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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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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坦白

首都二院。

華榆從腺體檢查椅上起身, 張榕摘掉橡膠手套,觀察電腦上面密密麻麻的數據。

“你對omeg息素的敏感程度越來越深了,”張榕的語氣不容樂觀, “雖然alph息素天然對外,鮮少有alpha因為信息素等級、濃度過高影響身體健康, 但你還是要多加註意。”

華榆揉了揉自己的腺體,垂眼坐在床邊:“嗯,我知道。”

“你也是醫生, ”張榕看向她, “既然衛音的腺體已經在好轉,你為什麽不嘗試用她的信息素紓解呢?難道你對衛音的信息素也敏感麽?”

華榆搖了搖頭, 她這幾天情緒不高,被拉來檢查也是張榕強硬要求的。

“我喜歡她的信息素,”華榆勾了勾唇,眉眼溢出淡淡的欣然, “上大學時,只有我能聞見她信息素的味道。”

張榕這就不理解了:“那正好, 你們互相咬個臨時標記, 或者幹脆不標記, 離得近一些,親密一些, 也能幫助你舒緩。”

華榆依然拒絕:“我怕傷害到她。”

“你來找我幫忙,我是不是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張榕側過身子,單手撐在桌上, 睨著她,“而你, 卻沒把我當朋友。”

華榆擡眼,略顯無奈:“我不是……”

“有話就說,”張榕難得說話不講究,“有屁就放。”

華榆被她噎了一下:“鴉青把你帶壞了。”

張榕老臉一紅,故作冷漠道:“再不交代我就走。”

“你先等會兒,”華榆嘆道,“我是真的擔心會傷害到她。”

華榆的表情愈發消沈:“她大四那年,有一天我約她出門,想要表白……那時候我其實已經知道她是別人的女朋友了,但我還是不死心,我覺得別人說了不算,我不信,得衛音親口告訴我,我才能接受。結果…她拒絕了我的表白。”

張榕無意揭開別人的傷疤,呼吸都小了下去,輕聲道:“然後呢?”

“那時候我腦子抽了,把她拒絕我當做她承認和於甜甜在一起。恰巧那天她大概沒有噴阻隔劑,我聞到了一股來自她的濃郁香甜的信息素味道……再有意識時,衛音就差點被我標記。”

當時的場面比敘述更加混亂,華榆這些年一直都不願意回憶,盡管這屬於她和衛音為數不多的共同回憶,但明顯這裏面的另一位主角被嚇壞了,華榆恢覆意識後很快放開她,又害怕衛音受傷,想上前查看,結果衛音看見她靠近,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她沒敢再上前,僵持間,於甜甜趕過來,把衛音拉走了。

華榆不確定衛音的信息素對自己有多大的吸引力,她不敢賭。

張榕思索半晌,忽然道:“我怎麽感覺你倆被下了套啊。”

華榆擡眼,不明白道:“什麽?”

“幼稚腺體很難分泌足量的、能夠被另一性感知的信息素,更不用說濃度高到令你快速發情,”張榕沈吟道,“這是其一。”

華榆皺眉:“可我一直能聞見衛音的信息素。”

張榕搖搖頭:“聞見不代表能感知,更不代表會刺激發情。尤其你和衛音認識這麽長時間,會有一定的‘脫敏’,除非刻意刺激,不會出現這種情況,這是其二。”

兩人在腺體研究方面,華榆重實踐,張榕重理論,所以華榆從未質疑過“自己會對衛音發情”,因為這無論從字面意思上看,還是進行延展深挖,都是一件看上去完全沒有任何ooc的事件。

張榕卻能敏銳察覺出裏面的不合理成分。

經過張榕的解釋,華榆同樣產生了懷疑。

前些日子,她在發情期間被omeg息素刺激到住院,那時候只有衛音在她身邊,但她在被信息素沖擊得快要炸開時,還能及時停下,說明她的自控能力還是處於及格線往上的。

這還是她多年不與omega接觸的發情情況,大上學時,只會比現在控制力更強。

張榕拍拍她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太過緊張,不敢邁出第一步,投鼠忌器、杯弓蛇影,往往會令人錯過幸福。師妹,你年紀不小了,這個道理應該能明白。”

華榆沒有再說拒絕的話,輕輕點頭:“我會好好考慮的。”

臨走前,華榆想起什麽,猶豫道:“那件事……”

張榕沖她點頭:“知道了,到時候聯合同門一起攻擊你。”

華榆笑起來:“多謝。”

Q市距離省院只需三個小時的高鐵,華榆當天去當天回。

昨天發給衛音的消息沒有得到回覆,只有一朵孤零零的花癱在屏幕中央。

【發現一株迷你向日葵,應該屬於不同的花種?】

衛音回以沈默。

下了高鐵,華榆漫無目的在路邊走著。

下周會恢覆正常上班,算算日子,衛音最後一站已經結束,應該正從東北往回趕。

天色漸晚,高鐵站在郊區,街道人影稀少,走在小巷裏,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與秋蟬斷續的鳴叫。

走著走著,街道深處忽然傳來一陣細弱的哭喊,像是小孩的哭聲,卻比嬰兒要細弱尖銳。

聲音從垃圾桶後傳來,華榆走上前去,發現一只黑黢黢的東西。

那東西身形和耗子很像,很小一點,腦袋卻挺大。華榆打開閃光燈湊近一看,一身毛顫顫巍巍長了嘴,發出一聲更加虛弱的喊叫,竟然是只剛出生沒多久的小貓。

小貓只有半個手掌大,連眼睛都沒有睜開,耳朵也扣著,渾身臟兮兮黏糊糊,像是被人潑了臟東西,正凍得瑟瑟發抖。

華榆猶豫了一下,墊著紙巾,把小貓捏起來。

-

“梅姨,你怎麽來這兒了?”

衛音在一家藝術展上碰見Pedro,對方是邀請來坐鎮的重要人物。

Pedro瞧見她後還沖她招手,叫她上來點評展品。

如果換做之前,衛音社恐屬性一定會爆發,但經過這些天的旅行,衛音站在人前,忽然感覺沒有什麽能令她焦慮的東西了。

“來這裏參加一個慈善晚會,”Pedro帶著衛音去了一家湘菜館,邊吃邊說,“有幾個外國朋友想收養孩子,順便來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孤女。”

衛音聽見這些事情,也想助一臂之力。

“我能為她們做些什麽嗎?”衛音問。

Pedro想都不想,拒絕道:“買點東西看看她們就行,最好是一些吃的,或者特定給小孩用的。”

衛音眨眨眼:“吃的用的才多少錢,幫助不大吧。”

“挺大的,”Pedro笑了笑,“福利機構大人少小孩多,小孩天然想和大人親近,有人能去看她們陪她們玩,她們會很開心。”

衛音想了想:“那我給福利機構捐點錢?”

“不用,”Pedro說,“慈善的水很深,你給的錢不一定都能用在小孩身上,不如有時間看看她們。”

衛音懂了:“當慈善成為一門生意,真正受益的就不是小孩了。”

“這還算是好的,”Pedro不知想到什麽,語氣有幾分沈重,“沒有父母的小孩,疏於保護也就算了,怕的是有人覬覦她們的身體……”

衛音嘴裏的丸子都嚇掉了。

“不會吧…”衛音說,“奸/淫/幼女是重罪,福利機構集中管理,難道說經常出現這種事!?”

Pedro連忙澄清,無奈搖頭:“不是這種身體,是真的身體。”

衛音思索兩秒,更加震驚:“器官買賣?”

“差不多,”Pedro在國外常年從事拯救人口販賣、器官販賣產業鏈中的孤女,尤其是腺體殘疾的,因為本來壽命就不長,容易“銷毀”,一直都是買賣重災區,“不過國內還算好的,沒有那麽猖狂。”

衛音吸收完這些信息,愈發感覺還是和平穩定富強文明的國家更適合居住。

如果真的出生在第三世界國家,沒準走在路上就會被套麻袋賣到大洋彼岸,整個兒賣還好,就怕分成一塊一塊地……

衛音被自己的想象嚇到,打了個哆嗦。

“不提這些了,”Pedro沒打算和她講太多,畢竟這與衛音扯不上關系,“吃完飯我就回去,你要一起嗎?”

“坐車嗎?”衛音問。

Pedro點頭:“大概要五個小時。”

衛音沒有別的出行計劃,點頭道:“好的,也該回家看看華醫生了。”

Pedro調笑道:“想她了?”

衛音低頭撿米:“也沒有很想,就是偶爾想想。”

“也對,畢竟華榆也挺忙,”Pedro頗為認同,“她忙著發表論文,醫院死乞白賴找她去上班,她楞是一個月沒去。”

衛音立刻護妻:“本來就是病人家屬不占理,華醫生臉上裂了那麽大一道口子呢。”

Pedro嘖嘖有聲:“你倆真是距離產生美了。”

衛音不好意思笑笑。

其實她和華榆之間,沒有太大的毛病,主要是華榆太能扛事太喜歡撇清衛音和衛音想要和她統一戰線同進退之間的矛盾。

主要矛盾已經從對方喜不喜歡自己轉移到對方要以什麽樣的方式喜歡自己。

“你怎麽知道她要發論文?”衛音隨口問道。

醫生發表研究成果跟天要下雨一個性質,按理說除了參與研究的人,或者華榆的同行、可以從研究成果收益患者之外,沒有人會關註這種事。

Pedro理所應當道:“因為我在查她啊。”

衛音下巴一縮,悄悄擡眼。

“為什麽要查華醫生?”衛音聲音都小了。

Pedro瞅見她的反應,淡淡一笑道:“別擔心,只是順手而已。”

“順手?”衛音露出迷茫的神色。

Pedro解釋說:“上回你和鴉青的賬號被黑粉攻擊,我讓手下的人多關註你倆的近況,所以很快就知道了這個消息並追擊調查,結果發現這人也許和於甜甜有點關系。說起來你也許聽不懂,我有很多搞暗線的人才,只要發生過的事情,就能發現痕跡。”

衛音點點頭,這件事她倒是知道。

黑粉事件發生已經一個多月,她和許鴉青誰都沒有再直播,黑粉賬號早早註銷,因為處理迅速,影響並不大。

卻也足夠令人惡心。

“調查的過程中,我發現於甜甜自己家裏的公司正在運作上市一款發情舒緩儀,而於甜甜本人,與另一家皮包公司來往密切,”Pedro邏輯清晰地敘述著,不慌不忙道,“發情舒緩儀的背書,就是華榆。”

背書,為他人做擔保。

華榆身為省院分化科的著名醫師,在醫療界與患者眼裏,就是個金子做的活招牌。

“華榆的最新研究,《ECP表達神經元對發情行為的整合與發情周期掩飾性調控》,核心主旨就是對發情期的幹預,這是全社會第一次提出的可以通過非註射抑制劑的方式實現發情舒緩的論文,可想而知,如果獲得發表,會產生多大的轟動。”

衛音自己學過醫,盡管這些專業名稱艱澀難懂,但她還是理解了Pedro話裏的意思。

華榆在理論上為人們構建了一個拉滿期待的預設,不需要註射昂貴且痛苦感巨高的抑制劑,僅僅使用舒緩儀,就能緩解甚至消除發情期癥狀。

這相當於對幾十年前痛經的女孩們說,不需要註意保暖和運動,更不需要吃止痛藥,只要儀器往身上一掃,就能實現無痛姨媽。

可想而知有多大的誘惑力。

緊接著,於甜甜的產品就可以借勢問世。

真是一環接一環,一手精妙的算盤啊。

明明上個月,華榆還對她說,於甜甜的項目不會很快落地,讓衛音暫時不用擔心,華榆會慢慢想解決辦法。

可解決著解決著怎麽把自己也給解決進去了?

如果這些事情都是真的,且馬上就要發生,衛音卻什麽也不知情,完全蒙在鼓裏……

衛音想了很久,對Pedro輕聲道:“記得我去別墅找你,你說需不需要給華榆找點麻煩,比如拖延她的論文發表什麽的……梅姨,你是真的動過心思,對吧?”

衛音是個聰明且記憶力好的小孩,Pedro沒瞞她,痛快承認:“我私人並不喜歡學術與銅臭掛鉤,而且於甜甜這個人的背景不幹凈,出於一種公眾的樸素正義感,我很想去阻止一下。”

衛音安靜道:“但你也知道,論文已經成型,於甜甜要是想,怎樣都能發表。”

Pedro頭疼道:“對啊,這件事也怪你那個女朋友,論文寫得的確好,是塊金子,這個刊物不能發,還有另外的刊物,真材實料沒辦法一直藏著。”

衛音拿起手機:“我給她打電話問個清楚。”

Pedro猶豫了一下,沒有阻止。

衛音打開通話界面,卻遲遲沒有按下,她又想了一會兒,聲音帶上幾分委屈與控訴:“華榆上個月告訴我,於甜甜的項目還得要很久才會落地,讓我先不用擔心。她騙我!”

“之前於甜甜還約我見面,我什麽都沒發覺,和華榆聊過後,她給的答案永遠都是一句‘你不用擔心’…華醫生又把我撇開,出院後還讓我從家裏搬出去,沒準和這件事情也有關!我怎麽這麽好騙……這款儀器真的有問題麽,於甜甜要坑華榆嗎?”

Pedro示意她稍安勿躁,淡定道:“於甜甜的身家也在裏面,應該不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她是商人,想要的是賺錢,不會花這麽大的精力去陷害一個人。但反之,如果能讓一個人把所有的風險都擔下,她美美躲在後面隱身,也是很有可能的。”

衛音失落不已,怨氣都轉移到了自己身上:“我好沒用。”

“不能這麽說,你什麽也沒做錯,”Pedro擡手拍拍衛音的肩膀,用一種樸素的方式給予她鼓勵,“論文發表還得一個多月,產品上市也需要時間,這是個可長可短的時間段,沒準她已經做足準備了,沒有騙你呢?”

衛音嘆氣,真真假假,她已經不知道要怎麽和華榆談這件事情了。

都扯到論文這麽專業的事,華榆不肯說,她難道要用刀子架在華榆脖子上逼她說麽。

衛音甚至都想用美人計了,卻也知道華榆自我約束像個老學究,她那點道行完全不夠看。

於是衛音又嘆了一口氣。

這時,手機屏幕亮起,華榆的電話打了過來。

衛音沒有猶豫,點擊接通。

華榆顯然也沒想到衛音會接,楞了一下,輕聲道:“小音?”

衛音惜字如金:“哦。”

華榆遲疑道:“你在什麽地方…還回來嗎?”

衛音說:“看心情。”

華榆小心翼翼:“那你現在心情好不好……不好的話,怎樣才會好一點?”

衛音直接道:“把一切都告訴我。”

以為華榆會再次避而不談,衛音都做好與她battle的準備了,華榆卻淡淡“嗯”了一聲。

“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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