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2章 崩潰

關燈
第042章 崩潰

隨著衛音走近, 視野逐漸清晰,她先是看見散落在地的各種雜物,有吃的喝的, 還有碎裂的碗。

再往上,是姿態怪異的華榆。

華榆腳邊, 躺著一盒四分五裂的糕點。

糕點整齊地碎在保鮮盒裏,倒扣在地,能看出來曾被人用力摔過。

場景狼藉, 華榆站在陰影裏的, 手腕劃傷,點滴血痕從蒼白的手背滑落。

聽見響動, 她沒有焦距的目光移向衛音。

緊接著,她歪了歪頭,用沾有血跡的手,撩開臉頰的發絲。

鮮血被發絲沾染, 描上兩頰,華榆眼中血絲密布, 蛛網般侵染眼白。

眼中的焦距一點點匯聚, 落在衛音臉上。

這是窒息又失控的一幕。

“華醫生, 你受傷了!”衛音捂住嘴,堵住驚呼, 壓抑的話語從指縫中溢出,她忍不住後退半步,又上前兩步,“你別動, 我給你包紮。”

“阿音。”

身後是華榆啞到極點,不仔細聽就會錯過的一聲呢喃。

衛音扭頭看她:“你等一下, 我很快就回來。”

殊不知,她轉身離開的動作,像是一根帶毒的尖刺紮進華榆眼眶。

華榆意識並不清晰,她只是認出了衛音。

但緊接著,衛音轉身就走。

為什麽要走。

好些年前,她剛與衛音鬧掰,衛音以一種決絕到心狠的方式,斬斷她們之間所有的聯系。

之後那次發情期,華榆差點沒熬過去。

當初是你來招惹我,那樣靦腆怯弱的女孩,一次又一次,像是蝸牛伸出纖細敏感布滿神經的觸角,試探她的反應。

她就是一株長在枝頭的花,被人輕易踩下,輕易丟棄。

衛音飛快找來醫藥箱,繞過地上的雜物,在華榆覆雜難辨的神情中,拉過她的手。

擦拭,沖洗,消毒,包紮。

華榆一動不動,任由衛音操作。

“到底是怎麽回事?”

衛音已經把燈光全部打開,地上的痕跡一目了然。

華榆的狀態顯然不正常,這是吃壞什麽東西嗎?

“你為什麽要回來?”華榆面無表情道。

衛音不明所以,聲音放軟,帶著誘哄的意味,摸了摸華榆的額頭:“沒發燒……嗯,回來給你包紮啊。”

華榆還是目不轉睛看她:“我在做夢嗎?”

“沒關系的,”衛音搞不清楚華榆現在是不是清醒的,只好一遍遍安慰她,“你現在是發情期,身上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告訴我好嗎?”

華榆沒有回答衛音的問題,她被衛音放在餐凳上,雙手攤開,隨意擺在身側。

衛音坐在矮凳上,剛剛給她包紮完,臉龐就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華榆垂眼,手掌顫了顫,忽然摸向衛音的眼睛。

衛音下意識閉眼。

“睫毛,是真的,”華榆自言自語,“唇紋,小痣,這些細節都是真的。這不是夢。”

前言不搭後語,衛音斷定華榆出了問題。

想到這次發情期之前華榆種種表現,發燒,頭疼,大劑量的抑制劑,還把自己關起來……衛音掏出手機,想要撥打省院的急救電話。

就在此時,頭頂忽然籠罩一片陰影,衛音擡頭,還來不及開口,手中的電話被人抽走扔掉,緊接著,一陣天旋地轉,她被人掐腰提起,按在餐桌上。

後腦觸及冰涼的桌面,衛音瑟縮發抖,睜大眼睛驚呼:“華榆!”

華榆單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還抓著她的腰,整個人半籠罩在她頭頂,逆光看不清她的臉,只有幅度不定的呼吸打過來,焦灼,滾燙。

“你是不是生病了,”衛音眼睛迅速濕潤,她想起身,但使不上力氣,又怕又急,說話都帶了哭腔,“我帶你去看醫生好不好。”

她是真的被嚇到了。

頭頂的華榆安靜地看著她,目光幽深無物,令人想到深山裏食肉的野獸,血腥,野蠻,荒誕,僅有純粹而毫不掩飾的欲望。

……欲望。

“華榆!”衛音渾身發涼,猝然生出一種恐懼,令她拼命掙紮起來。

面前的人是alpha,純種,高階,還處在躁狂的發情期,把她按在身下。

自己呢,她力氣小,身量輕,還是個omega。

寫在基因裏的本能恐懼先於理智發作,衛音掙紮起來,雙手揮舞,動作間,指甲擦過華榆的臉頰,在發絲印上的血痕上添上鮮活一筆。

“嘶。”臉頰的刺痛令華榆眼中的迷霧散開幾分,她的眼神恢覆些許清明,手上力氣松懈。

衛音連忙滑下桌子,往旁邊跑去。

但那絲清明只持續了短短幾秒,華榆從後面抓住她的腳踝,動作迅疾,將她拽倒在地。

“啊!”衛音痛呼出聲。

華榆從後面按住她,俯身,目光聚焦在衛音的後頸。

那樣柔軟,纖細,脆弱到好像稍微用力就會折斷。記憶裏,那個地方也曾分泌過甘甜的味道。

她想咬進去。

把腺體咬破,甘甜的信息素會溢出來吧。

衛音的信息素是甜甜的,解渴,解饞。

但她好像很害怕,在發抖。

-想咬,好想。

-但她會疼。

衛音感覺後頸有手指拂過,像品嘗美味前的按壓與擦拭,腺體如此敏感,令她陷入極度恐懼。

“華榆——”衛音崩潰地喊出聲來。

她在華榆掌下掙紮:“華榆,華醫生,你醒醒!”

“你叫我什麽?”華榆歪了歪頭,語速很慢,說得艱難。

衛音紅著眼發抖:“華榆華榆華榆,你放開我!”

從她口中喊出自己的名字,也許是顫抖的聲線,或是熟悉到骨子裏的音色,喚起華榆的一點神智。

華榆渾身劇烈地抖了一下,她閉上眼,試圖壓抑著什麽。

這是不能咬的。

她是衛音,她身體不好,她在受傷,她不能被這樣對待。

痛苦、掙紮、壓抑、崩潰,種種神色從她臉上閃過,衛音看見華榆額角跳動的青筋,蒼白發顫的嘴唇,和因為疼痛擰動的細眉。

光影在她立體的五官上打下分明的陰影,卻也因她痛苦的神色而不斷顫抖變幻。

時間似乎過去很久,又好像只過去幾分鐘。

“你……離我遠點……”

華榆一寸一寸放開禁錮衛音的手,向後癱坐在地上。

她垂著頭,靜默不語,一動不動。

深夜裏,僅有衛音因為害怕而顫抖呼吸的聲響。

華榆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她無疑是難受的,剛才的失控完全超出她的控制範圍,她像是提線木偶,失去所有理智和意識,等再回過神,就看到衛音帶著淚痕的面孔。

錯了,一切都錯了。

頭頂炸開撕裂的刺痛,華榆抱住頭,垂到膝蓋上,用盡全力把自己縮成一團。

衛音是那樣謹慎小心地過生活,她什麽都沒有做錯,自己憑什麽,又為什麽要她承受無妄之災。

她不該把人帶回家,不該讓人留在她身邊,不該發生這一切。

體內喧囂沸騰的激素還在叫囂,華榆感覺自己好似一個燃燒的火球,內裏都快渴死了,但她的靈魂卻脫離身體,漂浮在上空,冷冷旁觀。

內疚與懊惱,燒灼與欲望,糾纏在一起,最終化為一股濃濃的厭棄。

對自己的厭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後肩忽然傳來輕柔的觸碰。

華榆全身一僵。

掙脫束縛的衛音,不知何時一點點蹭過來,伸出手輕輕落在她的肩膀上。

華榆擡眼看她,衛音低頭,指尖一觸即離,在空中蜷縮起來,收回去。

她還在害怕,還仍然選擇靠近她。

“……怎麽還敢過來?”華榆喉嚨啞了,感覺聲音好似不是自己的。

衛音聲音很輕,像不敢動彈的幼獸:“…抑制劑,給你。”

她悄悄找到華榆的藥盒,推到她面前。

華榆瞅著這些藥物,滿嘴苦澀:“不用。”

“打了,就會好一些,”衛音還以為華榆是發情期癥狀,滿心希望她能好受些,“別怕疼,一毫升一毫升,慢慢推,就不疼。”

“我不怕疼,”華榆閉了閉眼,啞聲,“這些對我現在的情況,不起作用。”

衛音擡起霧蒙蒙的雙眼:“?”

華榆低笑,帶著幾分嘲意:“我碰到了omega的信息素。”

“omega?”衛音震驚無比,“家裏怎麽會有omega…”

衛音想到許鴉青,連忙說:“只有鴉青來過,我給她噴了半瓶隔離劑。”

華榆沒說話,手腕虛虛一擡,遙指冰箱邊。

衛音順著她的動作看去,那裏只有一個散落的保鮮盒,裏面是碎掉的糕點。

細細看,有一塊糕點被人咬掉些許,還有圓圓的牙印。

“這是哪裏來的?”華榆輕聲詢問。

衛音走過去,翻找一會兒,拿著一張被踩臟的便簽過來。

華榆接過便簽,看上面的文字。

“我給你留了便簽,也給你發過消息,”衛音辯解的底氣並不足,在得知鄰居送來的糕點導致華榆變成現在這樣後,她就已經愧疚到無地自容了,“…都怪我沒有交代清楚。”

“她啊,是個高階omega,”華榆把便簽放在地上,向後靠上桌腿,腺體大概要爆炸了,疼得她意識模糊,“大學音樂教師,開物業會時見過一面。”

“高階omega大多都會使用特殊的阻隔劑,防止信息素外洩,給自己招來麻煩。她大概以為我不知道她是omega,先是借廚具,故意漏出信息素,見我沒反應,又送糕點。”

“裏面有高濃度的omeg息素,我又在發情期……”

後面的話華榆沒說出來,但衛音哪裏不明白。

就像把一把火扔進高濃度的氧氣裏,也像火星濺落在汽油上,A息素一旦結合,反應必定劇烈無比。

衛音抱膝蹲在距離華榆半步遠的地方,氣得發抖:“她怎麽可以這樣,這是,這是投毒!危險物品肇事!”

“你說的不錯,”華榆聲音越來越低,“剛才你拿出手機,想要做什麽?”

衛音怔了怔:“急救電話。”

“現在打,打給楊茶,”華榆緩緩躺下,她沒有力氣了,撐不住清醒,“說我發情期休克性昏迷。”

“……告訴她,糕點有問題。”

半個小時後,救護車嗡鳴,伴隨同時出動的警車,停在樓下。

醫護人員和警方全副武裝來到房內,一隊人將華榆搬出去,一隊人進行現場取證。

衛音被當做現場證人,帶去警局做筆錄。

她回過頭,看向擔架上的華榆。

華榆昏迷不醒,臉色比樓道的白熾燈還要白。

她忽然生出一種壓抑不住的憤怒。

那憤怒令她陌生,卻又隱約熟悉。

像是小時候,有人把她的貓咪從二樓扔下去,從來不會大聲說話的她,要不是別人攔著,她會把那人也推下去。

她想把傷害華榆的人都推下樓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