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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醫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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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醫援

許鴉青這次背調, 主要是跟著首都二院分化科的醫援隊,去偏遠地區進行醫療援助。

首都二院和省院的分化科都是研究腺體疾病的著名科室,二院主攻基因方向, 在胎兒腺體基因檢測方面走在全國前列,省院則在腺體疑難雜癥的治療上更勝一籌。

腺體在人類進化歷程上出現時間尚短, 統共不過百年光景,一些邊遠地區受教育程度低、醫療資源緊缺,對腺體重視度不高, 經常因腺體疾病危及生命健康。

各大醫院都有相關的醫援隊伍, 華榆每年都跟省院醫援隊出門,但今年省院的醫援已經結束, 許鴉青要去調查,只能跟著二院去。

“都說不用客氣,”許鴉青頭上包了一層白色的布,頂著肆虐的風沙, 敲了敲車窗道,“醫援隊的資金我可以出一份力。”

於甜甜坐在性能良好的吉普車裏, 車窗因許鴉青的敲打而落下一道縫, 她通過那道縫對許鴉青微笑道:“都已經定好了, 事先不知道你要來,不然肯定給你留一個表現機會。”

“不湊巧啊, ”許鴉青裝作聽不懂她在陰陽,感慨道,“不過我可以幫忙幹活,不拿錢, 我可以出力哦。”

於甜甜笑著頷首:“請便。”

車窗最後一道縫隨著於甜甜的話迅速合上。

許鴉青轉身,嗤笑一聲, 頂著一頭烈日,去給搬醫療器材的人們幫忙。

“張醫生,您別動手,”許鴉青看見什麽,一個箭步沖過去,“我來搬!”

張榕笑了笑,也不堅持,放下手裏的檢測儀,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院裏人手少,感謝你跟著跑一趟。”

“別跟我客氣,”許鴉青搬起儀器,順路把張榕的包也提上,往戈壁灘外走,“我來的時候表姐耳提面命,著重強調讓我聽張醫生的話,以後像這種搬東西的雜活,您盡管使喚我就行。”

張榕眼睛亮亮的,也不跟她客氣,直白道:“那就多謝你了,我實在搬不動。”

她的年歲比許鴉青虛長六歲,是個omega,也是華榆的同門師姐。因為醉心學術,她沒怎麽處理過覆雜的人際關系,很有點醫者仁心的單純和善,面相也比同齡人年輕許多,完全看不出已經三十出頭。

在許鴉青眼裏,這種醫生都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化人,金貴著,哪能做這些粗活。

“你的手寶貝著呢,留著做手術用,”許鴉青說,“最近二院的手術多嗎?”

張榕彎著眼睛笑:“華榆做手術比較多,我專攻基因方向,這次來是給孕婦做胎兒的基因篩查,順便治療一些簡單的腺體疾病。”

“哦對,我這腦子,”許鴉青頓了一下,“不好意思啊,我不懂這些。”

在許鴉青眼裏,腺體有病和腺體基因有問題是一回事,她在這方面只有最基本的常識。

“這些不覆雜,”張榕跟在許鴉青身後,認真地看著她,“挺好弄懂的。”

許鴉青沒想到她會跟自己解釋,頓了一下:“是嗎?感覺我的腦子估計不夠用。”

張榕搖了搖頭:“很簡單,我講給你聽。”

一路上,張榕講了些簡單的腺體知識,著重講她和華榆的研究方向:“總體來說,腺體的醫學研究與實踐就集中在這兩方面,我和華榆可以說同道殊途,也可以說殊途同歸。”

許鴉青從幼兒園開始,在文化課方面就是個大寫的學渣,她知道自己腦子不夠用,心裏總會不由自主敬重信服華榆和張榕這種人。

本來以為這些專業知識會聽不明白,沒想到張榕舉的例子很簡單,通俗易懂,深入淺出,許鴉青越聽越入迷,最後對腺體醫療方面已經有了基本的框架與印象。

“時間不早,我要開始面診了,”張榕站在一間充當面診室的小土房外,“你自己隨意。”

“哦好,我就在這裏,有事叫我。”

張榕是這次醫援的主力醫師,每天都有接不完的病人,忙起來就什麽也顧不上。

許鴉青一邊走訪牧民,調查於甜甜三款項目的民眾接受度,一邊記掛張榕吃沒吃飯、生活方面有沒有遇到困難、需不需要協調,來回兩頭跑。

於甜甜公司的人和許鴉青跑的內容差不多,但兩隊人馬從來不在一起行動,偶爾在旅館裏遇見於甜甜,假模假式詢問進度,許鴉青都會笑呵呵掩蓋過去:“我就一個人,怎麽也跑不過你們一隊調查員啊。”

於甜甜便會嘆一口氣,邀請許鴉青加入他們,並許諾可以共享資料,被許鴉青拒絕後,心滿意足離開。

沒過多久,李樂然也來了。

她和於甜甜一個比一個嬌貴,於甜甜作為領隊,偶爾天氣好心情好,會露個面刷點存在感,也會在房間裏調度項目的進展。

李樂然下了車鉆進旅館就沒出來過。

一連五日的醫援告一段落,許鴉青托人從周邊城市運來一堆吃的,請全科室的人吃飯。

“張醫生,你該好好歇歇,這幾天都沒怎麽睡好吧?”許鴉青遞給張榕一瓶牛奶,順勢坐在她旁邊。

今晚野風溫順,夜空晴朗,她們坐在村頭的大石頭上賞月。

旁邊是一處開闊的平地,一群醫護人員和公司的人在燒烤聚餐。

張榕看著夜空,表情沈靜溫和:“每天都有排不上的病人。”

許鴉青說是,但又勸道:“病人看不完,你的身體不是鐵打的,首先要照顧好自己,這幾天你沒十點前下過班吧?”

“你知道麽,”張榕側過頭,聲音放低,“我下班,推開門,門口都會坐著一排沒輪到號的病人,他們有的從很遠的山裏過來,有的抱著孩子帶著被褥,他們臉上的神色相似,期盼、渴求、怯懦、悲苦,我每次都會對他們說明天等我,一定要等我,我六點就來,但明天再看,總有人離開。”

“他們其中也許有飽受疾病折磨,經年歷久,總覺得苦痛是正常的,好不容易鼓起點勇氣,想為自己治治病,也給自己打算一回,聽見有醫援就來了,等不上號,那點勇氣在悲苦的庸常裏散掉,就走了,在某個夜裏跋涉回家,後半生繼續忍耐病痛,苦著苦著,一輩子就這麽過去了。”

許鴉青默默聽著,沒有打斷,等張榕說完,她沈思片刻,爽朗笑道:“這有什麽難的,來這裏的人都有登記,姓名住址聯系方式,沒叫上號的查一查就知道了,我把這些人的名單弄出來,去走一趟不就好了。”

張榕楞了楞:“你走一趟?”

許鴉青雙手墊在腦後,往石頭上一靠,淡笑道:“對啊,反正我還要在這裏多待一陣子,不過我不會看病,到時候會給你打視頻電話哦,遠程問診,張醫生可不要嫌我煩。”

“好,這樣很好,太好了,我不煩的,”張榕馬上說了幾個“好”,說完楞了一下,“可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你。”

“不麻煩,我順便上門做調查,各取所需,”許鴉青笑了笑,“就是單純問診不能解決所有問題,後續還得這邊醫療條件跟上。就比如最簡單的孕檢,抽血化驗,檢測嬰兒的腺體水平,這邊都做不了。”

張榕跟著點頭:“你說的沒錯,人們觀念要重視起來,醫療資源也得跟上。不過通過視頻面診,大部分的病我都能做到心中有數,如果真有疑難雜癥,也可以建議他們去省城治療。”

許鴉青沖她笑笑:“嗯,這樣的話,張醫生就放心啦?”

張榕點頭,點完又覺出點不好意思來:“我雖然見多了各種病人,但能來首二院掛號的起碼可以接受不錯的治療,每次醫援看見這些看不了病的人,都會這樣感慨幾句……讓你見笑了。”

“不不不,”許鴉青立刻認真道,“醫者有仁心是大好事,你這幾天又是加班又是寫報告替他們申請物資,回去了還要被我視頻打擾,這可不只是感慨幾句話的事,君子論跡,這個詞是這麽說的吧?有張醫生這麽好的醫生,換我感慨還來不及,怎麽會笑話?”

張榕聽著挺不好意思,誇得太過了,但許鴉青說得真誠,她也不好說些謙虛推脫的話,那太場面太客套了。

於是她思索半晌,想起許鴉青這幾天一直在忙的事,問道:“你出來一直說做調查,做的什麽調查?”

提起這個,許鴉青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跟公司一樣,關於那三個項目,一個家庭款腺體檢測儀,一個醫用發情舒緩儀,一個醫用激光按摩儀。”

“你和公司做一樣的調查?”張榕眼中閃過疑惑的神色,隨即明白了什麽,笑了一下,“那你有什麽調查結果嗎?”

許鴉青翻了個身,惆悵道:“寫了一堆調查報告,打算拿回去讓華榆定,我自己的想法…算了,還是不說了。”

張榕低頭看她,聲音溫潤,在涼涼的夜色裏很好聽:“說來聽聽。”

“好吧那我就說,”許鴉青一個仰臥起坐起來,脫口道,“我感覺都不靠譜。也不知道華榆怎麽想的,於甜甜想拉她入股,借她的人脈成事,華榆怎麽就看不出來呢?”

張榕輕笑,她沒有評價華榆什麽,只是說:“那三個項目我看過,如果你要做的話,我建議,第三個一定不要做。”

“激光按摩,”許鴉青想了想,“為什麽?”

她覺得這三個項目不靠譜,是基於一種樸素的市場直覺。

腺體這種敏感金貴的東西,一點點技術上的改進都要進過無數次臨床試驗,周期長,力求穩妥。

什麽腺體檢測儀,發情期舒緩儀,和激光按摩儀,聽上去要麽雞肋要麽不安全。

沒想到張榕會單獨把“激光按摩儀”拎出來。

“不同波段的激光對人體的作用不同,但無一例外,容易引起免疫系統的紊亂,”張榕淡淡道,“盡管有安全測試,也沒辦法保證安全率,這是一種必須用海量數據沖擊才能成熟的技術。”

“行,”許鴉青聽不懂具體的內容,但張榕暗示技術不容易發育成熟的意思她還是能聽明白,“我和華榆說。”

張榕喝完一瓶牛奶,起身,背著風往旅館走,沖她歪頭笑了笑:“明天就回,早點休息吧,鴉青。”

許鴉青看見張榕的笑容,有點晃神,情不自禁扯開嘴角:“好,晚安。”



旅館裏,李樂然一臉震驚,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讓我去找許鴉青打聽消息?”

於甜甜端坐在沙發上,神色懇切:“樂然,這三個項目對我很重要,許鴉青跟過來我不放心,她又跟二院的人走得近,我讓公司的人與二院的醫護人員多接觸,但攀來攀去也沒混多熟,不知道她的調查結果,我總是心裏不安。”

“那你一開始就別讓她跟過來不就行了,”李樂然莫名其妙,“這次醫援你投了資金吧,帶誰不帶誰,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你不懂這些彎彎繞繞,”於甜甜嘆了一口氣,“華榆的父母在醫學界很有地位,她想要塞人,別說我只是援助了部分資金,援助全部,甚至翻倍,也決定不了啊。”

如果換作以前,李樂然沒準就動搖了,但前陣子剛被許鴉青找上門威脅,要不是於甜甜以“旅游玩樂”的名義把她叫過來,還沒提前告知許鴉青也在這兒,她是不可能來的。

第一天就與許鴉青打了照面,嚇得她這幾天都不敢出門。

“她就一個人,讓她調查去唄,”李樂然渾身寫滿抗拒,“她一個學渣能調查出什麽,我不想見她。”

於甜甜臉色陰沈了一瞬,緊接著,她控制表情,努力擠出一個苦澀的微笑:“她這幾天與省院的張榕醫生走得近,而且她一直往外跑,誰知道華榆有沒有給她牽線找別的人幫忙,樂然,這三個項目是我全部的心血,你就當幫幫我,別讓我這些年的心血白費好不好,就當我求你了。”

“你求我幹什麽…”李樂然往後撤,神色也十分不忍,“我和她關系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於甜甜盯著她:“沒事的,許鴉青伸手不打笑臉人,你們之前關系不是挺好的,你去找她,她肯定會念舊情。”

李樂然實在推拒不過,別別扭扭應下:“那我先說好,我不保證能問出來,許鴉青…要是對我動手,你得替我撐腰。”

於甜甜馬上露出喜悅的神色:“嗯,我會的。”

李樂然頂著苦大仇深一張臉出去,於甜甜在她身後關上門,臉上的表情立刻全部消失。

手機響了一聲,是大學班長發來的消息,告訴她已經確定衛音會參加同學聚會。

於甜甜面無表情回了個“謝啦,下次請你吃飯”。

她以一種近乎刻薄的神色盯著屏幕上的字,眼中閃過算計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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