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關燈
第 45 章

“宋仕!”

宋仕胳膊肘撐在大腿上,垂頭看著地面,一道厲和震顫著他的胸膛,趕緊站起身來,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矮半個頭的老人。

“爺爺!”聲音沒有什麽感情就是淡淡地說道。

宋淮海身後跟著張德寧,兩人上下打量了男生,發現他並沒有受到什麽實質性的傷害,緊繃著的面色松弛下來。

“警察現在需要簽字。”

“哼、原來你還有用到我這個老年人的時候。”

宋淮海剜了一眼宋仕,跟著警察進了會議室,趕緊將放在桌面上的文件簽上了字。

顧安然和宋仕在警局前後呆著沒超過四個小時,也就是說宋仕爺爺一個半小時就趕到了溪城。

外面風雪,由開始的飄散的小雪粒逐漸演變成緩慢飄落的鵝毛大雪。

風一吹還有一些飄了進來,落在臺階上積成了個小水灘,踩到人多了,腳印遍地,又化成了一攤汙泥濁水。

宋仕站在臺階上側出了半個身子,說話聲輕松蓋住了雪落下的聲音,“你們兩人現在要怎麽回去?”

宋淮海和自己秘書對視一眼,隨即扭頭在他和顧安然兩人間逡巡,“回個屁、待會兒要麽住你的那個破房子,要麽住酒店。”

宋仕也是半天沒吱聲,默認下來,邁開腿準備離開,身後則是傳來宋淮海思慮已久的話。

“明天去給你學校請假,最後一學期回濱海借讀吧!”

頎長的背影頓時僵直在原地,包括跟在身後的顧安然,倏然擡起頭看向他。

以為男生會這次也會拒絕,沒想到的卻是答應了下來,“好。”

垂下半個眸子,長睫掩住了情緒,呆楞站著思緒不知道飄到了何方。

宋淮海張德寧已經上了車,就等著宋仕。

風雪夜,紛紛揚揚,微弱的燈光被分割細碎,看不清對方眼底的情緒,宋仕窸窸窣窣地動著,走到顧安然身邊,兩人相對著站著。

宋仕搭在身側的手不知道是冷的還是疼的微顫,半天沒有擡起來,被酸澀苦水堵住的喉管,半天才發出聲音。

“顧安然,真是挺羨慕你的。”

宋仕擡起頭,看向顧安然早已來站在路口的家人,陳蕪、顧山、顧思蕪都來了,但是都沒有走近。

怎麽搞得跟最後的離別似的,顧安然心裏騙自己這樣想,心肝卻在顫抖,嘴唇翕動,欲言又止,視線卻不敢擡眼對上他。

頭頂又傳來聲音,粗糙沙啞像是含了塊石頭似的,麻了顧安然心臟,“我依舊像個孤魂野鬼般。”在世間漫無目的的游蕩。

前幾年瘋狂參加各種各樣的競賽,上各種各樣的補習班,拿很多的獎,拿很多的滿分試卷,只是為了那個女人留下那個男人的工具。

他不止一次被迫著,被推著站到男人的面前,拿起那打滿了滿分的試卷,在各種場合擺弄他貧瘠的知識。

直到有一天破裂打砸聲響穿透房門,傳到了幼小的宋仕耳朵裏,背著書包的他不知道這個家是回還是不回,透過門縫也只能看見卑微的女人抱著男人腿。

“宗華,你看那,我們的兒子是多麽的優秀,你為什麽還要去找那個女人?”

淩厲的目光一下子發現了門口的宋仕,他被粗魯的甩了進來,跪跌在地上,書包被拽了下來,試卷書本翻得一團亂。

女人看見試卷上的那點分,睚眥俱裂,“你怎麽就考了這點分?你到底要讓我怎麽活?”

男人面目嘲諷,僅僅是輕哼了一聲,邁著腿離開了。

“你到底要我怎麽活!!!”尖利聲音刺穿耳膜,高懸的手掌甩在宋仕的臉上,頓時紅腫漲起來。

女人泣不成聲,趕緊站起身來追趕男人,很遺憾女人死在了追趕的路上。

他就好像被拉到緊繃快要斷裂的皮筋,滿身的裂痕,突然有一天松弛下來。一看到密密麻麻的字就頭皮發麻,一要考試就不自覺想吐。直到被誣陷打架退學,才慢慢松弛下來。

之後他回到母親曾經念過的學校,遇見一個人,初次接觸,他感覺很離譜很搞笑,怎麽有人上廁所路上腦子裏想的都是學習,帶著個黑框眼鏡板著臉,呆板嚴肅,但是成績很好,身邊跟著一群嘰嘰喳喳的朋友,並拉著他融入進去。

冰冷的空氣凍住了顧安然的神經,她不知道他說得是什麽意思,她也不想知道。

憋著一口氣,擡頭,眼底滿是倔強,“不啊、你還有我們,有方楠、成越。”還有我,這三個字像是什麽禁忌詞,壓在心底難以開口。

“這次我真的要回去了,我觸碰到了宋淮海他老人家的底線。”喉結上下滾動著,語氣帶著不舍,遺憾。

宋仕被風雪浸染冰涼的雙手擡起顧安然的頭,盯著女孩的眼睛,鄭重道,“期望我們可以是一輩子的好朋友,顧安然。”

當然不止朋友,這次顧安然清晰看見對方的眼睛,晶亮湧動著莫名的情緒。

臉頰很冰冷,直達心底的冰涼,手倏然松了開,緩緩開口,“再見。”

男生笑著說道,保留最後美好的念想,轉身朝著車的方向走去。

“宋仕。”

男生的腳步停頓下來,轉過身,清冽的聲音落入了自己耳朵裏。

“你依舊是你,沒必要與之相比較,你也沒必要去羨慕,我們一直都在的。”

“最後、好好學習,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自己。”

男生聽見了,笑著朝女生招了招手。

這算是告別嗎?

這並不是告別,這是在迎接,迎接著絢爛無比的春天。

顧安然這樣想著。

飄散的大雪模糊了界線,但是沒有模糊兩道背道而馳的身影。

“溪城今年的雪是下得有點早,對不對?”

顧思蕪用手肘戳了戳他的母親,陳蕪卻沒有在意,目光全在向著他們方向走來的女兒的身影,背著小小的書包,在這漫天的大雪天,雖小但依舊倔強。

“你給我閉嘴!”

陳蕪剜了一眼顧思蕪,他嚇得陡然抿住了嘴,轉向另一個方向的時候,又大聲喊道。

“安然!哥哥在這呢!”

顧安然擡起頭看向他們,心有點酸,回頭又看向宋仕離開的方向,已經上了車,一個小小黑色影子漸行漸遠,直至從消失在視野裏。轉身加速跑向自己家人所在的方向。

“安安!這麽冷的天想吃什麽?”

顧山搓著手,手很冷的樣子,腳也不停動著。

顧安然目光在所有人臉上劃過,確認了自己想吃的東西,開頭道,“火鍋。”越辣越好,辣到哭的那種。

*

隔天,成越不知道發了什麽神經,來得格外的早,拉過顧安然站在走廊邊,“聽說宋仕要走了是不是?”

女孩神色淡淡,回答道,“對,要去濱海借讀。”

成越從原本的好奇頓時變成了忿忿不平,“我靠,你都知道了,為什麽我還是從別人口中知道的。”

“我靠了個靠,這還是不是兄弟,怎麽沒有提前通知一聲?”他的情緒越來越激動,如果宋仕此刻還在這的話,他恨不得給他當頭一棒。

顧安然也沒有太大的反應,轉身準備離開。

卻不料一道驚呼大喊,差點把她給掀翻。

方楠背著重重的書包,手上還拿著沒吃的早餐,風風火火地跑了過來,“聽說,宋仕轉學了?”

“對、而且親口告訴了顧安然,他倆人都沒告訴我們倆。”成越不服氣地扯著嘴告狀。

“事發很突然,我也昨天剛知道。但看起來你們傳間遞消息還是挺快的嘛?”

顧安然瞇著眼,左右打量著這兩人,一副探究的目光,看得他兩人相視一秒,立刻錯開,撓撓頭,頗為尷尬的樣子。

沒有太多的計較,進教室前還不忘了提醒一句,“沒畢業不準早戀。”

這話一出真就是平地驚雷,炸的兩人心肝顫,臉上尷尬的神情恨不得立刻找個地洞鉆進去。

極力忍耐不再多露出馬腳,沒想到顧安然進教室之後,又偷偷趴在窗口突然來個句。

“就算宋仕不在,我們也要好好學習知道嗎?”

“知道了。”

“好的顧師傅。”

面對顧安然的耳提面命,趕緊點了點頭,迅速回答,誰都不敢看誰,趕緊各回各的教室,差一點創一塊。

*

溪城的天氣越來越冷,但之後一場雪也沒有下,直到期末考試前夕。

“欸、你說顧安然是不是瘋了,一直在那低頭學習,我都沒看見她課間休息過。”

成越後背撐在長廊的陽臺上,扭頭對身邊的方楠說道。

方楠搖了搖頭,發出今年的第一聲長嘆,“唉,讓她一直沈浸學習也是挺好的。”

高三下期末考試,學生們早早拉好桌子,各自在各自位置上學習。班主任劉行在班級裏巡視,不知道是不是旁邊少了人,還是高考時間迫近,班裏的學習氛圍極好,他站在講臺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顧安然特意將自己位置拉道教室最後墻角邊,背對著所有人,專心致志地覆習書上的知識點,每場考試都是自己的孤軍奮戰。

考完所有科目當天下午,大部分成績都出來,顧安然此刻正在搬自己沈重的書本。面無表情,但是內心在瘋狂吐槽,畢業一定要把自己這些破爛全部賣掉,去買橘子味冰棍。

方楠也不知道幹嘛,不在自己班呆著總是往樓上跑,此刻她正左右閃躲避著走廊裏來往的同學。

“顧、安、然——!!!”

當事者擡起頭看向她,一臉莫名,開口問道,“怎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