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籌集援助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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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籌集援助物資
邯鄲地動來得突然。
彼時, 慕朝雲和秦公一行人，已啟程回到秦國。
沒想到前腳跟剛邁進櫟陽宮臺階，後腳跟就砸下來這樣一個消息。
“細說。”
秦公蹙眉，往裏走去。
衛鞅隨著斥候的消息一同進門, 還沒行禮便被秦公免禮拉走, 一起往裏。
斥候便將邯鄲目前所知的傷亡情況如實上報。
他聞言眉頭緊蹙, 無暇思慮別的事情，只有一點：“莫非真是天要亡趙不成？”
這下，根本不需要龐涓如何指揮魏武卒, 邯鄲就能拱手讓之, 端看此刻不敢靠近地龍的魏國，在地動平覆以後, 會如何處理邯鄲了。
邯鄲已然失去反抗之力。
若是邯鄲被龐涓拿下, 趙侯就相當於將整個趙國拱手奉上, 這麽一來, 魏國就可以徹底將趙國收入囊中。
“邯鄲若被魏國拿下, 魏國國力必定大有增長, 坐大以後的魏國, 不可能對韓國毫無想法。”
三晉分家的三個國家, 每一個都想著吞並對方 ，重現當初晉國雄霸天下的場面。
這對三國而言, 是一個巨大的誘惑，沒有君主可以經得起這個誘惑。
是以。
“等吞並趙國、韓國以後, 魏國的胃口就會再次擴大，不將齊國、楚國放在眼裏, 把我們這些大大小小的國家逐一並吞。”
光是想想，衛鞅就覺得挺窒息的。
屆時, 秦國危矣。
“趙不可亡。”嬴渠梁來不及坐下，便站到窗外，看著天際收攏的烏雲，眉頭緊鎖，綿延成山峰，“起碼現在，趙國還不能亡。”
此際趙亡，對其他任何諸侯而言，都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秦公放心 。”慕朝雲倒是神神在在，毫不慌張，甚至還有心情翻出之前阿一做的煮茶工具。
就是——
有工具，沒有茶罷了。
慕朝雲可惜了一番，找櫃子裏存著的幹花，先湊合泡一泡。
紅泥小火爐被點燃起猩紅的火星，她用鉗子推了一把，接過六六手中的銅壺放上去。
“趙國不會亡。”她說道，“我們能想通的問題，齊國有孫臏在，不可能想不到。趙侯只要向齊王發出請求，齊王必定會讓人領兵救趙。”
衛鞅和秦公也能想到齊國不會坐視。
不過在齊國沒有動靜時，心還是不安定。
秦國如今還不算強大，就算想要不計前嫌對趙國伸出援手都沒有辦法。
嬴渠梁轉身，看向坐在高桌首位的慕朝雲：“神使——”他開口的話，又被自己截斷，“罷了，還是坐看事態隨後發展再言其他。”
他在窗邊左右踱步，沈吟許久。
火爐上的銅壺，已經燒出一粒粒白色的水泡，發出“咕嚕嚕”的響聲。
“秦公若是實在憂心，我有一法，不知你願不願用？”慕朝雲把幹花倒在小篩上，將碎屑篩掉。
嬴渠梁快步坐到旁邊，衛鞅也將眼神移過來。
“神使請說。”
慕朝雲用木鉗子把完整的幹花放進骨瓷小壺裏：“那要看秦公舍不舍得慷概解囊，將你和左庶長今歲第一輪收成的糧食，全部都送出去。”
送糧食？
兩人下意識蹙起峰眉，有些疑惑。
“莫非——”嬴渠梁試探道，“神使的意思是，我們要假借救災之事，給趙國施以援手？”
不對吧，秦國要是有能耐對上魏國的話，也沒有必要借送糧食的借口，直接送過去也不是不行。
他們都已經趁著魏國出門，跑去背後竊了三個城池，不差這一點兒。
問題便是，秦國現在的國力，沒有辦法抗衡魏國。
三雙疑惑的眼睛，落在慕朝雲身上。
“秦公想得太多了，我們不是去和魏國打仗。”她將燒開的銅壺提起來，註入壺裏，“我們不過是看邯鄲太困難，所以盡一些綿薄之力，委托商隊幫我們將糧食帶過去，送給邯鄲。”
水聲咕嚕響，比她說話的聲音還要大，可她說的每一個字，都響在三人耳邊，沒有聽不清楚的任何字眼。
“既然是找商隊送，就不算摻和進魏趙兩國的戰事中，既然只是處於對黔首的關懷愛護，自然也和趙國本身沒有關系。”
壺中水滿，她把銅壺重新放回爐子上，擡眸看向秦公。
嬴渠梁福至心靈，明白過來神使的意思：“神使說的不錯，邯鄲地龍翻轉，十室九壞，的確十分需要援助，我秦國願出九百石米糧。”
九百石已經是左庶長近兩年的俸祿，對於積貧積弱的秦國而言，算得上大手筆。
衛鞅也道：“那我添五百石。”
六六歪著頭看嬴渠梁，出了個壞主意：“不如秦公明日宣召各位士大夫，看看大家願意出多少如何？”
邯鄲離櫟陽遠，可先調動華陰縣的糧倉，再用貴族捐獻的填進去，以免在路上耽擱。
這事兒，他們可以直接與四四交代清楚。
天災搶時便是救人，早一刻鐘，便能多救一個人，輕易耽擱不得。
“既然如此，可先讓小五調動兩千石。”慕朝雲琢磨著，“我們秦國的士大夫，應當不至於這樣小氣？”
秦公和衛鞅都快湊一千五了欸。
嬴渠梁失笑：“起碼甘龍上大夫不會犯這種糊塗。”
至於其他大夫，自然會斟酌跟他。
或多或少，總會有。
要是兩千石也不夠援救，慕朝雲他們這邊還可以發動別國的玩家，特別是相對靠近邯鄲，身在臨淄的三三和小五，為邯鄲發動捐助。
征詢過慕朝雲意見以後，六六就在公頻發出一條信息。
【三三：只要捐助救援，不要其他任何助力？】
身在臨淄的三三，得到一個“是”字。
行，他明白了。
這樣的話，得先勸一下最是嘴硬心軟的子輿君子，讓對方在宣講的時候，帶一下這件事情。
雖說各國君王好像對子輿君子的學說不是很感興趣，可一路講學所見，似乎有不少游學士子都特別追捧他。
要是他願意出面，將此事重點落在救助黔首上，想必有不少人願意幫忙。
他記得子輿君子曾說過，“民為貴，君為輕”來著。
戰國時候，百家爭鳴，其實他對各派學說都有些許涉獵，但是具體哪個學派的思想重點是什麽，他就不記得了。
他對民重君輕這個觀念紮根心底，還是源於小時候電視劇上李世民信誓旦旦說出這句話，再加一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來著。①
是以，他才會到現在還沒有發現孟子輿就是孟子，對方自稱“軻”時，他也沒跟姓氏聯系在一起，有任何別的感想。
言歸正傳。
既然子輿君子有這樣的覺悟，肯定願意幫助邯鄲黔首。
“捐資？”孟子輿聽到三三這麽說，放下手中對著燭火的竹簡，“三三君子既然有這樣的心思，軻定然鼎力相助。”
臨淄的稷下學宮裏，有不少他相熟的人，他也能請對方助自己一臂之力。
“多謝子輿君子！”三三道謝完，又去勸說最有錢的白奎，希望他可以伸出援手。
白奎好奇問：“為何只要捐助邯鄲黔首？”
他並不是時人鄙夷的那種，只為利益不擇手段的商賈，他也會將金錢徹底掌握在自己手上玩弄，可卻始終保留著一份禮義。
聽得對方特別著重提醒的這句話，心中生起疑惑來。
“我乃秦國農監門客，宣揚講學都是受農監委托，就連這次籌集善款，也是她發來傳信。”三三攤手，“秦國不欲摻和進魏趙的事情中，相信其他捐出善款的人，也不願意被世人說，只是貪圖名聲，對也不對？”
白奎：“……”
他當過官，裏面的彎彎繞繞看的不比三三少，少在這裏蒙他。
不摻和魏、趙兩國的戰事，只不過是最表面的理由罷了。
打著援助黔首的旗號，最重要的還是有兩處好。一則旗號扯大了，齊國墨家人也不少，必定會出手相助，不怕盜匪劫掠；二則此事完全與趙國分離開，只看做出於同胞的守望相助，那麽作為第一個扛起旗號的秦國，在黔首心中分量便會格外不同。
嘖嘖。
偏偏此等事情，可謂大義之舉，若因秦國先行，而袖手旁觀，必得天下人唾棄。
白奎感覺自己聽到了算籌“啪啪”打在臉上的響聲，卻又只能把算籌撿起來，主動給對方送賬。
“你們秦國重農廢商，真是可惜了。”他意有所指地笑一聲，“這般好算計，不出幾個商人，真是埋沒。”
埋沒不埋沒，三三不知道，可對方這不達眼底的笑意，分明就是在埋汰他。
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主動道：“此事，勢必要為之，便是不為任何一國，光是為邯鄲黔首都值得一做，難道不是？”
“不敢說不是。”白奎沒好氣將竹簡放到一邊，“此去邯鄲甚遠，就算將糧食運去，也是遠水救不了近火谷，沒辦法立即解邯鄲黔首的溫飽。”
他挽起袖子，掏出毛筆和竹簡，書寫一封，著仆從送走。
三三觍著臉湊上去：“白先生寫的什麽？”
白先生白了他好大一眼：“著人輕車簡馬去邯鄲，將我在那邊的家底掏空，助你為秦國打造一副好名聲 。”
他還能幹嗎？
難不成還能寫信交代手下，千萬不要聽這個人滿嘴跑馬，沒句真話，還想騙他錢財為秦國助勢不成。
“嗳喲。”三三跽坐到他身側，雙手握拳，給他輕輕捶著肩膀，“白先生開玩笑了，像你這樣大方的君子，普天之下都找不到第二位。你看看你，容貌甚偉，氣質凜然，家財萬貫還出手大方，行商道卻也不忘義氣。實乃千古上下，商界第一人耳。”
他朝對方豎起大拇指。
白奎將他的手指，重新按下去，根本不想要看見。
“不及三三君子厲害，一句話就將我邯鄲大半家產挖掉。”他看著對方心虛的眼睛，拿走自己的手，“你可別再說話了，我縱然家財萬貫，也不堪揮霍。”
他揮霍不起。
三三還想開口說些什麽，就被客氣請了出去。
小五見他灰頭土臉回來房裏，問他：“怎麽滴，白先生不願意被你忽悠？”
“怪就怪在這裏。”三三不理解，“我不過把事情如實說出來，他二話不說就捐了在邯鄲的大半家產，可捐完之後，就把我趕走了。”
小五：“……”
這算奇怪嗎？
“你要是一句話就把我一個產地的事業搞沒了，我能送你去黃泉路，你只是被送出門口，還不是被踹出來的，有什麽值得疑惑的地方？”
她覺得三三才奇怪。
玩家也給了他一個大白眼，把他趕出去，自己安靜畫畫。
三三看著房門在眼前“嘭”一下關上。
“……”
楊老先生窗戶開著，就著燭火讀書，見三三摸著鼻子路過窗下，就是不進來，氣得把竹簡對準他屁股丟過去。
“啪——”
竹簡拍打臀部，繼而落地的聲響十分清脆。
三三回頭，撿起竹簡，疑惑看向虎著一張臉，似乎不是很高興的楊老先生。
他將竹簡隔著窗戶丟回去。
“我走了？”
楊老先生板著一張胡子花白的臉，盯著他：“你就沒什麽想要和我說的話？”
此人先是去找孟子輿，後又找白奎，再又找小五，就是單單不找他。
什麽意思，他不提議損自己救天下就認定他不幫忙？
人精三三當然看得懂他臉色，就是看懂了才疑惑，他總覺得今天晚上的白奎和楊老先生不太像他們尋常的樣子。
他試探問道：“那……明日可否勞煩楊老先生隨子輿君子一道，與我等一同為邯鄲黔首籌資？”
楊老先生這才撿起竹簡，抖了幾下，似是要撣開上面的灰塵。
“哼，可矣。”
三三揖禮感謝，眉頭疑惑蹙起。
不對勁兒。
見他還不走，楊老先生嫌棄看他：“怎麽，我答應了還不行，還得給你寫一篇書才能得你信任？”
三三趕緊說“不敢”，退回房中。
第二天還沒見曙光，幾人就個賽個積極起床，跑到稷下學宮找人，三三頂著一對漆黑的眼睛，幾乎是在用本能行事，連人的名字都是囫圇用視頻錄下來，打算等清醒過來再回顧。
稷下學宮的人，個個都是萬裏挑一的人才，方有可能留下在這裏任職。
見自己名號報出來，三三還是一副溫和但是略帶疏離，並不諂媚的態度，並不傲氣的那一群人，心裏對他的印象便直線上升，覺得此子大有作為。
為此，這些人游說貴族捐贈時，格外賣力。
此事浩浩蕩蕩，弄得在與鄒忌、田忌、孫臏等人商議趙王求助書該如何處理的齊王，都聽得了風聲。
聞得稷下學宮的學子這般行徑，孫臏哈哈一笑：“實乃天助我王。”
“哦？”齊王起了點興致，“先生怎麽說？”
孫臏看了一眼面帶不屑的鄒忌，斟酌用詞道：“此乃王與相國的天機。”
鄒忌也蹙了下眉頭，註意力倒是吝嗇地多給了一分與他。
“正是。”孫臏說道，“黔首相助黔首，王助趙候，豈不是正正好。”
他們方才已經討論過非要出兵不可的理由，以及領兵的人。
——田忌為將，他為謀。
齊王不明白：“天機在哪裏，與寡人和相國何關？”
齊相鄒忌也想知道，和自己有什麽關系。
孫臏一笑：“淳於髡會送來天機，助王與相國的賢名傳天下。”
此言出，兩人明白了。
齊王拍著桌案大笑：“先生神人也！”
借助此事，他齊國盡可慷慨解囊，襄助邯鄲黔首，若是為此得罪了魏國，也是萬不得已吶。
隨後兩日。
三三便發現，齊國籌集的物資，出乎意料的多，比秦國多上不是好幾倍的問題，而是十幾二十倍的問題。
他群裏問阿一，真的沒問題嗎？
【阿一：收就行。】
三三瞬間安心。
行，那就照單全收，明日就啟程運去邯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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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鄲地動來得突然。
彼時, 慕朝雲和秦公一行人，已啟程回到秦國。
沒想到前腳跟剛邁進櫟陽宮臺階，後腳跟就砸下來這樣一個消息。
“細說。”
秦公蹙眉，往裏走去。
衛鞅隨著斥候的消息一同進門, 還沒行禮便被秦公免禮拉走, 一起往裏。
斥候便將邯鄲目前所知的傷亡情況如實上報。
他聞言眉頭緊蹙, 無暇思慮別的事情，只有一點：“莫非真是天要亡趙不成？”
這下，根本不需要龐涓如何指揮魏武卒, 邯鄲就能拱手讓之, 端看此刻不敢靠近地龍的魏國，在地動平覆以後, 會如何處理邯鄲了。
邯鄲已然失去反抗之力。
若是邯鄲被龐涓拿下, 趙侯就相當於將整個趙國拱手奉上, 這麽一來, 魏國就可以徹底將趙國收入囊中。
“邯鄲若被魏國拿下, 魏國國力必定大有增長, 坐大以後的魏國, 不可能對韓國毫無想法。”
三晉分家的三個國家, 每一個都想著吞並對方 ，重現當初晉國雄霸天下的場面。
這對三國而言, 是一個巨大的誘惑，沒有君主可以經得起這個誘惑。
是以。
“等吞並趙國、韓國以後, 魏國的胃口就會再次擴大，不將齊國、楚國放在眼裏, 把我們這些大大小小的國家逐一並吞。”
光是想想，衛鞅就覺得挺窒息的。
屆時, 秦國危矣。
“趙不可亡。”嬴渠梁來不及坐下，便站到窗外，看著天際收攏的烏雲，眉頭緊鎖，綿延成山峰，“起碼現在，趙國還不能亡。”
此際趙亡，對其他任何諸侯而言，都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秦公放心 。”慕朝雲倒是神神在在，毫不慌張，甚至還有心情翻出之前阿一做的煮茶工具。
就是——
有工具，沒有茶罷了。
慕朝雲可惜了一番，找櫃子裏存著的幹花，先湊合泡一泡。
紅泥小火爐被點燃起猩紅的火星，她用鉗子推了一把，接過六六手中的銅壺放上去。
“趙國不會亡。”她說道，“我們能想通的問題，齊國有孫臏在，不可能想不到。趙侯只要向齊王發出請求，齊王必定會讓人領兵救趙。”
衛鞅和秦公也能想到齊國不會坐視。
不過在齊國沒有動靜時，心還是不安定。
秦國如今還不算強大，就算想要不計前嫌對趙國伸出援手都沒有辦法。
嬴渠梁轉身，看向坐在高桌首位的慕朝雲：“神使——”他開口的話，又被自己截斷，“罷了，還是坐看事態隨後發展再言其他。”
他在窗邊左右踱步，沈吟許久。
火爐上的銅壺，已經燒出一粒粒白色的水泡，發出“咕嚕嚕”的響聲。
“秦公若是實在憂心，我有一法，不知你願不願用？”慕朝雲把幹花倒在小篩上，將碎屑篩掉。
嬴渠梁快步坐到旁邊，衛鞅也將眼神移過來。
“神使請說。”
慕朝雲用木鉗子把完整的幹花放進骨瓷小壺裏：“那要看秦公舍不舍得慷概解囊，將你和左庶長今歲第一輪收成的糧食，全部都送出去。”
送糧食？
兩人下意識蹙起峰眉，有些疑惑。
“莫非——”嬴渠梁試探道，“神使的意思是，我們要假借救災之事，給趙國施以援手？”
不對吧，秦國要是有能耐對上魏國的話，也沒有必要借送糧食的借口，直接送過去也不是不行。
他們都已經趁著魏國出門，跑去背後竊了三個城池，不差這一點兒。
問題便是，秦國現在的國力，沒有辦法抗衡魏國。
三雙疑惑的眼睛，落在慕朝雲身上。
“秦公想得太多了，我們不是去和魏國打仗。”她將燒開的銅壺提起來，註入壺裏，“我們不過是看邯鄲太困難，所以盡一些綿薄之力，委托商隊幫我們將糧食帶過去，送給邯鄲。”
水聲咕嚕響，比她說話的聲音還要大，可她說的每一個字，都響在三人耳邊，沒有聽不清楚的任何字眼。
“既然是找商隊送，就不算摻和進魏趙兩國的戰事中，既然只是處於對黔首的關懷愛護，自然也和趙國本身沒有關系。”
壺中水滿，她把銅壺重新放回爐子上，擡眸看向秦公。
嬴渠梁福至心靈，明白過來神使的意思：“神使說的不錯，邯鄲地龍翻轉，十室九壞，的確十分需要援助，我秦國願出九百石米糧。”
九百石已經是左庶長近兩年的俸祿，對於積貧積弱的秦國而言，算得上大手筆。
衛鞅也道：“那我添五百石。”
六六歪著頭看嬴渠梁，出了個壞主意：“不如秦公明日宣召各位士大夫，看看大家願意出多少如何？”
邯鄲離櫟陽遠，可先調動華陰縣的糧倉，再用貴族捐獻的填進去，以免在路上耽擱。
這事兒，他們可以直接與四四交代清楚。
天災搶時便是救人，早一刻鐘，便能多救一個人，輕易耽擱不得。
“既然如此，可先讓小五調動兩千石。”慕朝雲琢磨著，“我們秦國的士大夫，應當不至於這樣小氣？”
秦公和衛鞅都快湊一千五了欸。
嬴渠梁失笑：“起碼甘龍上大夫不會犯這種糊塗。”
至於其他大夫，自然會斟酌跟他。
或多或少，總會有。
要是兩千石也不夠援救，慕朝雲他們這邊還可以發動別國的玩家，特別是相對靠近邯鄲，身在臨淄的三三和小五，為邯鄲發動捐助。
征詢過慕朝雲意見以後，六六就在公頻發出一條信息。
【三三：只要捐助救援，不要其他任何助力？】
身在臨淄的三三，得到一個“是”字。
行，他明白了。
這樣的話，得先勸一下最是嘴硬心軟的子輿君子，讓對方在宣講的時候，帶一下這件事情。
雖說各國君王好像對子輿君子的學說不是很感興趣，可一路講學所見，似乎有不少游學士子都特別追捧他。
要是他願意出面，將此事重點落在救助黔首上，想必有不少人願意幫忙。
他記得子輿君子曾說過，“民為貴，君為輕”來著。
戰國時候，百家爭鳴，其實他對各派學說都有些許涉獵，但是具體哪個學派的思想重點是什麽，他就不記得了。
他對民重君輕這個觀念紮根心底，還是源於小時候電視劇上李世民信誓旦旦說出這句話，再加一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來著。①
是以，他才會到現在還沒有發現孟子輿就是孟子，對方自稱“軻”時，他也沒跟姓氏聯系在一起，有任何別的感想。
言歸正傳。
既然子輿君子有這樣的覺悟，肯定願意幫助邯鄲黔首。
“捐資？”孟子輿聽到三三這麽說，放下手中對著燭火的竹簡，“三三君子既然有這樣的心思，軻定然鼎力相助。”
臨淄的稷下學宮裏，有不少他相熟的人，他也能請對方助自己一臂之力。
“多謝子輿君子！”三三道謝完，又去勸說最有錢的白奎，希望他可以伸出援手。
白奎好奇問：“為何只要捐助邯鄲黔首？”
他並不是時人鄙夷的那種，只為利益不擇手段的商賈，他也會將金錢徹底掌握在自己手上玩弄，可卻始終保留著一份禮義。
聽得對方特別著重提醒的這句話，心中生起疑惑來。
“我乃秦國農監門客，宣揚講學都是受農監委托，就連這次籌集善款，也是她發來傳信。”三三攤手，“秦國不欲摻和進魏趙的事情中，相信其他捐出善款的人，也不願意被世人說，只是貪圖名聲，對也不對？”
白奎：“……”
他當過官，裏面的彎彎繞繞看的不比三三少，少在這裏蒙他。
不摻和魏、趙兩國的戰事，只不過是最表面的理由罷了。
打著援助黔首的旗號，最重要的還是有兩處好。一則旗號扯大了，齊國墨家人也不少，必定會出手相助，不怕盜匪劫掠；二則此事完全與趙國分離開，只看做出於同胞的守望相助，那麽作為第一個扛起旗號的秦國，在黔首心中分量便會格外不同。
嘖嘖。
偏偏此等事情，可謂大義之舉，若因秦國先行，而袖手旁觀，必得天下人唾棄。
白奎感覺自己聽到了算籌“啪啪”打在臉上的響聲，卻又只能把算籌撿起來，主動給對方送賬。
“你們秦國重農廢商，真是可惜了。”他意有所指地笑一聲，“這般好算計，不出幾個商人，真是埋沒。”
埋沒不埋沒，三三不知道，可對方這不達眼底的笑意，分明就是在埋汰他。
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主動道：“此事，勢必要為之，便是不為任何一國，光是為邯鄲黔首都值得一做，難道不是？”
“不敢說不是。”白奎沒好氣將竹簡放到一邊，“此去邯鄲甚遠，就算將糧食運去，也是遠水救不了近火谷，沒辦法立即解邯鄲黔首的溫飽。”
他挽起袖子，掏出毛筆和竹簡，書寫一封，著仆從送走。
三三觍著臉湊上去：“白先生寫的什麽？”
白先生白了他好大一眼：“著人輕車簡馬去邯鄲，將我在那邊的家底掏空，助你為秦國打造一副好名聲 。”
他還能幹嗎？
難不成還能寫信交代手下，千萬不要聽這個人滿嘴跑馬，沒句真話，還想騙他錢財為秦國助勢不成。
“嗳喲。”三三跽坐到他身側，雙手握拳，給他輕輕捶著肩膀，“白先生開玩笑了，像你這樣大方的君子，普天之下都找不到第二位。你看看你，容貌甚偉，氣質凜然，家財萬貫還出手大方，行商道卻也不忘義氣。實乃千古上下，商界第一人耳。”
他朝對方豎起大拇指。
白奎將他的手指，重新按下去，根本不想要看見。
“不及三三君子厲害，一句話就將我邯鄲大半家產挖掉。”他看著對方心虛的眼睛，拿走自己的手，“你可別再說話了，我縱然家財萬貫，也不堪揮霍。”
他揮霍不起。
三三還想開口說些什麽，就被客氣請了出去。
小五見他灰頭土臉回來房裏，問他：“怎麽滴，白先生不願意被你忽悠？”
“怪就怪在這裏。”三三不理解，“我不過把事情如實說出來，他二話不說就捐了在邯鄲的大半家產，可捐完之後，就把我趕走了。”
小五：“……”
這算奇怪嗎？
“你要是一句話就把我一個產地的事業搞沒了，我能送你去黃泉路，你只是被送出門口，還不是被踹出來的，有什麽值得疑惑的地方？”
她覺得三三才奇怪。
玩家也給了他一個大白眼，把他趕出去，自己安靜畫畫。
三三看著房門在眼前“嘭”一下關上。
“……”
楊老先生窗戶開著，就著燭火讀書，見三三摸著鼻子路過窗下，就是不進來，氣得把竹簡對準他屁股丟過去。
“啪——”
竹簡拍打臀部，繼而落地的聲響十分清脆。
三三回頭，撿起竹簡，疑惑看向虎著一張臉，似乎不是很高興的楊老先生。
他將竹簡隔著窗戶丟回去。
“我走了？”
楊老先生板著一張胡子花白的臉，盯著他：“你就沒什麽想要和我說的話？”
此人先是去找孟子輿，後又找白奎，再又找小五，就是單單不找他。
什麽意思，他不提議損自己救天下就認定他不幫忙？
人精三三當然看得懂他臉色，就是看懂了才疑惑，他總覺得今天晚上的白奎和楊老先生不太像他們尋常的樣子。
他試探問道：“那……明日可否勞煩楊老先生隨子輿君子一道，與我等一同為邯鄲黔首籌資？”
楊老先生這才撿起竹簡，抖了幾下，似是要撣開上面的灰塵。
“哼，可矣。”
三三揖禮感謝，眉頭疑惑蹙起。
不對勁兒。
見他還不走，楊老先生嫌棄看他：“怎麽，我答應了還不行，還得給你寫一篇書才能得你信任？”
三三趕緊說“不敢”，退回房中。
第二天還沒見曙光，幾人就個賽個積極起床，跑到稷下學宮找人，三三頂著一對漆黑的眼睛，幾乎是在用本能行事，連人的名字都是囫圇用視頻錄下來，打算等清醒過來再回顧。
稷下學宮的人，個個都是萬裏挑一的人才，方有可能留下在這裏任職。
見自己名號報出來，三三還是一副溫和但是略帶疏離，並不諂媚的態度，並不傲氣的那一群人，心裏對他的印象便直線上升，覺得此子大有作為。
為此，這些人游說貴族捐贈時，格外賣力。
此事浩浩蕩蕩，弄得在與鄒忌、田忌、孫臏等人商議趙王求助書該如何處理的齊王，都聽得了風聲。
聞得稷下學宮的學子這般行徑，孫臏哈哈一笑：“實乃天助我王。”
“哦？”齊王起了點興致，“先生怎麽說？”
孫臏看了一眼面帶不屑的鄒忌，斟酌用詞道：“此乃王與相國的天機。”
鄒忌也蹙了下眉頭，註意力倒是吝嗇地多給了一分與他。
“正是。”孫臏說道，“黔首相助黔首，王助趙候，豈不是正正好。”
他們方才已經討論過非要出兵不可的理由，以及領兵的人。
——田忌為將，他為謀。
齊王不明白：“天機在哪裏，與寡人和相國何關？”
齊相鄒忌也想知道，和自己有什麽關系。
孫臏一笑：“淳於髡會送來天機，助王與相國的賢名傳天下。”
此言出，兩人明白了。
齊王拍著桌案大笑：“先生神人也！”
借助此事，他齊國盡可慷慨解囊，襄助邯鄲黔首，若是為此得罪了魏國，也是萬不得已吶。
隨後兩日。
三三便發現，齊國籌集的物資，出乎意料的多，比秦國多上不是好幾倍的問題，而是十幾二十倍的問題。
他群裏問阿一，真的沒問題嗎？
【阿一：收就行。】
三三瞬間安心。
行，那就照單全收，明日就啟程運去邯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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