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 就憑爾等，也配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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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就憑爾等，也配傷我？
櫟陽宮。
更深露重, 明月在檐。
慕朝雲看完小五和三三發在公頻的視頻，將面板關掉，看向對面。
“秦公此行，打算何日出發？”
出兵之事, 已準備妥當, 卻未聞出兵之時。
嬴渠梁看著燈下面目柔潤, 眉目低垂卻依然帶著幾絲疏離冷漠的帝女，答曰：“三日後。”他唇瓣開合幾次，小聲問道, “神使當真也要隨同我等出兵？”
“有問題？”慕朝雲眉頭挑起來, “你不想我跟上？”
嬴渠梁猶豫一下，還是如實點下頭來：“是, 戰場無眼, 若是兵戈傷到神使, 我怕天遣秦國。”
他是一位父親, 知道老父親的心。
若有人讓他女兒受苦, 不辭萬裏亦要討伐。
“秦公放心。天不會降罪大秦, 他要是敢亂來, 我就拆天。”慕朝雲沒想到他會擔心這個, 她還以為對方是怕別國發現她的異樣，會將她擄走。“再者, 我若是不想，世人沒有可以勉強我的存在。”
她自刎四次博取秦公信任, 也不是為了尋找靠山，之前怕衛鞅與她不和, 背後刺她，也不是擔心自己安危。
過往兩千年, 她盡是演繹別人的人生。
而今，她想用剩下的兩百年，做些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譬如協助老祖宗掃平六合，蕩平宇內雲雲。
這難道不爽嗎！
拆……拆天？
衛鞅差點兒將熱湯噴出來。
“咳咳。”他揩了揩自己的胡須，“神使真乃——性情中人。”
慕朝雲一笑將此事掀過：“總之，秦公無須擔心此事，這邊的事情我可以交給阿一和小二。而且，宅邸既成，其他仙童已急迫想要到來，秦公不必擔憂櫟陽安危。”
不過，保險起見，先召兩位熟悉了再說。
她的調查問卷已發下去，今晚就選兩個善戰和基建種植比較突出的玩家，也好為一些事情提前打算。
念及此事，她順道提了提：“明日再帶兩人來見秦公如何？”
嬴渠梁自然應好。
議事完畢，回到宅邸，阿一也才跨步進來。
“女郎。”他將手中冊子遞過去，“剛好，正要尋你。”
慕朝雲接過，遞給六六，讓她先掃描分析出數據圖，她再來看看要怎麽調整。
“對了，我今日帶駟崽去附近農田看農人抓蟲，發現一戶人家田地同樣用了許行前輩所說的草木灰除蟲。”
阿一將自己的目的提出來，“我見那個小姑娘還挺愛動腦筋，就說給她一個機會進化肥研究所，你覺得如何？”
這等事情，慕朝雲信他自己有分寸。
“秦國新律範圍內，你想要做什麽事情，做就好。”她不疾不徐向著正堂走去，“告訴我一聲，讓我心裏有數就行。”
前院無人，不知人上哪裏去了。
“行。”阿一點頭，“以後碰上有資質或者願意努力的人，我就自己收了。”
他打聲招呼，也是為了預防萬一。
真實世界與游戲畢竟不一樣。
慕朝雲聽出了他的謹慎，也沒說什麽，對方顧慮她總比不顧慮要好。她提起衣擺跨進正堂，坐在椅子上：“小二今天怎樣了？”
公頻太吵，沒有重要的事情她都不想翻。
“還行。”六六將冊子遞還給她，“又是沒死的一天。”
阿一：“……”
他總是懷疑，六六不像人類。
慕朝雲沒好氣白她一眼：“我也知道他沒死，我是問他身體數據怎麽樣。”
死了就退線了，還輪得到他在公頻嚷嚷。
六六“嘖”了兩下：“數據整體上升，黑翁將他照顧得很好，比親爺爺差不了多少。”
盡管知道對方臉上的憨厚是裝的，但下意識的善心可裝不出來，誰家好人還會拍著被子哄一個發癲的人睡覺。
玩家還以為自己激發了什麽新功能，一直鬧騰著測試對方耐心，一會兒唱著荒腔走板，能把隔壁大黃聽得嗷嗷亂叫的歌，一會兒把剛蓋好的被子往地上一丟，來一出床上蹦迪。
嘶——
她已經不想看。
那個叫白水的人，幾次三番氣得想要動手，卻被黑翁阻攔，說他要練習沈心靜氣，這是個好機會。
於是，照顧瘋癲玩家的就變成了白水。
看著對方隱忍活躍的額邊青筋，她連霸總短劇都拋到了腦後，和三三刷起小二在白水神經上蹦跶的視頻。
想起這件事情，六六一個沒繃住，笑了。
慕朝雲問起，她也就順嘴一說。
神使聽得眉頭跳了一下，用朱筆筆桿勉強壓下去，將冊子鋪到燈下改完，還給阿一。
還沒說抽兩位新玩家過來幫忙的事情，幺蛾子就朝著他們撲過來。
“飛——”穿著一身睡衣，赤腳的小二一步三回頭，瞇著猶如高度近視的眼睛，揮了揮手，“我要飛——咻——”
他雙腳並攏，往前一跳。
咚——
一聲脆響。
他直直撞到門前大水缸上，一個沒站穩，兜頭撞進水裏，雙腳在半空撲騰。
慕朝雲放下朱筆，捏了捏山根，看向六六：“這就是你說的沒問題？”
這像是沒問題的樣子？！
六六都不敢確定：“兩個小時之前，他發在公頻的數據是顯示沒有問題的啊。”她小聲嘀咕，“可能這兩個小時裏，他撞壞了腦袋吧。”
不然，她實在沒有辦法解釋清楚此事。
阿一眼中浮現一抹擔憂：“他不會把神經燒壞了吧？”
瞧著怪像的。
急步趕來的腹朜和墨坤，趕緊把人從水裏撈起來，塞進一塊布擦幹凈丟回屋子去。
慕朝雲問六六：“太醫令有沒有說，他這癥狀什麽時候才能好？”
“還有五六天。”
那就壞了。
她三天之後就隨軍隊出發，得找個人壓住他才行。
“你多看著他。”慕朝雲對沈穩的阿一說道。
虧得還有個能鎮場子的人在，要不然真是傷腦筋。
“嗯。”阿一應喏。
慕朝雲垂眸沈吟，她得想個辦法讓玩家沒時間作妖。
墨坤和腹朜可不是專門為了照顧小二招回來的人，他們必須得盡量用起來，不能白白浪費兩個現成的人力。
“對了，前幾日我們不是將農作物收成，以及收成以後需要用到的農具盤了一遍，你可將圖紙都畫了出來？”
阿一不愧是玩家中巔峰的存在。
慕朝雲剛說，他就從背包中把自己這幾天抽空畫的草圖擺出來。
草圖其實並不算清晰，大部分結構都比較模糊，只是將個中的功能做了一個詳細的闡述，寫明作用，還需要工匠去細細推敲才行。
“有些農具，我也沒接觸過，看的書本上也沒有特別清晰的剖析圖，目前只能還原到這種程度。”
像扇車這種結構比較單一的，他還可以憑借自己的經驗，做出結構的覆原，純靠自己設計完善，估計和現實差不了多少。
可一些比較精細點的機械工具，就不太行了。
他只能把一部分一部分的功能拆解寫下來，再把自己推敲可以用到的結構補充上去，具體的數據和比例尺，實在給不出來。
慕朝雲接過，全部都看了一遍：“已經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了。你可以將這些圖紙交給黑翁，說是我想要的東西，問他能不能做出來。”
阿一揚眉：“直言不諱嗎？”
“對。”慕朝雲掃描存下電子檔，便還回去，唇角浮現一抹淺淡笑意，“直言不諱。”
對方若是墨家弟子，又擅長木匠活，估計是精通器械制造的一派，絕對能將這幾樣東西做出來。
要是多日不見成果，那就不必耗費時間，將圖紙交予衛鞅處理。
阿一應聲，準備離開。
慕朝雲又補充一句：“是了，要是將農具趕制完，記得讓他造幾張搖椅，做幾個燈籠點綴一下宅邸。”
大晚上，燒火盆嫌棄奢侈，不燒就像小二一樣，栽進水缸都不知道。
前車之鑒在側，還是做幾個燈籠，夜晚掛上照亮比較好。
一想起燈籠此物，她又想到蠟燭的制作。如今倒也不是沒有蠟燭，黔首已經會將布纏在蘆葦管子上，把蠟汁澆進去，做成相對簡易的蠟燭。
不過。
依舊是人手不足的問題，蠟燭沒有辦法量產，依舊會是昂貴的物品，還是先將就用著好了，哪怕對方用油燈來點亮燈籠也沒問題，只要燈油不灑出來將燈籠燒著就行。
“行。”阿一應聲，趁沒人註意，將塞進袖子裏的冊子丟進背包，找墨坤去了。
慕朝雲也招呼上六六，一起前去找小二，先將他按捺住，不要再折騰她的人手。
對方實在跳脫，也實在會鉆規則的漏洞，她只能親自前去，表明自己的意思。
“我明白！”小二拍著胸口，對著她模糊的影子保證，“既然是帝女要求，只要你需要，我就萬死不辭！”
公主殿下開口要求，不管是什麽要求，他都一定辦到！
不過……
“要是我做到了，帝女有什麽獎勵沒有？”
他是玩家，不是慈善家。
要是游戲沒有獎勵，他還玩什麽玩意兒，又不是無聊得要貢獻時間精力和電費。
對此，慕朝雲早有準備。
“只要你安分做好自己手上的事情，我這次出征，保證給你帶回來很多寶物，不過一樣事情只能換一件寶物。”
至於寶物在玩家眼裏是什麽，她可就不管了。
她垂眸看著安靜不下來，還要伸手撈她衣袖抱抱聞聞的小二，默了一下。
要不是知道對方是女生玩男號，就沖著這癡漢的冒犯動作，她一腳就把對方踹成墻紙。
“能換多少寶物，就看你自己了。”
她手臂揮動，將自己的袖子從對方手上奪回來。
啪——
小二扯的力度略大，袖子從他臉上劃過，像是被扇了一巴掌似的。
饒是如此，對方依舊不放棄自己的癡迷狀態，閉上眼睛享受著袖子拍在臉上時，那一陣香風的味道。
香氣清淡時，他用力呼吸，深深嗅了一口。
慕朝雲：“……”
這孩子是真的沒救了。
“帝女放心！”聞不到冷雪松香，小二臉上露出一絲遺憾來，“我一定研發出所有有配方的化肥最佳比例！再研究兩樣肥皂！”
等他坐擁龐大積分，他就要連續吶喊一百聲“公主陛下”，再來一百聲“老婆”。
哈哈哈。
慕朝雲確保他這邊不會再作妖，就去屋後召喚新玩家。
六六已經將初始數據篩選好，慕朝雲把問卷轉了一份給阿一，兩人私下挑選一番，最終確定兩個名額。
一個網名叫“腿毛很多，拔來變大貓”，一個網名叫“猜不中算我輸”。
看名字，都不太像正經人。
可玩家本身也沒有多少一本正經的人，她已經不對玩家性格抱有任何希望，只求對方有點真本事，不然她就要踢人了。
確定玩家以後，正式召喚。
沒有旁人在場觀看，慕朝雲連特效都省了，直接端起神女身份，依照慣例把他們的總任務、要遵循的秦國律法等等都擺出來，先提前說明清楚不遵守規則的厲害。
說話時，她也在不停隱晦打量兩位玩家。
恰好，這次召喚的兩位都是女玩家。
頂著“四四”頭銜的玩家，穿著一身藍色戰國袍，臉上掛著溫婉的笑意，但眉目其實有些鋒銳，不過被笑意中和，不留意不會覺察。
頂著“小八”頭銜的玩家，一身灰撲衣裳，但仔細看，就能在上面發現用銀絲繡了百花圖，若是有燈光流轉，絕對足夠奪人眼球。
唔，不過對方初來乍到，沒有功績，沒有爵位，在秦國是禁止穿有紋路的衣裳鞋履的。
四四打量周圍環境，還跺著腳踩了踩腳下的灰塵，湊到小八旁邊，小聲嘀咕：“沃趣！這什麽游戲，這麽逼真的嗎？”
這麽厚一本新律不說，居然連泥土地和土墻都肝出來了。ǘ
那灰塵可不要太細膩了。
說好的沈浸式體驗兩百年基建，她怎麽覺得，好像有一種跳進坑裏的感覺。
介個游戲，不會很難打吧。
她是個執著的人，要是打不下來，砸錢都要肝到巔峰。
小八並不清楚，她將手從袖子裏扒拉出來，掐著手指看向四四：“你屬什麽的？”
“啊？”四四莫名其妙，但還是回答，“我屬馬。”
小八算了算：“唔。很好。你不會克我，介意說一下生辰八字嗎？”
她要看和對方的契合程度，判斷一下她們能不能長期維持游戲好友的關系。
四四：“？？”
什麽叫生辰八字，她只知道自己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生的，至於幾點幾分，她怎麽可能知道。
她又不會拿著自己出生證玩游戲！
小八看她表情，自言自語道：“看來是不會了。”
真遺憾吶。
她擡頭對上慕朝雲那張黑夜都掩不住白皙的精致漂亮臉蛋：“我超！我們陣營的帝女好漂亮。”
建模師是誰，她的小電人也需要這樣的美貌。
求求。
可她還有比求建模師更重要的事情想問。
“兩位屬什麽的？”
六六：“？”
這個玩家怎麽看起來比古人還要迷信。
慕朝雲隨口道：“屬龍。”
“沃趣！”小八激動起來，撚著不知道哪裏來的佛珠，“你旺我喔！生辰八字可以再提供一下嗎？”
慕朝雲：“……”
她隨口亂講。
小八激動看著慕朝雲，幾步沖上去，把她的手握住，用力搖了搖，信誓旦旦道：“從此以後，你就是我的招財樹，誰要是敢碰你一下，我就滅了他。”
旺她的招財樹欸，她長那麽大，就見過這一個。
雖然是虛擬的，但也是唯一一棵。
慕朝雲掛起敷衍的笑，將自己的手抽回來，問過她們擅長的事情，直接安排任務去。
精力那麽多，就趕緊去幹活。
四四就是那個“腿毛”，擅長從刁鉆的角度搞謀略，太常規的操作在她眼裏不算什麽。
慕朝雲暫時看不出她的本事，但是想帶著一起去魏國少梁。
至於小八……
對方的本職工作是旅游博主和科普博主，寫各種游記和科普各類動植物最是擅長。
她想要對方西去，將西域的蒜、洋蔥之類的東西，全部都帶回來。
不過她也不清楚哪些植物生長在哪個大陸，只能將自己想要的、能想到的東西，都羅列出來，等對方出發以後，就做成小任務派發下去。
【任務：獲得占城稻糧種，帶回秦國，交到帝女手上。——600積分】
小八撚動佛珠的動作頓下來，吃驚看著面板：“拓展地圖的任務來得這麽快。”
她還以為，第一個任務會是將這個破院子修繕一下，種點花草和翻新屋舍之類的。
這游戲還真是奇怪。
任務下達以後，秦國境內被小五點亮的路線，已經在大地圖上從灰色變成彩色。
小八點開任務詳情，上面也有這樣一張地圖和前往的路線，不過路線只能導到灰色邊沿，再往下走依舊是一片灰色，並沒有和之前有什麽很大的區別。
大概是需要她來拓展。
“群體游戲麽，玩法還真是新穎啊。”她撚動佛珠琢磨，“不過占城稻可源於中南半島上，這裏是櫟陽，那……”
距離可有點夠嗆。
這個游戲是不是不太合理，誰家好人第一個任務去那麽遠。
不過自己申請N+1次才有名額進來的游戲，跪著哭都要把它肝完。
“帝女。”小八舉手，“能不能申請一個代步工具？”
來匹騾子也好啊。
不對，還是馬匹算了。
騾子這種東西，在戰國背景下，還是供貴族娛樂的昂貴東西，不如馬匹有性價比。
不過她倒是想多了。
秦國出兵在即，馬匹不可能勻出來給她，慕朝雲昱日給她尋了一匹驢。
驢兄它還挺有性格，沒有人在它背上的時候，它就是個安靜的小公子，眼尾都懶得擡起來，專心低頭啃草。
小八剛翻上去，它就“噅——”一聲長叫，提高前腿，好似非要將對方從它背上掀下去不可。
驢蹄子嘚嘚亂跳，跟小二的床鋪disco能一比。
“驢兄！”小八死死抱著它的脖子，“你不能拋棄我啊！”
她可不想步行去中南半島。
於是，驢兄帶著她狂奔進向南的山道。
“啊”聲響徹蒼穹。
慕朝雲：“……”
她轉頭看向找來驢的六六：“不是說，這驢很溫順？”
六六看著絕塵而去的一人一驢，只能這麽解釋：“你就說你剛看見它的時候，它溫不溫順？”
那——的確很溫順。
神使掐了掐自己的鼻根，發信息給阿一，讓他關心一下新玩家的死活。
可別剛上線就把人家下線了。
開場就清零重來，對方不一定玩得下去。
三三看到阿一發的消息，還艾特亮起來的兩個賬號，祝福她們一路平安。
【四四：？我沒出任務，我就在櫟陽城等兩天後隨軍出發。】
她現在的任務是讀熟秦國新律。
忽地有點明白，為什麽調查問卷裏，還要標註需要有耐心看書的玩家。
不耐心的確不太行，這玩意兒太枯燥無聊了。
她懷疑自己玩游戲要玩睡著，果斷開了自動模式，讓書本的知識進入她的腦海裏。
一晃眼，便在黑翁天天院前刨木的日子中跳出來，被抓去跟隨軍隊出發。
這一日太陽熱烈，有微風相伴，很適合趕路。
慕朝雲剛坐上馬匹，就聽到小二的呼喚聲，回頭一看，對方在頭上綁了一朵大紅花，蹦跳起來揮舞手上紅綢。
“女郎！你能看見我嗎？”他還在使勁兒蹦跶，紅綢亂舞，“我來送你出征了。”
女郎她沒眼看，也不想回答。
六六回頭瞄了一眼，也冰著一張臉轉回來，只在公頻裏發消息嘲笑對方。
嬴渠梁站在車上，也往後投去一道目光。
他位置還不算特別高，並看不見隊伍中後段一側的小二全況，只見紅綢飛舞瓢揚，於是笑著說道：“小二使者，還真是童心未泯。”
唔，是挺童心未泯的，不過他這麽幹，觸犯了新律，等他們離開，衛鞅又要將他拖走笞打。
頭疼。
四四好心，在公頻發了個慕朝雲轉頭看去，以及捏著鼻子惆悵的照片。
【三三：感謝厚米，跪下.jpg，我就知道公主殿下是愛我的！她一定是心疼我要被左庶長鞭笞。】
緊接著，他就發了不少普天同慶，自己揮舞紅綢歡慶的嶄新表情包刷屏。
慕朝雲掃了一眼，屏蔽，關掉。
“秦公可啟程。”
不必特意為他多留點發癲的時間。
嬴渠梁溫厚笑了兩聲，與衛鞅、還有阿一抱著的嬴駟點了點頭，就讓軍隊正式出發。
四四擡頭看天：“不錯，這是個好時辰，此去一定逢兇化吉，遇難成祥。”
她不懂，但公頻的小八給他們算了一卦，對方的確是這樣說的沒錯。
慕朝雲雖從仙俠世界過來，卻並不是特別喜歡掐算。
她沒有說話，只放慢馬步把兩人隔起來，免得對方聊著聊著，聊到什麽天命上去。
盡管系統有禁言，玩家不能將他們的身份洩露出來，可預防萬一還是很有必要性。
他們行軍並不快。
趙國攻打衛國富丘，魏國為了救衛國，繞道邯鄲，將邯鄲城圍住，反倒將趙國陷在被動困境中。
秦國便是卡在這樣的契機上，發動秦兵向魏國少梁進發。
據三三回報，魏軍已出發圍困邯鄲。
秦軍出兵相對低調，並沒有對外傳播，不過軍隊陣仗大，路過鄉裏定然會被發現，尚且還在秦國境內，就有人前來刺殺。
“刺殺？”四四興奮，反手抽出秦劍，“哪裏哪裏。”
讓她看看。
景監將秦公護在身後，朝還坐在軟布上煮水的慕朝雲招手，“農監快過來。”ún
慕朝雲用棍子將火爐扶了扶，免得火星子飛濺出來，將軟布燒毀。
她勾唇輕笑：“景監放心，這爐子倒不了。”
誰他老丈的關心一個破爐子。
礙於教養，景監沒有破口大罵，只是著急道：“六六使者，你快去保護農監。”
秦公也著急：“景監，你去保護農監，我沒事。”
他一個大丈夫，手中握著秦劍，還要害怕賊人將他殺了不成。
六六隨時都準備出手，不過——
“秦公放心，沒幾個人能碰到我們女郎。”
她們朝朝可不是什麽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女子，也不是真的不染一絲紅塵，只會動動嘴皮子的人。
景監回頭，想讓四四也幫忙勸勸。
結果一回頭，先不見的人居然就是四四。
“四四使者上哪兒去了？”景監蒙圈，剛才不是還在他背後嗎？
慕朝雲把自己淘來的桂花從罐子倒出來一小撮，灑進杯子裏，再倒上銅爐裏的熱茶，洗茶、泡茶。
她擡起手，往遠處指了指。
只見一道穿著紅色胡服的影子，提著長長的秦劍，沖進了穿著黑白衣裳的壯漢之中。
景監心梗。
抓人的事情，自有秦兵去幹，仙童這是做甚！
神使說過，即便他們有不死之身，也受制於天道，死的次數越多，便越是虛弱，到時候說不準只有一口氣在身上。
秦公眺望纏在一起的幾片衣角，拍了拍景監的肩膀：“你去將四四使者帶回來。”
對方已經驚動秦兵，突襲已不能，恐怕殺不了他了。
景監緊張四四並不假，可那是建立在秦公絕對安全的情形下，要是此事危及秦公安全，他是絕對不願意做的。
他這一生，只忠於秦君一人。
慕朝雲覺得他們大概是多慮了。
“你們都不用著急，四四未必需要我們去救她。”
玩家的劍法看起來還不錯，看來是將自己大部分的初始屬性點，都加到了劍法上去。
景監和秦公細看，才發現四四猶如一條游走在水中的小魚，在秦兵與刺客之間不停穿梭，根本就沒讓對方碰到自己一片衣角。
而且——
“使者她這是……”景監都有些不好意思說出口。
玩家的騷操作經歷多了，慕朝雲如今表面看來，已相當不在意：“她大概是想要活抓這批人，送給秦公問問話。”
當然了，實際上一定是玩家覺得直接殺了玩得不過癮，必須要拉長時間，最好是把對方七放七打，打得對方口服心服，那才叫爽到骨子裏去。
直接就把對方殺掉，根本就不爽。
她忽然就明白了為什麽小說裏，總有反派明明可以直接掐死還是一棵小白菜的主角，卻非要將對方輕輕放過了。
——不過是為了爽而已。
對方明明看不慣自己，又不能把自己幹掉。
你就說爽不爽吧。
“可是……”
景監的眼睛往旁邊轉過去，黝黑的臉龐也有些發紅，眼珠子卻還是盯著那邊。
只見四四用手中秦劍將對方的劍格在頭頂上，順著腕轉一周，送到一側，擋過從側面而來的一劍。
“鏗——”
刀刃撞在一起，發出一陣嗡鳴。
四四的笑聲，就這樣被掩蓋在裏面，沒能被對方發現，若是不然，對面仁兄大概會有所防範，不至於淪落到接下來的尷尬境地，恨不得將自己埋在土裏。
兩刺客的劍撞到一起，都往後收力，生怕傷到自己的夥伴。
四四便逮住這個機會的間隙，從兩人中間穿過，右手反握秦劍，從對方腰腹劃過，左手伸出，從對方腰帶繩結上一抽。
隨著兩根黑色布帶落地，刺客的褲子也落地。
從未被人陰過的刺客，根本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會有這樣的遭遇。
他們甚至看都沒看一眼自己的衣裳，就擡起腳要追上去。
結果——
褲子絆住腳，讓他們摔了個大馬趴，熱情擁抱親吻大地。
四四旋身站直，挽了個劍花換轉握劍。
她樂呵看著別人並沒有很雪白的PP，笑著對秦兵道：“抓住他們。”
語氣還有幾分頑童捉弄人成功後的喜悅。
秦兵都楞了。
這、這是可以幹的嗎？！！
四四可不管，其他刺客見同伴受辱，都憤而攻向她，她可有些忙。
不遠處的景監吞下一口唾沫：“四四使者，亦是勇士。”
劍法如何不說，就沖著這不怕死的勁頭，他便願意稱對方一聲勇士。
慕朝雲努力保持住自己的微笑。
玩家嘛，怎麽會不“勇”。
她將骨瓷做的杯盞側開，用杯蓋別著桂花，只取茶水入杯中，與靜置過的蜂蜜水混在一起，攪拌過後，慢慢喝。
凈透的白色骨瓷剛放到嘴邊，她就聽到林中傳來利刃破空的聲響。
煩死了。
慕朝雲手邊沒有別的東西，只好將有著桂花的杯盞往箭矢飛來的方向一丟。
“嘭——”
箭矢撞上杯盞，去勢稍頓。
她便趁機起身邁步，抽出六六手中秦劍，旋身一斬。
“哢——”
箭矢就在景監面前斷裂兩截。
杯中桂花蜜茶晃蕩微瀾，慕朝雲垂眸飲了一口，對景監道：“警惕心足夠，反應力還差一些。”
景監：“！！！”
秦公也楞神看她。
一箭沒中，密林中又陸續飛來其他箭矢。
慕朝雲仰頭將蜜茶喝盡，眸色從淡漠轉冷，杯子交給六六拿著，自己挽著秦劍，主動迎著箭矢的方向去。
“農監！”
縱然知道對方厲害，可這樣沖著箭雨而去，還是讓嬴渠梁狠狠捏了一把汗。
農監沒空安撫他的情緒，她奔波幾日，今日午時才得以歇息一陣，喝上一口蜜茶，讓嘴巴裏多一點味道，這群人就冒出來搗亂。
她很不高興。
許久沒過類似惱怒的情緒，即便只是淡淡一點，也讓慕朝雲厭惡這種情緒侵襲。
她側身躲開一支箭，揮劍斬斷兩支，邁步向前奔去，眨眼便是三四米遠，動作快得令林子彎弓的人猝不及防。
如此不過七八次，她已經走到林子邊沿，輕笑說：
“找到你們了。”
林子裏的人也聽到了這句話。
他們身上冒出一層寒毛，無故覺得後脊背一陣涼意浸透，攀附上來一般。
林中弓箭手並不多，只有四五個。
他們見慕朝雲一個人來，將弓丟到一邊去，提著劍沖上來，將她圍困在圈子中。
秦公遙遙見了，提著自己的劍就要沖過去救人。
景監也要跟隨而去。
六六將他們攔住：“她正生氣，勸你們別動，讓她把怒氣揮發出去。”
要不然，憋著怒氣的慕朝雲，會格外可怕。
“可神使一人——”
怎麽能打得過這麽多刺客。
六六搖了搖自己的食指：“別少看我們帝女對冷兵器的使用，若是她願意，摘花落葉俱是武器。”
一個人活了兩千年，又次次都在動蕩世界，缺少什麽都不會缺少武力值。
不等六六再解釋，慕朝雲已經冷笑一聲：“就憑爾等，也配傷我？”
她笑意斂去，將劍刃收到背後去，只用劍面對著這群人，傲然擡起下巴，露出肆意張揚且自信的蔑視。
“我讓你們兩面利刃，只用劍面生擒你們如何。”
刺客聽不得她這樣張狂的論調，大喝一聲沖上去，朝著她的腦袋削去。
慕朝雲劍身橫平，彎腰抵住鋒芒，任憑星點火光在白日下消散於她跟前。
“一招。”
她側身回轉，躲開第一劍。
額邊碎發不堪擾，灑落在她眼尾處。
神女便擡頭，看向正面蓄勢待發的人，而不管左右沖來夾擊的人。
好似除了對面人還值得她多看兩眼以外，其他人並不足道。
這樣無視人的孤傲眼神，也足夠令人氣憤。
“謔——”
兩側提劍而來的人，怒喝著，用劍封鎖她左右上下路。
她以右腳為支柱點借力，旋身落在兩劍中，如一朵打著旋兒的薔薇花。
紅色發帶纏在黑色深衣上，像是花瓣特別的邊。
便在此時。
對面的人才動，從頭頂穿刺而來。
神女拉平的嘴角重新勾起，手上的秦劍卷纏住揮來的劍，將它當成一根柱子，緊緊攀住，從兩劍之間拔出來，一個跟鬥落在前面刺客背後。
“兩招。”
青銅劍柄往他脖頸一敲。
頭領轟然倒地。
“現在，輪到你們了。”
神女如是說。
不到一盞茶功夫，慕朝雲便將這些人全數打暈在地，拖著領頭的那人丟出林子外面。
她將秦劍用力往下，丟進土裏插好，腳尖一勾，撿起落在地上的弓與箭矢。
箭矢對著遙遙立在山頭的人。
可，還不夠高。
箭矢可能會傷到其他人。
八鬥弓費力，卻可射兩百餘步遠。
慕朝雲將箭矢別在食指上，握著弓立起借力，翻身上馬。
她挑選的馬烈，不喜陌生人，嘶鳴立起。
馬動，農監她端坐馬上的身形卻不動，明光自林蔭越過，灑落她頭頂，渡上一層金邊。
如神降臨。
她眸子冷如冰棱，松手。
“咻——”
箭矢打刺客與秦兵頭頂過，翻越平地，入敵喉。
“噗——”
紅花自虛空綻開，薄霧噴灑而出。
烈馬安靜，雙蹄落地，神女依舊不動如山，也不看一眼那邊的慌亂，直接翻身下馬，將弓丟下，抽回秦劍，向六六走去。
“唰——”
她不必看，信手就能把劍回鞘。
好似，曾與劍鞘同為一體般。
青銅劍入鞘，響起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聲，如劊子手行刑前磨刀一般。
他們似乎聞到鼻尖有血腥氣彌漫。
慕朝雲解決完罪魁禍首，整個人都輕松不少，讓六六再給她翻出來別的杯子，她還要再喝一杯桂花蜜茶。
四四那邊，也不知道她抽了多少人的腰帶，但凡是男子，恐怕都被她霍霍了一遍。
橫豎那邊操作雖然離奇，但還是及時將事情搞定，清爽歸來。
四四腳步跳躍著，蹦跶著，把秦劍扛在肩膀上：“女郎，你剛才——”她伸手做了一下拉弓的動作，“真的好帥氣！”
愛了愛了。
她少女心忽然就爆炸了。
“多謝。”慕朝雲此刻心情舒爽，將蜜茶分了她一半，“你也不差。”
四四嘿嘿笑著，捧過茶杯一口喝光。
唔，身體數據提升了。
甜滋滋。
所有刺客都被綁得結結實實，審過一遍以後，由景監接手，將兩個頭領送到嬴渠梁跟前來。
“王，此乃刺客首領。”
四四仰頭看他：“兩個首領？”
哪家刺客機構這麽不專業，居然搞兩個首領，他們意見不會不同，然後打起來咩？
景監解釋道：“其實他們是三撥人，一撥閑散游俠，一撥除秦士子，一撥楚國墨家。”
除秦士子的頭領，便是被神使一箭封喉的人。
閑散游俠都好對付，除秦士子丟去築城也就是了，墨家倒是有些不好處置。
依照秦國新律，他們都得斬腳趾，黥為城旦。
這一次，便不是四年這麽簡單。
“楚國墨家的人？”慕朝雲念叨了一句，擡眸看向頭領，“劍修？”
啊，戰國時候好像不是這個稱呼。
反正就是一群練劍的人來著，這樣一批堪稱武林高手的人，丟去修城墻有些浪費了。
首領兩人都撇過臉去，嗤笑出聲：“要殺要剮給個痛快，我等不懼！”
“我不殺人，可人若殺我，必送閻君殿下教過。”神女蜜茶喝完，興致降下來，又沒有那麽好說話了。
淡漠的語氣，就像晨間的一抹霜。
不凍人，卻也微涼。
兩人仰頭哈哈大笑起來：“閻君有何可怕。”
六六眼神怪異起來，用略帶敬佩的眼神看著他。
希望此人，以後不要後悔自己曾說出這句話。
“不如這樣。”慕朝雲不理他，轉頭對嬴渠梁道，“秦公將這些人都送給我來調教如何？我必在五年之內，贈你一支沖鋒陷陣的敢死隊。”
俠肝義膽好啊，只要能將他們的心凝聚在一起，這將會是最銳利的一支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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櫟陽宮。
更深露重, 明月在檐。
慕朝雲看完小五和三三發在公頻的視頻，將面板關掉，看向對面。
“秦公此行，打算何日出發？”
出兵之事, 已準備妥當, 卻未聞出兵之時。
嬴渠梁看著燈下面目柔潤, 眉目低垂卻依然帶著幾絲疏離冷漠的帝女，答曰：“三日後。”他唇瓣開合幾次，小聲問道, “神使當真也要隨同我等出兵？”
“有問題？”慕朝雲眉頭挑起來, “你不想我跟上？”
嬴渠梁猶豫一下，還是如實點下頭來：“是, 戰場無眼, 若是兵戈傷到神使, 我怕天遣秦國。”
他是一位父親, 知道老父親的心。
若有人讓他女兒受苦, 不辭萬裏亦要討伐。
“秦公放心。天不會降罪大秦, 他要是敢亂來, 我就拆天。”慕朝雲沒想到他會擔心這個, 她還以為對方是怕別國發現她的異樣，會將她擄走。“再者, 我若是不想，世人沒有可以勉強我的存在。”
她自刎四次博取秦公信任, 也不是為了尋找靠山，之前怕衛鞅與她不和, 背後刺她，也不是擔心自己安危。
過往兩千年, 她盡是演繹別人的人生。
而今，她想用剩下的兩百年，做些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譬如協助老祖宗掃平六合，蕩平宇內雲雲。
這難道不爽嗎！
拆……拆天？
衛鞅差點兒將熱湯噴出來。
“咳咳。”他揩了揩自己的胡須，“神使真乃——性情中人。”
慕朝雲一笑將此事掀過：“總之，秦公無須擔心此事，這邊的事情我可以交給阿一和小二。而且，宅邸既成，其他仙童已急迫想要到來，秦公不必擔憂櫟陽安危。”
不過，保險起見，先召兩位熟悉了再說。
她的調查問卷已發下去，今晚就選兩個善戰和基建種植比較突出的玩家，也好為一些事情提前打算。
念及此事，她順道提了提：“明日再帶兩人來見秦公如何？”
嬴渠梁自然應好。
議事完畢，回到宅邸，阿一也才跨步進來。
“女郎。”他將手中冊子遞過去，“剛好，正要尋你。”
慕朝雲接過，遞給六六，讓她先掃描分析出數據圖，她再來看看要怎麽調整。
“對了，我今日帶駟崽去附近農田看農人抓蟲，發現一戶人家田地同樣用了許行前輩所說的草木灰除蟲。”
阿一將自己的目的提出來，“我見那個小姑娘還挺愛動腦筋，就說給她一個機會進化肥研究所，你覺得如何？”
這等事情，慕朝雲信他自己有分寸。
“秦國新律範圍內，你想要做什麽事情，做就好。”她不疾不徐向著正堂走去，“告訴我一聲，讓我心裏有數就行。”
前院無人，不知人上哪裏去了。
“行。”阿一點頭，“以後碰上有資質或者願意努力的人，我就自己收了。”
他打聲招呼，也是為了預防萬一。
真實世界與游戲畢竟不一樣。
慕朝雲聽出了他的謹慎，也沒說什麽，對方顧慮她總比不顧慮要好。她提起衣擺跨進正堂，坐在椅子上：“小二今天怎樣了？”
公頻太吵，沒有重要的事情她都不想翻。
“還行。”六六將冊子遞還給她，“又是沒死的一天。”
阿一：“……”
他總是懷疑，六六不像人類。
慕朝雲沒好氣白她一眼：“我也知道他沒死，我是問他身體數據怎麽樣。”
死了就退線了，還輪得到他在公頻嚷嚷。
六六“嘖”了兩下：“數據整體上升，黑翁將他照顧得很好，比親爺爺差不了多少。”
盡管知道對方臉上的憨厚是裝的，但下意識的善心可裝不出來，誰家好人還會拍著被子哄一個發癲的人睡覺。
玩家還以為自己激發了什麽新功能，一直鬧騰著測試對方耐心，一會兒唱著荒腔走板，能把隔壁大黃聽得嗷嗷亂叫的歌，一會兒把剛蓋好的被子往地上一丟，來一出床上蹦迪。
嘶——
她已經不想看。
那個叫白水的人，幾次三番氣得想要動手，卻被黑翁阻攔，說他要練習沈心靜氣，這是個好機會。
於是，照顧瘋癲玩家的就變成了白水。
看著對方隱忍活躍的額邊青筋，她連霸總短劇都拋到了腦後，和三三刷起小二在白水神經上蹦跶的視頻。
想起這件事情，六六一個沒繃住，笑了。
慕朝雲問起，她也就順嘴一說。
神使聽得眉頭跳了一下，用朱筆筆桿勉強壓下去，將冊子鋪到燈下改完，還給阿一。
還沒說抽兩位新玩家過來幫忙的事情，幺蛾子就朝著他們撲過來。
“飛——”穿著一身睡衣，赤腳的小二一步三回頭，瞇著猶如高度近視的眼睛，揮了揮手，“我要飛——咻——”
他雙腳並攏，往前一跳。
咚——
一聲脆響。
他直直撞到門前大水缸上，一個沒站穩，兜頭撞進水裏，雙腳在半空撲騰。
慕朝雲放下朱筆，捏了捏山根，看向六六：“這就是你說的沒問題？”
這像是沒問題的樣子？！
六六都不敢確定：“兩個小時之前，他發在公頻的數據是顯示沒有問題的啊。”她小聲嘀咕，“可能這兩個小時裏，他撞壞了腦袋吧。”
不然，她實在沒有辦法解釋清楚此事。
阿一眼中浮現一抹擔憂：“他不會把神經燒壞了吧？”
瞧著怪像的。
急步趕來的腹朜和墨坤，趕緊把人從水裏撈起來，塞進一塊布擦幹凈丟回屋子去。
慕朝雲問六六：“太醫令有沒有說，他這癥狀什麽時候才能好？”
“還有五六天。”
那就壞了。
她三天之後就隨軍隊出發，得找個人壓住他才行。
“你多看著他。”慕朝雲對沈穩的阿一說道。
虧得還有個能鎮場子的人在，要不然真是傷腦筋。
“嗯。”阿一應喏。
慕朝雲垂眸沈吟，她得想個辦法讓玩家沒時間作妖。
墨坤和腹朜可不是專門為了照顧小二招回來的人，他們必須得盡量用起來，不能白白浪費兩個現成的人力。
“對了，前幾日我們不是將農作物收成，以及收成以後需要用到的農具盤了一遍，你可將圖紙都畫了出來？”
阿一不愧是玩家中巔峰的存在。
慕朝雲剛說，他就從背包中把自己這幾天抽空畫的草圖擺出來。
草圖其實並不算清晰，大部分結構都比較模糊，只是將個中的功能做了一個詳細的闡述，寫明作用，還需要工匠去細細推敲才行。
“有些農具，我也沒接觸過，看的書本上也沒有特別清晰的剖析圖，目前只能還原到這種程度。”
像扇車這種結構比較單一的，他還可以憑借自己的經驗，做出結構的覆原，純靠自己設計完善，估計和現實差不了多少。
可一些比較精細點的機械工具，就不太行了。
他只能把一部分一部分的功能拆解寫下來，再把自己推敲可以用到的結構補充上去，具體的數據和比例尺，實在給不出來。
慕朝雲接過，全部都看了一遍：“已經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了。你可以將這些圖紙交給黑翁，說是我想要的東西，問他能不能做出來。”
阿一揚眉：“直言不諱嗎？”
“對。”慕朝雲掃描存下電子檔，便還回去，唇角浮現一抹淺淡笑意，“直言不諱。”
對方若是墨家弟子，又擅長木匠活，估計是精通器械制造的一派，絕對能將這幾樣東西做出來。
要是多日不見成果，那就不必耗費時間，將圖紙交予衛鞅處理。
阿一應聲，準備離開。
慕朝雲又補充一句：“是了，要是將農具趕制完，記得讓他造幾張搖椅，做幾個燈籠點綴一下宅邸。”
大晚上，燒火盆嫌棄奢侈，不燒就像小二一樣，栽進水缸都不知道。
前車之鑒在側，還是做幾個燈籠，夜晚掛上照亮比較好。
一想起燈籠此物，她又想到蠟燭的制作。如今倒也不是沒有蠟燭，黔首已經會將布纏在蘆葦管子上，把蠟汁澆進去，做成相對簡易的蠟燭。
不過。
依舊是人手不足的問題，蠟燭沒有辦法量產，依舊會是昂貴的物品，還是先將就用著好了，哪怕對方用油燈來點亮燈籠也沒問題，只要燈油不灑出來將燈籠燒著就行。
“行。”阿一應聲，趁沒人註意，將塞進袖子裏的冊子丟進背包，找墨坤去了。
慕朝雲也招呼上六六，一起前去找小二，先將他按捺住，不要再折騰她的人手。
對方實在跳脫，也實在會鉆規則的漏洞，她只能親自前去，表明自己的意思。
“我明白！”小二拍著胸口，對著她模糊的影子保證，“既然是帝女要求，只要你需要，我就萬死不辭！”
公主殿下開口要求，不管是什麽要求，他都一定辦到！
不過……
“要是我做到了，帝女有什麽獎勵沒有？”
他是玩家，不是慈善家。
要是游戲沒有獎勵，他還玩什麽玩意兒，又不是無聊得要貢獻時間精力和電費。
對此，慕朝雲早有準備。
“只要你安分做好自己手上的事情，我這次出征，保證給你帶回來很多寶物，不過一樣事情只能換一件寶物。”
至於寶物在玩家眼裏是什麽，她可就不管了。
她垂眸看著安靜不下來，還要伸手撈她衣袖抱抱聞聞的小二，默了一下。
要不是知道對方是女生玩男號，就沖著這癡漢的冒犯動作，她一腳就把對方踹成墻紙。
“能換多少寶物，就看你自己了。”
她手臂揮動，將自己的袖子從對方手上奪回來。
啪——
小二扯的力度略大，袖子從他臉上劃過，像是被扇了一巴掌似的。
饒是如此，對方依舊不放棄自己的癡迷狀態，閉上眼睛享受著袖子拍在臉上時，那一陣香風的味道。
香氣清淡時，他用力呼吸，深深嗅了一口。
慕朝雲：“……”
這孩子是真的沒救了。
“帝女放心！”聞不到冷雪松香，小二臉上露出一絲遺憾來，“我一定研發出所有有配方的化肥最佳比例！再研究兩樣肥皂！”
等他坐擁龐大積分，他就要連續吶喊一百聲“公主陛下”，再來一百聲“老婆”。
哈哈哈。
慕朝雲確保他這邊不會再作妖，就去屋後召喚新玩家。
六六已經將初始數據篩選好，慕朝雲把問卷轉了一份給阿一，兩人私下挑選一番，最終確定兩個名額。
一個網名叫“腿毛很多，拔來變大貓”，一個網名叫“猜不中算我輸”。
看名字，都不太像正經人。
可玩家本身也沒有多少一本正經的人，她已經不對玩家性格抱有任何希望，只求對方有點真本事，不然她就要踢人了。
確定玩家以後，正式召喚。
沒有旁人在場觀看，慕朝雲連特效都省了，直接端起神女身份，依照慣例把他們的總任務、要遵循的秦國律法等等都擺出來，先提前說明清楚不遵守規則的厲害。
說話時，她也在不停隱晦打量兩位玩家。
恰好，這次召喚的兩位都是女玩家。
頂著“四四”頭銜的玩家，穿著一身藍色戰國袍，臉上掛著溫婉的笑意，但眉目其實有些鋒銳，不過被笑意中和，不留意不會覺察。
頂著“小八”頭銜的玩家，一身灰撲衣裳，但仔細看，就能在上面發現用銀絲繡了百花圖，若是有燈光流轉，絕對足夠奪人眼球。
唔，不過對方初來乍到，沒有功績，沒有爵位，在秦國是禁止穿有紋路的衣裳鞋履的。
四四打量周圍環境，還跺著腳踩了踩腳下的灰塵，湊到小八旁邊，小聲嘀咕：“沃趣！這什麽游戲，這麽逼真的嗎？”
這麽厚一本新律不說，居然連泥土地和土墻都肝出來了。ǘ
那灰塵可不要太細膩了。
說好的沈浸式體驗兩百年基建，她怎麽覺得，好像有一種跳進坑裏的感覺。
介個游戲，不會很難打吧。
她是個執著的人，要是打不下來，砸錢都要肝到巔峰。
小八並不清楚，她將手從袖子裏扒拉出來，掐著手指看向四四：“你屬什麽的？”
“啊？”四四莫名其妙，但還是回答，“我屬馬。”
小八算了算：“唔。很好。你不會克我，介意說一下生辰八字嗎？”
她要看和對方的契合程度，判斷一下她們能不能長期維持游戲好友的關系。
四四：“？？”
什麽叫生辰八字，她只知道自己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生的，至於幾點幾分，她怎麽可能知道。
她又不會拿著自己出生證玩游戲！
小八看她表情，自言自語道：“看來是不會了。”
真遺憾吶。
她擡頭對上慕朝雲那張黑夜都掩不住白皙的精致漂亮臉蛋：“我超！我們陣營的帝女好漂亮。”
建模師是誰，她的小電人也需要這樣的美貌。
求求。
可她還有比求建模師更重要的事情想問。
“兩位屬什麽的？”
六六：“？”
這個玩家怎麽看起來比古人還要迷信。
慕朝雲隨口道：“屬龍。”
“沃趣！”小八激動起來，撚著不知道哪裏來的佛珠，“你旺我喔！生辰八字可以再提供一下嗎？”
慕朝雲：“……”
她隨口亂講。
小八激動看著慕朝雲，幾步沖上去，把她的手握住，用力搖了搖，信誓旦旦道：“從此以後，你就是我的招財樹，誰要是敢碰你一下，我就滅了他。”
旺她的招財樹欸，她長那麽大，就見過這一個。
雖然是虛擬的，但也是唯一一棵。
慕朝雲掛起敷衍的笑，將自己的手抽回來，問過她們擅長的事情，直接安排任務去。
精力那麽多，就趕緊去幹活。
四四就是那個“腿毛”，擅長從刁鉆的角度搞謀略，太常規的操作在她眼裏不算什麽。
慕朝雲暫時看不出她的本事，但是想帶著一起去魏國少梁。
至於小八……
對方的本職工作是旅游博主和科普博主，寫各種游記和科普各類動植物最是擅長。
她想要對方西去，將西域的蒜、洋蔥之類的東西，全部都帶回來。
不過她也不清楚哪些植物生長在哪個大陸，只能將自己想要的、能想到的東西，都羅列出來，等對方出發以後，就做成小任務派發下去。
【任務：獲得占城稻糧種，帶回秦國，交到帝女手上。——600積分】
小八撚動佛珠的動作頓下來，吃驚看著面板：“拓展地圖的任務來得這麽快。”
她還以為，第一個任務會是將這個破院子修繕一下，種點花草和翻新屋舍之類的。
這游戲還真是奇怪。
任務下達以後，秦國境內被小五點亮的路線，已經在大地圖上從灰色變成彩色。
小八點開任務詳情，上面也有這樣一張地圖和前往的路線，不過路線只能導到灰色邊沿，再往下走依舊是一片灰色，並沒有和之前有什麽很大的區別。
大概是需要她來拓展。
“群體游戲麽，玩法還真是新穎啊。”她撚動佛珠琢磨，“不過占城稻可源於中南半島上，這裏是櫟陽，那……”
距離可有點夠嗆。
這個游戲是不是不太合理，誰家好人第一個任務去那麽遠。
不過自己申請N+1次才有名額進來的游戲，跪著哭都要把它肝完。
“帝女。”小八舉手，“能不能申請一個代步工具？”
來匹騾子也好啊。
不對，還是馬匹算了。
騾子這種東西，在戰國背景下，還是供貴族娛樂的昂貴東西，不如馬匹有性價比。
不過她倒是想多了。
秦國出兵在即，馬匹不可能勻出來給她，慕朝雲昱日給她尋了一匹驢。
驢兄它還挺有性格，沒有人在它背上的時候，它就是個安靜的小公子，眼尾都懶得擡起來，專心低頭啃草。
小八剛翻上去，它就“噅——”一聲長叫，提高前腿，好似非要將對方從它背上掀下去不可。
驢蹄子嘚嘚亂跳，跟小二的床鋪disco能一比。
“驢兄！”小八死死抱著它的脖子，“你不能拋棄我啊！”
她可不想步行去中南半島。
於是，驢兄帶著她狂奔進向南的山道。
“啊”聲響徹蒼穹。
慕朝雲：“……”
她轉頭看向找來驢的六六：“不是說，這驢很溫順？”
六六看著絕塵而去的一人一驢，只能這麽解釋：“你就說你剛看見它的時候，它溫不溫順？”
那——的確很溫順。
神使掐了掐自己的鼻根，發信息給阿一，讓他關心一下新玩家的死活。
可別剛上線就把人家下線了。
開場就清零重來，對方不一定玩得下去。
三三看到阿一發的消息，還艾特亮起來的兩個賬號，祝福她們一路平安。
【四四：？我沒出任務，我就在櫟陽城等兩天後隨軍出發。】
她現在的任務是讀熟秦國新律。
忽地有點明白，為什麽調查問卷裏，還要標註需要有耐心看書的玩家。
不耐心的確不太行，這玩意兒太枯燥無聊了。
她懷疑自己玩游戲要玩睡著，果斷開了自動模式，讓書本的知識進入她的腦海裏。
一晃眼，便在黑翁天天院前刨木的日子中跳出來，被抓去跟隨軍隊出發。
這一日太陽熱烈，有微風相伴，很適合趕路。
慕朝雲剛坐上馬匹，就聽到小二的呼喚聲，回頭一看，對方在頭上綁了一朵大紅花，蹦跳起來揮舞手上紅綢。
“女郎！你能看見我嗎？”他還在使勁兒蹦跶，紅綢亂舞，“我來送你出征了。”
女郎她沒眼看，也不想回答。
六六回頭瞄了一眼，也冰著一張臉轉回來，只在公頻裏發消息嘲笑對方。
嬴渠梁站在車上，也往後投去一道目光。
他位置還不算特別高，並看不見隊伍中後段一側的小二全況，只見紅綢飛舞瓢揚，於是笑著說道：“小二使者，還真是童心未泯。”
唔，是挺童心未泯的，不過他這麽幹，觸犯了新律，等他們離開，衛鞅又要將他拖走笞打。
頭疼。
四四好心，在公頻發了個慕朝雲轉頭看去，以及捏著鼻子惆悵的照片。
【三三：感謝厚米，跪下.jpg，我就知道公主殿下是愛我的！她一定是心疼我要被左庶長鞭笞。】
緊接著，他就發了不少普天同慶，自己揮舞紅綢歡慶的嶄新表情包刷屏。
慕朝雲掃了一眼，屏蔽，關掉。
“秦公可啟程。”
不必特意為他多留點發癲的時間。
嬴渠梁溫厚笑了兩聲，與衛鞅、還有阿一抱著的嬴駟點了點頭，就讓軍隊正式出發。
四四擡頭看天：“不錯，這是個好時辰，此去一定逢兇化吉，遇難成祥。”
她不懂，但公頻的小八給他們算了一卦，對方的確是這樣說的沒錯。
慕朝雲雖從仙俠世界過來，卻並不是特別喜歡掐算。
她沒有說話，只放慢馬步把兩人隔起來，免得對方聊著聊著，聊到什麽天命上去。
盡管系統有禁言，玩家不能將他們的身份洩露出來，可預防萬一還是很有必要性。
他們行軍並不快。
趙國攻打衛國富丘，魏國為了救衛國，繞道邯鄲，將邯鄲城圍住，反倒將趙國陷在被動困境中。
秦國便是卡在這樣的契機上，發動秦兵向魏國少梁進發。
據三三回報，魏軍已出發圍困邯鄲。
秦軍出兵相對低調，並沒有對外傳播，不過軍隊陣仗大，路過鄉裏定然會被發現，尚且還在秦國境內，就有人前來刺殺。
“刺殺？”四四興奮，反手抽出秦劍，“哪裏哪裏。”
讓她看看。
景監將秦公護在身後，朝還坐在軟布上煮水的慕朝雲招手，“農監快過來。”ún
慕朝雲用棍子將火爐扶了扶，免得火星子飛濺出來，將軟布燒毀。
她勾唇輕笑：“景監放心，這爐子倒不了。”
誰他老丈的關心一個破爐子。
礙於教養，景監沒有破口大罵，只是著急道：“六六使者，你快去保護農監。”
秦公也著急：“景監，你去保護農監，我沒事。”
他一個大丈夫，手中握著秦劍，還要害怕賊人將他殺了不成。
六六隨時都準備出手，不過——
“秦公放心，沒幾個人能碰到我們女郎。”
她們朝朝可不是什麽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女子，也不是真的不染一絲紅塵，只會動動嘴皮子的人。
景監回頭，想讓四四也幫忙勸勸。
結果一回頭，先不見的人居然就是四四。
“四四使者上哪兒去了？”景監蒙圈，剛才不是還在他背後嗎？
慕朝雲把自己淘來的桂花從罐子倒出來一小撮，灑進杯子裏，再倒上銅爐裏的熱茶，洗茶、泡茶。
她擡起手，往遠處指了指。
只見一道穿著紅色胡服的影子，提著長長的秦劍，沖進了穿著黑白衣裳的壯漢之中。
景監心梗。
抓人的事情，自有秦兵去幹，仙童這是做甚！
神使說過，即便他們有不死之身，也受制於天道，死的次數越多，便越是虛弱，到時候說不準只有一口氣在身上。
秦公眺望纏在一起的幾片衣角，拍了拍景監的肩膀：“你去將四四使者帶回來。”
對方已經驚動秦兵，突襲已不能，恐怕殺不了他了。
景監緊張四四並不假，可那是建立在秦公絕對安全的情形下，要是此事危及秦公安全，他是絕對不願意做的。
他這一生，只忠於秦君一人。
慕朝雲覺得他們大概是多慮了。
“你們都不用著急，四四未必需要我們去救她。”
玩家的劍法看起來還不錯，看來是將自己大部分的初始屬性點，都加到了劍法上去。
景監和秦公細看，才發現四四猶如一條游走在水中的小魚，在秦兵與刺客之間不停穿梭，根本就沒讓對方碰到自己一片衣角。
而且——
“使者她這是……”景監都有些不好意思說出口。
玩家的騷操作經歷多了，慕朝雲如今表面看來，已相當不在意：“她大概是想要活抓這批人，送給秦公問問話。”
當然了，實際上一定是玩家覺得直接殺了玩得不過癮，必須要拉長時間，最好是把對方七放七打，打得對方口服心服，那才叫爽到骨子裏去。
直接就把對方殺掉，根本就不爽。
她忽然就明白了為什麽小說裏，總有反派明明可以直接掐死還是一棵小白菜的主角，卻非要將對方輕輕放過了。
——不過是為了爽而已。
對方明明看不慣自己，又不能把自己幹掉。
你就說爽不爽吧。
“可是……”
景監的眼睛往旁邊轉過去，黝黑的臉龐也有些發紅，眼珠子卻還是盯著那邊。
只見四四用手中秦劍將對方的劍格在頭頂上，順著腕轉一周，送到一側，擋過從側面而來的一劍。
“鏗——”
刀刃撞在一起，發出一陣嗡鳴。
四四的笑聲，就這樣被掩蓋在裏面，沒能被對方發現，若是不然，對面仁兄大概會有所防範，不至於淪落到接下來的尷尬境地，恨不得將自己埋在土裏。
兩刺客的劍撞到一起，都往後收力，生怕傷到自己的夥伴。
四四便逮住這個機會的間隙，從兩人中間穿過，右手反握秦劍，從對方腰腹劃過，左手伸出，從對方腰帶繩結上一抽。
隨著兩根黑色布帶落地，刺客的褲子也落地。
從未被人陰過的刺客，根本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會有這樣的遭遇。
他們甚至看都沒看一眼自己的衣裳，就擡起腳要追上去。
結果——
褲子絆住腳，讓他們摔了個大馬趴，熱情擁抱親吻大地。
四四旋身站直，挽了個劍花換轉握劍。
她樂呵看著別人並沒有很雪白的PP，笑著對秦兵道：“抓住他們。”
語氣還有幾分頑童捉弄人成功後的喜悅。
秦兵都楞了。
這、這是可以幹的嗎？！！
四四可不管，其他刺客見同伴受辱，都憤而攻向她，她可有些忙。
不遠處的景監吞下一口唾沫：“四四使者，亦是勇士。”
劍法如何不說，就沖著這不怕死的勁頭，他便願意稱對方一聲勇士。
慕朝雲努力保持住自己的微笑。
玩家嘛，怎麽會不“勇”。
她將骨瓷做的杯盞側開，用杯蓋別著桂花，只取茶水入杯中，與靜置過的蜂蜜水混在一起，攪拌過後，慢慢喝。
凈透的白色骨瓷剛放到嘴邊，她就聽到林中傳來利刃破空的聲響。
煩死了。
慕朝雲手邊沒有別的東西，只好將有著桂花的杯盞往箭矢飛來的方向一丟。
“嘭——”
箭矢撞上杯盞，去勢稍頓。
她便趁機起身邁步，抽出六六手中秦劍，旋身一斬。
“哢——”
箭矢就在景監面前斷裂兩截。
杯中桂花蜜茶晃蕩微瀾，慕朝雲垂眸飲了一口，對景監道：“警惕心足夠，反應力還差一些。”
景監：“！！！”
秦公也楞神看她。
一箭沒中，密林中又陸續飛來其他箭矢。
慕朝雲仰頭將蜜茶喝盡，眸色從淡漠轉冷，杯子交給六六拿著，自己挽著秦劍，主動迎著箭矢的方向去。
“農監！”
縱然知道對方厲害，可這樣沖著箭雨而去，還是讓嬴渠梁狠狠捏了一把汗。
農監沒空安撫他的情緒，她奔波幾日，今日午時才得以歇息一陣，喝上一口蜜茶，讓嘴巴裏多一點味道，這群人就冒出來搗亂。
她很不高興。
許久沒過類似惱怒的情緒，即便只是淡淡一點，也讓慕朝雲厭惡這種情緒侵襲。
她側身躲開一支箭，揮劍斬斷兩支，邁步向前奔去，眨眼便是三四米遠，動作快得令林子彎弓的人猝不及防。
如此不過七八次，她已經走到林子邊沿，輕笑說：
“找到你們了。”
林子裏的人也聽到了這句話。
他們身上冒出一層寒毛，無故覺得後脊背一陣涼意浸透，攀附上來一般。
林中弓箭手並不多，只有四五個。
他們見慕朝雲一個人來，將弓丟到一邊去，提著劍沖上來，將她圍困在圈子中。
秦公遙遙見了，提著自己的劍就要沖過去救人。
景監也要跟隨而去。
六六將他們攔住：“她正生氣，勸你們別動，讓她把怒氣揮發出去。”
要不然，憋著怒氣的慕朝雲，會格外可怕。
“可神使一人——”
怎麽能打得過這麽多刺客。
六六搖了搖自己的食指：“別少看我們帝女對冷兵器的使用，若是她願意，摘花落葉俱是武器。”
一個人活了兩千年，又次次都在動蕩世界，缺少什麽都不會缺少武力值。
不等六六再解釋，慕朝雲已經冷笑一聲：“就憑爾等，也配傷我？”
她笑意斂去，將劍刃收到背後去，只用劍面對著這群人，傲然擡起下巴，露出肆意張揚且自信的蔑視。
“我讓你們兩面利刃，只用劍面生擒你們如何。”
刺客聽不得她這樣張狂的論調，大喝一聲沖上去，朝著她的腦袋削去。
慕朝雲劍身橫平，彎腰抵住鋒芒，任憑星點火光在白日下消散於她跟前。
“一招。”
她側身回轉，躲開第一劍。
額邊碎發不堪擾，灑落在她眼尾處。
神女便擡頭，看向正面蓄勢待發的人，而不管左右沖來夾擊的人。
好似除了對面人還值得她多看兩眼以外，其他人並不足道。
這樣無視人的孤傲眼神，也足夠令人氣憤。
“謔——”
兩側提劍而來的人，怒喝著，用劍封鎖她左右上下路。
她以右腳為支柱點借力，旋身落在兩劍中，如一朵打著旋兒的薔薇花。
紅色發帶纏在黑色深衣上，像是花瓣特別的邊。
便在此時。
對面的人才動，從頭頂穿刺而來。
神女拉平的嘴角重新勾起，手上的秦劍卷纏住揮來的劍，將它當成一根柱子，緊緊攀住，從兩劍之間拔出來，一個跟鬥落在前面刺客背後。
“兩招。”
青銅劍柄往他脖頸一敲。
頭領轟然倒地。
“現在，輪到你們了。”
神女如是說。
不到一盞茶功夫，慕朝雲便將這些人全數打暈在地，拖著領頭的那人丟出林子外面。
她將秦劍用力往下，丟進土裏插好，腳尖一勾，撿起落在地上的弓與箭矢。
箭矢對著遙遙立在山頭的人。
可，還不夠高。
箭矢可能會傷到其他人。
八鬥弓費力，卻可射兩百餘步遠。
慕朝雲將箭矢別在食指上，握著弓立起借力，翻身上馬。
她挑選的馬烈，不喜陌生人，嘶鳴立起。
馬動，農監她端坐馬上的身形卻不動，明光自林蔭越過，灑落她頭頂，渡上一層金邊。
如神降臨。
她眸子冷如冰棱，松手。
“咻——”
箭矢打刺客與秦兵頭頂過，翻越平地，入敵喉。
“噗——”
紅花自虛空綻開，薄霧噴灑而出。
烈馬安靜，雙蹄落地，神女依舊不動如山，也不看一眼那邊的慌亂，直接翻身下馬，將弓丟下，抽回秦劍，向六六走去。
“唰——”
她不必看，信手就能把劍回鞘。
好似，曾與劍鞘同為一體般。
青銅劍入鞘，響起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聲，如劊子手行刑前磨刀一般。
他們似乎聞到鼻尖有血腥氣彌漫。
慕朝雲解決完罪魁禍首，整個人都輕松不少，讓六六再給她翻出來別的杯子，她還要再喝一杯桂花蜜茶。
四四那邊，也不知道她抽了多少人的腰帶，但凡是男子，恐怕都被她霍霍了一遍。
橫豎那邊操作雖然離奇，但還是及時將事情搞定，清爽歸來。
四四腳步跳躍著，蹦跶著，把秦劍扛在肩膀上：“女郎，你剛才——”她伸手做了一下拉弓的動作，“真的好帥氣！”
愛了愛了。
她少女心忽然就爆炸了。
“多謝。”慕朝雲此刻心情舒爽，將蜜茶分了她一半，“你也不差。”
四四嘿嘿笑著，捧過茶杯一口喝光。
唔，身體數據提升了。
甜滋滋。
所有刺客都被綁得結結實實，審過一遍以後，由景監接手，將兩個頭領送到嬴渠梁跟前來。
“王，此乃刺客首領。”
四四仰頭看他：“兩個首領？”
哪家刺客機構這麽不專業，居然搞兩個首領，他們意見不會不同，然後打起來咩？
景監解釋道：“其實他們是三撥人，一撥閑散游俠，一撥除秦士子，一撥楚國墨家。”
除秦士子的頭領，便是被神使一箭封喉的人。
閑散游俠都好對付，除秦士子丟去築城也就是了，墨家倒是有些不好處置。
依照秦國新律，他們都得斬腳趾，黥為城旦。
這一次，便不是四年這麽簡單。
“楚國墨家的人？”慕朝雲念叨了一句，擡眸看向頭領，“劍修？”
啊，戰國時候好像不是這個稱呼。
反正就是一群練劍的人來著，這樣一批堪稱武林高手的人，丟去修城墻有些浪費了。
首領兩人都撇過臉去，嗤笑出聲：“要殺要剮給個痛快，我等不懼！”
“我不殺人，可人若殺我，必送閻君殿下教過。”神女蜜茶喝完，興致降下來，又沒有那麽好說話了。
淡漠的語氣，就像晨間的一抹霜。
不凍人，卻也微涼。
兩人仰頭哈哈大笑起來：“閻君有何可怕。”
六六眼神怪異起來，用略帶敬佩的眼神看著他。
希望此人，以後不要後悔自己曾說出這句話。
“不如這樣。”慕朝雲不理他，轉頭對嬴渠梁道，“秦公將這些人都送給我來調教如何？我必在五年之內，贈你一支沖鋒陷陣的敢死隊。”
俠肝義膽好啊，只要能將他們的心凝聚在一起，這將會是最銳利的一支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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