人手和功夫。
可以讓秦兵將道路也疏通好，好讓傷患上來以後，可以快速抵達營帳救治。
幾人埋頭挖掘，一副不知疲憊的樣子。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
六六將手中鏟子一丟，開始徒手挖掘，秦公和衛鞅便知道，這是快要挖到人了，不能將人傷著。
阿一知道玩家有覆活甲，生怕秦兵見著不應該看見的事情，趕緊把無關人員先拉上來，做其他清理工作。
果然。
秦兵前腳踏上去，嬴渠梁的手便碰到一根紅繩。
他趕緊順著紅繩把雪撥弄開，露出五具被樹木巨石埋起來的軀體。
“左庶長。”嬴渠梁抖著咽喉吐出一口氣，把樹木和石頭搬開，露出裏面的黔首，送到墊了棉被的寬大藤筐裏運上去救治。
做這些事情時，他都不敢看自己移開的人一眼。
衛鞅和景監亦然。
六六將慕朝雲和玩家的軀體排開，面無表情看著那個安靜躺著的身影。
此時，他們身後傳來一道淡漠清遠的嗓音：“六六。”
人工智能握緊拳頭，猛地往後揮了一拳。
“慕朝雲！”她壓低嗓音怒吼，“你不要仗著自己有不死之身就胡作非為！”
某人不躲不逼，只是向來紅潤的唇，泛出一抹蒼白，朝她一笑。
“這不是胡作非為，而是救人。”
拳頭定住，化作巴掌，扣在她肩膀上。
六六將她抱進懷裏，瞪著自己不會有眼淚的眼睛，看晴好的天，蒼茫的雪。
“朝朝，你是人。”
她語氣裏不無心疼的意味。
“你也是會疼的。”
盡管不會死，可疼痛有時候比死還要令人難受。
更何況，還有臨死之前的窒息壓迫。
難道那就不難受麽。
慕朝雲楞了一下，伸手環上人工智能後背，拍了拍：“放心，沒事我也不會折騰自己。”
她將六六安撫好，轉向三個紅眼睛的老兔子。
“怎麽？”慕朝雲開玩笑，“男人老狗，還飆馬尿。”
三人松下一口氣，笑著用手掌擦了一把眼。
嬴渠梁向前走幾步，伸手壓住她的肩膀：“神使，以後這種嚇人的事情，便不要做了。”
他們著實難以承受。
一刻至。
地上軀體旁邊，開始顯露出四個重新捏臉歸來，但是氣質不改的玩家。
小十對上三雙通紅的眼，眉頭一跳。
呔哦。
怎麽還有煽情環節，她不擅長。
秦公才不管他們擅長不擅長，激動心虛實在難以抑制，道了一聲“失禮”，就拉起衛鞅的手，把慕朝雲在內的所有人圈起來。
緊緊，抱在一處。
都能活著。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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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在雪原上奔跑, 揚起一陣雪霧。
雪天在外，本來就容易迷路，加上雪霧將前方的道路都給模糊了，小十差點兒走錯方向。
幸好, 鹹陽四處都是玩家踩過的點, 地圖上有清晰的路線, 只要將控制面板調出來，懸在跟前，就不必擔心迷路的問題。
經過這些日子和馬兒的磨合, 小十已經與它相熟, 只需要簡單幾個身體語言，它就能夠馬上反應, 調回正確的方向去。
玩家知道, 在這樣的天氣裏, 還讓馬兒劇烈奔跑, 它的肺部肯定會十分不舒服。
可事態緊急, 她沒有辦法, 只好委屈一下馬兒。
“希望你的內在數據沒有掉得太厲害。”她附身時, 在馬兒耳朵旁這麽說。
馬兒嗤了一下鼻子, 噴出濁^白的氣息，好似聽懂了對方的話一般。
奔走飛馬揚雪, 一刻功夫左右，玩家抵達目標地點。
遠遠的, 她便瞧見雪地裏瓢揚起一絲紅，緩緩往下墜落, 更遠處還有兩條腿奔來的一線秦兵。
小十沖到事故圈起來的邊緣，下馬跨過簡單的阻隔物, 與擡著擔架的秦兵錯肩而過。
兩兩秦兵擔架上，躺著渾身都是雪的黔首，應當就是受雪崩牽連的無辜群眾。
附近依舊危險，救出來的人，得去往後方臨時紮營的空地帳篷裏，由太醫令和長眉老人等救治。
她快步走過去問：“怎麽樣了，我可以做些什麽？”
她腳步還沒有停下來，就這麽問對方。
四四人跪在旁邊雪地上，與其他秦兵一起，反方向拉著繩索，正艱難纏在剛打好的輪軸上，將繩索固定捆好。
沒辦法，他們一路上帶的工具有限，一百人的隊伍中，只有五臺可以打樁固定，臨時使用的輪軸組件。
還是他們帝女陛下細心，來之前還帶了兩臺，他們現在就用上了。
“那邊還有一個新來的輪軸，你下去救人。”玩家不和玩家客氣，“你先綁在腰上下去挖人，我們扯著，固定到輪軸上。”
事情緊急，固定輪軸還得選個好位置，來不及了，只能人工跟半機械混合一起上。
上方的雪山還在搖搖晃晃，不知道還會不會再次坍塌，要是會的話，他們還得往後再撤退一兩裏才安全。
小十彎腰撿起地上的繩索，打量著這邊的地形地勢，在心裏估摸著附近會有的退路。
坍塌的地方臨坡，坡邊不遠處有一裏巷人家。
這地方也並不怎麽陡峭，往年從來沒有發生過雪崩之類的事情，今年大概是雪太厚，將樹枝壓彎後，形成一個傾斜的承重三角帶。
天晴時，雪融化了一些，摩擦力變小，上面堆積的雪便一下子傾倒，轟然將整個裏巷沖垮，推到坡底。
坡有點深，目測十米以上，本來就有厚重積雪，現在山上雪一道壓下來，將坑都快要填平了。
事情發生突然，完全避開雪崩的黔首並不多。
他們挖掘了一刻，救出三十多黔首，點了一下人頭，起碼還有三十四人還困在下方。
拽著繩索的四四，也將情況簡單和她說說。
小十並不多說，在腰上捆好繩索以後，便帶著挖掘工具往下去。
墜下去之前，倒後的她看見小七和小九都向著阿一匯集而去，下馬往這邊來。
她來不及打招呼，先滑下去。
正事要緊。
抵達坡底下，小十才瞧見慕朝雲的背影，敢情剛才在雪底上的一絲紅，就是他們陣營的大BOSS。
“帝……農監？”瞧見還有秦兵在，玩家改口，驚訝看她，“你怎麽也來了？”
四四居然敢把自己BOSS放下來，還真是夠大膽。
並不清楚慕朝雲實力的玩家，看著對方那雙透潤的臉，總覺得對方比建模的玩家還要不食人間煙火，應該一直站在高處垂眸看雲卷雲舒才是。
慕朝雲看到玩家下來，只“嗯”一聲，便忙著繼續挖掘，沒有任何空閑和玩家敘舊。
如今要節省體力，她身上帶著的東西，可能並不足以補充體力。
而且。
雪崩時，並不僅僅把人沖下來，也把一些樹木還有屋子推倒，有些黔首可能不僅會被雪埋起來，還會被木頭、石頭砸到。
要是碰上不走運的，極有可能已經是一塊人餅。
為此，她當真沒有任何空閑的檔口和閑心，與玩家解釋自己為何會在這裏。
除了她以外，小八和六六也在，她們與幾個秦兵一起，將雪鏟走，搬開石頭與木頭，援救有可能埋在底下的黔首。
六六到來之前，四四和小八只能盲目挖掘，沖自己肉眼看見雪崩沖刷的大致方向挖掘。
現在人工智能到來，可以將自己掩在裙下的雙腳，埋入雪中，分化成一縷縷細絲，將剩下的人全部定位。
她們如今就是機械地挖掘，將人一個個從雪堆裏拔出來。
很快，小七和小九也綁著繩子落下來，還有不少秦兵跟著落下，“哼哧哼哧”加入挖掘工作。
誰也沒有空隙談天說話。
慕朝雲只等著六六告訴她每一個挖掘的位置和高度，面無表情吩咐秦兵和其他玩家動起來。
秦兵習慣奉行命令，廷尉讓他們聽阿一的，他們就聽阿一，阿一讓聽慕朝雲吩咐，說對方會從雪堆聽到底下人的呼吸，他們也出於這些年的信任，毫不猶豫朝著對方說的地方挖掘下去。
反正農監做的決策，從來都沒有錯過。
要是這一次錯了，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短短一刻左右的功夫，給不了他們任何猶豫懷疑的時間，只能將信任全部都堆在一個人身上。
好一陣。
阿一站在坡邊上，半蹲下往下看。
天氣晴好，沒有風雪阻擋，他能夠清晰聽到底下人厚重的喘息，從肺部狠狠呼出來的幹燥灼熱。
還有。
雪鏟到藤筐運走，搬動樹木屋梁的窸窸窣窣動靜。
他仰頭看著滑下雪來的缺口，瞇眼盯著那邊角缺掉一塊的崖邊。
“廷尉，還有幾人沒救出來？”
剛掌握名單的廷尉，對著冊子上勾的紅，數了數：“還有六人。”
【[私信]阿一：情況要不好。】
【[私信]朝：帶其他人先走就行，我和三位玩家留下。】
阿一捏了捏擱在膝蓋上的拳頭，抿緊薄唇，吐出一句話：“士伍，全部上來，不得耽擱！”
他霍然起身，往後退開三步，不再看底下。
廷尉瞪大眼看他：“阿一使者？”
什麽叫全部上來？
“四四，整隊快速離開，退出三裏地，到後方營帳空地集合。”他仰頭看著滴答掉落水珠，又被凍成冰砸下來的雪，沈聲道，“這裏還有第二次雪崩。”
聞言，其他人也不敢耽擱，趕緊整隊。
廷尉不敢高聲喊，生怕提前把雪震落下來，只好用軍旗替代自己要說的話，讓從坡底上來的秦兵，趕緊有序離開。
不一會兒，一千一百秦兵，全部集結完畢，廷尉整隊點好，左右看了看，心裏“咯噔”一下。
“阿一使者。”他猛地扭頭看一直仰頭往雪山的阿一，“農監和其他使者呢？”
說這句話時，廷尉的語氣都在顫抖。
小八從城北來，此刻才抵達。
她騎馬近前問阿一：“老大，農監和其他厚米呢？”
阿一伸手指了個方向，並沒有攔著她過去，只是將馬牽住。
廷尉伸手要將玩家拉住，阿一先將他拉住往後扯：“讓她過去，還有六個黔首沒救出來，那邊人手不夠。”
他們也要在雪崩之前，將黔首聚集起來，要不然，上層的雪堆會對人體造成二次傷害。
黑色睫羽顫了顫，阿一想，他知道慕朝雲想要做什麽了。
可廷尉不懂。
“為何？”他縮在阿一掌中的厚實手臂在打抖，“你不是說，雪還會再崩一次。”
既然如此，為何還要看著使者前去送死。
阿一只能重覆：“還有黔首沒救出來。”他的嗓音沙啞，“她們就不會回來。”
廷尉想要掙開他的手：“那又如何，盡力而行就好，就算救不回來，他們的家人也無話可說。”
為何明知道雪即將坍塌，還要過去送死！
他不明白。
“這是農監的吩咐！”阿一將他死死抓住，難得將自己點在智商上的屬性點，給了幾點在力量上。
積分徹底花光。
“農監？”廷尉掙紮的動作頓住，不敢相信，“農監為何要這樣吩咐？”
她自己不也在坡底麽。
難道她不要命了。
阿一望著滴答掉下冰滴的山崖，道：“大概，這就是世人說的慈悲心吧。更是——”
從慕朝雲個人的角度來說，這便是她的慈悲心。
“身居高位者應該做的事情。”
廷尉能理解上一句話，可卻一時無法理解下一句話。
可他明白，農監決定的事情，無法動搖了。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粉色衣裳，像一顆小太陽一樣熱情燦爛的使者，將繩索綁在自己腰上，往坡底墜下去。
眼眶驀然一熱，廷尉怔怔看著雪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看什麽。
傷員眾多，太醫署全部出動都不夠人手，想要關照後續事態發展的四四，被扯走充當助手。
在傷兵營待過，或者會簡單處理傷口的秦兵，也被太醫令毫不客氣支走，讓他們去幫輕傷的黔首處理傷口。
雪地營帳的一粒粒黑點，全部動起來，在天地間顯得那樣微不足道，甚至將視野拉高一些，就會被雲霧徹底遮蓋，看不見一點虛影。
玩家小八剛落到雪地上，就被慕朝雲毫不客氣支使一個點進行挖掘。
“記住，挖到一米之後，就不能再用鏟子了，必須要徒手挖。”
聽清楚的玩家，比了個圈。
這種小事情，她還是可以辦得很好的啦.
小八彎腰，加入“哼哧哼哧”挖掘的大隊伍裏。
就在此時此刻。
頭頂上傳來雪崩前的一聲斷裂巨響。
慕朝雲眉頭依舊舒展，皺都不皺一下：“繼續，將黔首聚起來。”
小九扒拉了兩下，臉上露出喜色：“我挖到了。”
雖然她怕冷，已經把觸覺關閉，可按下去有彈性的東西，必定不是什麽石頭和木頭，大概率就是黔首。
將雪推開一看，果真是。
很快，小十也傳來喜訊：“我也挖到了！”
小八知道自己來晚了，可一個人也沒救到的話，在公頻吹水的時候都要沒面子。
玩家加快手上動作，等到了一米深度後，趕緊把鏟子一丟，學著狗刨一樣，不停往身後兩邊撅雪。
在她身後的小七深受其害，被扒拉了一頭的雪。
不過她也沒空計較，她看見了一只被凍得紅腫的腳趾頭，忙著將底下的人挖起來。
慕朝雲已挖到了一位將孩子護在懷中的母親，對方團縮著，把不到三歲的孩子團團環住。
等到小七將腳趾頭的主人也挖掘好以後，他們才看出三人是一家子，看男主人雙腳的動作方向，應當是在事發以後，想要撲過去保護妻女。
“六六，將孩子帶上去。”
此言一出，頭頂已經有碎雪砸落。
“挖草！！”小八趕緊把黔首靠在坡邊，用木頭攔起來一個斜角，“來不及跑了。”
嘴巴說話太慢，慕朝雲直接用腦電波交流：‘我知道，你可以帶著孩子逃出去的，孩子沒辦法再經受二次斷氧埋葬了。’
‘不，我要陪你。’六六不懂什麽事有輕重緩急，在她心裏，唯有朝朝最重要。‘你也知道，我離開你二十米，就會失去幻化數據的能力。’
而營帳卻在兩三裏以外。
慕朝雲只是看著她的眼睛：‘六六，你該知道我的心願。’
“幫我，全我心願。”
她的眼眸浮出一絲幾近祈求的眼神。
認真的祈求，不是在腦海玩鬧的撒嬌。
人工智能最是受不了她這樣。
她將後槽牙都要壓碎，才抱著孩子，幻化數據，直接一躍跳到坡邊。
又是一晃，傾斜距離的二十米也遠離了。
閃現兩下之後的六六，剩下的路只能靠著雙腿奔跑。
一直盯著情況的廷尉雙眸睜大，眨了眨，看見六六快步奔來，人都傻了。
不是，剛剛——
人，哪裏出來的呢？
阿一看到六六，什麽都明白了，他趕緊策馬前去接應。
就在阿一停下馬，將孩子接過來時，山上搖搖欲墜的兩側雪堆，轟然塌下。
坑底的慕朝雲，將埋葬在雪裏的狗往男主人旁邊一放，把身上狐裘展開，自己壓上去，把空出來的縫隙堵上。
“朝朝！”
六六手一松，就要往回沖。
阿一單手抱著孩子，扭著她的手臂，將人掄上馬，一夾馬腹往回跑。
如今，他算是體會到了力量壓制的好處。
嘴裏還得操心：“不準跳馬！你要是被埋在半路上了，誰指路挖她們出來！”
能夠精準指出她們所在的人，只有六六，也唯有六六。
聽到這句話，人工智能總算冷靜下來。
阿一感受著背後雪霧追逐的刺激，幾乎要把馬騎成飛馬。
廷尉看他身後奔湧成浪的雪，大團大團你追我趕追逐而來，猶如驚濤拍岸，席卷狂吞。只感覺心吊在嗓子眼上，咽喉哽得慌，完全無法呼吸。
腦子也嗡嗡回響，響起一陣陣浪花滌蕩敲打巖石一樣的動靜，涼得兩額發疼，突突騰跳。
“駕——”阿一將孩子捂進自己胸口，眼前視線已經被兩側湧動的氣流沖刷起地面積雪。
積雪高高揚起，回旋，打著轉兒將天地掩蓋，連眼前的事物都看不太清楚，更不用說遠處的營帳。
他只能憑著感覺往前奔去。
“使者……”廷尉握緊手中秦劍，連肉都要嵌進劍鞘中去。
營帳各處都在忙碌，除了站守防止引來野獸的秦兵，幾乎沒有人有時間釋放任何情緒，怔楞看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忙活自己手上的事情。
雪山傾塌只是一瞬間。
挖掘的坑，又重新被填平，而且有積雪隨著滾動奔跑了近一裏多，才停下腳步，消停下。
騰騰雪霧寒氣中，阿一騎馬身影漸漸自其間露出時，廷尉紅著的眼睛有淚翻湧。
他用粗糙的手指捂住自己的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抹走自己眼角的眼淚，才走上前去，幫忙牽馬。
阿一顧不得跟他說什麽，一下馬就把孩子給送進白眉翁的營帳裏。
等把孩子送進去，他才出來主持安排後續救援的事情。
雪山崩塌兩次以後，上面的雪已經空了，然而還有可能會隨之而來的其他危險，他也必須要做好排除，才能讓援救工作順利進行下去。
空地營帳在雪山崩塌一側，且離得遠，前面還有小坡阻擋緩沖，不怕出現意外，他很放心這片地方。
可畢竟多人受傷，還有血腥味會傳出去外面，還得小心野獸來襲，這邊的人手不能少。
“給我一支百人小隊伍。”阿一果斷對廷尉道，“你留在這裏，註意防狼。”
六六沒下馬，一直盯著濤濤雪浪，只等動靜歇下，就往那邊去。
點好一百秦兵後，恰好雪霧緩緩散去。
人工智能半刻也等不得，勒轉馬頭就往那邊去。
遠處，幾片黑衣翻飛。
廷尉帶著人迎上去：“王，你怎麽來了。”
嬴渠梁不想回他問題，他擡手打斷，四下張望，勒轉碼頭往阿一的方向追去。
在他身後，衛鞅和景監帶著近衛兵緊跟上。
不敢擅離職守的廷尉，只好眼睜睜看著他們離去。
“阿一使者！”嬴渠梁駕馬靠近，“怎麽不見農監？”
他在章臺宮左右坐立不安，總覺得心中不定，幹脆和前來找他的衛鞅一道出城看看。
玩家眼眸前眺：“女郎她……在雪堆下。”
什麽？！
秦公也急了，打馬跟上六六，馬還沒定住就跳馬落入厚重雪堆裏。
“農監在哪個位置被埋了？”
人工智能撥開輪軸，挖出繩子丟給秦公：“綁上。”
對方要是出了意外的話，朝朝肯定要不高興，而且為此奔忙很久。
嬴渠梁也不問，幹凈纏上腰間綁好，將狐裘甩下來，丟給跟過來的景監。
“王！”景監仰頭接住狐裘，丟到一旁馬上，著急道，“這種事情讓我來就好。”
秦公瞪他：“這說的什麽話，你自然要趕緊找個東西綁上，一起幫忙。”他趕緊跟上六六腳步，從腰高的雪裏面摸出來鏟子和藤筐等物，趕緊挖。
近侍景監還想說什麽，衛鞅卻將他肩膀掰住，拍了拍：“一起。”
左庶長說完這句話，也把自己厚重的狐裘丟馬上，加入挖掘的事情中。
阿一看著他們動起來，有序安排秦兵重新搶救輪軸，能固定好的重新固定好，壞了的就棄掉，重新立起來。
簡單的輪軸工具弄起來，才好將雪運到一旁去。
至於挖掘工作，有六六定點，不需要漫無目的挖掘，省掉了不少人手和功夫。
可以讓秦兵將道路也疏通好，好讓傷患上來以後，可以快速抵達營帳救治。
幾人埋頭挖掘，一副不知疲憊的樣子。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
六六將手中鏟子一丟，開始徒手挖掘，秦公和衛鞅便知道，這是快要挖到人了，不能將人傷著。
阿一知道玩家有覆活甲，生怕秦兵見著不應該看見的事情，趕緊把無關人員先拉上來，做其他清理工作。
果然。
秦兵前腳踏上去，嬴渠梁的手便碰到一根紅繩。
他趕緊順著紅繩把雪撥弄開，露出五具被樹木巨石埋起來的軀體。
“左庶長。”嬴渠梁抖著咽喉吐出一口氣，把樹木和石頭搬開，露出裏面的黔首，送到墊了棉被的寬大藤筐裏運上去救治。
做這些事情時，他都不敢看自己移開的人一眼。
衛鞅和景監亦然。
六六將慕朝雲和玩家的軀體排開，面無表情看著那個安靜躺著的身影。
此時，他們身後傳來一道淡漠清遠的嗓音：“六六。”
人工智能握緊拳頭，猛地往後揮了一拳。
“慕朝雲！”她壓低嗓音怒吼，“你不要仗著自己有不死之身就胡作非為！”
某人不躲不逼，只是向來紅潤的唇，泛出一抹蒼白，朝她一笑。
“這不是胡作非為，而是救人。”
拳頭定住，化作巴掌，扣在她肩膀上。
六六將她抱進懷裏，瞪著自己不會有眼淚的眼睛，看晴好的天，蒼茫的雪。
“朝朝，你是人。”
她語氣裏不無心疼的意味。
“你也是會疼的。”
盡管不會死，可疼痛有時候比死還要令人難受。
更何況，還有臨死之前的窒息壓迫。
難道那就不難受麽。
慕朝雲楞了一下，伸手環上人工智能後背，拍了拍：“放心，沒事我也不會折騰自己。”
她將六六安撫好，轉向三個紅眼睛的老兔子。
“怎麽？”慕朝雲開玩笑，“男人老狗，還飆馬尿。”
三人松下一口氣，笑著用手掌擦了一把眼。
嬴渠梁向前走幾步，伸手壓住她的肩膀：“神使，以後這種嚇人的事情，便不要做了。”
他們著實難以承受。
一刻至。
地上軀體旁邊，開始顯露出四個重新捏臉歸來，但是氣質不改的玩家。
小十對上三雙通紅的眼，眉頭一跳。
呔哦。
怎麽還有煽情環節，她不擅長。
秦公才不管他們擅長不擅長，激動心虛實在難以抑制，道了一聲“失禮”，就拉起衛鞅的手，把慕朝雲在內的所有人圈起來。
緊緊，抱在一處。
都能活著。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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