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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那就隨便騙一騙,哄一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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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那就隨便騙一騙,哄一哄

每個城池搞一座, 怕不是想要別人滅國。

右庶長感覺自己心口被捅了一刀似的,又痛又涼。

他覺得小二使者考驗的不是韓君的定力,而是他在外交當中斡旋的能力。

秦國到底是拉來感激還是仇恨,就看他能不能圓過來了。

眼看著韓君的表情開始變得詭異, 甚至暗含著眸中猜測打量, 似乎在思考對方這句話是認真的還是在消遣他。

迫不得已的右庶長, 只能站出來打圓場,說方才的事情不過是使者活躍一下氣氛,開玩笑雲雲。

想要“新耕種書”的韓君, 自然不會自己上趕著做冤大頭, 便也就坡下驢,配合著將此事岔過去, 不再提起。

“你們小二使者還真是……”韓候斟酌著, 在眾多詞裏挑了個好聽的, “風趣。”

小二不傻, 能感覺到NPC的言不由衷, 可他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 只能眨巴著一雙眼睛, 老老實實繼續下去。

所幸, 後面再說話,韓候便謹慎了許多, 輕易不把話藏起來,一定講得明明白白, 生怕玩家有一丁點兒誤會的地方。

談妥了鑄造“農女銅像”的條件以後,小二才雙手捧著“新耕種書”, 送到韓候跟前。

韓武死死盯著對方動作,總覺得盒子裏面還會出點什麽意外。

然而, 他多慮了。

盒子裏除了書冊以外,什麽東西也沒有。

“韓君請看。”小二這會兒客客氣氣,瞧著人模人樣,頗有禮貌的樣子,“若有疑惑,我們會留下半月,為黔首提供幫助。”

半月?

“使者要留半月?”韓武感覺自己的眼皮子跳了一下,此話脫口便出。

剛說完,他就後悔自己居然還是不夠慎重。

左眼跳財,右眼跳災。

他想要按一下自己的右眼,讓它別再動彈了。

小二歪頭,摸不準他的意思,幹脆問:“韓君是希望我們趕緊走,還是多留幾天?”

別這樣跟他說話,他真聽不懂。

韓武與右庶長:“……”

要不他還是別說話了吧,這人的嘴巴怎麽那麽像針,一下紮進去,傷口不大,又挺疼的,還隱隱有種帶著餘韻的痛。

真是受不了。

“不敢耽誤黔首的事情,也不敢耽誤使者的功夫。”韓武堅強撐著笑容,“使者按照秦君的吩咐辦事就好。”

玩家立在案前,腰也不彎,手也不垂,頂著一雙清澈的眼睛看他:“哦,秦公讓我們路上小心,早些回去。”

那他們要不要早點打道回府。

右庶長和使臣:“……”

他們想捂臉。

誰家使臣出使,國君不是這樣說話。

那就是一句簡簡單單的吉祥話,沒有別的含義,你小子怎麽當真了。

身為國君的韓武,笑容往下掉了一些些。

嘴角忽然之間好像掛了兩塊大石頭,使勁兒把弧度往下拉。

實在不明白,這麽尋常的一句話,對方怎麽還能找出如此清奇的理解角度。

對方要是他的臣子,在韓國待不了三天就得被他驅逐。

他忽地有些欽佩容忍此人這般久的嬴渠梁,真不知道對方在有此等臣子“幫襯”的情形下,為何還能有心情當國君。

“韓君不必客氣。”右庶長被迫站出來,朝著上座行禮,“我們必定會解答完黔首的疑惑才離去。”

怎麽說。

使團除了他們小二使者以外,其他使臣還是正常人,韓君不必如臨大敵一般。

心梗的韓武,聽到還有個明白人在,總算松了一口氣。

他很想給對方遞一個欣賞的眼神,無奈小二還杵在跟前不動,兩只手握在一起,眼睛一直看著他。

“??”

很想問對方一句“使者還有什麽事兒”,但他又怕對方回答的每一句話。

那絕不是他願意承受的東西。

韓武期盼對方識趣點兒,可以自己走回原位,繼續說正事兒。

“韓君不是要看‘新耕種書’?還看著我幹什麽,你趕緊把書冊看完,我們聊下一步。”小二滿懷真誠地看著他。

除了書冊,還有圖紙呢。

對方不趕緊把這段劇情過掉,他怎麽正式進入教授黔首制作、使用新農具的階段?

嘖,這個NPC好磨蹭。

玩家不知道,對面韓候差點兒就要動殺心了。

若不是手上的東西舉足輕重,就沖他這個態度,此等無禮的行為,足夠被拖下去笞一百,再丟出去。

下面跽坐的申不害:“……”

秦國為什麽還有這種撞壞腦的倔驢。

他決定解救自己的國君,主動招呼對方:“小二使者,在下有一事請教,還請解答。”

玩家轉身,打量著申不害,拍了個照在群裏問有沒有認識他的人。

明面上,他站定上面不動如山:“你說。”

申不害看著對方站在上座,一動不動的模樣,嘴角也僵了一瞬。ú

不是,此人出使之前,秦君就沒想過尋個先生教導一番?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大石頭,踹都踹不動。

不明所以的玩家,以為自己卡了劇情,一直發視頻在公頻喊“救命”。

正值阿一回到行館坐下,剛打開面板就碰上這事兒。

他頭疼,並且還要捏著鼻根,揉著太陽穴,一句一句教玩家“通關”,順帶指點一下他十分不標準的禮儀。

【阿一:你當初到底是怎麽通過考試的。】

嬴渠梁知道玩家率性,當然不會如申不害所想,沒教導過禮儀就把人放出來,他與慕朝雲甚至親自上手指點,連同禮器之類的一並教了。

對方當時通關可快了,一次過。

怎麽實踐起來差這麽遠。

【小二:哈哈哈,我別的不行,就是臨時記憶力超群,二十四小時之內,不說過目不忘,起碼能記得百分之八十!壞的是過後遺忘率百分之九十,哈哈哈。】

她期末文化課可都是靠這混優秀的。

阿一:“……”

真是漂亮,被玩家蒙混過關了。

他對此保持沈默。

好不容易,指點完一個人,讓對方辭別臉色稍緩,甚至因著“新耕種書”和圖紙而多上幾分客氣喜色的韓候。

四四在公頻發來求助。

【四四:噢~我親愛的敬愛的老大,請問遇到這種情況,我要怎麽通關?】

阿一點開視頻一看,戰略玩家穿著一件背心,深衣綁在腰間,露出流暢的手臂肌肉線條,將楚國高官按倒在低矮的案上。

高官的冠掉落一側,衣衫淩亂,臉上的肉擠得眼睛變成一條縫,急得對方眼淚都飆出來了。

深呼吸了兩口氣,他往上翻找視頻,試圖在一堆亂七八糟的信息裏找出前情提要來。

結果上面全是小二的視頻,沒有四四發的任何信息。

他只好詢問。

【四四:是他說大爭之世,強者才有說話的地方,要比過實力才能聊下去,我就跟他比了,但是他輸了就一直哭,非要說我欺負他!】

玩家覺得自己很冤枉。

阿一:“……”

好樣的,出使別國將別國大臣打哭。

他對此亦保持沈默。

感覺自己像跟在熊孩子後面收拾爛攤子的阿一,生出一種當便宜老爹的心,忽地感覺自己有些滄桑。

想了想,生怕三三那邊也出問題,趕緊去信問問情況。

幸好,兩位玩家互補,一個糾正對方的禮節與稱呼,一個把對方不小心畫到的某些難以言說的秘密扯走,沒讓齊宮的人發現。

而且,那邊還有楊老先生和孟子輿等人幫襯,出不了什麽大錯。

總算有兩個可以稍稍放心的人,阿一大大松了一口氣。

兩邊事情處理完,手上的事情也一心二用處理妥當。

檢查過沒問題以後,他擡手拍了自己在燈下奮筆疾書還要打開公頻的照片,私信慕朝雲。

【[私信]朝:疑問.jpg,辛苦你了。】

【[私信]阿一:除了我的勤奮,你還看到別的嗎?】

【[私信]朝:你被誰傳染了婆媽的毛病?說。】

【[私信]阿一:難道你不覺得,窗外的月色落在我頭上,像生了一片白發。】

慕朝雲放下手中的筆,仰頭看一旁明顯分神看劇的六六。

“今日,其他玩家發生了什麽事情?”

人工智能迅速分別整理出各個玩家與阿一的聊天記錄,打包成文件,方便她們朝朝快速閱覽。

看完,慕朝雲默了許久。

【[私信]朝:辛苦你了。拍肩膀.jpg】

阿一看著私信,心滿意足,繼續埋頭當一個加班,但是沒有錢的社畜。

已經搬到鹹陽宮的慕朝雲卻是看著窗外明月,放下手中事務,往外走去。

六六將霸總劇放到一邊,翻越屋中攔路的椅子跟上去。

“朝朝,去哪兒?”

慕朝雲伸了個懶腰,松動一下脖頸,出門後才恢覆一慣的端莊:“四處走走,散步消食。”

她如今頂著普通人的身軀,也得稍微鍛煉一下,註意作息,才會自在舒暢些。

若不然,總會有些腰酸腿疼的毛病。

鹹陽宮比櫟陽宮大許多,建築更輝煌雄偉,宮殿群也更多。

初來乍到,宮中侍人以及廷尉府派來的秦兵不多,顯得異常空曠。

她一身黑衣穿梭在霜色月影裏,露出玉白的一張臉龐,輕易就被嬴駟捕抓到。

駟崽見冷夜中浮現一抹游動的幽白,不必多加思索,便脫口喊:

“老師!”

聽到呼喚,慕朝雲停下四處亂走的腳步,往右側回眸。

悠遠淡漠的眸子,落在嬴駟身上。

晚風將她背後紅繩揚起,卷起瓢揚,繩尾晃悠擺動,像在水中游。

“太子。”她垂眸看向匆匆行來的駟崽,唇角微翹起,“夜已深重,怎麽還沒睡。”

已經長到神使腰腹高的嬴駟,站在不遠處先行禮,才走近回答她的話。

“阿一老師留下的功課,今日要我觀靜夜,寫一篇三千字的文章。”

作為一個負責的老師,盡管人不在,阿一還是留下了足夠等到他回來才可能做完的功課,讓對方寫完交給六六,掃描給他批閱。

慕朝雲擡眸看高空一抹彎月,問他:“那你觀得如何了?”

駟崽搖頭:“駟愚鈍,只覺得靜夜中,月色如清霜,可以寄托思念給阿一老師。”

可依照他對阿一老師的了解,對方要他觀靜夜感悟的,必定不會是這樣簡單的事情。

唉。

真難。

“你是如何感悟的?”慕朝雲垂眸,看向跟前的小崽。

嬴駟仰頭看著天:“就是這樣,坐在書桌前,安靜看著天幕。後來覺得不對,就打算出來走走,看能不能讓腦子清醒一些。”

他總覺得,做阿一老師的功課,不能用與太子傅功課一樣的法子完成。

“那清醒了嗎?”

嬴駟:“……沒有。”

他看月色如涼水,還是只能想到詩中的思念。

慕朝雲指點他:“你眼中的靜夜,只有明月與宮殿嗎?”她擡起手,指著宮殿屋檐一側,高高立起的幹枝,“你看這邊,有什麽東西。”

“有章臺宮與高樹!”駟崽若有所思,“所以,阿一老師的意思,是想要我看靜夜之下,被明月朗照的每一樣東西嗎?”

他依舊似懂非懂。

明月之下,有什麽東西值得細細揣摩觀看。

慕朝雲教人,向來不喜歡直給。不是直給不行,而是沒被深刻思考過的問題,不會在腦袋存續太久,也不會變成那人自己的東西。

她看向嬴駟背後兩個緊跟的侍人:“你們下去,不必跟著。”

有些事,不方便在太多人跟前說。

侍人猶豫,看向太子。

嬴駟揮手讓他們回自己的宮殿:“你們先回,有老師在,我不會有事的。”

楚國的墨家游俠都敗在他老師手底下,還有什麽人能夠在老師眼皮子底下傷得了他。

侍人只好行禮離開。

“跟我去章臺宮,我帶你和秦公看個東西。”

估計某個工作狂不會在休息,那就順道帶上他活泛一下筋骨,還有一雙疲乏的眼睛。

嬴渠梁的確沒睡,還在斟酌沈思衛鞅所提的開裂田,阡陌封疆的事情。

衛鞅已離開宮殿許久,他卻點了一盞燈,兀自繼續思索。

看到慕朝雲來,勸不動人前去休息的景監,就像看到了救兵一樣,臉上露出狂喜,隨即又收斂起來,心虛回頭看一眼沒有覺察的嬴渠梁,才重新展露幾絲喜悅。

“秦公。”外人不在,她連門口沒進,斜靠在窗臺上,朝對方撇了撇頭,“出來一起觀夜如何?”

嬴渠梁看著手中的紙張,有些猶豫。

左庶長提出來的事情,他還沒給對方一個準話呢。

“別看了,讓腦筋松快一陣,說不準回來就什麽都想通了。”慕朝雲對景監使了個眼色,光明正大當真秦公的面,使喚他的人,“把你們國君拉出來。”

她說完這句話,就離開窗邊,物色上章臺宮屋頂的地方。

得避著點兒人才行。

有神使的命令,景監再無忐忑,抓住嬴渠梁的胳膊:“來,王,我扶你。”

王:“……行行行,我自己來罷。”

嬴渠梁語氣中透著幾分無奈。

他移開椅子,往外走:“神使怎的忽然有興致觀月了?”

相處這幾年時光,他知道對方很喜歡眺望遠山,自然也會眺望月夜,可他總覺得對方的目光,並不是落在某一樣事物上。

神使眸中波光沈凝似淵,他也摸不準對方看遠處時,到底在看什麽。

“抱起太子。”慕朝雲沒有回答他,反而提了要求。

父子倆下意識對了一眼,又挪開。

兩人都不是很自在。

嬴駟動了動肩膀:“老師,駟已經不是三歲孩子了,不需要公父抱我。”

這麽大個人還要公父抱,明日傅見了他,得笑話半個時辰。

嬴渠梁也輕咳一聲,背過手去:“太子有覺悟。”

又不是久別重逢、即將遠行,或者有什麽大事情,忽然抱在一起,有點怪怪的。

“你們在扭捏什麽。”慕朝雲指了指屋頂,“我是想要帶你們找個最好的觀景點,你不抱著太子,是想要我來抱?”

景監仰頭看了一眼高處:“神使,屋頂危險。”

而且——

他瞥了一眼嬴渠梁。

不知他們王介懷不介懷。

嬴渠梁倒是不介意誰上屋頂,但他不太明白慕朝雲此舉何意。

三雙疑惑的眼睛,齊刷刷看向她。

只是單純讓小駟崽完成作業,順道讓工作狂輕松一下的慕朝雲:“……”

行,有人送上門讓她忽悠,那就隨便騙一騙,哄一哄,順帶鞏固一下自己神女的形象好了。

“秦東出之志,盡在屋檐之上。”她將手揣進袖子,已表明不會抱嬴駟上去的態度,“看還是不看。”

東出函谷關乃嬴渠梁畢生之志。

他焉有不看的道理。

不過,他還是沒有抱嬴駟,而是讓景監代行。

慕朝雲轉身時,閉了一下眼,控制住沒有翻白眼。

“使者,章臺宮屋頂高聳,要不我先遣人結個繩梯……”景監仰頭看著上方,還沒站上去,已經擔憂起君主安全來。

“不必。”慕朝雲示意六六準備,“你們把眼睛閉上。”

三人:“?”

不太明白,但還是乖巧聽話閉上眼睛。

慕朝雲唇角翹起,輕笑一聲,讓六六將他們眼睛蓋住,化作一道冰藍的光,將他們纏繞托舉到屋頂上。

只一瞬間,四人就騰了個地方。

“先別睜開眼睛,往下慢慢坐去,坐穩再睜眼。”她說這句話時,自己已經先坐到屋脊上,伸長兩條長腿,交叉別著。

江湖氣的瀟灑動作,落在她身上總多上幾分靈光籠罩的神聖感。

嬴渠梁和景監不明所以,但還是慢慢屈膝往下,等碰到什麽東西以後,才緩緩睜開自己的眼睛,往前面看去。

一睜眼,視線高懸,將整座鹹陽宮和半座鹹陽城都盡收眼底。

虧得景監身手好,才沒一個哆嗦把懷裏的太子給抖下去。

“神使這是——”嬴渠梁驚訝看向慕朝雲。

莫非神力恢覆了?

慕朝雲看出他眼裏意思,搖頭:“別想了,神力仍然空蕩蕩,一絲一毫都沒有。”

沒有秦公也不失望,既然對方不願意細說怎麽回事兒,他也就沒有繼續問。

神嘛,手段比他們多一些乃常事。

駟崽到了屋頂,不願意再讓景監抱著他,自己摸索著,騎到屋脊上,跨過嬴渠梁,挪到慕朝雲旁邊去。

“老師說的觀靜夜,是要駟看這鹹陽城?”

他將自己還短的腿搬過來,端正坐在屋脊上往下看。

無奈腿短,屋脊又高,腳剛剛能點著瓦片,轉過身的一瞬間差點兒沒坐穩,身形晃了晃。

嬴渠梁還取笑他,壓著他的肩膀將他定在屋脊上。

“公父少看不起人。”駟崽鼓臉,抿著唇,捏著小拳頭發誓,“總有一天,駟會長得比你還要高壯!”

秦公看著剛到自己腰高的小豆丁哈哈樂:

“好,比我高壯!”

最好啊,連國君都當得比他好十倍、百倍,那他就欣慰了。

慕朝雲等父子倆拌嘴完畢,才悠然回答小崽的問題:“你以為靜夜是什麽?”

駟崽鼓著臉頰掰走自己肩膀上的大手,把兩只手揣在一起,放在膝蓋上,一本正經回答問題:“駟以為,靜夜當以‘靜’為先,而後才是‘夜’。”

方才他還不清楚,如今上來一看被月色半籠的鹹陽城,忽地就有了些許思緒。

“若想要一國之‘靜夜’,就需得黔首家家戶戶安定平寧,否則,若是人人心中惶惶,也就沒有‘靜夜’,只有‘夜’。”

他不清楚自己說的對不對,可此時此刻,他心裏的確是這樣想沒錯。

慕朝雲也不評價,只“嗯”一聲回應。

聽完駟崽所言,她擡眸看向嬴渠梁:“秦公又如何看靜夜?”

嬴渠梁:“?”

這小崽子的功課,怎麽還落在他頭上了。

不過臭小子丟去磨礪一番後,的確有脫胎換骨的感覺,與從前驕縱模樣,大相徑庭。

他心甚慰。

眼前月夜鹹陽城,被流瀉的銀光包裹,暗啞的瓦片將月色吸走,一派靜謐。不覆從前天黑以後,就得防火防盜的混亂景象。

對此,嬴渠梁的確更有發言權。

他談了一番衛鞅變法前後的對比,面有感嘆。

嬴駟安靜聽著,不時露出或是疑惑,或是深思的表情。

交完功課的嬴渠梁,不忘剛才的事情:“方才神使所言,秦東出之志,盡在屋檐之上,不知何意?”

對方說話時,慕朝雲一直看著朗月籠罩下的遠山近城。

聞得此言,她輕笑,轉頭看來:“秦公與太子,不是已經說出答案一隅了麽。”

嬴渠梁楞神一下。

駟崽也疑惑看向她。

“靜夜已見過,改日你們看看日光之下的喧鬧,便能知曉全貌。”慕朝雲放松的目的達到,留下一句含糊的話,讓他們自己悟。

至於悟出什麽,那就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了。

嬴渠梁似是想通了什麽,握拳砸手,哈哈大笑起來:“我想通阡陌封疆的事情了!多謝神使指點。”

壯年君王眼中,閃著奇異的火光,耀耀如朗月盡收眼底。

駟崽也挺直腰背,麥色的小臉蛋洋溢著快活的氣息:“總有一日,駟要令九州大地所有人家,都可以在朗月之下,夜行如白日。”

父子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兩雙鳳眼裏,滿是堅定。

慕朝雲看著他們的側臉,無聲淺笑,轉頭覆看黑夜河山。

繞山河流奔騰向前,將黑夜幕布扯下消融,露出山河原本清晰面目。

一轉眼,霧散天又亮。

慕朝雲難得睡了個日上三竿的懶覺,卻被吵醒。

“別睡了朝朝。”

她翻了個身,有點不想聽,甚至把被子蓋到耳朵上,以示自己不願妥協的決心。

隨後,六六丟下一記超級炸^彈,將她炸起來。

“四四又把楚臣打哭了。”

她垂死病中驚坐起,一個激靈坐直。

被子順著床沿滑落堆疊,可憐被踩一腳,縮在冰冷地面無人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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